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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太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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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楚仪眼观鼻,鼻观心,脸颊绯红,语气轻抖:“乃是宁某有一事想不通,特意来问问傅主簿的意见,是和魏王被刺一事相关的。”
傅培安斜他一眼:“破案是你的拿手好戏,傅某一介书生,难道傅某的意见能对案子有帮助?”
宁楚仪见那春宫图被傅培安塞回去,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道:“其实是想起那日王县丞对魏王说的那番话……”
傅培安嗤笑:“难道宁公人也信那番狂言妄语?”
宁楚仪一愣:“傅主簿不信?”
傅培安从地上爬起,在室内走了几步,道:“有什么理由说服我相信?”
宁楚仪一哂:“宁某倒是也不信……只是,觉得那日刺客退去未免太过利索,若真是来刺杀魏王,又怎会如此轻易放弃?宁某怀疑那刺客表面上是冲着魏王来,实则目标是王县丞。然而王县丞为人和善,不曾有得罪之人,唯一能让他人起杀心的恐怕便是他对魏王的那番话……”
傅培安冷笑:“宁公人当真为人厚道,他王之礼说白了就是庸碌无为,胆小怕事,又岂是什么和善之人。他表面上对他娘子唯命是从,实则在外宅也养了情人,只是掩饰得好,他娘子不知晓罢了。他为人肤浅无能,一直不甘心只居县丞之位,对那死鬼的县令之位一直虎视眈眈,想取而代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回被阎王收了去,也算是老天不赏庸碌之人了。”
宁楚仪心中微汗,心道,若真是这样,那王之礼还真是有宏大志向,想来想去竟然只是想个县令之位,说出去怕是没人肯信。
“先不说那刺客不是冲着王之礼来的,便是冲着他来,也肯定不是为那破绽百出的鬼话,说不定还与情杀有关。”傅培安一甩袖子,“宁公人为何不去问问王之礼的娘子?我可是听说他因为他娘子善妒,不准他纳妾,早兴起休妻的心思,说不定……”
宁楚仪摇头:“王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便是真的因为情断义绝痛下杀手,怕是也找不到这般武功高强又心思狠毒的杀手。那日的刺客下手干净利落,几乎比得上职业的,又岂是能任一个深宅妇人摆布的人。而且一般妇人,便是丈夫有了二心,也总是认为是那些不守妇道的女子勾引自己丈夫,却从不会去埋怨自己的枕边人,便是要动手,也定是先对那些女子动手。而且,若是王夫人动手,怕是在自己宅院里动手更有把握,却选了个红袖楼这般鱼龙混杂的地方,那里人多眼杂,动手之后不易逃脱,若非艺高胆大,定不会如此轻率。”
傅培安听他这番分析,眼睛眯起,道:“宁公人这么有把握?”
宁楚仪赧然:“宁某办了这些案子,这番也是凭着直觉。不过傅主簿言之有理,宁某是该找王夫人谈话一番。”
傅培安嗯了一声,沉默片刻,道:“你怀疑那刺客是冲着王之礼来的,可是因为那日刺客退去太快?”
宁楚仪点头:“这便是宁某疑惑之处。若那刺客真是冲着魏王来的,而且几招之间便伤了薛校尉,那他当是极有把握才动的手。然而宁某从后院绕道前院也不过片刻功夫,那刺客便退走了,这样说不通。”
傅培安不由仰天哈哈一笑:“我当是因为什么,原来是这样!”
宁楚仪见他几乎笑出眼泪,不由奇道:“怎么?傅主簿难道不觉得这点奇怪?”
