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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流]命运魔方-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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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蛾子难道不是活物吗?”周岐感到胳膊上开始泛起鸡皮疙瘩。
  “你从进来,到现在,看到过一只异形飞蛾吗?”徐迟问。
  周岐摇头:“我也正纳闷儿呢,半天见不着一只,都躲哪儿去了?”
  太诡异了,他们都送上门儿了,结果敌人理都不理一下。未免有点伤自尊。
  “还有那股味道。”徐迟蹙眉,“一路走过来,沿路的植物没有哪一个散发出那种奇特的味道。”
  “可能是还没找到。”周岐整个人浸在那股异味中,嗅觉都快失灵了,“再往前找找吧。”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徐迟一个莽爹,这会儿却拉住他,“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先退回……”
  话未说完,他闭上了嘴巴,整个人莫名其妙抖动起来。
  周岐皱眉看着他:“说话就好好说话,你颠什么?”
  徐迟:“……”
  等等,徐迟没动。
  随即,周岐意识到自己也在抖,站都站不稳,他低下头,发现抖动的不是人,是整个地面!
  他空白着一张脸:“什么情况这是?地震了?”
  “不是地震。”徐迟的脸色很难看,“是脚底下有什么东西。”
  “刷刷——”
  就像是节目前的预告,他话音刚落,两条有成年男子腰那么粗的紫黑色荆条从地底破土而出,腥臭的泥块撒了两人满头满脸,而后,荆条不偏不倚,朝两位不速之客破空袭来,如两条面目狰狞的骇人巨蟒。
  周岐的反应那是相当快,一手拦腰搂住徐迟,一手抓上垂在面前的树藤,助跑发力,借着股巧劲荡开数尺。
  落地后还没站稳,嗖嗖嗖,无数根荆条紧追而来,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发足狂奔。


第35章 母花
  倾斜岛的地形对任何靠腿行走的生物来说,都是体力上的灾难,除非插上翅膀,否则速度上很难长时间维持。周岐与徐迟与触手般的不明荆条且战且逃,时不时被围追堵截,陷入鏖战。二人挥舞砍刀,互为手眼,每一刀劈下去,荆条里黑紫色的汁水便喷射而出,溅得人满身满脸。待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两人如从墨池里爬出的恶鬼,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对此,徐上将几乎抓狂,怒意上头,砍起来越发凌厉狠辣,浑似不要命。
  历经几次被困与突围,二人反应过来,这荆条数量之多,砍杀不尽,似乎是想以消耗体力为目的将敌人活活拖死,于是他们开始注意保存体力,能避则避。后来,徐迟发现荆条总是大量出现在西南方向,在大方向上总把他们往东北逼走驱逐,像是在刻意维护什么。
  顺着这条思路,二人于是转换路线,往荆条密集的反方向铤而走险。
  荆条的攻击越发猛烈,几乎劈头盖脸,徐迟于体力上亏欠许多,逐渐招架不住,周岐便有意无意地将其护在身后。他杀红了眼,劲头又足,气势全开时有一夫当关之勇,站在他身后的人,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哪怕四面八方涌来的荆条使出倾巢之力扑杀围剿,他也能带着自己逃出生天。
  徐迟往前都是护人厮杀的那一个,眼下被护着,不习惯之余,竟生出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周岐此人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是个十分可靠的队友。
  徐迟走神的瞬间,一根荆条寻得机会,于漫天飞舞的残肢中咻的一声射出,直冲面门而来,周岐提刀阻挡,另一根荆条趁乱攻起下盘,正中周岐膝盖上方。周岐吃痛,拧起眉毛一声暴喝,手起刀落,砍下荆条,自大腿上拔出尖端。只见那截沾了血的荆条在手中一阵狂舞,而后竟逐渐枯萎收缩,冒出阵阵黑烟。
  徐迟蠕动嘴唇,想道一声谢谢。
  但周岐没给他机会,抢道:“徐娇娇你欠我好几条命,这次活下来,你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徐迟劈开戳至眼前的一道荆条,颔首:“好。”
  周岐扭头过来,眉飞色舞:“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可都记在这里了,你别想赖掉。”
  他没指脑袋,却指了指心。
  徐迟上下扫他一眼:“不赖。”
  周岐身上不止一处伤口,他衣衫褴褛,形容狼狈,前胸后背被划出道道口子,所幸除了大腿上的那一下较深,其他的都只是划破层油皮。徐迟与他相差无几,脸色更是苍白得浑不似人,也喘得厉害。
  “要不咱……”周岐萌发退意,他担心徐迟支撑不住,“撤退吧?”
