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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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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终有一日也会像小狗一样被埋在混无天日的地下腐败发臭。人的一辈子,对于神仙而言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瞬间,而那些真正微小的瞬间之于他们又算是什么呢?
  伏江初来这平福镇,带着小倌和男妻的名声,又是对什么都一无所知。人们心底既笑话他,却也莫名地喜爱他,久不见了,便也会向沈长策问起。
  他不过走了四日,向沈长策问起伏江的便有六七人。
  “他不在。”沈长策只是这么回答,却也无人起疑。
  实际上沈长策说不清楚更好,说不清楚才可以凭添不少乐趣。
  人们可以猜他回了娘家,猜他去了别处玩,或是猜他跟人跑了。就像他来时无身无分不知礼节,又生得美,便猜他一定是小倌。
  人问得多了,沈长策便不愿再回答,大家更是落定,那伏江是跑了。
  伏江跑了,在沈长策摊子前的人便更多。平福镇的人喜欢找乐子。
  有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你看看,伏江果然不见了······”
  有人说得好似很明理:“怎么说挂着个牌子,伏江怎么会开心?”
  也有惋惜的:“说起来,我还有点想念伏江······”
  来往人脚下扬起的尘,随着人的脚步起落不断,随风漂浮,沈长策看着,突然感到恶心难忍。等回神过来时,人竟然已经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他起来,说话的声音倏然小了,但随后又觉得他的神情有趣之极,更大声地喧哗起来。
  有人笑他:“你看他的表情,怕是猜的不假。”
  这日沈长策把东西收好,也不管明日张老板会怎么对他,便早早就回了家。
  可回到家时看着家里的桌子椅子,又不愿待在家中。他目光落在伏江留下那个钱袋上,便又拿着钱袋,去了谭郎中的医馆。
  今日阳光好,但沈长策却没什么出行的兴致。
  他人在路上慢慢走着,还未走到医馆,便看见那昏暗的医馆内有一抹亮色。那是一抹轻轻薄薄的嫣粉衣衫,一个背影婀娜的女人坐在里面,长发如瀑。
  “你来了?”谭郎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先坐。”
  那沈长策便坐在一旁等他。
  他听那谭郎中对那女子说:“姑娘的脉相有些奇怪。”
  那女子声音柔美:“哪里奇怪?”
  谭郎中想了片刻,又小心瞧那女子的神色,像是怕思考久了,那女子当他医术不精,便只能硬着头皮答:“这脉相有些乱,暂时看不出什么,姑娘怕是近日劳累了,先喝点汤药调养调养身子,过几日我再看看。”
  这答得含糊,可那女子却也不追问,只道:“好。”
  谭郎中额头冒着汗,用笔蘸了墨,便在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可这医馆冷清,抓药的也是他。他又拿着自己开的那方子去百子柜捡药去了。
  在他捡药的空隙,那女子便闲得无事,转过脸来看沈长策。
  那女子生得美,一双眼好似湖水那般清亮,皮肤细腻姣好,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可这样的人,怎么会一人出来,到这冷清的医馆里看病?
  那女子看了沈长策的脸许久,朝他笑:“你来这······看的是什么?”
  她这话问得奇怪,沈长策抬起眼打量她一眼,却也回答道:“腿伤。”
  那女子低头看他的腿:“你这腿看着伤了好久,怎么才来?”
  沈长策沉默地看着她,却是不再说话。那女子也不催他答,只是一个劲往他脸上看着。
  这时,那谭郎中已经把药包好。女子取了药,临走时又对沈长策笑了笑。沈长策一双眼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出了门。
  谭郎中仔细看了那些伤口,一边看一边骂:“你这伤都这样严重了,怎么这么久才来!”
  沈长策只道:“还能走。”
  谭郎中劈头盖脸地骂:“走走走,走什么?你这几天别走了!这腿再走,可真的站不起来了!”
  沈长策也应道:“好。”
  谭郎中听他终于想好好治这伤,脸色好了不少,开了方药,又给他说了许多需要注意。
  抓药时沈长策在一旁等着,忽然又看见门外远远地晃过一抹粉衣,暧昧地流连不走。谭郎中也看见了,他嘿嘿地笑了声:“你真是福气,那姑娘大概是看上了你。”
  沈长策没有说话,目光也直视不讳往那粉衣女子看去。
  谭郎中问他:“伏江呢?”