傅培安纵声大笑,良久,他止住笑声,道:“也罢,你今日来的巧了。既然你心中有这疑问,正好傅某带你去瞧个究竟。宁公人请随我来。”
宁楚仪一头雾水,不知道傅培安要带他去何处。待随了他过去,顿时瞠目结舌。
☆、比武
宁楚仪没想到,傅培安竟然带他来的演武场。这演武场在沈白飞未做县尉前,皆是用来晒粮晒衣之所,因沈白飞好武,他来了之后便将十八般兵器配全,平日里督促三班衙役练武,是以往日里总能见到有人在此过招。
宁楚仪虽是好武之人,然而他武艺高强,在这县衙里,能与他打成平手之人几乎都找不到,他也并非爱显摆之人,再加上平日里办的零零碎碎案件不少,倒是来这里不多。
尽管如此,县衙里谁身手好,谁身手差,也是心知肚明的,然而这里面他从未听说过陈庆炎的名字。
陈县令乃是武官出身,听闻是因为在朝中犯了错,被贬谪至此,傅主簿是他多年至交好友,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然而奇怪的是,武官出身的陈县令来了之后,从未踏上这演武场一步,今日,宁楚仪竟然见到他在场上,正在和皂隶班里的丁壮之过招。
丁壮之的功夫据说是传自大名鼎鼎的游侠白傲天,其中虽然有些许虚假成分,然说他是个高手并不夸张。而现在,这个高手在陈庆炎的手下,竟然也显得吃力无比。
宁楚仪来的时候,两人在场上正打得兴起,赤着胳膊汗流浃背,掌风呼呼腿风嗖嗖,动作快而爽利,直看的周围的人过瘾无比。
陈庆炎一招万佛出世,身体跃向高空,双掌直直冲着丁壮之拍下去,丁壮之竟是无力抵抗,双掌与他相接后,身体腾腾腾连续退出十几步,几乎被推出演武场外。围观众人都不由叫了一声好!
陈庆炎落地,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看来是我赢了,承让,承让!”丁壮之脸色羞赧,呐呐开口道:“陈县令好功夫!以前丁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陈县令深藏不露,往日里班门弄斧,实在羞愧。”
陈庆炎豪爽一笑,摆了摆手:“不怪你!陈某以前被人陷害,心中对比武一事有膈应,是以一直不肯出手。直到月前,傅主簿将我狠狠骂一通,我才搁下心事。”
众人都嘿嘿傻笑,这个县衙里,虽然县令是陈庆炎,然则做主的是谁,众人都心知肚明。
傅培安拳头掩嘴咳嗽一声,陈庆炎立刻干笑一声:“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傅培安冷笑:“傅某要是不到,便要由着你在外败坏我的名声。”
“哪敢,哪敢!”陈庆炎立刻笑得一脸谄媚,“来来来,培安请坐。咦,宁公人也来了?”
宁楚仪上前见礼,心思已经是百转千回。难怪那日刺客速速就退去了,原来是陈庆炎出了手。他以前只知道陈庆炎身上应该有武艺,却从未想过竟然如此了得。心中疑惑顿去,然而又生新疑。
为何陈庆炎这些年从未显山露水,却在这件事情发生后一改初衷?事情发展到现在,应该是明了至极,那日的刺客确实是冲着魏王李泰来的,然而陈庆炎恰巧在隔壁做了檐上君子,恰巧碰到事发,恰巧动身救了魏王李泰……
然而这一切也未免太过巧合,陈县令那日真的是恰巧去了红袖楼?
宁楚仪不动声色,口中道:“宁某竟然也从来不知陈县令身手如此高妙,有眼不识泰山的不止丁衙役一人啊。”
陈庆炎摆摆手,接过傅培安甩过去的软布擦拭身体汗渍。他上身脱得精光,露出结实遒劲的肌肉,小腹上块状分明的八块腹肌随着身体扭动柔软地起伏,因为下身裤子穿得有点低,一道黑色毛发从肚脐下一直延伸,如黑龙般潜入下体。看到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肉体,宁楚仪想起之前在傅培安处见识到的春宫图,不由一阵面红耳热,顿时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陈庆炎擦干净身体,便将软布扔还给傅培安,他看到宁楚仪赧然神色,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宁公人来得巧,陈某久未动手,今日实在还未过瘾。早就听闻宁公人武艺精湛,陈某其实早就手痒,正巧你今日来了,可愿与我比试一番?”
宁楚仪忙道:“宁某不敢造次。”
“诶!宁公人不必谦虚,来场上与陈某过过招。”
宁楚仪只好恭敬不如从命:“那,宁某就得罪了,陈县令请手下留情。”
陈庆炎哈哈一笑,到边上的武器架子上取了一把横刀,道:“陈某知道宁公人擅长使刀,今日我就在刀法上讨教一番。”
宁楚仪也拔了刀,道:“陈县令请指教。”
陈庆炎拔刀,双手握刀柄,浑身肌肉纠起,一招天门望断兜头劈下。
宁楚仪不急不缓,右脚脚跟轻旋,一招横刀冷对,刀背与陈庆炎刀刃相接。清脆的撞击音响起,两人眼神俱是犀利认真起来,棋逢敌手,强弱相当,乃是人生一大快事,焉能不严阵以待?
陈庆炎朗声一笑:“宁公人要小心了,陈某可是玩真的!”
