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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杀]三家轶闻辑录-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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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突然脸上发赤,却不是羞的,而是激动的,好在他还不算太蠢,也知道此刻情势,晋枢机一死国中定有一场大乱,先命徐徐透出风去,说到大楚太子病重,延请名医。
晋枢机一天未去巡营,消息就掩不住,睡了三天,被从晋徇望大殿上抬出来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江对岸的商承弼听了个明明白白。商承弼轻轻一笑,“看你又有什么把戏。”祸害遗千年,不把自己这万里河山踩在脚底下,他晋重华才不舍死呢。

可是,很快,传来了那边针石不灵,缺龙心草入药的消息。商承弼召了随行御医来问,龙心草是什么东西,随行御医说是一种急救心脉的药草,传说被摄魂而去的人只要服食一剂,就会醒来。但只是传闻,是不是真有这种草,谁也没听过。
商承弼心中觉得这又是晋枢机的诡计,却究竟不放心,这才将楚衣轻召了过来。
一问龙心草三字,楚衣轻还没说什么,云泽先跳了起来,“他,他怎么这么不省心啊他!”

商承弼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听这小童一句抱怨,却蓦地心慌起来。眼睛直直盯着楚衣轻,楚衣轻倒还淡定,只用手指比划了八个字,“生死有命,成败在天。”
商承弼霍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楚衣轻竟连他理也不理了。
商承弼急了,“你别以为是哑巴就可以不说话!”
楚衣轻微微一笑,面上幕离动都没动一下,转身就走。

商承弼突然奔下来,一掌击在他后心,楚衣轻居然不闪不避,商承弼倒也不是真想动手,内力袭到,又收了势,翻在他面前,却是抓住了云泽脖子,“你来说。”
“这药没人知道,是我家公子嘱咐他身边那个有酒涡的侍女的,若是他一睡不醒了,就找这味药。”云泽道。
“治什么病?”商承弼急问。
云泽眼皮一抬,再一耷拉,“不治病。”
商承弼突然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还待再问,楚衣轻却突然衣袖一拂,带着云泽要走了。
商承弼双臂横伸挡格再拦,“说清楚。”
云泽说了两个字,字正腔圆清清楚楚,“收尸。”
归尾(1)
关于晋枢机的病情,商承弼并不信,可是,楚国百姓,信得却很多。楚人迷信火神,于是,大家纷纷前去火神庙祈福,祈求火神保佑。晋徇望也象征性地去火神殿上了一枝香。
晋徇望的态度鼓励了大家,老百姓纷纷打听有什么办法可以唤醒太子,龙心草的谣言便传开了。大抵传说,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龙心草也一样,在晋枢机昏迷不醒的三天后,龙心草能治病就传成了龙心能救命。龙心两个字,太暧昧了。
商承弼以为,这两个字箭指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救他的命,晋徇望以为,这两个字,其心可诛,要得是自己的命,只有真龙没有了心,他晋枢机才能好起来。

于是,第四天早晨,晋徇望又一次一个人来到了晋枢机的寝宫,他这两日日日来,云卷和云舒也只恭敬服侍着。平素,他只问个一句半句的,人到了就成,今天,居然亲自坐到了晋枢机的床边,望着手中端着药碗的云卷,语气很是幽深,“药还是喂不进去?”
“是,世子不肯喝。”云卷对晋枢机的称呼,让晋徇望更不舒服。他不动声色,伸出了手,云卷无奈,只好将手中药碗交给他,晋徇望拿小药匙舀了一口药,象征性地吹了吹,将药匙伸进晋枢机嘴里,他一不扶晋枢机起来,二不肯伏低身子,这药哪里喂得下,一药匙的药没有倒进晋枢机紧闭的嘴里去,反是流得他满脖颈都是,云卷连忙去擦,突然,晋徇望一把摔掉了药碗,一碗药全合在地毯上。

云卷云舒吓了一跳,却听他道,“都是你们服侍太子不利,去吩咐内掖府,再挑好的宫女来使。”
云卷和云舒都跪在地上,不说话,很快,门外就传来了应声的声音,还进来了六个内掖府的太监,两人心知不妙,果然,晋徇望顺水推舟道,“太子身子亏空日久,你们身为近身侍女,却不知规劝,这等玩忽怠慢,要你们如何?”说着就道,“看在太子份上,先不治罪,将这二人发回给内掖府,重新调教。”

