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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流]命运魔方-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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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徐迟失笑。想多了头疼,他索性听周岐的话,晃晃沉重的脑袋,不再纠结。
  花了近一个时辰,他们以极快的脚程抵达河流尽头,远远望见传说中的中界大峡谷。
  那是山脉中间硬生生裂开的一条缝隙,极狭,宽度仅容两人并肩同行,是名副其实的一线天。这种地势对他们来说简直得天独厚,只要成功进入,异形飞蛾因其过于庞大的身躯与翅膀,断不可能挤进来追击,他们可获得一丝喘息。
  难就难在,如何趟过峡谷前的那片广袤的不毛之地。
  蛾子们似乎也知道这是从倾斜面进入上翘面的必经之路,空地上方,总有监守的飞蛾在低空徘徊不去,似乎在巡查是否有可疑人物。
  周岐徐迟伏卧在积雪里,一步一步匍匐前进。他们身上的白色狐裘与背景融为一体,猎枪均已上膛,紧急时刻只需扳下击锤,子弹就会齐射而出。每前进五十米,他们就会停下休整,冰冷的积雪被体温融化,很快就浸湿内衫。雪地上一条蜿蜒的行迹线逐渐显形。
  徐迟牙齿打颤,他体力差,只能缀在周岐身后,靠周岐替他在及膝的雪地里劈开道路。
  起码,起码要支撑到中途。
  他不停揉搓冻僵的手指,好让十指始终保持灵敏。背上那杆枪仿佛越来越重。腹部似乎抵到什么硬物,他伸手拔起,是人的一半颅骨,他蹙眉,扔掉,继续前进。
  胜利在望。
  “咕——”
  头顶那两只笨蛾子终于察觉到有什么活物在眼皮子底下公然犯禁。
  它们尖叫一声,俯冲下来。
  “我在这!”
  周岐率先跳起,夸张地挥舞双臂,撒开丫子,拼命往大峡谷跑去。
  他们离那救命的一线天仅剩下不过百米的距离。
  他主动现身,吸引了天空上的全部注意,蛾子们对其穷追不舍。
  徐迟仍匍匐在原处,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冷静地架起枪。
  枪声久久未响起。
  周岐意识到可能是他跑得太远,徐迟无法瞄准目标。于是他咬紧牙,一个急刹,脚跟一转,又出其不意地往回跑,同时大喊:“你他妈快点!老子现在就是个人形靶子!”
  飞蛾转瞬即至,缀在身后,不停高空喷射着腥臭的毒液,周岐跑起来无法预测动向,他不停地改变方向左冲右突。这种复杂的路线有效降低了被毒液射中的几率。周岐虽莽,但也并非不惜命,他很忌惮那些强腐蚀性的液体,因他见过那些惨死在毒液下的尸体。
  战后掩埋尸体,某位不幸的土著人头脸皆被腐蚀,头皮溃烂,眼珠与嘴唇被烧光,沾血的肌腱和白色条状物从眼窝里垂落出来,十分恕�
  肺腔内的空气迅速燃烧,周岐不得不降低速度,就在毒液与他擦肩而过并差点触到他耳朵时,背后终于传来一声短促坚定的枪声。
  异形飞蛾应声倒地,脑浆迸裂,翅膀在雪地里扑朔抽搐。
  周岐双手手掌拄着膝盖,弯腰喘完粗气,上去就给了这畜牲一脚。
  “让你追,长了双翅膀了不起?翅膀再硬,飞起来再快,也快不过你岐哥的……”
  狠话还没说完,飓风裹挟着冰雪兜头袭来。
  周岐抬手掩面,被强风逼得连退数步,半张的嘴里被一口泥雪混合物堵上,他转头呸掉,眯眼极力找回视力。
  原来是另一只飞蛾扑扇翅膀卷起地上积雪,它趁周岐暂时被雪粒迷了眼睛,自风中猝然钻出,抬起强健的前肢直直朝周岐胸口刺来!
