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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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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杏蒲
晋江非V高积分2016…03…06完结+番外

非V章节总点击数:59137 总书评数:204 当前被收藏数:322 文章积分:17;823;842

文案

夏荆歌当了十二年的修仙废材,在家逢变故,天塌地陷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进可消解魔族修为,退可加速修士修炼,像能量转换器一样的人形法器。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可攻可守的法器的一生。


我要写的是这么一个故事: 即使无数人都要利用他,他也要努力爱这个不那么可爱的世界。 即使全世界都不那么爱他,也会有一个人一直那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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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夏荆歌,风甫凌 │ 配角:项融,柳向尘 │ 其它:六界纷争,红尘杂事

第1章 夏荆歌落难红尘,欲报恩错戏少年
  天穹历五一八年,二月。
  这年的春天来得晚,人间尚是冷雾弥漫,雨雪纷飞的光景,柳枝未抽新,梅花也尚香。在哪里,都一样是春芽迟迟不发,白雪久久不融的景象。人们都说,今年的冬天一脚踩进了春天的家门,似乎是要鸠占鹊巢了。 
  红尘界地处九重天的最底部,上连修真界,下接地底魔域。虽然因接洽地面这一项,就温度而言,这时的红尘界已是诸界之中最暖和的了,可也暖和不到哪里去。不过是一夜,道路边、树木顶、屋檐上、院子中又积了厚厚的雪。亮晃晃的日头照下来,仍透着轻淡的漫远疏冷。
  项融吱呀一声推开破旧的大门,也没有开敞亮了,不过是开个门缝,外头的风灌进来就是一阵箭雨枪雪。像是让他置身深峡一样,风夹雪荡,冷飕飕的找不到北。项融定了定神,吸一口冷气,飞速地从门缝里窜了出去,又赶紧回身关上门,把这满天寒冻堵在了薄薄的一扇木板门前。
  院子里的雪极厚,项融走过去试了试,一脚踩下去一截小腿都能陷进去,如果不是看不见雪下的情形,倒有点像是夏日里在小溪里捉鱼的场景了。想到这,项融就打算今日回来时顺道去一趟后山的河溪看看能不能捉条鱼回来给项雨补补身子,因为那个风甫凌救回来的家伙,她已经好多天没吃上点像样的东西了。
  河溪那里应该还结着冰,他得记着出门时带上榔头。
  
  项融反身撤回廊下,抖落腿上沾的雪,就捡起旁边靠着的扫帚。他提着扫帚回到院中,把正对着大门的雪尽往两边扫去,不多时,就清出一条延绵至院门外的陈旧青石板路来。在从前,这条石板路不知迎来送往多少虔诚的佛家香客,时至今日,青石板的些许夹缝中仍残留着一些香火烛灰的蜡红印记,宛如印在树木之中的年轮一般,风吹不移、日晒不化、雨打不掉、雪洗不浊,成为一个时代遗留的印记。
  听闻不论那些曾经的香客是怎样到达此处,或成群结伴而来、或车轿力夫送来、抑或独自跋涉前来,都要在寺外的莲花泉口洗净双手与面颊,才可携着香烛黄纸等物进入寺庙之中。
  这是谓洗去众生尘世浮铅,以干净平等之态接受佛祖洗礼。
  
  而项融总是对这些传闻嗤之以鼻。神仙是真有,世人都见过,可神仙也不会去管凡人死活何如。佛祖有没有,就更没人知道了。他也并不信佛家所说众生平等因果报应之类的瞎话。如果这世上真是人人平等,因果循环,他们家怎么会好端端就落得家破人亡,他和小妹流浪各地,卖艺艰辛度日也难得温饱。那罪魁祸首却依然在都城醉生梦死,享尽人间奢靡,至今也不见有天来收了他去。
  
  当然,尽管项融对佛家那一套全然不信,也得说,佛祖也不全然无用。至少他的信徒留下的这个破庙,就挺有用。如今这里成了他们三人的栖身之所,在这能把一个大活人生生冻成冰豆腐的天气里,让他们能有片瓦遮雪、寸墙挡风,得一夕安寝,也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了。
  