他话音刚落,那六个太监便上来押,晋枢机身边的女侍又岂是两个小太监能奈何的,两人不必动手,只挺直了脊背跪着,几人便拉不起来。云舒道,“世子抛家别父,为国赴难,卧薪尝胆,质于仇雠。六年来受尽折辱,内囊早已空虚,后又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方至于今日。我二人蒙世子大恩,以身相报,服侍岂敢不尽心。如今世子昏迷不醒,皇上怪责,我二人无话可说,但世子情状,身边绝不能离了信任的人,内掖府,还是等世子醒了,我们再去。”
晋徇望早想到晋枢机身边的人不好对付,却没想到,一个小小侍女居然如此放肆,居然敢在众人面前公然顶撞于他,当即道,“朕的儿子生死未卜,朕自然会将他交给信任之人,似你们这般刁顽的丫头,实在不适合近身服侍,带下去!”

他口中说着话,眼睛直直盯着躺在床上的晋枢机,看他有没有动静,看他真晕假晕。晋枢机却依然安静躺着,动也不动一下。
云卷云舒相互望了一眼,一震手臂,上前抓住他们的人都趔趄了一下,晋徇望冷冷一笑,“两个小小女侍,也如此无法无天。”那几名太监平素做得就是押解的活,比寻常太监孔武有力的多,如今,被两个女子轻易弹开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互相一使眼色,又扑了上来。
云卷云舒居然不再反抗,任由他们抓住,几人知这两个女子身负武功,不敢大意,索性索拿了起来,云卷云舒居然不再动,束手就缚。

很快,四个绿衣美貌宫女进来,晋徇望吩咐了几声,那四名宫女就或收拾地上药碗药汤,或打水湿帕子给晋枢机擦脸,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云卷肩膀微微动了下,云舒轻轻摇了摇头,两人又往晋枢机那看了一眼,晋徇望又威胁了那四个宫女一番,命他们好生服侍,便一马当先走出来。
云卷云舒也被索拿而出,可惜,押着二人的太监还没走出晋枢机寝殿的门,就被整个大殿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队护卫拦了下来,护卫人人戴金盔,着玄袍,腰长刀,刀鞘红色,人人脸如生铁,面无表情。
晋枢机的太子东宫,是由晋徇望命人督造的,一花一树都极尽奢侈,修建得华丽富贵,可是,太子东宫用多少属官多少护卫却有定制,这些人,绝不是东宫的僚属。
晋徇望在前面走,突然觉得脊背发寒,回头看时,自己和护卫就被这支无声无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队伍隔开了,晋徇望再一回头,一队人马变成了两队,全都像是从东宫的地底钻出来的,铁一寒甲,无端地令人心慌。
而后,晋徇望突然听到一连四声惊呼,又戛然而止,而后,就看到寝殿中走出一个和那支守军装束完全一样的人,唯一不同,只有手里的刀,刀已出鞘,刀尖带血。
东宫的大门,从里面关上。

晋徇望突然开始惊慌,“你们,是要造反吗?”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金盔玄袍的无声之师,每一个,长刀出鞘,云舒云卷小臂轻轻一动,便挣脱了绳索,那六个小太监根本连一声都不敢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寝殿中,同样金盔玄袍的战士,拖出了四具尸体,眼睛尖一点的还看清了夕阳下宫女服饰绿色的衣摆。
晋徇望绝想不到晋枢机身边的人居然嚣张到这种程度,居然敢在自己面前亮兵刃,可奈何自己带来的人手实在太少,尤其是,玄袍军还像是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从地底涌来。
云舒云卷轻轻一挥手,玄袍军逐一还刀入鞘,一列列,一行行,每一次还鞘,兵刃的摩擦都只有一声,每一声,长短、高低、甚至金属撞击金属的回响都一样长,兵刃嗡鸣,连绵不绝。
东宫的大门,重新打开。

云卷云舒举步,转身,重新走回晋枢机寝殿,那涨潮一般际天而来的玄袍军又退潮一般还鞘退下,连一个影子也见不到。
晋徇望望着朱红色的大门,突然感觉方才,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提步要走,迈了一步,却是身后一凉,密密麻麻一层冷汗,将他名贵而又柔软的寝衣粘在背上,抬头,霞光满天。

云卷云舒重新立在晋枢机床前,云卷小声道,“怎么办,世子的布置,为了我们两人,暴露了——”
而后,她们听到了那个虚弱但又清明的声音,“暴露了又如何,反正,我真正等的人,也不会来。”

