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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炉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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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见他。
是那种迫切的想,甚至超越了他对于剑道的渴望——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他运着轻功越过庭院的矮墙,只一眨眼,便站在了那装潢华贵的主人房前,刚才抬手,却又踌躇了。
前些日子里自己不慎伤了对方……那人如此伤心,这段时间来甚至不在他眼前露面,是不是还在生气?
现在若是有一面镜子,他便能看见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红透,这会儿半尴不尬的杵在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傻站了好一会儿,却听吱呀一声,门自行打开了……
心脏仿佛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又狠狠跌回谷底。
他眉心紧皱,看着从少爷房中走出来的丫鬟,冷声问道:“他人呢?”
那小丫鬟才在为少爷整理床铺,此时与他撞了个满怀,受到惊吓的倒退一步。
“他去哪了?”
“少爷不是去找公子了吗?”
闻言,他为之一愣,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感从脚底顺着脊椎攀爬,竟有一种让人窒息的错觉。
与此同时,万里晴空突然降下一道响雷,刺眼的闪电当空批下,落在后山方向的某个位置——
他再不多言,只本能运起轻功,跌跌撞撞的朝着那处飞奔过去。
后山荒废已久,平时少有人去,就连下人也不过在外围打扫,真正经常出入的只有少爷一人,至于具体在里头做些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如今他莽撞闯入,沿着践踏而出的小径直奔山顶,在那茂密而不见天日的丛林深处,找到了一间小小的屋子。
简陋的木门半敞开来,透过泛黄的窗纸,隐约可见内里翻涌的红光……他的步伐越来越慢,直至在门口站定,微风席卷着热浪扑面,几乎要点燃眉发,灼伤瞳孔。
屋里静极,唯有吞吐的火舌劈啪作响,似被灼坏了的虹膜之上,却隐约印出了一个披着红盖头的身影,纤瘦到不堪一握的腰肢笔挺,头也不回的投入翻滚的剑炉,无怨无悔——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无鞘的剑,不经冷却,剑身灼光未散,发蓝发红的剑刃锐利不减,与他懵懂时看到的第一眼相比,却凭空生出一抹血腥,杀意无边。
时隔数年,他再一次见到了那把让他梦寐以求的剑,却失去了一个魂牵梦萦的人。
寒意沿着颤抖的指尖蔓延开来,剧毒一般冻结着每一寸血肉,他为此浑身发抖,胸腔之内那颗才刚刚鲜活起来的器官再度枯死,独留残躯苟活。
本能的闭了闭眼,泪水毫无征兆的涌出,在落下前便已被烘干,连痕迹也无。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尝到情爱的滋味,却已知肝肠寸断是如何的痛——他突然明白了那个反复无常的梦境之中,为何面对碾碎一切的天锤,自己依然如此平静。
那并非是平静,而是哀莫大于心死。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滚烫的剑,将其搂入怀中。
他抱得是那么紧,直到血肉被灼得翻开,猩红的剑身抵上坚硬的骨头,发出嘲笑一般“滋滋”的声音,四周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他却仿佛不会再痛。
他的爱人就在他的怀里啊,为什么还会痛呢?