  而这次时间实在太短,视线亦受阻,徐迟的子弹根本来不及瞄准要害——


第33章 失控
  距离目标对象十几米时,寻常人会高估射中对方的几率,并低估火药爆炸声和子弹击中物体的巨大声响。但徐迟不是常人,他十岁杀第一人,十六岁领导整个暗杀任务,是有丰富杀戮经验的士兵,在子弹还在半途飞翔时,他已明确知道轨迹偏移,无法射中目标。
  于是他第一时间伏身,拉栓上膛,重新瞄准。
  射偏的子弹打在飞蛾坚硬如铁的狭长口器上,铛的一声,被反弹进雪地里,留下一个孔洞。
  这粒小小金属产生的瞬间冲击力震得飞蛾有点头晕,但这点小插曲并不妨碍它将刺刀状的前肢噗嗤一声刺进目标的胸膛。
  周遭仿佛突然被按下静止键,一切喧嚣的声音潮水般退去,只剩飞蛾一对巨大的翅膀仍高频扇动着,持续刮起风暴。冰冷潮湿的空气在肺脏里凝结成冰碴,磨割着气管。
  瞄准器模糊的视野里充斥着寒霜白雾,周岐直直地立在雪地里,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那两把刺刀般的前臂自他的前胸刺入,自后心穿出。
  周岐不是不动,他只是被钉死在那里。
  心脏在肋骨之间剧烈跳动,浑身凉透的血液火山爆发般涌上大脑。徐迟向来平稳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他端着枪站起,听见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他紧盯着那个直立的身影,瞳孔颤动。
  “嘶——怎么连病号都不放过?”
  “那什么,哥以后让着你。”
  “人生呢,就是醉酒和醉酒之间的间隔组成的,而哪部分才是真正的人生,我到现在也没研究出来。”
  “你呢?想尝尝被活活冻死的滋味吗?”
  嚣张的,颓丧的,嘴硬心软的,各种各样鲜活的周岐自眼前走马灯似的转过。
  肆虐的雪花仍然打着旋儿扑打在面上,雪粒钻进眼睛,融化成液体,濡湿睫毛。徐迟忽然意识到,这不光是异形飞蛾的掩体,同时也是他的。
  于是他不再瞄准,这把猎枪的弹匣里有七发子弹。
  拉栓,扣下扳机,子弹出膛,再拉栓。
  被某种愤怒支配,他整个人笼罩在肃杀与硝烟中,双手架枪,身形笔直如长剑,踩着堪称优雅的步伐,步步逼近,如地狱里爬上来的鬼修罗。
  等七发子弹全部击发完毕,他扔掉已无用武之地的猎枪,拔出腰刀。
  刀尖拖曳在雪地里,划出一长条白色的印迹。
  等等,有哪里不对。
  正当他思考着如何把那个巨型怪物大卸八块时,他终于拉回失控的理智,发现违和之处。
  没有血。
  那两把贯穿周岐身体的前肢上并没有沾上鲜血。
  他停下,耸动鼻尖,空气里除了毒液的腐臭味,枪支的硝烟味道,凛冽的霜雪气息,没有血腥味。没有,就意味着……
  “喂!”这时,前方传来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嗓音,“打死就够了,你还想把它打成筛子吗?子弹这么不值钱呢?”
  徐迟缓缓偏过头,轻轻眨眼,有人影自纷扬大雪中朝他走来,冰雪被踩在脚底时打出的嘎吱响声听来有如和平的颂歌。熊熊燃烧的火光与说纳币庾阅撬岷诘耐星娜煌嗜ィ拖峦罚⒖诘衷诘肚剩樟说丁�
  与此同时,飞蛾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你……”他试图找回干涩的嗓音,被打断。
  “刚才真是好险,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拿胳肢窝夹住那畜牲跟刀一样的前肢,我可能已经被劈成两半儿了。”周岐将惊心动魄的一刹那说得轻描淡写,弯着眼睛夸起来,“哎,你可真行,盲打也能打中脑袋,真不愧是徐娇娇。”
  一阵长长的静默。
  徐迟面色苍白,衬得他眼珠更黑。他上下打量周岐,确认无虞后转身回去捡起枪,背上,绕过飞蛾的尸体往前走。
  周岐追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刚刚……”背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说话仍有点喘,“好像发火了,是不是因为紧张我?”
  徐迟把下巴掩在高高立起的毛领里,没吭声。
  似乎默认。
  不知从哪儿来的滔天勇气,周岐大跨一步上前,拦住他始终保持着同样速率的步伐。
  徐迟不得不停下,撩起眼帘。
  “我跟冷湫,你更紧张谁?”周岐抬着下巴,得寸进尺。
  徐迟不明白这个时候他为什么扯上小湫,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动机是什么?他想听到什么答案?比较的意义在哪里?