  项融站在院中间,呼出一口绵热白气后,就像举起一把红缨□□一样举起了自己手中缺了口子的破扫帚。他以帚代枪,左突右刺,纵横捭阖,帚头扫到之处劲风陡起陡灭,惟余劲洇存,全然不是他平日里卖艺杂耍时中看不中用的炫目花样枪法。
  项融舞到一半,天上又簌簌地下起鹅毛雪来,雪片儿落在他乌黑的发丝上、陈旧的棉衣上,不消一瞬就融成了水印。待他练完一套枪法,横帚前推,那扫把尖无数帚枝犹自颤动不已,晃出数点闪闪日光来。待它颤毕,只须臾之间,帚头上已盛了一坯盈盈的白雪。
  项融立了片刻,扬帚往道旁一拍,那坯雪就落进了它的前辈们之中,成了那上头毫不起眼的一层绵绵薄雪。
  若然仔细瞧那雪堆,在日头下竟隐隐有些泛红。
  
  项融并未发现此等异状,收起扫帚放回廊下,推门进了大殿之中。这寺庙已经破败不堪,从前僧侣所住屋舍早已是颓墙残瓦,也只剩这大殿还稍稍齐整,能够住人罢了。
  他关上门,先走到里头屋边瞧了瞧项雨的情况,她还是老样子,脸色苍白,嘴唇乌青,瘦弱得像一根干柴,仿佛被风稍稍一吹,就能立刻吹没了。然而对现在的项融来说,项雨是老样子已经是不错了,就怕她情况突然恶化,真的没了。看完项雨,项融回头看看,风甫凌还在照顾那个前几天救回来的少年,就皱了皱眉,问道:“他还没醒?”
  “没。”风甫凌知道这是要走的意思了,把温帕从少年的额头上移开,正要起身——约莫是心里有些牵挂,他最后又看了这少年一眼——就见这少年的一双秀眉都蹙了起来,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是在说梦话。
  风甫凌略微倾身听了听,和前几天一样,只听到一些含糊的音节,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风甫凌是在集市口捡到他的。
  这个少年忽然就倒在了他们杂耍班面前——当然,这个杂耍班目前只有他、项融和项雨三人,项雨病得愈发厉害,他们急需钱财买药,才会大雪初霁的时候就出来支摊卖艺——那时已经收完摊,四周也不再有人围观,他们两个都准备走了。这个人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倒在了他们俩面前,就像是凭空出现似的,一团火红就那么突兀地、直挺挺地扎在了早被人群踩得黑灰灰冰棱棱的雪渣子里。
  风甫凌和项融都愣了一下,风甫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头朝下的,万一被雪渣子堵住了呼吸憋死了就不好了,忙上前去把他给掰了过来。掰过来清了他鼻息里的冰棱子一看,发现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瞧着比自己两个还小点。再把他脸上的灰脏抹掉些些,也已能看出这家伙长了一张莹白清秀的脸,显见是个平日里不用劳动的。就是怎么拍也拍不醒。风甫凌和项融两个自己都还在为项雨的医药费苦恼,自然是不能贸然就送他去就医,送去了也付不出诊金来。
  且项融一向有些仇视纨绔,便道:“你看他这衣服料子,这成色,穿得这么招摇出门,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应该是和家里仆人走散了的,咱们就是把他丢在这,待会肯定有人来找他。”
  风甫凌惯常无甚表情,生熟不近,一副谁也别和我打交道的冷淡样,此时见这小少年晕得人事不知,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软。他看看四周空旷无人,想到城中有个赖子,专挑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干阴损买卖,他们三人月初刚到此地时就差点在他手上吃过亏,心中觉得不妥,便道,“你先去给小雨抓药,我在这守着,等看他家人什么时候来。”
  其实今日街上行人少,他们收获并不多,加上昨天的也只得六十文,只够抓半幅药。半副药虽然可能药效不足,但对他们来说,总比没药吃干熬着好。
  项融看看他,又看看那半大男孩,思忖片刻道,“那成,我给小雨抓药去了,抓完就不过来了,你自己回去。”他背起了自己的□□缚在背上,抬步就走。项融不过十五,才刚开启少年人兹兹长个的纪元,那把亮晃晃的红缨□□一背起来就显得比他整个人都长。
  风甫凌便在那里守着晕倒的少年,把他扶到墙角能挡风的地方,蹲了整整一傍晚,直到月亮都升上来了,也没见到附近有什么行色匆匆像是在找人的大人。
  眼看着城门就要关闭,风甫凌看着他呼吸绵长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少年背起来,带了回去。在那少年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到浑身都被烘得暖洋洋的,原以为是这小子天生体热,后来察觉甚至连自己身上已经被化雪融得微湿了的旧棉衣也被烘干了,才发现竟是他的衣服能生热。这等衣裳风甫凌别说见过了,生平是听也没听过,他心里惊异,暗暗庆幸自己没有丢下他——要被其他路过的行人发现了,但凡贪点便宜,怕是也得把这少年的衣服给扒走。那这少年可就真的活不下来了。
  
