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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枷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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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等也要乖乖听从他的命令。”
  “就是,以往宗主转世的时候,连七岁小娃都当过,沿袭了以往的记忆之后,不照样还是一样统御我等……”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基本都对那女子的话不是很赞同,看向她的目光隐隐有着敌意,慢慢往后退。
  离姬看到他们的动作,轻笑一声。她唉了一声,似在叹息,慢慢道,“我就跟敖章说你们这几个老家伙当惯了宗主的狗,是不会跟他的,他还偏想让我来说说情。不过,依妾身来看,是没这个必要了。”
  她说着,陡然话锋一收,接下来的话引人回味。
  文士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妙的,但当他感觉到鼻息间甜腻的香气的时候,全身已经酥麻,修为也荡然无存。
  “你,你放了迷魂香?!”
  “无耻!”
  “你要做什么?!”
  当几人惊疑不定的时候,离姬捂着唇娇笑一声,却是往身后似埋怨地道,“死鬼,都等了多久了,还不出来?”
  “……”
  几人惊怒地往她说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一身墨绿衣衫的男子,那男子身量高挑,却是面容干瘦,裹在华服里也如一截木头一般,正是离姬口中的敖章。
  敖章隐现身形之后,却是一句话也没说,他神情狠厉,指尖一道细细的银线在光下闪着幽幽的光,下一刻,那根细线上便都到了几人的脖颈前。
  银线一收,几颗人头骨碌碌落地。
  几人虽都是金丹期的妖修,但被用了迷毒之后,连修为都用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
  敖章揽过美人细细的水蛇腰,把银线收回,缠到手上,看着几人死不瞑目的样子,笑了一声,慢悠悠道,“当然是,篡位。”
  只不过,这些人是听不到了,实在是可惜。
  ……
  彼处的万古遗境,闻清徵正带着众弟子们渐渐深入遗境深处,带他们采摘更多珍稀的灵草。
  闻清徵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这已经是他们来这里第七天了,还有不到三日他们便该出去了。
  虽然离万古遗境关闭的时间还有数十天,但谁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魔修出现之后,便意味着这个地方已经很危险了。
  以闻清徵的修为在遇见魔修之后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他带着的是各宗的精英弟子,所以不能让他们有丝毫差池。否则,迎接他的便是道修们的千夫所指。
  沈昭看着师尊日渐疲倦的神色,只想着快些回去,让师尊好好休息。
  这些天白日的时候,师尊要带他们去找草药,为他们解决骚动的妖兽,把妖兽丹都分给他们,晚上的时候也睡不安宁,要时刻堤防着万蛊遗境里经常在夜晚出没的妖兽,一夜不知要醒个几次。
  他们把来时计划要摘的灵草都摘得七七八八之后,便赶着要出去,尽快离开这里。
  沈昭跟着众人到了水墙前,等待着闻清徵开启水镜。
  沈昭百无聊赖,看向水墙,脸色却陡然一变,“师尊,等等!”
  他话刚出口,却已经晚了。
  只见闻清徵把灵石投入水墙之后,没有丝毫变化,沈昭话音刚落之后,水墙中央却忽然冒出一团浓重的黑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沈昭忙要拉闻清徵往后退,他刚刚一眼间看到那水墙和他们进来时有些不一样,是少了一道缝隙。他记得,闻清徵是在水墙的边缘处留了一道缝隙的。
  所以,眼前的这堵水墙是假的。


第四十章 抛弃


第四十章 
  闻清徵心头一凛,忙往后退,剑尖一挑,便破去那一团黑气。
  “来者何人?”
  闻清徵伸手护住身后众人,示意他们退后,挡在他们身前。
  但,无人应答。
  一阵奇异的香气袭来,裹挟着腐朽枯败的味道,水墙的黑气散去之后,众人只觉天旋地转,再定睛一看,身处的地方哪里还是原来的出口,而是一处断崖。
  断崖高耸千尺,底下云雾缭绕,黑气弥漫,一看就是瘴毒之地。
  “糟了,是障眼法!”
  沈昭眉头一皱,下意识感觉不对。他回想起之前那堵假的水墙和莫名其妙的黑气,感觉在自己忽然被塞进来的那段记忆里,就存在着这样的障眼法。
  这种法术类似于鬼打墙,可以让人不自知地走到他们设好的地方去,而别人还以为自己走到的是他们想要去的地方,当障眼法被破出的时候,就会显示出原来的样子。
  那么,他们现在在的地方难道就是设法的人希望他们走到的地方?