如此想着,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用伤痕累累的肉身将那把剑彻底烙在怀中,然后狠狠咬断了口中舌头。
死亡于他来讲,已是解脱。
阿洵是凡人,一生不过匆匆百年,弹指一瞬便过去了——而剑君天生为仙,寿命与天地齐平,永生不灭。
“汝为剑生,自无爱无恨,无情无欲,故勘破此劫,仙籍不变……”
天道庄严不含情感的声音响彻天地,他跪在那可见前世今生的水月镜前——数百年前他也曾来到这里,去窥探自己漫长一生中唯一的劫数,以及渡劫失败后的下场。
仙君的魂魄生来强悍,哪怕剥离三魂投入轮回,也能随着时间变迁逐渐恢复一丝记忆……而他当年反复梦见的场景,便是水月镜中窥见的真相。
他用如此方式警告自己不得有失,到头来,那把从一睁眼起便悬在头顶的剑,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情劫已渡,心魔丛生。
在昆仑之巅苏醒之初,他日夜梦回,反反复复都是那短暂无比的十几年,梦里的那人笑得开怀,微微弯起的眼眸里洒满阳光,嘴角荡开小小的梨涡,那么浅,却仿佛盛满了举世无双的佳酿,叫人醉生梦死。
可再醉人的酒,也无法治愈死去的心。
他再无法忍受昆仑山上死寂的雪,他想回到凡间,去寻找那人的转世,去弥补他错过的东西,去抓住对方的手,说一声未来得及出口的告白。
他以仙剑为体,一毫一发皆为利刃,若要摒弃原身,抽离神魂,就必须躺在那天罚台上以天锤敲打至骨血尽碎,直至彻底灰飞烟灭。
旁人听来极为恐怖又不可理喻之事,他却为此甘之如饴。
天罚台,天锤——水月镜上的那一幕到底还是成了真,他心中却无半点意外,仿佛一切冥冥之中既已注定。
于是他平静的闭上眼,来承受自己无法逃脱的宿命……任凭沉重的铁锤敲碎一身骨血,也要留住那颗死灰复燃的心。
我们会再见的。
他如此想着,仿佛痛苦都为此消失殆尽,只余下无尽欢喜——仿佛又回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刻,他站在空旷的院里,将掌心贴上自己跳动的心脏,然后发现……
发现自己费尽心思寻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就藏在自己身边。
番外二《寻剑》完
番外三《折枪》(1)
番外三《折枪》
——那人是一杆宁折不屈的枪,却因他荒废多年,最终埋没沙土。
祁王独自一人坐在略不起眼的角落里,姿态笔挺,不卑不亢。
舞女的脚踝挂着一圈金铃,莲步轻挪,伴着连绵乐声带出一串细密的铃响。皇帝高坐上位,几杯薄酒下肚,脸上泛出一种富态的潮红,在明亮烛光的照耀下,莫名的油腻。
他只看了一眼便再没了胃口,默不作声的微垂着头,望着桌上丰盛菜肴出神。
帝王的喜好可以决定皇子的命运,祁王便是这样一个不受期待的皇子,他出身低微,母亲难产而死,被圣上誉为不详,于是从小到大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时候,还只是像现在这样远远看着,就连封王的时候,也不过冷冰冰的一道圣旨。
所以在旁人眼中,祁王性格孤僻,寡言少语,在这偌大皇宫中无半点势力,一如后院池塘里毫无根基的浮萍,一点儿浪花便能将其掀翻。
他自己也仿佛不怎么争气,宁可随遇而安的做个不受宠的透明皇子,也不愿在皇上面前争一口气……如今年宴之上,秦王和晋王身边哪个恭维的朝臣,只有祁王一人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坐在高位的皇帝或许有那么漫不经心的瞥过一眼,但到底不曾放在心上,从头至尾,他没有提起小儿子的名字,甚至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耳畔的乐舞声逐渐散了,连桌上的饭菜也一并冷透,单薄的少年眼眸微垂,纤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抿紧的嘴角轻轻翘了翘,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他像个局外人似的望着宴厅里互相交涉的官臣,仿佛在看一群愚昧的跳梁小丑——因为无论这些人如何争夺,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注定是属于他的。
小小的祁王如此笃定的想着,纯黑的瞳孔中有金光一闪而过,只一瞬便隐没不见。
于是在他封王之后的第三年里,先皇猝死。
秦王晋王二分天下,为空悬的皇位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彻底撕破了脸,其中一方率兵造反,将皇宫染得一片猩红。
当叛军提着滴血的长剑杀至门外时,他甚至没有逃跑,只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上锁的房门,看着银亮的剑锋从缝隙中插进来,周围的下人发出恐惧的尖叫。