宁楚仪也一笑:“宁某接招便是,陈县令尽管来吧。”
场中刀光阵阵,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动作爽利,皆是兵刃相触便分开,身形急速变换,场外众人直看得眼花缭乱。
陈庆炎力道雄浑,刀法凌厉,刀刃挥下时虎虎生风;宁楚仪力走轻巧,身法迅捷,刀法灵变,直舞得一身缁衣如那蝴蝶穿花,端的好看。
只见两人动作越来越快,旁观众人武艺稍差的眼力跟不上,只能跟着他人瞎吆喝。
傅培安双手抱胸,眼睛凝视场中打斗,脸上表情说不清道不明。
陈庆炎打得兴起,口中长啸一声,手中横刀如暴风骤雨,带着风雷之力劈下去。宁楚仪也久未如此尽兴,争强好胜之心也被挑了起来,见了刀势,不躲不避,横肘挥刀迎了上去。嚓珰一声,刀刃相接,分开后,陈庆炎竟然刀刃下滑,去挑宁楚仪下三路。
宁楚仪似是未卜先知,刀势回转,刀刃早已在那等候,又是一声清脆响声,陈庆炎刀势未老,化挑为削,直取宁楚仪肋下,宁楚仪又似预见了一般,背转肘反,刀刃如沾在陈庆炎刀上,顺势一挑,陈庆炎刀刃荡开。
陈庆炎大喝一声:“好!看刀!”
宁楚仪表情怪异,像是遇到了什么奇事一般。
傅培安冷眼旁观,嘴里道了一声:“这蠢货!”
陈庆炎不知他想法,趁着宁楚仪身形未及回转,双手握刀,一招力劈华山直贯而下,宁楚仪心知硬拼不得,只能一个懒驴打滚,狼狈滚出三尺外,浑身已是沾了尘土。
陈庆炎未等他起身,跨步上前,刀尖直直指向他喉管,宁楚仪刀势不及回防,陈庆炎的刀剑在他喉咙一寸处停下,当下胜负已判。
宁楚仪爽然一笑,干脆认输:“陈县令高明,宁某输了。”
陈庆炎上前握住他手将他拉起身:“痛快!痛快!还是与宁公人这等高手比试更带劲。”
宁楚仪淡淡一笑,眼睛盯着陈庆炎,问道:“陈县令武艺了得,只是奇怪的很,之前的情形宁某似曾相识,竟然依稀有种错觉,就好似多年以前就曾与陈县令交过手一般,你说这怪也不怪?”
陈庆炎一愣,干笑一声:“宁公人常去令师的武馆,怕是在那里与人交手多了,产生了错觉吧。”
傅培安冷笑,上前来一脚踢在陈庆炎屁股上,道:“斗到最后,你与那乡野蛮夫一般,只知道斗狠,若是你师兄知道了,定会狠狠嘲笑你。”
陈庆炎争辩:“我哪有只靠蛮力取胜了?我也有灵机应变的时候,你怎的不夸我?”
傅培安只是冷哼一声,对宁楚仪道:“宁公人别介意,这讨人嫌的向来不爱按常理出牌,他能得胜,全靠运气。”
宁楚仪连忙解释:“陈县令武艺精湛,宁某是心悦诚服,傅主簿这样说,是折煞我了。”
傅培安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见了陈庆炎浑身汗水淋漓,不由捏着鼻子道:“你今日是得了好了,浑身弄得跟泥水猴子一般,当真臭不可闻。下午还有案子要审,还不快点去冲洗一番!”
陈庆炎得了指示,嘿嘿一笑,软布朝脖子上一搭,挥挥手便去了。临走时候还冲傅培安抖了下屁股,直叫众人看傻了眼。
宁楚仪心中还有事情要问,只是陈庆炎已经走远,便只好忍了下去。
下午小六回来禀报,所查之事并无过多进展,宁楚仪不急,倒是小六急的眉毛都竖起。
“这狡猾的贼人!老子就不信真的无迹可查,哪怕是跑断腿脚,老子也要将他揪出来!”
宁楚仪又好声好气安慰他一番,劝他不要心急,尽心尽力便是。
傍晚休班后回家,还未到家门口,同坊的婆子便迎了上来:“哎呀,宁公人回来啦!老婆子是来给你道喜的啊!喜事,喜事上门了啊!”
宁楚仪奇道:“何喜之有?”
☆、拒婚
那婆子拍腿一笑:“宁公人怕是还不知道呀!是大喜!喜从天降啊!”
宁楚仪更是不解,道:“宁某糊涂了。不知这喜从何来啊?”