  沈长策依旧沉默。
  谭郎中嘴里碎碎道:“现在天下乱得很,好男风的不少,他是男人也就罢了,可他人这样奇怪。你这一个卖饼的,生活又苦,还是娶那样的姑娘贴心,能互相扶持。要是世态好一些,钱还清了,也能生个孩子,过个正常人的日子。更何况,伏江都跑了······”
  谭郎中嘴一飘,竟然把这也说了出来,赶紧又为自己解释:“我是听说的,也不知真假。可他那样的人······我也没想到他会跑。”
  沈长策低下眼睛。
  这其他人来嘲笑沈长策,唯有这谭郎中急急地来心疼他的,他看沈长策不肯多说,又问:“你难道不觉得他薄情、可恨又不知礼数?”
  “薄情、可恨、不知礼数?”沈长策像不知他说的何意,低声把他说的词一一念了一遍。
  “难道不是?他这样,你还盼着他回来和你重修旧好?”
  沈长策的心意混乱,这个问题他实在答不出。就像是一朵花枯萎了,纵使觉得可惜,也知道是天注定。
  他觉得可惜吗?
  桌上是谭郎中递来的药和方子,那方子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墨迹中,他俨然只看到了两个字——
  当归。
  盯着那两个字,沈长策竟然觉得头昏目眩。
  他心力交瘁,身体似乎此时才到了极限,他的两眼阵阵发黑,最后只听到谭郎中在耳边惊叫:“哎!你——”


第16章 
  一只手抚摸着沈长策的脸颊,温柔细腻,让人眷恋。
  女子的声音似近似远:“他的眼皮好像在动,但鼻子、嘴唇却不动——”
  随着她的声音,那轻柔的指尖也在眷恋地勾勒着沈长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极淡的脂粉味,似有若无地推摇着沈长策的意识,他要醒了。
  那女子接着道:“·······他是要醒了,还是要继续睡着?”
  沈长策突然惊醒,他猛地坐起来,渐渐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是那个粉衣女子,她坐在床边,手指就在沈长策眼前僵着。
  两人对视片刻,那女人首先低下眼睛,片刻后,又抬起眼睛看他:“你醒了?”
  她的动作有些羞怯之意,却无羞怯之神,怎么看着都是一双大胆而坦然的眼睛,让人看得出那羞怯是假的。可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笨拙可爱。
  沈长策往四周看,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他从未来过此处。
  屋外传来人声:“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要睡着也拦不着······”
  药香飘到此处,有人端着药推开门,竟然是谭郎中。
  那女子看谭郎中来了,站起来要夺那碗,谭郎中一皱眉,避开了她的手:“小心一点,我让你进来,可不是让你捣乱。”
  女子便不动了,收了手在一旁端坐着。
  谭郎中把那碗药放在沈长策手中,这才与沈长策挤眉弄眼,低声解释:“你都昏睡了两日,这姑娘从那天就求着我要进来看你,今日不知怎么,还自己跑了进来。我看她拗,便不拦了,你别介意。”
  谭郎中说得有些心虚,他悄悄打量沈长策,自己放那女子进来并非没有私心。一是这女人生得实在好看,几声恳求下来,就算是个半老之人也还是受不了,二是谭郎中看沈长策实在可怜,心里便起了多管闲事顺水推舟的撮合之意。
  沈长策看在眼里,也未说什么,只把那汤药往嘴边送。他喝药时,余光便看见那女人望着自己。
  他喝完了药,谭郎中便对他道:“你身子虚,这几日好好歇息,药也得按时吃了。年纪轻轻,这辈子还很长,有什么事以后再想不行?”