  徐迟抹去脸颊上的一线血星,那是周岐刚刚拔出荆条时不小心溅到他面上的,是周岐的血。
  “撤退?”徐迟面色愈白,显得眼珠愈黑,黑得发亮,亮得恕�
  周岐被那双眼睛对上,咽一口唾沫,什么话也说不出。
  “不,我们不退。”徐迟竟勾起唇角,森森然笑了,令人联想到暗夜里的玉面修罗,“它们进攻的姿态越疯狂,就表明,我们离我们想要的东西越近。目标近在咫尺,临门一脚,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此时他目中的癫狂与桀骜丝毫不加以掩饰,高昂的战意如潮水倾泻。周岐怔了怔,忽然就确定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徐迟都不是真正的徐迟,这才真正的徐迟,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就算四面楚歌求生无路也笑着说出不退二字,他是生长在危境与战场上的曼珠沙华,见血才盛放。
  “好。”周岐也被激发出淋漓斗志,断眉一挑,“你想看,我周岐便带你去看!”
  拼杀到最后,刀钝人乏,不知负伤凡几,他们终于抵达上翘面的西南沿岸。
  这部分岛面高高翘起于海平面,腾空在半空中,显得离月亮都近上一些。
  月华流照,给脚下这片罕见的洼地铺上一层静谧的银霜。
  狂舞的荆条仿佛忌惮什么,不甘地退去。
  而那股潮湿的、腥甜的、腐朽的气味终于找到了出处——这是一片半悬浮在空中的花园,里面栽满了一种形态怪异的花朵。
  这些花呈饱满的蛋形,黑紫色的花瓣紧紧闭合,硕大的花苞中间,黑色的绒毛覆盖着一条深深的沟缝,缝隙里流淌出透明的粘液。粘液顺着长长的花茎流下,在月光下晶莹闪烁,缓缓渗入腐烂的黑土地。
  周岐伸手比了一下,这一株花的花茎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花苞则堪比城市酒店里的一间标准大床房。
  “这花的造型……”周岐咧着嘴思考半晌,吐槽,“挺有后现代艺术范儿的。”
  徐迟未语,驻足观望一阵,先行滑下去。
  “蛾子一只没见着,花啊树的倒是见了不少。”周岐东摸西摸,拿刀剐蹭着花杆子上的圆形斑点,“哎,你说这花,是不是蛾子们的储备粮啊?没人血吸的时候,就来采采花蜜什么的,说到底,也是虫子嘛……”
  徐迟转了一圈,有种误入森林之感,怕乱走迷失了方向,又转回来,指指上面对周岐说:“我想上去看看花苞。”
  周岐仰头看了看高达十几米的花茎,挠了挠寸头,点头:“那好办。”
  徐迟扯了扯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内衫,撕下腰际的两片长布条,缠在手上用以防滑,又脱了脚下鞋子,以增加足底感知力。准备妥当后,他准备上手攀爬,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周岐那个脑回路清奇之人,正手握砍刀,一下一下卖力地砍着柔韧的花茎。
  徐迟:“……”
  “你……?”徐迟不大能看懂这种优异的操作。
  “你不是要看花吗?”周岐挥舞着遒劲的双臂,脑门上的汗珠自鬓角流下,汇聚至下巴那一处,再沿着喉结浸湿衣领,“爬上去多费劲啊,不如直接砍倒,离得近,想怎么赏花怎么赏。对了,咱一路打打杀杀地逃过来,你也累了吧?还愣着干什么?别站着了,赶紧找地方坐吧,我来砍,你休息,两秒钟的事儿。”
  徐迟支棱着双手:“不是……”
  不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那朵可怜的花遭不住周岐猛烈的摧残,应声而倒。
  “哗啦”一声,周围几朵花也被无辜株连,倒伏一片。
  周岐大手一挥,器宇轩昂:“来,看看哥送你的花!别不别致?”
  徐迟默了默,配合地举起双手,干巴巴地鼓了鼓掌:“别致。”
  说完,他敷衍的笑容光速消失,脚跟一转,赶去察看花苞。他怕再待几秒,面对某人灿烂又臭屁的笑脸,他会忍不住把心里的憨批骂出声。
  周岐自觉贴心又聪明,公孔雀开屏似的背着手,从折断的花根处大摇大摆地走到花苞那头,看见徐迟正蹲在地上,试图用双手扒开花苞中心的沟缝。但他的力气显然不够,饶是手臂上青筋暴起,咬起牙,清俊的面上涨得通红,也不能撼动花苞半分。
  出于某种恶趣味,周岐抱臂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嘲起来:“你怎么力气小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徐迟面无表情,激道:“你行,你来试试?”