婆子呵呵一笑,手帕一挥,神秘兮兮道:“宁公人可知道西坊的那大富商李梓李阿郎?”
李梓?宁楚仪点点头,这个人他并不陌生。这李梓乃是贩卖丝绸起家,据说有家财万贯。前年还曾来宁平举处打了一把横刀,说是要进贡给波斯国的贵族,这已经好两年没有听说他的消息了。
“李阿郎就在下午回来了。”婆子道,“他说,前两年他订造的那把横刀,深受波斯国贵族的喜爱,他不但得到丰厚的赏赐,还大涨颜面。这次回来,他在丝绸路上买了一堆波斯女奴,那是一个比一个艳丽动人啊。他听闻你兄长还不曾有婚配,”婆子支吾了一下,“那个,先不说你兄长自己的问题,因为你去做了捕快,你也知道,这捕快是贱籍,家有捕快的,三代以内都不能参加科考,你兄长也是受了你牵连……”
宁楚仪心知这婆子向日里说话直爽,不带恶意,是以并未动怒,只是笑了笑,示意她说下去。
那婆子察言观色一番,见他首肯了,才接着道:“李阿郎听说你兄长还不曾婚配,放话说要将他手里最好的那个舞姬嫁予你兄长。你家里啊,就快有喜事啦!”
听闻此事,宁楚仪也是喜上眉梢。他心知自己拖累兄长许多,还以为此世兄长都难得良配,没想到这李梓竟然会对自己兄长青眼有加,顿时谢过婆子,一路带笑回了家。
进了家门,宁平举正举着锤子打着铁,宁楚仪绕到他身前,对他手语一番,眼里笑意几乎没过眼角。
宁平举放下锤子,冷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是手语一番,宁楚仪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你不愿意?为什么?”他懵了,可以成家,不是件天大的喜事吗?为何宁平举竟是千百个不情愿的样子?
“兄长可是嫌弃那舞姬的出身?”
对于那些胡姬,宁楚仪虽少有深交,却也有所耳闻。这些胡姬大都是丝绸之路中段的粟特人,长相与中原人大不相同,乃是高鼻梁深眼窝,皮肤雪白,浑身充满异域之美。这些女子多数出自贫苦人家,因生的聪明伶俐,长相甜美,被家人卖给当地商人,这些商人为了与大唐交易丝绸,将这些美貌女子做筹码,拿来与当地的商人做交易。
这些女子自幼便被严格教导,精通乐器舞技,待艺成后,由所属的商人带队,千里迢迢,穿过环境恶劣的雪山大漠,依次走过龟兹、西州、瓜州……再跋山涉水来到大唐。待在坊间展示过才艺后,有的便被胡商相中买走,有的被送到酒肆里表演歌舞赚钱。
时官场不禁狎妓,尤其是文人士子,常常邀请胡姬陪伴过夜,并写诗炫耀。这些胡姬通常会在这些声色场所孤老终身,直到年老色衰,再无价值,便被扫地出门,由着自生自灭。
宁楚仪向来不爱出入此等艳情场所,心中也对这些胡姬充满同情。这些胡姬自从入了奴籍,便难有脱籍机会。若非家境贫苦,父母不亲,一个大好女儿家又何必被人如此轻贱!虽然这些胡姬地位低下,与他相比半斤八两,然实在不该被低看。
宁平举见他这一问,立刻摇头摆手。
“那兄长是担心自己配不上那姑娘?”宁楚仪又试探道。
宁平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宁楚仪大是不解:“兄长,愚弟不懂了,你心中究竟是作何想?那李阿郎若将那胡姬嫁予你,定然会去了她的奴籍。你虽无法言语,然她也正好语言不通,正是相配不过。你又纠结些什么?”
宁平举直急得抓耳挠腮,可惜无法表达,他原地乱走一通,最后手脚并用。
你不用管,我不乐意。这婚事还是推掉好!