  他又给沈长策说教了一番,说的时候便不断瞟着那一旁的粉衣女子,好似十分紧张。那女子生得娇艳动人,一双眼还毫不忌讳盯着两人。人多看那女子一眼,这屋内便拥挤一分,叫人喘不过气。
  谭郎中没说几句,便又对沈长策道:“你家中没人照料,你要住在这里也好,我每日就多收你一个铜板。”
  沈长策却道:“我回去。”
  那谭郎中恼了:“你怎么回去?难不成你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我都看到你的钱袋了,鼓囊囊的。”
  可沈长策下了床就要走。
  沈长策的双脚才踩在地上,便跄了一步,谭郎中赶紧扶住他:“哎呀,哪有为了色,把自己的命折了的?算了,你在这,我不收你的钱!”
  沈长策却压根没有听他说话,他抬起头看那粉衣女子,那女子方才也上前了一步,也像是想扶住自己。
  那女子望着他,又笑道:“我照顾你也行。”
  事关客人的病,谭郎中这会儿不怕女人了,啧了一声,对那女子道:“您这富家大小姐,会照顾什么人?您都彻夜不归了,家中也不管么?”
  那女子道:“彻夜不归而已,有什么好管的?你教我,我不就会照顾了。”
  她这么说,那谭郎中神色却垮忽然了下来:“你来路不明的,我怎么能收留你。”
  那女子看着沈长策:“我叫红雨,我喜欢他,我能照顾好的。”
  男女成亲,有许多在洞房前也见不上一面,所以这说的一句喜欢,好似也不是很离谱。但哪里有人会去质疑结合之愿的产生离不离谱,人更多看的是女人的妇道。
  所以这萍水相逢第二日的喜欢,还不如洞房才相见的稳妥。
  这谭郎中一听这女子言之大胆,就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指着那女子,半天说不上话。
  这时,沈长策却扶着那床边,硬是站起来了:“我要回去。”
  他硬是要走,谭郎中也留不住。
  只是他望着沈长策的背影,看那红雨竟然真跟了上去,一副甩也甩不掉的样子,便思考了片刻,又“哎呀”地拍了下大腿。
  他神色焦虑地赶了上去,把那沈长策拉到一边。
  谭郎中瞟了一眼红雨,又小声道:“我收回先前说的话。我看那女子皮肤细腻,还以为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可现在看来,那女人行为举止轻浮,怕不是妖怪······就算不是妖怪,你也别被美色迷惑了,这样的女人不会是好的。”
  沈长策望了那红雨一眼,对谭郎中道:“她是有些奇怪之处。”
  看沈长策好似明白,谭郎中也只能忧心忡忡让他回去了。可他望着那女子袅袅的背影,心中还是觉得不祥。
  抬头一看,那天色还亮,谭郎中一咬牙,便赶紧回了铺子把医馆关了门。他拾掇了一下,齐整了衣衫,便匆匆去向了别处。
  沈长策在前边走着,那红雨便跟在后面。红雨长得美,跟着的又是这沈长策,周围的人都在侧目看着,议论纷纷。
  可那红雨却是毫不在意,沈长策走得快了,要与她拉开距离,她非要走近不可。
  在一个转角,她还要抓住沈长策的手:“你跑什么?”
  沈长策轻轻甩开她的手,可她手指的柔滑细腻还在手上挥之不去。
  红雨看他盯着自己,便高兴道:“我好看吗?你不喜欢我?”
  沈长策低头道:“你没听人说,我是有妻子的?”
  “他不是走了?他走了,我来不行?”说着那红雨又笑,“难道······你还想着他?”
  现在世道乱,妻离子散欺男霸女的事层出不穷。亡人不立墓,娶妻不办酒,丧事不做宴······这都是常有的。
  今天死了妻,明天就娶妾,虽要遭人闲话,可旁人都不会逼太紧了。就像那沈长策凭空出现的男妻,人闲话不少说,可沈长策亲人已经不在,谁会指责他娶了男妻不孝不顺呢?
  此时看沈长策不回答,红雨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她脚下一慢,看沈长策走远了,又急巴巴上前追问:“你还想着他吗?”
  沈长策见她一双眼看着自己,神色多么急切。
  家就在前边,他要走更快些,这样才能摆脱这个女人。
  那红雨突然又道:“我走到哪儿,人人都说我好看,为何你不多看我?是我不好,还是他很好?”