门锁崩断的那一刻,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间,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利器穿过肉体的声音,一下、两下……那是他第一回切身体会到死亡的滋味,窒息的、腥臭的、血的味道在他鼻端弥漫开来,湿黏滚烫的液体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熨帖在身上将他包裹,像一件厚重而密不透风的盔甲。胃里的酸液一阵翻涌,他却不敢张嘴,只死咬着牙关,双眼紧闭。
就算不想承认——可他的确在怕。
温热血液逐渐冷了,四肢愈发冰凉,身上的尸体很沉,挤压着内脏,让他喘不上气。
于是他勉励挪动着干瘦的手臂,从缝隙之中寻得一丝生机……每一口呼吸都是那般狼狈且绝望,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或许这一次,真的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这场漫长的噩梦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他从尸体堆里挖出来,抱在怀里。
那是一个不太柔软的怀抱,坚硬的胸甲抵着他的胳膊,丝丝凉意从中渗透过来,带着肃杀,他却莫名觉得安心。
仿佛这辈子就再没如此安心过。
……醒来后身上已被处理干净,他躺在干燥的床铺间,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多少盖住了鼻腔内未散的腥气。
祁王极为缓慢的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偏过头去,去看那个跪在床边的人。
那人他认识,是杨家的小将军,曾在国宴上有遥遥的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时候离得太远,他只隐约看见一身银亮的轻甲,笔挺的脊背像一杆不屈的枪。
“你是……杨将军?”他扯着虚弱的嗓音轻轻开口,“杨将军快快请起吧,你是父皇亲自封的镇国将军,我……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祁王的话,他蜷起身,藏在棉被之下的手指微微握紧,用力到指节都开始发白。
杨将军站起身来,用手掌抚摸着他的脊背,衣衫很薄,以至于那掌心的温度清清楚楚的烙在皮肤之上,他打了个抖,心跳有一瞬间变快。
还想要更多……更多的……
欲望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他松开握紧的拳头,转而抱住颤抖的肩膀,露出一副可怜姿态。
然后眼看着对方面露心疼,犹豫着上前,将他搂入怀中。
“殿下别怕……有臣在,再无人能够伤你。”
那人有些笨拙的摸着他的长发,在退去一身坚硬的甲胄之后,年轻将军的怀抱就显得柔软许多,祁王将脸埋在对方微微起伏的肩头,先前隐忍不发的恐惧终于决堤。
那是祁王生平第一次流泪,却不是因为死而复生。
而是他觉得若是自己死了,便再也遇不到这人。
等发泄过后,他喝完对方亲自端上的米粥,靠在床头默默走神。
杨家的小将军陪在一旁,年轻俊美的脸在暖黄的烛光之下,少了几分肃杀的狠厉,多出一抹少年的稚气来,黑黝黝的瞳孔里缀着火光,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注视的感觉这样美好,仿佛自己一人便是对方的天与地……祁王在心里默默想着,用发颤的声音开口道:“将军……皇兄他们都不在了,父皇也不在了,那这把龙椅……又是谁的?”
小将军似乎生怕吓着了他,声音都放轻些许,“自然是殿下的了。”
“那、那将军你会帮我吗……”
祁王看着那人忙不迭跪下,给出承诺,忍不住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
“……我不要将军死,我要将军一直陪着我。”
我要你一生只能注视我一人,听命于我一人,服从我、属于我……
低头的小将军没能看到他眼中近乎赤裸的觊觎,只傻乎乎的点头同意。
他的脊背板的很直,一如他们初见那日,像一杆威风凛凛的枪。
这是属于他的东西了……祁王想着,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弯弯的嘴角上翘,透露出一股罕见的孩子气。
小将军本身就有一种吸引着他的特质。
或许是当时将他拉出地狱的那双手太过有力,又或许是那个怀抱过于温暖……他从他身上得到了很多从出生开始便不曾接触过的东西,那双专注的眼神也好,那个发誓效忠的人也罢,零零总总的拼凑在了一起,成为他弥足珍贵的“第一次”。
于是他任性的要求那人时刻陪同,半真半假的装出害怕的模样……早在第一次睁眼时,他就发现对方那身杀伐决断的钢筋铁骨下,包裹着一颗太过柔软的心——太容易被打动,至少对他如此。
登基那日,繁重宽大的龙袍披在身上,其重量让他有些许忐忑,可这一切都在看到那人时彻底打消。
他不顾腰带未曾系好,便拖着踉跄的步子,跌跌撞撞的冲进了那人怀里。
小将军今天一身软甲,他冲过去时特地将配剑往旁挂了挂,张开手臂将他接住。
“将军……”他抱着对方劲瘦的腰肢,将脸贴在冰凉的甲面,撒娇道:“这些侍女好烦,本王不喜欢她们。”