  “我试就我试,看着啊。”周岐撸起袖子,就着徐迟前胸靠大腿蹲着的姿势把人抱起来,搬开,放到一旁,“走远一点,别碍事。”
  徐迟现在对于被随意搬来挪去这种事已经产生了免疫力,除了在心里骂一句大牲口,别的也不再多说什么,因为说什么周岐都是一脸,不敢不敢,下次还来。他索性忍耐。
  日后,徐上将每每思及自身这一大改变,都会感到无比震惊且匪夷所思。
  周岐弯腰发力,使出五成力气掰第一下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大意轻敌。
  等使出十成十的力气掰第二下时,他开始觉得骑虎难下。
  到手脚并用的第三下时,身后的徐迟发出嗤一声冷笑,周岐的脸烧了起来,一声闷哼连发数次力。
  花它纹丝不动!
  “这花它想不开。”周岐讪讪地刮了刮鼻子,“咱就别强花所难了吧?”
  他灰溜溜地转身,只见徐迟学着他之前的姿势,抱着双臂挑着眉:“看你挺壮实的,怎么力气小得像个大姑娘”
  以牙还牙。
  周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够了啊,徐娇娇,在外面给男人一点面子。”
  徐迟精亮的眼睛望着他,里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天生弧度往下的嘴角竟有些发自内心往上扬起的趋势,但尚未抵达眼角,在中途就消弭于无形,凭空蒸发。
  这人,连想笑,都无法顺利自如地笑出来。
  周岐喉结上下一滚,走到近前,伸手捂住徐迟的眼睛。
  徐迟下意识后仰,想躲开潮热的手掌:“你……”
  “嘘。”周岐另一只手抵住他的后脑勺,用了点力道,不让他退却半分,“徐娇娇,来,跟我念,哈哈。”
  徐迟抬手想推开他,莫名其妙:“你搞什么……”
  隔着散发出各种难闻气味的布料,触及起伏颤动的胸膛,他动作微滞。
  “哈哈哈哈哈。”周岐跟坏了的复读机似的,不厌其烦地重复,还耍起无赖,“说嘛,哈哈两声又不会少块肉。”
  徐迟冷着脸,半晌,紧扣的牙关松动了:“哈?”
  “哈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周岐大笑起来,松了手,指着徐迟捂起肚子:“哈哈哈哈哈!娇娇,你好呆哦,外面人知道你这么呆吗?你怎么这听话呢?来,采访一下,岐哥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喂,打哪里都行,别打头!脸也不行,我以后还打算靠脸吃饭呢……”
  两人扭打成一团,徐迟一边觉得这行为有失体统和身份,一边又觉得实在手痒难耐,不抽人能憋坏。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会儿他那张周岐口中“苦大仇深”的脸上正洋溢着笑容。他向来惯会冷笑、讥笑、奸笑、狞笑,但他很难展露出纯粹的发自真心的笑,自他记事起,就从未有过,不是不会,是缺乏场合和机会。
  比厮杀轻一点的打闹中,周岐被折断的花茎绊了一跤,摔倒前他匆忙拉住徐迟垫背,于是两人齐齐仰倒,恰好撞在那颗怎么都想不开的花苞上。
  “咚”的一声,那是周岐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花瓣上。
  周岐嘶一声,抱着脑袋大呼好痛,这花他妈的可能是朵金刚花!
  徐迟趴在他身上,忽听一声“噗”的气流声,他抬眼望向周岐背后——无巧不成书,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刚好把花苞上的那道缝隙给压开了!


第36章 不偶之疑
  周岐近距离看到徐迟的瞳孔收缩,像是被人用尖物刺到的海星。
  接着一双手攥紧他的衣领,周岐迅速反应过来,背后恐有异象发生,于是忙用双臂箍住那截窄瘦的腰肢,后脚跟蹬地,侧身一翻,两人悄无声息地滚落。一落地,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怀中一空,徐迟已俯卧在地,摆好了端枪射击的预备姿势。
  周岐沉下脸:“怎么?”