  两人对视,一个莫名其妙很认真,另一个把理性发挥到极致、展开深刻剖析。
  对峙的姿势一直维持到背后传来扑啦啦的声响,仿佛鸟群飞过。
  周岐眯眼远眺,霎时间面色大变。
  徐迟疑惑:“怎么——”
  “跑!”
  情急之下周岐猛地拉住徐迟的手,拼了命地往大峡谷跑。
  徐迟扭头,只见黑压压的飞蛾大军正遮天蔽日而来,显然它们是收到了之前两只飞蛾的啼鸣警示,赶来支援。
  这些长了翅膀的怪物比只靠两条腿奔跑的人类快上不知多少倍,眨眼就如乌云骤至,头顶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猎物对它们而言,唾手可得。
  而峡谷对周岐徐迟来说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运气的竞争。
  海量毒液瓢泼而至,如密集的红外激光,连地面冻土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几个飞蛾同时俯冲下来,它们长而尖锐的口器几乎抵在了后心。
  周岐的手臂被毒液溅到,袖子很快烧出一个大窟窿,里面的皮肤溃烂流脓。他怒吼一声,扛起徐迟,迈动双腿,速度不减反增,跑出了平生最快的冲刺速度。
  对于被扛在肩上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到第三回 ,徐迟已然麻木。
  这次,幸运女神站在了人类这边。
  周岐成功钻进峡谷,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有蛾子来不及收势,一头撞在了崖壁上。
  整个山体为止剧烈一震,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撞击声。
  周岐一路奔至峡谷中段,觉得安全了,才停下来,稳稳地放下徐迟。
  他似乎有永远也花不完的力气,瘫在地上边喘气边还放肆地叫嚣:“来啊!有本事给老子钻进来啊!不进来的就是怕了你爷爷!快他妈走吧,趁着今儿你祖宗我大发慈悲,不跟你们这帮畜牲一般计较!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里,老子爷爷祖宗轮番上阵,徐迟面无表情地听着,心想,这绝对不是他想的那位殿下。
  爽朗的笑声在崖壁间回荡,那些飞蛾似乎听得懂人话,被这么一激,撞得更狠了。
  山石扑簌簌滚落,周岐忽然有点虚,摸摸鼻子:“哎,你说,这山够结实吧?不会有泥石流之类的……”
  徐迟眉心一跳:“闭嘴。”
  周岐挠挠脑袋,给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姿势。
  撞击声一直持续到入夜,飞蛾逐渐散去。
  两人紧绷的肌肉终于松懈下来,徐迟给周岐简单包扎了伤口,周岐动动手臂,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直美滋滋地卷着嘴角笑。等恢复了体力,他起身清走一小片积雪,挑拣了还算干爽的枯柴,在背风处生了火。
  小小的火焰舔舐着布满湿滑的丛生植物的崖壁,风从峡口吹进来,发出野兽怒嗥般的尖鸣。
  土著民做的饼子糙硬硌牙,周岐啃完两个,徐迟还在磨磨蹭蹭地掰着本来就只有一小半现在还是一小半的饼,掰一块,盯着看两分钟,再冷着脸送进嘴里。他似乎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思考,神情专注到近乎严肃,对于别人的目光也丝毫没有反应。
  他盯着饼,周岐歪斜在崖壁上盯着他。
  长得好看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哪怕是进食这种日常项目。只见那清瘦的两颊边,咬肌缓慢而用力地鼓动着,耳后的一根筋连着脖颈,突出的青蓝色血管浮在肌肤表面,线条凌厉优美。间或喉结耸动,将磨碎的食物吞咽进胃袋。原来男人的喉结也可以这样小巧且精致,看起来有点……脑海里蹦出性感两个字,像是被火燎了,周岐慌乱地瞥开眼。
  疯了疯了,单身久了,随随便便看个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了。
  “这些飞蛾一到夜间就偃旗息鼓,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解开它,或许就是我们反制的关键。”
  徐迟的思考得出结果。
  周岐盯紧了火苗,目不斜视:“嗯,那我们趁天黑,去上翘面探探。”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迟又掰下一小块饼,这次他久久没放进口中,只是捏在指尖,用一种非难的眼神左右翻看,似乎在置疑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难以下咽的食物。
  “对了。”他把饼丢进火里,恍若不经意地挑起话题,“你在外面,也经常过这样的日子吗?”
  “什么日子?”