  这一带回来,他足足就晕了四日有余,且丝毫没有见醒的迹象,风甫凌多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就醒不过来了。就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这个少年忽然频繁地抖了两下眉,手指还动了动。活过来了?风甫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不爱说话,只盯着这少年看,等他自己醒过来。

  夏荆歌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认出占据了自己视野一大半的是一块灰灰的破粗布。他一时也不晓得转个脑袋改变一下视野,迟钝地注视那块破布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认出来那是什么了,才挪了下脑袋。这一挪,他就看到了一个离自己挺近的少年。这是个生得极好看的少年,面貌清俊,眉峰孤直,眼睛黑白分明清清凌凌,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蹲着,安静得像是一把倚在墙边,却随时预备着出鞘的锋利宝剑。
  夏荆歌懵懵懂懂地,竟看着他发了片刻愣怔。那感觉如此玄妙,好似他许久许久以前,就已经认识这个人一般。但实际上,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得起来在哪见过。
  夏荆歌直直清清地与那少年对视了片刻。见他没有表示,才对那少年眨巴眨巴眼睛,“是你救了我?”
  风甫凌点点头,若有似无地恩了一声。
  真是被人救了啊。夏荆歌想着,动了动些微僵硬的身体,一骨碌撑着坐了起来打量四周。但见四下里荒废有如弃置之所,不说屋顶上那被一块石头简单覆住的缺口,就单单是那一尊倒塌在屋角、断了一截脑袋的菩萨塑像,就足以让他震惊了。
  夏荆歌暗自咋舌:红尘界中人不愧为反叛的先驱!魔域的桥头堡!
  转念又想:佛家沦陷早已成定局,得此光景也在情理之中,只不知我们道家的祖师爷是否安好……红尘界已然这样,爹爹忽然要他一个五灵俱废之体到这浑浊之地来修炼到底是何用意?旁的不说,五灵皆废遇上灵气浑浊……他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希望修成正果?
  好吧,虽然即便灵气充沛,他也注定是修不成啥正果的……但这单独被他爹踹下来,分明与平日里师兄们结伴下界历练不同,竟似是直接被丢到红尘界了……
  夏荆歌心中隐隐有些委屈感,一时难过起来。待他难过完,才发觉那救他的恩人还看着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在此之前,夏荆歌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进入灵气最为稀薄微弱的红尘界修行,自然对此间一切规矩习俗都不甚了解。丝毫没有准备就被自己老爹从九华界踢下来也就罢了,如今切切实实是被一位红尘中人救了,论理他该报答一番才是,只是他被踹得突然,浑身上下除了一块家传玉佩,竟别无他物了,该怎么报答才好?
  ……云师叔说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来着……以身相许?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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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鸡同鸭讲费心量,天柱碎落飞雪伴
  此间天上有九重,地下有六域,在天和地的正中间,就是凡人生活着的红尘界了。地下且先不谈,九重天的前八重都由修士与各界散仙居住,再往上的九重成天就是神界神之居所了。
  夏荆歌便是生在七重天九华界中。九华界之所以名九华,是因为天之九柱就在这一界中,而奉天镇守这九根中央天柱的就是夏荆歌所在的九华派。九华派已延绵近万年,是因先代诸修护卫天柱而建,因而仍名九华。从这一点来说,九华派实际上可能比许多散仙凡修离神界更近点。
  离各界诸修都追求的神界近了,离那遥不可及灵气缥缈稀缺的红尘界,自然就远得很。
  