  沈长策听她这么问,整个人浑身一震,眼睛茫茫然中凝了一点光,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心思蓦地混乱起来,他三步作两步进了家中,立刻阖上门。白日的天光被他关到了屋子之外,他看着黑漆漆的屋子,隐约摸到了心中少的那一块是何物。
  “沈长策!沈长策!”
  女人柔美的声音变得急躁,沈长策背靠着那门,却只自言自语道:“我感觉不到你的美,也感觉不到他的好······就和从前一样。”
  如果伏江不好,自己为何会为之神魂颠倒,不分昼夜?可自己现在回想起过去,竟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好来。就连曾经让自己鬼迷心窍的情爱之事,也成了平淡的纸上画。
  为何会在一朝之间,他失去了那突如其来的着魔一般热烈的心境?
  到底是曾经的他被神仙操控入了魔,还是如今的他被操控失了魂?
  屋子一下子变得安静。
  不知为何,沈长策在这寂寞难耐的安静之中,心里酝酿一股冲动。他忽然开了门。
  那娇艳的女子不见了,空荡荡的街上,是黄昏前渐衰的阳光。
  谭郎中从路的一侧急急走来,他背后的那条路通向树林。
  他身边跟着一个轻衫浮动的道人,那人看着他,眸子有些冷,那是清晏。
  谭郎中指着沈长策的屋子,对清晏道:“就是这里!”
  清晏到了沈长策屋前,不过淡淡望了几眼,便皱了眉:“此处没有妖气。”
  谭郎中不相信:“怎么可能?那女子生得姣好,却举止轻浮,定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自称红雨,这不报姓氏的女人,不是青楼女子,就是妖了······可他这穷小子,青楼女子怎么会找上他。”
  他见那清晏只看了几眼,只当他敷衍,又道:“清晏道人,你要不进屋看看······”
  “不必了,此处无妖来过。”清晏说着,只意味深长看了沈长策一眼,“但那东西,却与妖一样不知悔改。”
  “哎!清晏道人——”
  谭郎中追了上去,但不久又气哼哼回来了,他对那沈长策道:“这榆丁庙的道人,就他最不好说话······你也是,你怎么不说说,那女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沈长策摇摇头,那女人能对他怎么样呢?
  他又往这四处的街道看了看,这灰蒙蒙的街上,再没有一道嫣然的身影。
  本来沈长策还要去那街上做饼,可谭郎中帮他与那张老板说了腿伤之事。据说那张老板一听他腿伤,当即便同意了让他在家歇息,半点犹豫也没有。谭郎中回来唠叨了半天:“嘿嘿,那张老板平日横行霸道,对你还是有些良心的。”
  沈长策低头看自己的腿伤,那张老板会同意,并非他的良心。
  第一日歇息,他好好地躺了一个上午,中午正准备做饭,却有人来敲门。
  他开了门,是那位红雨。
  她找他的时间好巧不巧,他的饼刚刚出锅,油滋滋的正冒着香气。
  红雨人已经往他屋里望去:“你的饼好香,我想买你一个。”
  她与人说话不打招呼,就像她上次走的时候也不道别,连那句喜欢也是忽如其来,从天而降。
  沈长策直直道:“我只做了两个,晚饭还要吃。”
  红雨竟然毫不客气道:“那你晚饭再做不行么?”