宁楚仪不免气结,与他无法说通,气的饭也没吃,直接回了房。刚躺了一会,宁平举端了碗馎饦汤进来,见他脸上仍有不愉之色,顿时有些局促地放下碗,愁眉苦脸地跪坐在他身边。铁塔般的汉子耷拉着脑袋,看起来竟然无比可怜,宁楚仪看了,心里顿时又气又怜惜他。
宁平举耳不能听,口不能语,又目不识丁,实是心中千番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吚吚呜呜半天,宁楚仪也未看懂。
终于,还是宁楚仪先服了软,成不成亲是他兄长的事情,只可惜了此番良配。他比划道:“我知道了,听你的。你说不要那便不要吧。”宁平举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流露喜色,乐颠颠递过筷子,盯着他把饭吃完,方撤了食案走了出去。
宁楚仪看着他的背影,满心愧疚。
自他有记忆开始,宁平举便万事由他优先,他人粗却心细,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宁楚仪还记得,他兄弟二人刚来上洛时,他总是身体不适,不时会发烧、晕倒,卧病在床。那时便是宁平举在一边照料,还是十多岁的大孩子,一边整日里脱了上衣在前铺打铁,满身是汗之余还要来照看他,甚是辛苦。
待到安定下来后的两三年,宁楚仪身体才有了起色,之后他坚持要帮忙补贴家用,去了书肆帮工,且拜了陈玄之为师学习武艺。前几年他看不过当时的捕快头子叶武仗势欺人,一番热血冲动之下去当了捕快,宁平举也丝毫未反对,只让他放心去做,他绝不会给弟弟拖后腿。
弄到如今,他连媳妇都娶不上,宁楚仪心中对他愧疚无比,觉得他一生都被自己连累。
然而现在他也无法说服兄长,只是一口气闷在心中,无处排解。
月上中天,宁楚仪扔在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心中对宁平举的愧疚与怨怒,逼得他眼角又是一阵阵发热,想起前日梦里的那道宁心静气诀,连忙摒弃杂思,诚心诚意念了好几遍,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正凝思间,窗棱上又有小石子丢来,他心中一喜,正要起身观看,然脑中忽然迸出白日里见到了那幅春宫画,那艳情场面如惊雷袭入脑海,他顿时呼吸一滞。
他向来只道男子间只有纯真友情,却不知原来男子间也可有那般交往,且两个男子居然可以那般交/媾……
想到这里,他又躺了回去。深更半夜的,两个男子私下相见……
以前他对子硕只是单纯思慕,如今明了世事,方知自己对他,恐是别有他意。惊觉此情,他顿时又羞又恼,这窗户是死活也不敢去开了。
窗棱上石子击打声继续响着,宁楚仪面红耳赤躺在榻上,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静。心中天人交战,是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和子硕赏月,将心中情思隐藏,还是……
不行,那种羞耻之事,万万说不出口。他干脆拉上薄被,假装没听见。
子硕似是知他有心回避,未得回应,便不再纠缠。窗外终于平静下来,宁楚仪也松了一口气。
然万籁俱静间,他又微微失落,心道,他怎的就这样放弃了?下一刻,一道黑影出现在窗边,窗户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子硕的身影滑了进来,月光泄了一地,将他高瘦的影子拉得长长镶嵌在地上,如宁楚仪的心思被无限拉长。
一地月光中,子硕深邃绿眸与宁楚仪眸子相对,一时两人皆无言语,只有月色流淌,将尴尬缓缓带走。
半晌,子硕在他塌边坐下,纤长眼睫颤动,拉起他欲躲避的手写道:“心情不佳?”
宁楚仪神色呐呐,道:“有点烦心事。”
子硕弯起眼睫:“吾以为你在躲我。”
宁楚仪手心如着火,直想甩开,却忍住,任着那火苗烧到脸颊。
“为了我兄长的亲事……楚仪心中内疚,我实在是误我兄长良多。”
“亲事我听说了,不知你何出此言?”
宁楚仪低低叹口气,道:“我兄长将婚事拒了。他虽未明言,我心中也大概知道,他不同意这门亲事,其实还是为了我。”
子硕静静凝望他,待他明言。
宁楚仪眼神盯着地面,口中悠悠道:“我兄长是怕他成亲之后,就不得不和我分家。他怕没人照顾我。我虽已成年,在我兄长眼中,却始终只是个小孩子。他这是何苦?这样他岂不是要被我误一辈子?我都替他不值。”
子硕垂下眼睫,写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成年心性,心中自知值不值。”
宁楚仪叹口气:“既是如此,他不婚,我便也陪他单着,咱们兄弟两相依为命,谁也不离开谁。”
子硕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然宁楚仪未察觉。良久,他笑了一下,写道:“算我一个可好?”
宁楚仪慌忙抽出手,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与子硕对视,又慌忙躲开,正色道:“子硕莫乱开玩笑。你乃祆教神子,莫与我等俗人做此纠缠。”
子硕面罩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宁楚仪心中慌乱,连忙拉过薄被躺下,道:“在下白日里忙碌,此刻实在是劳累了。若是无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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