  九华派所收弟子皆是一心向道,且资质上佳之辈,夏荆歌又是掌门夏青芦之子——虽然他资质远不如旁人,自小所受管束却要多得多,每日里除了学习道学思想精髓就是入定修炼,是以他对红尘界的规矩风俗完全是一知半解、半知不解。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从前什么时候曾听五师叔云麓明提过,红尘界中人倘若身无长物,一般会选择以身相许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
  九华派中来来去去全是清心寡欲的修仙之人,便是有道侣也不可能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地提什么以身相许。云麓明当初也是不小心说漏口,对当时尚是稚童的夏荆歌解释起来也是含糊其辞,借了个托词就绕过去了。因而夏荆歌实际上对以身相许一事代表什么并无正确概念,只知红尘界是该这样做的。如今他想起来这遭,又想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等重要,他听闻红尘界中还有割发如代刑,断发如代命之类的规矩,由此类推,这以身相许——当然就是类似交托性命那样,“我欠你一条命,日后你若有难,我会以命相救”这样的意思了。
  ——唔,外头天寒地冻的,听闻红尘界也不太平,这连日来我一直昏迷,运气不好怕是未必有机会醒转过来。他救了我一命,我自然是也要回报一命的。
  夏荆歌思及此,抱拳朗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荆歌唯有以身相许了,还请恩人莫要嫌弃……”
  他一本正经地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对面的救命恩人原本冷淡淡清凉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黑了。
  ……?
  
  一直蹲着的恩人豁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夏荆歌只好摸不着头脑地仰头去看他。
  
  风甫凌万万料不到这少年看着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竟然一开口就说出这样轻薄的话来。
  以身相许?可笑。
  风甫凌本生得俊俏,跟着项融天南地北到处跑的时候,不是没有遇到过调戏他的人。往常遇到,多半是些姑娘家,当耳旁风也就罢了。被个男孩子、还是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子调戏,这还是头一遭。刚才他站起来,第一反应是要扑过去把这家伙按倒揍一顿,之所以没有真的立即付诸行动,是因为他看到了夏荆歌那双竟还显得清清澈澈的杏眼。
  那双眼澄明坦荡、纯澈清亮……就好像他浑然不是在说轻薄狂浪之语,而是在许一个郑重的承诺。
  风甫凌因而迟滞了一下。
  但一个男孩子跟另一个男孩子许什么以身相许的承诺也未免太可笑。难道这家伙连男女之别都分不清么?
  哼,即便你有断袖之癖,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我不需要。”风甫凌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许是对方看起来实在太诚恳,他难得地又发了一次善心,没有把他揍成猪头。

  夏荆歌哪里晓得自己才将躲过了一顿皮肉之苦?得了风甫凌的回复也是一愣,他毕竟不知以身相许真意,完全不觉尴尬,反倒是想:恩人这怕是觉得我承诺的回报重了?所以拒绝了?但他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似的……夏荆歌微微睁圆了眼,透出一丝疑惑来。
  莫非是说错话了?
  他细细思量一番自己方才的言行,只觉自己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十分符合逻辑和礼仪规范,愣是没思出自己到底哪里惹得这位恩人不快了。
  虽然没想明白,他却不能真照风甫凌的意思置这恩情于不顾。他这恩人显然是不乐意自己以身相许的,那也便不能将自己的意愿硬塞给人家。惟今之计,也就只有先记在心里,以图后报了。
  因而夏荆歌转而问道:“既然如此……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风甫凌约莫是以为夏荆歌还不死心,心中更为恼怒,连眉毛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冷着脸攥紧了手中粗布巾帕——它原本是温热的,天气酷寒,既无热水滋热,已然彻底冷了。这冰凉凉一团,理所当然地从手心一直冷上小臂去。
  “只是萍水相逢,你走罢。”
  