  沈昭来不及多想,要喊师尊和众人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脚下忽然一滞。
  竟是从地下钻出一只枯黄如干木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似玄铁一般紧紧地把他右脚禁锢住,难动分毫。
  沈昭心头惊骇,拔剑去砍,却只削掉那手的几根手指,没能脱身。
  他旁边的几个弟子看到他的情况,脸都被吓得苍白,急忙拔剑要帮他,不料从地下又伸出无数这样的鬼手,都朝他们脚下抓去。
  有反应快的弟子忙挥剑去砍,把伸到自己脚踝的鬼手都给砍掉,还有人未及反应,想要御剑离开,却惊讶地发现他们在这里不能御剑,当即晚了一步,也跟着沈昭一起被抓住了,动弹不得。
  沈昭见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弟子都被抓住,情急之下尚能冷静思考,把缠着自己的那只鬼手给连着掌心一起斩断之后,忙去解救其他被缠住的弟子。
  眼见鬼手越来越多,闻清徵也只能救助离他最近的几个弟子,让没被缠住的弟子快些往断崖对面跑去。
  他们都发现了在这里不能御剑,也许是被下了什么古怪的禁制,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跑出去的。
  所幸,断崖对面还是一座山,而且中间有桥梁连接,有眼尖的弟子发现了这一地方便忙去跟闻清徵说。闻清徵一路救助被缠住的弟子,指引他们往桥梁对面跑,直到没再看见对面有被缠住的弟子才松了口气。他数了一下人数,却发现少了一个。
  “还有谁没来?”闻清徵心间升起不详的预感,问道。
  各宗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断情宗结伴前来的几人发现没了沈昭的踪影,道,“回闻师叔,沈昭好像还没赶过来。”
  “……”
  闻清徵猛地转头往桥梁那边看去,铁锁桥梁的对面,断崖处鬼手密布,暗红色的血渍淋漓,连天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而在对面,被血污浸透月白衣袍的青年费力地砍断几只抓住自己的鬼手,他已经筋疲力尽,终于看到铁索桥梁对面的人朝他这边看来。
  “师尊——”
  沈昭因为对付那些鬼手,以及帮其他弟子解围已经耗费去许多灵力,体力不支,只能求救于闻清徵。
  闻清徵也看到他的身影,当即便要赶到对面去救他。
  陡然,黯淡的天际划过一道血光,奇异的甜香味又传到众人的鼻子里,那些鬼手如同被什么东西催化一般,手上漆黑指甲更加尖利,从地下又钻出不少皮肉全无的骷髅,又将沈昭缠了过去。
  而且,那些骷髅似乎看到了桥梁对面的人,有不少骷髅已经双手作爪,朝他们这边爬了过来。那些骷髅的速度极快,与常人无异,在铁锁上爬着的样子看着格外诡异阴森。
  “这是,尸鬼?”
  “尸鬼,难道不是高阶魔修们才会豢养的东西嘛?这里怎么那么多!”
  “啊,闻、闻仙长,那些尸鬼要爬过来了!”
  “快,快快把桥梁砍断啊!这里不能御剑,而且这么多尸鬼,我们根本抵挡不了的。”
  “闻仙长,快砍断桥梁吧!”
  众人干急着,忙催促着闻清徵,一个个面色苍白。还有几个看着那些快要爬到这里的尸鬼,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往后退。
  闻清徵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朝这边爬来的尸鬼,又看到在另一边孤军奋战,但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了的青年,无法抉择。
  若是五六只尸鬼以他的修为还可以对付,但对面的尸鬼少说也有百只了,若是都爬过来定要把这些人都生吞活剥了。
  闻清徵尚能保命,但其他的弟子们呢?
  “闻仙长,您还犹豫什么啊!再不砍断桥梁我们便都要葬身于此了。”
  “是啊,不能再犹豫了,若是迟了一步这责任想必您也担不起吧!”
  “为了一个人搭上那么多人的命,真的值得吗?!”
  “算了,别说了,大家快点来砍断桥梁吧,没时间了!!”
  “可,可这桥梁砍不断啊!”