  徐迟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看。
  周岐扭头,只见如水的月光下,闭拢的黑紫色花瓣正在轻颤,透明的粘液自那道神秘的沟缝中汩汩涌出,且越流越多,最后凝聚成水流,蜿蜒至脚下。徐迟周岐齐齐后退,掩在低矮灌木丛中,谨防沾染上不明液体。
  这时,咔一声轻响,第一片花瓣颤巍巍地向外打开,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空气中腥甜的气味浓郁至极,熏得人头昏脑涨,慢慢的,粘液由清澈的透明色转为浑浊的暗黄色,腐臭味道接踵袭来,刺激着脆弱的鼻粘膜。
  徐迟空荡荡的胃袋开始往外泛酸水,他得花点力气克制自己虚按在扳机上的食指,免得它自作主张,一枪打爆那朵持续发起生化类攻击的花。
  待花瓣一一舒展开,那条沟缝撑开成一个黑洞,什么东西从里面被一点点挤压了出来。此情此景,不免令人联想起人类的分娩。
  分娩完成,肥厚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枯萎,化成一堆黑灰,与土地融为一体。
  它终其一生娩出的东西被厚厚一层肉色的膜衣包裹,呈巨大的茧型,正怪异地蠕动着。
  “里面该不会是……”
  周岐有个大胆的想法,但还没等他说出口,“嚓嚓嚓”,茧破了。
  长长的熟悉的口器刺破膜衣,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圆不溜秋的纯黑眼睛到处张望,并第一时间锁定了不远处的两人,接着是镰刀般的前肢、副肢,一一从薄膜中挤出,包裹着身体的翅膀也慢慢张开。
  ——“蛾子。”
  周岐接上他的未尽之语,怔忪间,他听见身边那杆冰冷的枪械完成上膛的动作,然后是咔哒一声,拉好栓。
  就这个距离,周岐确定,子弹一旦射出,会正中蛾子的脑袋。
  这花是孕育飞蛾的母花,这蛾子是因为他们的唐突而不得不提前娩出的早产儿——它看起来比一般的飞蛾小了一倍不止。
  蛾子歪着脑袋打量他们,大得如同探照灯的虫眼紧盯他们,忽然“呜——”一声短促的鸣叫,它挥动翅膀飞扑而来。
  徐迟绷紧手臂肌肉,集中注意力——飞蛾进入射击范围,飞蛾减速,飞蛾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好机会!
  临扣下扳机之前,一只手按在他的枪管上:“等等。”
  徐迟不解抬头。
  周岐小声附耳过来:“先别急,那蛾子可能是个傻子。”
  徐迟的眼睛从瞄准器后方移上来。只见那发育不全的蛾子停在两米开外,低头认真地观察着什么,它跟前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儿,光滑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月光。
  “那是什么?”徐迟眯起眼睛。
  “人偶。”周岐道,“在老休斯家的炕上找到的那个,刚刚我俩嬉笑打闹的时候从我屁兜里掉出来了。”
  徐迟的嘴角在听到嬉笑打闹四个字的时候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忍不住问:“你管那叫打闹?”
  “是。”周岐咧开一口大白牙,“只要你没把我锤死,都叫打闹。”
  徐迟:“……”
  “那要是锤死了呢?”徐迟好奇地问。
  “那就是失手。”周岐扯出痞笑,“娇娇手下死,做鬼也风流。”
  徐迟觉得哪里不对,这话似乎是以前他手下的那些兵在调戏女人时说的,用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他仔细审视周岐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尴尬之处,又不免疑心,现在的年轻人可能都这么说话。
  飞蛾见了那个小人偶,居然激动得迈不动腿,它不停地试图用前肢将人偶从地上捞起,但它的前肢不如人的五指灵活,捞半天也只是刨了一层土皮,它气急败坏,绕着人偶转着圈儿地飞,样子瞧着有些滑稽。
  “它看起来很想要那个。”周岐托着腮看够了表演,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徐迟看着焦躁乱转的蛾子,若有所思:“它为什么对一个人偶感兴趣?”
  周岐跺跺蹲麻了的脚:“想知道吗?”
  徐迟下意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某人可能又要使些出其不意的招数时,周岐已经大喇喇地跳出,直直往飞蛾走去。
  徐迟阻拦不及。那新出生的蛾子可能也真是个傻的,看见周岐手提砍刀朝它奔来,竟然就傻了吧唧地杵在那儿,动也不动,甚至委屈地“呜咕”一声,用锋利的前肢指指地上的人偶,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孩子在巴巴地告状。
  周岐停在他跟前,弯腰捡起玩偶,拎着玩偶的手臂左右晃了晃:“想要这个?”