归尾(2)
商承弼虽在心里确定了晋枢机绝对不会死,可是四天了,没有传来他醒来的消息,还是五内如焚。派探子去打听,只打听出了晋徇望也抱病的消息,于是,商承弼决定,趁他病要他命。
楚原是大梁属国,夹在成与梁之间,大梁立国四代,基业稳固,版图横跨两河一江,过大江后,又占凡、黄、广、越四州五十一郡,将旧东吴庸蜀之郊,淮汉之涘,百越之地,群蛮之表纷纷囊括怀中。可奈何晋枢机猝起发难,连丢两州二十七郡,将战线推到了大江边,凤凰山下。
商承弼此次大军南下,就是要平定乱军收复失地,却不想战线太长,大军列阵江边,山下却防线空虚,又被玄袍过山拿下两个县,商承弼如何甘心。如今,第一步,就是分兵近击,将已过了凤凰山的玄袍军打回去。

晋枢机既已出手,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凤凰山五岭,地势险要,互为依托,商承弼只想着江上一战,忽略了防守,晋枢机却是寸土不让。如今他的玄袍精锐已然过山,当即以五岭为依托,列五芒星阵,商承弼料到他兵力少,人手不足,又分兵五处,当即决定逐个击破。
先派两千精锐从北入山,他自信晋枢机能调动的人马,一共也不过两千,自己这次带出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威武之师,又有自己亲自指挥,自然无往而不利。

商承弼自负才略,向来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他披坚执锐亲自带兵,誓要将凤凰山重新拿下对晋枢机还以颜色。他与晋枢机同床共枕五年,知道此人向来走一步看十步,布置精妙,自然不敢小觑他,尤其是这真正意义上和他交手的第一仗,更不敢大意,于是,特派了自己手下为人最是精细谨慎的兆合山带兵入山,自己则在山下坐镇,看着自己手下精兵鱼贯奔袭,如一条长龙直插进斗折蛇行的凤凰山道上,当下志得意满,心道,“你还想再来骗朕,看你苦心经营被朕击破,是不是还敢躺在床上装死?”

商承弼猜得没错,晋枢机究竟经营日浅,他留守在凤凰山的,一共只有三千人,其中,又将两千分到两县去,严密把手,真正留守山林的,只有一千人,一千还要分作五路。
凤凰山上守军居高临下,玄袍统领廖沙只往下一望,就知道攻上来的有十倍之数。他回头看了看左右,因着玄袍人少,是以兵将各个相识,廖沙沿着布防一路走,一路询问,“商承弼的精兵要来了,你们怕不怕?”
玄袍的小兵们各个面无表情,连答都不答。不是紧张到不敢说话,而是,根本不屑回答。只有一个活泼的小兵,小猴一样在峰上的两株姐妹松上荡来荡去,笑道,“大统领明知道他们上不来,还吓唬我们做什么?”说着就跑没影了。
廖沙哈哈大笑,望着渐渐低下来的云,手中长戟指天,是啊,连老天都要听咱们世子的,人,岂能和天斗!

老天玩弄了晋枢机无数次,终究被晋枢机捏住了脉搏。凤凰山北高南低,北面为阴,此时正是雨季,商承弼的兵马爬坡才爬到一半,天就突然阴沉下来,每个人耳边都是阴风怒号的声音,山雨欲来风满楼,此刻,是山雨骤降风满坡。
大雨顷刻而下,倾盆而下,商承弼寄予厚望的大军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此刻登山实非明智之举,于是兆合山决定找一处背风处休息。
可山岭之间,两千人马又不是小数目,一时间哪里能找到如此多的空地,只好被迫分兵躲雨。正狼狈之际,突然听到山上传来的呼号之声,借着风声,声势极壮,好像有千万人之多。兆合山面色一变,想起商承弼临行前嘱咐,晋枢机诡计多端,朕虽料定了他人手不多,但难保他另有什么诡计,你素来谨小慎微,须小心防备。

兆合山抬头看时,却见一片雨幕重重,耳边风声萧萧,叫战之声滔滔,当即想到皇上的话,心道,恐怕这位奇计百出的临渊王早布下强兵,在山上以逸待劳,等着皇上呢。唉,皇上自诩对他了如指掌,其实,他又何尝不是皇上的枕边人,把皇上也看得净透,这次,怕是皇上又猜错了。当即传令下去,命令众人小心戒备,恐怕,山上另有强兵。
怕什么来什么,商承弼的人马正分兵躲雨,突然,岭下就窜出一支弯刀队来,人人戴着挡雨盔,手持苗刀,刀弯如月,人人面无表情,雨幕中,如一个个杀神,提刀就杀,苗刀锋利,划出一个弧就割下一个头,这边打着,那边山上呼啸之声不断,梁兵越来越是心慌,想到晋枢机运筹绝妙,用兵如神,纷纷溃退。
两千人马,登时七零八落,慌忙逃下山去。