  闻清徵正当两难之时,已经有不少弟子都拔剑去砍那铁锁桥梁,但那铁锁的材质异常坚固,以他们的修为根本就无法砍断。
  越来越多的置疑朝闻清徵涌来,短短的时间内,却好像比百年过得都要艰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盯着他,其余弟子们年轻的面庞上满是恐惧和绝望,恳求地让他快些砍断桥梁,要不然他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当第一只尸鬼顺着桥梁爬过来的时候,闻清徵听到身边弟子惊惧的尖叫声,他手起剑落,把那只尸鬼拦腰斩断。
  青年心一横,剑光凛冽闪过,只听到清脆地一声,铁锁桥梁被砍断。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无数攀爬在桥梁上的尸鬼从桥梁上滑落下来,跌落到断崖下的万丈深渊。
  闻清徵闭上眼睛,又陡然睁开,不敢去看对面的场景,只是沉声对周围弟子说了声‘走’,便立刻转身带着他们去往安全的地方。
  沈昭彼时已经筋疲力尽,他自从接收了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之后,便时常感觉困倦不堪,比以往要更加虚弱,而闻清徵发现了他的异常,问了他几句,他却发现自己好像对他有些抵触之心。
  那种抵触是从灵魂深处升起,在以往从未有过,让沈昭迷惘无措。
  正如现在,他身心俱疲,提剑的手都已经酸麻剧痛,身上不知多少处被尸鬼抓出来的伤痕,他看到了师尊的身影,也看到了师尊看到了自己。
  他想要师尊来救他,哪怕师尊只是稍微走过来一点,但师尊却亲手把那桥梁斩断。沈昭那时正竭力摆脱纠缠自己的尸鬼,尽力朝那段桥梁走去,就只差几步。
  师尊斩断了桥梁,斩断了他求生的所有希望。
  沈昭怔然地看着被斩断的桥梁,肩头和背部传来剧痛,但他似乎都毫无感觉,他双目茫然,只看得到那玄衣背影,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无数带血的枯瘦鬼手把他抓住,攀着他的后背、肩膀、脚踝,将他死死往对面拉去。
  沈昭身上的灵力一丝都不剩了,经脉疼痛难当,像是久久没了甘霖滋润的旱地,干涸得枯裂刺痛。
  青年被无数可怖鬼手慢慢拉下去,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只能从怀中勉强拿出小小的匕首,深深插在泥土之上,以期阻挡一下身后的拉力。
  但这些抗拒无异于蚍蜉撼树,沈昭双眼睁大,不可自制地被身后的鬼手拖入深渊。
  这样的情形似乎很熟悉,他看着面前的雪发青年,一恍神,却被冰凉锋利的匕首插入心尖。
  这样断断续续没头没尾的片段已经在他脑海里闪过许多次了。
  无数次失望堆积成了绝望,沈昭握着匕首的手终于无力,再也抓不住那把匕首,不甘地被身后那些鬼手撕扯下去。
  身上剧痛,但不如心上更痛,痛到无法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那被砍断的桥梁,如傀儡般木然。
  ……
  闻清徵终于带着所有弟子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一直沉默着,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让旁边的弟子们看着都感到畏惧。
  他找到了记忆中道宗们经常驻扎的地点,那里偏僻安静,没有妖兽侵扰。他让弟子们在那里驻扎下来,吩咐过之后,却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有和他熟悉的弟子忙问他要去哪里,没有得到答案。
  闻清徵又回到那处断崖的地方,对面有无数断裂的鬼手和尸骸,血腥可怖,断崖边缘深深插着的匕首格外醒目。
  那只匕首闻清徵还认识,那是他在几年前送给沈昭防身的。那时沈昭不过才十几岁,只到他腰间,声音清脆地说谢过师尊。
  匕首上缠着的红穗子被笨拙得打了个结,是他那年除夕时学了凡间的人把剑穗打成平安结,以期保佑弟子半生平安顺遂。
  那剑穗都已渐渐褪色发旧,却还依旧被沈昭佩在匕首上,任由那拙劣的平安结在那上面系了那么多年。
  通红的平安结上染上了血污,有些地方变成了暗褐色。
  匕首孤零零地插在泥土上,却再不见了青年的踪影。
  闻清徵看着那发旧的剑穗,眸中终于有了波动,有些茫然无措,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有些颤抖,捂住心口。
  为何,情蛊已经解了,但心还是会痛?