小将军温声安慰了几句,最后被磨得不得不亲自替他更衣,祁王努力张开细瘦双臂,看着对方恭敬却又谨慎的模样,心情登时好上几分。
这个人的喜怒哀乐都是属于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就像这天下一样。
这一刻,祁王……不,祁帝清楚地感觉到,胸腔里的野心正勃勃跳动,呼之欲出。
转眼便是三年过去。
这个位置仿佛天生为他而设——不论是什么样的政事,他都能极快上手,并将其打理的井井有条,除此之外他还颁布新的法典,给民众更多福利,加上年年都是大收成,以极快的速度俘获大批人心,其声望不可与往日相比。
而对于小将军,他尽可能给予最多最好的。
他封他高位,赐他特权,赏他珠宝屋宅——却只允许他留在他的身边。仗着年纪尚幼,祁帝在这件事上显得相当任性,他只是想把那人对于自己的重要性明明白白的摆在明面上,他要告诉这天下,这是他的人。
为此他不惜忙碌公务,只是单纯的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某日夜里累得不慎睡着,迷迷糊糊听到有门开的声音,刚想张口喊人,便觉得身上一重,有谁将带着些许体温的外袍替他披上,挡住了夜里的寒凉。
一颗心立即就安定了下来,他恋恋不舍的趴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冲着那人露出微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对方的妥帖之处让他暖心,忍不住扯着衣袖撒了两句娇。
将军果然吃这一套,主动替他按摩起太阳穴来,祁帝舒服的半眯着眼,透着眼皮的缝隙去瞄那人的模样……将军今年已过而立,身材比起初见时分拉长些许,可骨架子还是那么小,就算被紧绷的肌肉裹着,套上衣服后,腰身修长而细,再过几年他便可一手而握。
除此之外,还有那眉眼……说不上多么精致,却是浓墨重彩的黑白分明,眉峰偏细而长,斜斜没入鬓角,笑起时微带弧度,大半时间里却总板着脸,多了几分难得的凌厉。
他看得如痴如醉,直到那人开口提起正事,才终于回神。
番外三《折枪》(2)
那些前朝旧臣隔三差五的上奏请示,却话里藏刀,直叫人憋屈的很。祁帝冷哼一声,泄愤似的骂了几句,复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的抓住了小将军的手,“朕封你个镇国公如何?”
他不忿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身居高位,而一心为他的小将军却低人一等……对方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
三日后,一道圣旨颁下,惊动整个朝廷,铺天盖地的折子不间断的往御书房送来,他铁了心要一意孤行,翻都不翻便丢在一边。
唯有小将军知晓他的心意,愿意陪着他背负骂名——祁帝一遍感动,一遍暗自下定决心,要将这人死死护在身边,寸步不离……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少年的身形日渐拉长,如今的祁帝已与将军一般高了,单薄的肩膀终于成长到可以撑起龙袍的重量,可在那人跟前,又总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能粘着的时候绝不分开。
他发现对方喜欢博弈,便特地令人打造一套玉雕的棋盘,一有闲暇时分,便与那人落坐在后院的树荫之下,面对面的厮杀,战个你来我往。
小将军棋艺平平,但路数上始终带着一股征战沙场的血腥气,若稍有掉以轻心,便险象环生。不过以祁帝的聪慧,想要赢得对方并不困难,可他偏偏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撒娇耍赖都用上了,只为看一眼那人心软的模样。
他的小将军在外威风凛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国公,唯独在他这里,是一团柔软的可以随意搓揉的棉花,仿佛一掐便能挤出水来。
如此想来,心中躁动便愈发难耐,趁着那人走神的空档,他变本加厉的欺身而上,双手撑在扶手上,半抱半困地将人拢在怀里,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将军在想什么?”
那人先是本能后仰,直至贴上坚硬的椅背,难得有些失措的模样取悦了祁帝,他按捺着嘴角得逞的笑意,又往前凑上些许。
小将军看似更加慌乱了,连声音都有些发抖,祁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羽,却听那人提起早朝时参他的那本折奏,不由得微微皱眉,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对方柔软的唇上,打断了对方的话。
“朕登基时承诺过,会信任一直将军。”
那人先是一愣,神色顿时放松下来,细长的眉峰微弯,眼神温柔。
可不等他再继续欣赏一会儿,便听对方开口道:“陛下也到了结亲的年龄,不知可否有什么心仪的女子?”