商承弼在山下,眼看着他兵走龙蛇的精锐士气高昂的下去,却狼狈不堪地下来,气得胸口都被憋住了,兆合山叩首伏拜,“山上伏有强兵,末将不敢平白让将士们牺牲。”
此时天已放晴,从山下往上看,哪里能看出旌旗蔽空的强兵之势来,商承弼气得破口大骂,“他哪里有什么强兵,此人惯会借势,只是借风声雨势,风声鹤唳,你个废物草木皆兵罢了!”
归尾(3)
玄袍以一百人的弯刀队就砍得大梁两千精兵人仰马翻,商承弼自然不会轻易干休,这一次,派得是三千人,兆合山是用不了了,索性换了于承柱。于承柱虽是于家人,却是旁支,此人在于家并不受重视,善于钻营,一早就投了商承弼。商承弼虽看轻他人品,但却欣赏他身上那股只图冲锋不择手段的劲儿,又办事得力,因此上也颇为重用。这人失了家族,所凭靠只有商承弼,自然事事一马当先,自有绝不回头的狠劲。商承弼将人马交给他,看中的也是这一点。

于承柱为人精于算计,见兆合山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很是瞧不上。晋枢机的确有调度之才,但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一届降臣,就算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能挖挖墙角,在大楚攒下一点家底子来,又能有多少人马。圣上所言不错,他不过是借着风雨欲来,让山上的人虚张声势罢了,清点伤亡的时候他也在,单看北路军身上伤痕,从山上滚下来的擦伤居多,真正被一刀枭首的,不过数十人,就将两千的强兵吓成这样。
于承柱整顿兵马,振臂一呼,“姓晋的不过是个男宠,他经营日浅,自然不能和咱们相较,大家伙放宽了心,别像北军一样,被人装神弄鬼赚下山,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到底也知道晋枢机的能耐,纵横沙场未尝一败的靖边王都在这个男人手上栽了跟头,他又知凤凰山易守难攻,这次要打的又是主峰,也加上了小心。
晋枢机的五路人马,分列五岭,主峰统领正是丢盔。他手持千里眼看梁兵居然走得是东麓,在心下佩服世子安排。凤凰山五岭,有东、南、西、北四翼和名为喙子岭的突兀耸起的主峰,晋枢机曾经说过,虽然凤凰山山道极多,从各个方向都能上来,但梁人要攻主峰,一定会走东麓,因为只有东麓的两峰之间有峡谷,梭子河在谷中流过,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山中镇,可以藏兵。梁军人多,必然会在这镇中暂时驻扎修整。
他们不修还好,一修,就是关门打狗了。

丢盔回头,命令旗兵高举晋枢机的火焰旗,旗手各个高举军旗,迎风招展,山下于承柱率军往山上看,只见头顶金色一片,仿佛翻动的火海。
于承柱微微一笑,晋枢机果然是在主峰上等着咱们呢。
似乎山上的人知道了山下梁兵在看他们,军旗高举,数翻红浪,竟比霞光还要绚烂热烈。
梁军先遭一败,这三千强队就是来雪耻的,于承柱善于钻营,他手下也各个是鸢飞戾天之辈,看到峰上如此声势,恨不得立刻上去全歼他们,好立军功,一个个劲头十足,跃跃欲试,偏深于承柱选了沿河的一条路,已比从峰间穿行要慢上许多,此刻哪里还忍得住。

于承柱看着手下人急切热烈的眼光,却是不着急,“晋枢机用兵,擅于攻心,咱们看到他们招摇,自然躁动,又是长途上山,他们以逸待劳,难保吃亏。放心,我已问过向导,再向前行十里,有一处旮旯镇,镇子不大,人口不多,却藏在两峰之间,正好够咱们修整,等咱们吃饱喝足了,再上去和他决一死战!全歼晋枢机主峰人马,叫大家在皇上面前都挂上名儿!”
什么将带什么兵,主上有多少本事,于承柱的兵都是清楚的,他们向来佩服于承柱能游离于家族之外在皇上面前承奉,于家军中势力虽大,却奈何他不得,又想到他和晋枢机都是工于心计之辈,想来晋枢机那十七八个心窍,确实只有他这种奸猾之人才能猜到,更是佩服得不得了。主帅奸没关系,能立功就行。更何况一路行军本就辛苦,听他说得有板有眼,自然定下心来,到那两山之间的旮旯镇去。