第四十一章 眼伤
  天际沉沉一片,如鸦的暮色渐渐将天地裹挟,断崖处那一条长长的血痕格外触目惊心。
  闻清徵慢慢走过去,看到那处血痕一直延伸到崖边,崖下是黑气蔓延,不能辨析。
  没有犹豫,青年对着千丈深的断崖一跃而下,此处不能御剑,但他身形敏捷,从袖中拿出漆黑匕首在悬崖的石壁上一路划下,划下无数石屑,散落在空中。
  崖底依旧黑气蔽日,秽气深重,还带着瘴毒之气,活人不能久待。
  闻清徵只是刚刚下去便觉瘴毒愈重,难闻的味道充斥在鼻腔里,让人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闻清徵睁着眼睛,眼中酸得将要流泪,但还在努力辨析着青年的身影。
  崖底荒芜苍凉,丛生的奇形怪状的树木从将整个崖底填满,一眼都看不尽,处处都是阻碍。在这样的地方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闻清徵只是一遍遍地拨开树丛,在崖底找寻着,任由脚下的荆棘刮破了衣衫,又勾到皮肉。
  那处玄色的袍子很快就破破烂烂,色泽愈深。
  孤月悬了又降,青年的行动慢慢地变得迟缓,却依旧没有停下。
  他拨开荆棘和草丛,继续向前,寻找着那人的踪迹。一遍又一遍,就像是机械动作一般。
  闻清徵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他眼底通红,被风一吹就酸痛得要流出泪水,稍微一睁眼睛便觉眼底刺痛。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只剩下了含糊的轮廓,再到后来,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闻清徵茫然地用剑往前一伸,要拨开前路的荆棘,却蓦然没了意识,身上失了平衡,往前倒去。
  ……
  眼前是无尽的漆黑,像是无星无月的夜幕,黑得那么纯粹,好像被人在眼前放了一滩墨水一般。
  “昭儿……”
  闻清徵下意识往身旁一摸,却什么都没摸到,身下是舒适松软的床榻,鼻尖嗅到了清淡的熏香味道,是紫华殿里常常燃的香。
  他现在正躺在紫华殿的寝榻上。
  耳畔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走到了他身前,问道,“怎么样了?感觉如何?”那声音少了惯常的慵懒随意,多了些急切,是戚怀香。
  闻清徵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他想要坐起,但觉浑身骨头都如粉碎一般,疼痛难当,没了一丝力气,连起身也起不了。
  戚怀香看到他想要起来,忙伸手让他继续躺着,气道,“乱动什么?你都躺了七日了,不能随便起身。”
  “我……已经昏睡了七日了?”
  “什么昏睡,不过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戚怀香冷哼一声,斜斜睨着他,转身去拿了涂抹的药膏,道,“我从那断崖下找到你的时候,你还不知已经昏去多久了呢。你带的那些弟子们早都出去了,我见你久久不曾出来,抓了一个人问了才知道的。”
  那日他离开之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甩下了那魔修,但他心头还是隐隐有着不安的感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想着闻清徵,便甩了柳眠迟又往万古遗境赶来,到那里的时候正看到那些道宗的弟子们结伴出来,却没有看到闻清徵的身影。
  他抓了一个弟子问了,才知道闻清徵还留在那里,不知道要做什么,再仔细问才知道是沈昭被困在里面了,而闻清徵应该是回去救他。
  闻清徵在走之前就跟那些弟子说过,如果他一日未归的话就不必等他,自行出去便可。他把出去的法子教给了断情宗最长的一个弟子,让他带着众人离开。
  戚怀香在那弟子描绘的断崖之地找了好久,终于在那处黑气弥漫的崖底找到了昏过去的闻清徵。
  戚怀香悄无声息地把闻清徵给背了回来,弄到了紫华殿里,又为他熬了几天药,服了许多解毒的丹药。
  闻清徵昏了七天,这才醒来。
  “你可曾见到沈昭了?”闻清徵现在脑海中一团乱麻,他不知自己竟然昏睡了七日,那这七日里,沈昭又该在何处……
  “沈什么昭,你现在自身难保了,就别管旁人了。”
  戚怀香板下脸,厉声斥道,“在我找到你之前,你在那瘴毒之地居然呆了三天三夜,真是嫌命太长了么?那里的毒雾可是能等闲视之的,寻常修士只是吸入一点就要缠绵病榻许久,你居然呆了那么久,若是我没来,你就死在里边了知不知道!”