  “就……这种日子。你跑得很快,我还从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人。平时经常被人追着跑吗?”
  “你是想说,被追杀?”周岐明朗的眉宇间划过阴霾,“其实没有。”
  徐迟抱起双肘,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练出来的。我们住在棚户区的孩子,跑得都挺快。”周岐扯出个苦笑,“从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如果跑不快,被捉住了,下场就很惨,轻则被断条胳膊折条腿,重则被殴死。在那里,人命如草芥。大人们对自己孩子唯一的期望就是,挨打一定要还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别傻乎乎地站着被欺负。”
  徐迟不知道棚户区是什么,在他沉睡前,国内还没有这个东西。但这不妨碍他理解住在那里的人生活条件有多恶劣。
  “你父母也是这么教你的?”
  “不。”周岐摇头,“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就病死了,那之后,我爸成了酒鬼。尽管他每天都醉醺醺的,但他仍要强打精神,拼了命地把我往高贵优雅了培养。我当然也不负所望,他看见的我总是衣冠整齐,绅士礼貌。但也仅限于在他面前,私底下,我早就跟整个棚户区融为一体,满世界打架、逃学、满口脏话,跟着那群小伙伴们一起腐烂、堕落、无法无天。然后就成了我们那一片最出名的混混帮。”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而且还子承父业,我还学习了如何一名合格的酒鬼。”
  “所以后来你混进了监狱?”徐迟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唔。”周岐沉吟,“那倒是因为别的契机。”
  “什么契机?”
  周岐低下头,不知在思量什么,然后他松口气,抬头:“你想了解我?”
  徐迟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
  “为什么?”周岐敏锐地追问,“你看起来不太像乐于打探他人隐私的人,为什么想了解我?”
  对方竖起了防卫的刺,徐迟只能作罢:“没什么,只是单纯有点好奇。”
  “只是有点吗?”周岐不再嬉皮笑脸,当他敛了谈笑神色,气质便完全不同,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悍利冷酷,绝非善茬。
  “我对你可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好奇呢。”
  每一个非常都加重语气。
  到最后一个非常,周岐的脸离他仅有一指的距离。
  徐迟瞳孔微缩,手指蜷曲,他忽然感觉到某种奇异的气场。
  这气场是对抗性的,但与任何形式的敌意都搭不上边,充满了野性和别的什么他从不了解的东西。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泛起一阵敏感的战栗。他竟觉得不自在,破天荒地萌发了退意。
  “你好奇什么?”徐迟听见自己冷静地问出声。


第34章 上翘面
  周岐退回去,认真地想了会儿,笑:“那太多了。你整个人,从头发丝儿到脚趾,我都挺好奇的。”
  徐迟就这么看着他,很难说有什么表情。
  但周岐就是能从中窥出一种冰冷的审视。
  “别误会,我对你好奇,这很正常。所有人都对你很好奇,因为你本来就神秘。神秘,而且封闭。”周岐把双手靠近火堆,揉搓取暖。
  徐迟微微侧头,周岐知道这是他表达疑惑的肢体语言。
  “呐,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周岐进行详细说明,“刚刚我不是跟你说起我的出身,说起我的父母吗?这都是熟人谈话中经常涉及的话题,但同样的话题如果抛给你,你会怎么回答?”
  徐迟的唇角缓缓绷直。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论调,周岐刻意问:“回答我,你是怎么长大的?”
  “……”徐迟缩起肩膀,下巴搁在膝盖上握起的拳头上,他淡淡道,“只是长大了。”
  明显的回避式回答。
  周岐于是继续追问:“只是?不能更具体了吗?”
  “就这样,时间它推着我走。”徐迟的目光泛出空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沉默。
  加长版本的沉默。
  徐迟转过眼珠:“怎么了吗?我的回答有问题?”