这话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怔了一瞬,不动声色的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暴虐按捺下来,“将军就这么想看朕成亲?”
将军真情实意劝解了几句,落在他耳中却是越听越不耐烦,干脆利落的将其打断,反问道:“……将军已经二十有五,怎么不想想成亲一事?嗯?”
这话刚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生怕对方顺着说点什么,却不想那人只是苦笑一下,“……是臣多管闲事了。”
刚提起来的那颗心被安安稳稳的放回原处,他轻哼一声,装出还未解气的模样,惹得那人低声安慰几句,才终于道出真意。
想要留下他、困住他、将他纳为己有……
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句舍不得而已,他没有说,却相信对方会懂。
“朕现在这样就很好。”
因为有你在,还会一直这么好。
欲望这种东西,一旦动了念,便如剧毒一般渗透骨髓,再拔不出。
他想要他。
不单单是浅尝即止的触碰,而是更加深入的拥抱、亲吻或是——
刚从战场退下来的头几年里,将军时长夜不能寐,他得知后便特令御医们研制出一种助于睡眠的熏香,每月定时送去,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而这回赐下的熏香中,则掺杂了一些其余的东西,容易让人气血浮躁,甚至……
自打将军身边的内侍向他来报说开始使用之后,那人便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至于原因,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以对方那种略带些古板的性子,定然不会容忍自己居然对君上有情,所以才会唯恐不及的避开吧?
没关系,他可以等他想通……祁帝难得忍了几天没有主动去找,却不想等来的竟是那人的婚讯。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他气得两眼发黑,在御书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等最开始的那股冲劲儿过去了,才越过一地碎片残骸,气势汹汹杀去那人府上。
将军那会儿正在书房,他踹开门时,手里还握着沾了墨的毛笔,随着他的动作手腕一抖,很快将其放到一边。
“陛下……”
看着那人略带闪避的语气,他只觉得那股刚灭下去些许的火又窜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原来你近几日躲着朕,就是为了这个!”
挥退下人后,将军本是迎了上来,却在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动作一顿,微微僵在原地,被忍无可忍的他一把拽过,死死搂在怀里。
祁帝将脸埋在那人肩头,对方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那是他特地投放的东西,如今却莫名成了阻碍。
他心烦气躁,语气也低落了不少,颤着声撒娇道:“你不许离开我……”
或许是靠得太近,那人的身体有几分僵硬,闻言半晌,苦笑一声,编了个理由来敷衍他。
祁帝不悦的追问几句,却不想对方还真跟个木头似的,说到最后竟然连“传宗接代”这种借口都搬了出来……他听得眼睛都红了,大有生出“再也不想理对方”的心思,气急败坏的跑出将军府,回宫继续蹂躏房里的珍宝摆设。
这一来一回便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偏偏他自己不这么认为,还总将错误归到旁人身上,可等气头过去,明明想让那人来哄,真到了见面的时候却忍不住绷着脸,甚至好几次拒之门外。
就这么反复纠结了小半月,刚好赶上一年一次的庆典,那人身为镇国公自然要来,落座在龙椅之下,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祁帝下了心要戳破这层窗户纸,早早令人在将军的酒杯里下了药,三杯黄汤下肚,便见对方脸颊泛红,偏偏还要梗着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起先他还想看那人到底能撑多久,可后来小将军的眼神都迷离了,脸上渗出一层细细的薄汗,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间,被酒液泡熟了的唇水光发亮,格外殷红。
他终于再忍不住,朝着身边的公公使了个眼色,道:“送镇国公下去休息吧。”
番外三《折枪》(3)
看着那人被摇摇晃晃的带走,仿佛心思也跟着飞了出去,再难收回来。
等好不容易熬到散席,他几乎马不停蹄的赶到寝宫,下人已实现在屋内燃好熏香,透过门间缝隙,便也能嗅到近乎甜腻的檀香味儿,他抽了抽鼻子,挥退下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迈步走进门去。
偌大的龙床上斜斜躺着一人,低垂的床幔让对方微微蜷起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断有低沉的喘息从中渗出,带着一点儿难耐的味道,着实诱人得紧。
一直垂涎的东西就摆在眼前,就算是祁帝也不由得喉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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