  怎么问个姓名,对方好像更生气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夏荆歌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只是对方叫他离开,他也不能强留,只好施了一礼道:“在下夏荆歌,恩人救我性命,一时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处,还请告知在下。”
  恩人风甫凌的回答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很有点蔑视的感觉。
  夏荆歌心中有些微委屈,只是他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倒也不差这么一桩来自救命恩人的。他定了定神,再度施了一礼,又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跟另外两人也各施了一个告别礼。
  那站着的少年似乎也十分不喜他,脸上没什么好颜色。躺着的那个小女孩倒是看着友善些,只身体显然很不好,干瘦且萎靡。夏荆歌因而多看了她一眼……也只这一眼,那名少年就站到了那女孩身前,回护之意昭然,好似夏荆歌是什么饿虎猛狼一般。
  夏荆歌一头雾水。他本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病症累得这小女孩只能躺床铺上,这下是不好再看了。便仍往门口走去。
  然则他既欲报救命之恩,倒也不打算真的就走得远远的,人也见不着了。那还谈什么报恩?报恩报恩,当然是要报完了才叫没恩了,身无牵挂天地任我行了。况且他爹叫他到红尘界来修行,既没个指示,也没个章程,他一时也没个该往哪里去的主意,这里有个恩情要报,自然是要就近留下。
  除此之外,夏荆歌还有另一层隐忧,他垂手走着,状似平和,心中却道:听说像我这样修为低下的人走传送道都要晕上好几日才能缓过劲来,也不知我昏迷了几日,连日来未曾修炼,身上那点气又不知漏出去多少?我且先在附近找个灵气较为充沛的地方落脚打坐,也探探自己的底。
  
  若是寻常修仙者,是不用担心那个漏气问题的,只是夏荆歌身体资质着实差得罕见了些,乃是九华界中千年都未必能出一人的五灵废体。
  所谓身体的五灵,是指无论修仙之人也好,还是凡人也好,生来身上就会带一到两种五灵属性,如果在金木水火土这五个属性里有哪个和身体的兼容性高,那么这个人就适合修炼这个属性的法术,练起来进展也快。五灵皆废却不是说夏荆歌的身体难以兼容任何五灵属性的真气,若要形容,就是这样的:打个比方,假如修仙资质上佳之人的身体在修炼、容纳、贮藏真气方面是个大肚细口瓶,普通资质的凡人是个窄口扁肚瓶,那么夏荆歌就是个漏瓢。
  他修炼出的真气甚至无法像个普通凡人那样在体内留一段时间,一修出来,绝大部分就直接漏出去了。
  所以从这点上来看,五灵真气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兼容不兼容可言,不管他修炼哪一系,身体都存不住,这就是五灵皆废,他坏在了根底上,而不是悟性上,抑或灵气上。
  如果只是灵气差些,于他们九华派而言,反倒不是太大的事了,灵气毕竟是可以用灵丹妙药补救的。根底却没法补救。
  也正因漏得快,他才要先找个地方看看自己到底漏了多少气。
  
  夏荆歌打定主意,正要去开门,身后突然传来砰砰嗒嗒数声,竟似屋瓦被击破落地之音。他下意识回头一看,果见身后砸了一堆瓦砾,屋顶上又多了两个直通天宇的大缺口。风声呼啸着灌了进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在上头,破坏力这么大。
  夏荆歌暗道一声好险,下意识去看其余三人,见他们也跟自己似的被吓了一跳——那个一直躺着的小女孩都差点挣扎着坐了起来。万幸的是没人因此受伤。这要是真被砸到了,轻则皮肉伤重则筋骨断,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只当是外头有人使坏,便过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木门。却怔住了。
  外头竟在下鹅毛粉雪。
  那些远近皆同深浅不一的粉色雪花扑朔朔地落下来,伴着呼呼的北风,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触目可见的散乱白色小石块和飞屑……把这天地间都染成了罪孽乍现时的遐色。夏荆歌只呆了一呆,便跑到院落中,捡起了一块莹白的碎石。
  这块不大,他看了看,又跑得更远些去捡了第二块更大的。
  “你疯了还跑到院子中去!砸脑袋上还要不要命了?”项融许是看不过,跑出来拽着夏荆歌衣领把他拽回了廊下。
  夏荆歌没看他,只把冻得通红的手掌摊开。
  这是一块汉白石的碎片,上雕祥云,内附特殊灵力。夏荆歌再熟悉不过了。
  是天柱的味道和成色。
  
  他呆呆地仰头,去看外面雪色纷扬、碎石如扑的天空。
  九华界……出了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天柱掉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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