  说起这来,戚怀香又气又是后怕,若是他忽略了心头的不祥预感,没有再折回万古遗境,后果不堪想象。
  当他看到闻清徵的时候,青年身上的道袍已经被荆棘勾得破破烂烂,还沾着数不清的血渍。青年的雪发也已经脏污,倒在了满是毒刺的地上,身边正有条一指宽的毒虫慢慢地往他脸颊上爬去。
  戚怀香弄死了那毒虫,用刀子把它一切两断,然后给闻清徵服了几颗玉练素宵丸,却怎么都不见他醒来,不知那毒性到底有多么深。
  闻清徵第一次被他训,低着头,没有言语。
  他现在才发觉眼前一片漆黑,往眼前一摸,怔了怔。他眼前被围着一圈布条,触手冰凉,遮挡着视线。
  戚怀香手里拿着他刚刚调制好的碧色药膏,弯腰,把他眼前的绸布解开。
  没了眼前绸布的束缚,闻清徵将要睁眼,被戚怀香斥住,“别动,我先给你上了药膏,再看看如何。”
  闻清徵闭着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如蝶翅一般纤弱,在轻轻地颤着。
  戚怀香把那些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眼前,问,“感觉如何?”
  闻清徵紧蹙着眉,那药膏初到眼上时还是冰凉舒适的感觉,慢慢地,只觉眼前炽热疼痛,像是有火焰在上面烧灼一般,疼得都要麻木了。
  他只是摇摇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启唇,轻声道,“有些痛。”
  “……”
  戚怀香怔了怔,转过头去,冷声说他,“你还知道痛呢!”
  他手下的动作却轻柔,慢慢用浸了冷水的帕子为雪发青年擦拭了眼前的药膏,直至拭净。
  “现在,再睁开眼看看。”戚怀香在他耳边说,把他眼上的水珠拭去。
  闻清徵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灼痛感依旧存在,但在慢慢减轻。
  青年睫毛微颤,眼眸如秋水般清澈,形状温柔,美则美矣,却失了神采。他的嘴唇动了动,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不是很确定地说,:“我看不见。”
  “……”
  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靠听觉来辨认身边人的位置。
  戚怀香听到他的回答,慢慢把那剩下的药膏放下,看着他失去神采的双眼,苦笑一声。
  这真是神仙也难治了,他捡回来他一条命,却没能治好他的眼睛。
  那断崖下瘴毒太浓,更何况闻清徵为了找人竟在下面呆了三天三夜,瘴毒之气早已深深进入体内,再难去除了。
  闻清徵没有听到他的回复,只听到一声苦笑。
  他何等聪慧,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却是轻声道,“你去帮我找找昭儿吧,我找不到他。”
  “……”
  这次戚怀香倒罕见地没有讽刺他,只是淡淡接了句,“好。”
  ……
  暗无天日的水牢里,青年双手被束,高高悬在梁上。他身下全被浸在寒冷入骨的潭水里,双腿如针扎一般,虽已十分困倦但却被那刺痛弄得不得安眠。
  沈昭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掩住了神情,一动不动,如同死人一般。但仔细一看,能看到他的眼睛是在睁着的,只是低着眸,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还记得自己被那些尸鬼们纠缠住之后,便一直被往一个地方拉去,等到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处水牢了。
  他凭着投射在漆黑水面上的光影变化,辨出这已经是他在这里的第十天了。
  这十天内,他体内的灵力渐渐恢复,但身体却仍旧虚弱,施展不出七成修为,而束缚住他的玄铁锁链至少需要金丹期的修为才可震碎,他就算是在巅峰时期也无法将其弄碎。
  而沈昭亦来不及想如何逃脱,这段时间,钻到他脑海里的记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详细。
  好像他体内住了许许多多个别的人,那些人的记忆全都到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时常感到疲倦和困惑,不知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实的记忆。
  但无一例外的,那些记忆里全是身为魔宗宗主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个人的记忆。眉间滚烫的印记更是蠢蠢欲动,好像时刻就要破皮而出。
  世人只知魔修宗主世代传承,而且每一届宗主都秉性极像,只道是世袭培养,却不知只有魔修高层才知晓的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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