  周岐一脸就知道是这样的无奈表情:“你的回答淋漓尽致地体现了我刚说的两个字,封闭!这世上,是人,只要有思想就都有倾诉的欲望,但你没有,不管什么话题,扯到你身上,直接终结。你根本不想谈,不去谈,竖起一道墙,碰都不让人碰。除了神秘,你知道你还给我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要么,你下意识回避一切有可能透露个人信息的问题。要么,你是一个完全没有过去没有生活的人。”周岐叹口气,“如果是前者,那你以前肯定受到过严苛的训练,早就习惯在人前把所有事情都隐藏起来。这也可以理解,可能是职业需求,或者单纯是戒备心重。但如果是后者……”他顿了顿,手指抬起来,又落回去,嘟囔,“算了,希望是前者吧。”
  比起没有值得诉说的过去、没有值得分享的生活,他还是希望徐迟是因为提防着他,所以不肯多说。但同时,他又有点微妙的失落,因为徐迟提防着他。他总有种他们已经很亲密了的错觉。
  沉默持续发酵,但并不难熬。
  徐迟望着暖色的火苗温柔地轻燎周岐的指尖,好一阵子,他闷声说:“下次,下次你再问我,我好好想想。”
  “行。我记下了。”周岐不想再讨论这个,他拍拍手,起身,抬头看了看月亮在天空中的方位,“时间不早了,早去早回,回来还能睡个回笼觉。”
  徐迟于是搬起石头灭了火,默默地给猎枪重新装填子弹。现在他们两人就一杆枪,周岐的那把留给了老休斯,毕竟村里总共就这两把枪,不可能都带走,否则大后方要遇到什么危险,连件杀伤力稍微大点儿的武器都没有,那血也太脆了。
  穿过整个中界大峡谷花了大概半个小时,临近上翘面,空气中隐约弥漫起一股腥甜腐败的气味,带着潮意。峡口的风刮进来,这种气味变得清晰可闻。
  “这味道让我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周岐用手指在鼻子下左右蹭了蹭,眯眼想了想,“就像是在水里泡久了的尸体上撒了一把糖。”
  徐迟被他这生动形象的描述给恶心到了,揉了揉冰冷抽痛的胃。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
  徐迟平生头一次思考起他以前的人生,得出的结论是,他确实是个没有生活的人,他有的,只有拼杀和战场。
  “到了。喂,想什么呢?”
  正发呆,冷不丁的,一张放大的脸怼到眼皮子底下,狭长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徐迟伸出一根手指,抵着那张俊脸的额头,无情推开:“在想,有机会得见见你的酒鬼爸爸。”
  “啊?”周岐忽然笑得很奸,“见家长啊?这进展……嘶,是不是快了点?”
  徐迟背着手,绕开他:“我看看,下梁歪成了这副德行,上梁得不正成什么样儿……”
  周岐:“……”
  月光斜斜穿透峡谷尽头的阴影,二人先后停下,背靠崖壁,在峡口处向外谨慎观望。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依旧令他们错愕不已。
  与倾斜面相比,这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上翘面有高大葱郁的树木,有奇艳的花簇,有波光粼粼的湖面,甚至连吹拂在脸上的风,都带着春天的温度,轻柔如柳絮。
  周岐呆住,半天挤出三个字:“操,天堂。”
  徐迟没说话,他一向是行动派,直接脱了身上的狐狸毛大衣,一脚踏进“天堂”。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忍受寒冷。
  “哎,等等,你就这么被诱惑了?”周岐压低嗓子冲他的背影吼,“妈的,上翘面是蛾子的地盘,这里面不知道潜伏着多少敌人,你怎么能这么大摇大摆……”
  大佬充耳不闻,一步一步,走出莽中带稳的步伐。
  周岐默了默,心道一声牛逼还是娇娇牛逼,输人不能输阵仗,索性也脱了衣服跟上。
  就这么拽炸天地走了好久,无事发生。
  周岐不禁开始疑神疑鬼,这是不是蛾子们请君入瓮一网打尽的陷阱?再走一阵,他陷入疯魔状态,蛾子呢?给我一只蛾子!我要蛾子!妈的,看不见蛾子好慌慌!
  再往前走,他又被那些奇特的植物吸引了注意:我天,这个蓝色的半透明的伞状物是蘑菇吗?居然有树那么高的蘑菇?能吃吗?不会有毒吧?啊,树,树皮竟然五颜六色,好璀璨,好夺目……我是在做梦吗?
  “你听见没?”这时,徐迟突兀地开口,拉回周岐漫游至外太空的神识。
  “听见什么?”周岐拉了拉自己的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是的,因为什么声音都没有。”徐迟在一株长得如婴儿手掌的大花前停下,“虫鸣,鸟叫,哪怕是蚊子苍蝇也没有,这里像是没有活物。”
  “蛾子难道不是活物吗?”周岐感到胳膊上开始泛起鸡皮疙瘩。
  “你从进来,到现在,看到过一只异形飞蛾吗?”徐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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