  飞蛾竟好像听得懂他的话,点点头。
  周岐于是从兜里掏出块破布,往玩偶脖子上一系,然后朝蛾子勾勾手指。
  蛾子顺从地低下脑袋。
  周岐将它上下打量一遍,最终把玩偶系在了那根能够喷射出腐蚀性毒液的口器上,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就当送你的见面礼了。”周岐拍拍蛾子的脑袋。
  蛾子高兴疯了,吊着左右摇摆的小人偶,甩得欢快,眼睛都成了对眼儿,它玩了一阵儿,拿毛绒绒的脑袋拼命蹭起周岐,似乎是在表达感谢。周岐哪儿遭得住这种庞然大物的撒娇,被一脑袋顶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一旁的徐迟整个儿陷入了沉思。
  这太戏剧性了。他想。简直匪夷所思。这一人一蛾是如何化干戈为玉帛迅速建立起情感联结的?难不成,是因为周岐平时就爱整些幺蛾子吗?他们在本质上,其实是一类物种,所以能跨越生理隔阂达成友好共识?
  五分钟后。
  周岐冲他招手:“娇娇,走!小蛾子说要带我们溜溜!”
  徐迟仍处在虚幻状态中,扛起枪,踩棉花似的走过去。
  只见那只蛾子正收拢翅膀趴在地上,用脑袋将周岐往它背上拱。
  周岐嫌它热情:“别推别推,我自己走。等会儿,把我家娇娇也捎上。”
  说完又回头催促徐迟:“你快点儿,磨蹭啥呢?免费的飞机,搭了就是赚了!”
  徐迟跟蛾子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有点忌惮。
  徐迟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从打蛾子,变成了蹭蛾子飞机。鉴于之前他残杀了无数只蛾子同党,他其实有点抵触与其亲密相处,毕竟和平总是短暂的,万一到时候矛盾爆发,他们被从高空甩下,就算是圣人也回天乏术。但周岐那个憨批,硬是用武力把他强拖了上去。
  起飞没有一点征兆。
  刚坐稳,疾风掠过,平地而起。
  他们逐渐升高,一株株母花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轻轻摇曳着,在视野里慢慢缩小。
  直至到达一定的高度,余光掠过花田边缘,徐迟看到什么,猝然扭头,同时扯了扯周岐的胳膊。
  周岐正俯瞰着上翘面的奇异风光,有点兴奋,一下被徐迟扯歪过去,鼻梁差点撞上徐迟的脸颊。
  “怎么了?”他停在一个微妙的位置,呼出的热气扑打在徐迟的脖颈上。
  但徐迟毫无所觉,指了指西方:“让它往那边飞。”
  “那里有什么?”
  “我不确定。我只是瞥过一眼。”
  距离之近,周岐的世界里,忽然间只剩下那两瓣没有血色的薄唇。半空中,夜风拂面,近在咫尺的侧脸,清晰的心跳声自胸腔传入大脑,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扑通声中跳出早就不再安稳的水面。
  徐迟压低了嗓音:“我好像找到了那些‘消失’的飞蛾。”
  周岐神情一凛,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他俯身,抓了抓小蛾子头顶的绒毛。小蛾子很听话,听懂指令后翅膀偏转一个弧度,调头朝反方向飞去。
  母花花田一望无际,飞过花田,就到了上翘面的最西方,也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那些蛾子一个个收了翅膀,排列整齐,雕塑般沉默地站在花田尽头。它们统一面向一座石墙,石墙高耸入云,遮蔽视野,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开始没能看见它们,在空中却能轻易察觉。
  小蛾子停在石墙上,它还很稚嫩,歪着脑袋看向底下它的同类,黑亮的双眼里透出新奇的光。
  “这些蛾子是死了吗?”周岐望着黑压压一片的蛾群,头皮发麻,“怎么一动不动?”
  “出于某种原因,它们可能无法在夜间行动。”徐迟推测,“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太阳一落,它们就得立马赶回上翘面。”
  “无法在晚上行动?”周岐伸手一指小蛾子,“那它怎么可以?”
  徐迟也不知,摊手:“可能它是特殊情况。”
  “会不会是只有成年蛾子才会有这项约束?”周岐俯视过去,粗略扫一眼,“你看,这里面就没有小蛾子这种大小的幼年飞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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