众人抱定了修整的心,行军自然更快,都想着到了地方舒懒一番就有一场恶仗了,远远走着,看到小镇上炊烟,各个佩服于将军神机妙算,但因为他和于家宿怨纠葛,倒没有人敢称赞他果然将门出身,家学渊源。
急行军一日,眼前就是袅袅炊烟,这群虎狼之师们想都没想就奔进了镇子,谁知刚一进城,城门突然关上。于承柱心里咯噔一下,却强自镇定,想到这一个小镇能有多少人,晋枢机原就兵不多,纵使有埋伏又能如何。
可惜他忘了,晋枢机从来兵不多,但是,炮多。
晋公子知道自己死不起人,可是花得起钱造得起武器,从来不吝于给自己的玄袍配上重器,于承柱一进门,黑压压一片玄袍军推着两人高的履带车开出来,城中每一扇窗户都打开,窗沿上都架着联机弩。
埋伏在城里的玄袍军就问了一句话,“要死还是要降?”

于承柱振臂一呼,“兄弟们,别再和兆合山似的上了他们的当,他们没有兵,只是虚张声势,大家伙冲啊!”
梁军亲眼看着商承弼将兆合山一脚踢翻的窝囊样,又素来深信于承柱,各个拔刀冲锋。
可惜,于将军的十七八个心眼,比不上重华公子玲珑心窍,战车,强弩,火炮,三千人才刚来得及拔刀起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瓮中捉鳖,又岂能还有漏网之鱼。
商承弼呢,等在凤凰山脚下,连个报讯的小兵都没有逃出来,直到三天之后,主峰之上依然火焰旗飘摇,他才真正确定,原来,这一场,又是自己输了。
白英
商承弼的失利远远没有结束,他早知道晋枢机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中之杰,可他总以为自己能走到他的第十一步去。
商承弼自十五岁逼走王叔登临天下就再未败过,接连两场强攻被打下,此人骨子里隐藏的偏执与狂放全释放了出来,他钦点兵将,从东北、东南两麓同时进兵,自己则直接带兵北上,发誓与晋枢机决战凤凰山之巅。
两次主帅失利,商承弼这次在遴选统兵之人时很下了一番功夫,东北点得是勋贵子弟世家出身的王源储,东南点得是一步一步打熬上来的泥腿子杀将岳燎,两路人马,各领兵三千,配张机弩,雷火车,风火筒等利器,全力击杀。商承弼遥指主峰飘摇的火焰旗,命令只有十个字,“许胜不许败,许死不许生。”

王源储和岳燎自然不想败,更不想死,他们也不觉得自己会九死一生,可是,越不想输的人,反而输得越快,越不想死的人,越找不到生路。
由夏入秋,吴楚之地又素来多雨,山路难行,梁军两次受挫,各个都加了小心。商承弼此次给兵给粮给武器,人手多补给足,可说是志在必得。但粮饷辎重多了,同时也意味着负担太多。登山奔袭,本应轻装简阵,带的越多,越是负累。

岳燎带着抓来的向导,从东南方向凤凰山进袭,五个向导看着他们队伍里的大批武器,连笔带划,要他们放弃一部分,“路难走哩,军爷们带这些笨东西,怎么上得去。”
商承弼御驾亲征,带出来的东西岂有不好的,又是立了志要对晋枢机还以颜色,对手下也不吝啬。岳燎因在军中没有背景,平素都很难见到这些好东西,此刻又岂肯轻易放弃,因着向导都是楚人,手中刀坯子就拍在了向导的脖颈后,“别给老子玩花样,谁不知道楚军人少就靠火器强,不带这些,上去给他填炮筒子吗?”

岳燎是底层出身,爹是村头一名打铁匠,娘死得早,就留下他和一个妹妹,从小一把子力气,干了自家的农活不算,还去旁人田里帮工,攒了两个钱,给妹妹买了二尺红头绳,兴头头送去爹的打铁铺子里,却发现亲爹竟然按着妹妹欲行禽兽之事,口中还不干不净道,“谁叫你娘死得早,肥水不流外人田!”
妹妹的哭喊和爹的狰狞一下子点燃了他的火,燎破了他的心,十三岁的他抄起炉上没打完的刀,从背后一刀捅死了爹,带着仅有七岁的妹妹逃出了村子投了军,靠着敢打敢拼也杀出一个锦绣前程来。如今,妹妹已经定了兵部尚书许茂源的小公子,他就等着这次捞了军功再为妹妹攒些嫁妆。

向导们看着岳燎那柄只有一把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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