  沈长策听着一怔,看了那红雨的眼睛许久,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了?”那红雨望着他。
  沈长策什么也未说,他转过神,默不作声地从屋中将一只饼包了。
  他在包那饼时,那红雨也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她在屋内东张西望,还对沈长策指手画脚:“我要那个大一点的,要多一些糖,最好只放一半,另一半白的,我要就着茶水吃。”
  沈长策也不赶她走,他按照她的要求来做好了。眼看着那饼就要包好,红雨又道:“我包饼的时候要多加一层,我不想要那油弄脏我的手。”
  沈长策又抽了一张纸,给她多包了一层。修长的手指给她细心压褶翻折,包得整齐好看。
  岂料那红雨又道:“要去的路太远,我怕凉了,你再多包一层。”
  沈长策却不包了,他看她一眼,道:“要是路太远,你可以在这里吃。”
  红雨果然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啊!那我就在这里吃。”
  两人坐下来,两张碟两张饼,简简单单。一人吃得沉默,一人却吃得很香。
  这番场景好似十分熟悉。
  那红雨吃得很快,看着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吃着却不知规矩。先前还说了怕油弄脏手,可她却是用手吃的。
  她狼吞虎咽,一张嘴里塞得严实,要把那软的脆的都放在嘴里咬,咬得耳朵能听到酥响,嘴里能尝到劲味。一张嘴油汪汪,满脸是被那酥香陶醉的神色。
  她好似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完后又望着沈长策,好似十分可惜。可无论怎么样,她也再找不出留下的借口,几番思索,也只能惺惺作别。
  出门前她对沈长策道:“我下午也要买,要吃两个。”
  那小姐好似一天到晚就等着那饼,沈长策下午刚做好了饼,她的敲门声便到了。
  这次吃饼,她虽还是鲁莽地用手抓取,却是小口小口地细细咀嚼。
  这顿饭便吃了很久。
  她临行前又道:“我明日中午还来,我要吃三个。”
  那红雨接下来一段日子,每天都来。她买饼,最后都在沈长策家里吃的。一张桌,两个碟。
  只是吃的时候,两人却没什么要说的。
  沈长策看得出,那红雨想要找话题,可最后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两人之间并没有可说的。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在某一天,与沈长策定了五个饼之多。
  这五个饼让她耗时颇长,可她实在吃不下,碟子里留下一个半时,她便看着沈长策。
  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你想要他回来吗?”
  沈长策自然不愿回答。
  红雨又道:“我喜欢你的饼,也喜欢你。我们做朋友,住在一起如何?”
  她问得奇怪,沈长策却道:“只有相爱之人才会住在一起。”
  这是拒绝了。
  那红雨竟然很失落,她望着沈长策,站了起来靠近他,两人的脸挨得很近,那是能触碰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她声音很低,像是在诱惑沈长策:“那你不喜欢他了,你喜欢我。”
  她好似轻车熟路,说着便又一点一点地、试探地靠近沈长策,一双眼渐渐半阖起来,眼底晕着醺醺的光。
  在两人最近的时候,红雨能听到他的心,一点也不乱。
  沈长策却忽然将她推开。
  沈长策对她道:“明日你不要来了。”
  她还怔愣着,便被沈长策硬是带到屋外。沈长策的动作不粗暴,但却没有余地。
  屋外天已经黑了下来,大地一片凄色。这是他第一次把红雨留到了夜里,那也多亏了红雨买下的五个烧饼。
  红雨却看着他:“我要来。”
  沈长策突然露出了一点悲哀的神色。
  红雨又道:“我错了,我不要你喜欢我了,不能来么?”
  她紧紧地盯着沈长策,好在沈长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冰冷地把门关在门外。他只是看着她,眉目淡淡,眼里凝着一股又静又深的死气,把她的目光缠着绕着。
  她一步三顾,等到她最后还能看见他时,沈长策还望着她。
  等她终于像是狐妖一样把婀娜的身影隐进了漆黑角落,一身粉衣便黯然失色,变成了清清淡淡一片云。
  她的面容从女人的柔美饱满,化作了男子的清朗,眼睛不似从前那般澄净无知,却依旧无情和纯明。
  那竟是伏江。
  伏江不甘心,又偷偷探出头往那边望了一眼。
  那扇熟悉的门已经关上了。屋子的窗是黑的,无人的夜晚,沈长策又吹灭了灯。
  屋内,暗淡的月光打在沈长策的脸上。他背脊笔直,面对着紧紧合掩的窗,却好似目视远方。


第17章 
  伏江那日带着桃花糕和香炉,人已经离开了平福镇,还在旁边的聚宝村玩了一日。
  那聚宝村风光秀丽,早晨风吹长草缠绵万里,黄昏霞渡长河通往天际。这里的人也好客,不过一日下来,伏江的香炉里就放被满了点心。
  这里很好,也许和沈长策说的一样,要是愿意住下,也能感受到点不一样的好。
  可伏江夜晚把那些水果点心全部倒出来,却只捡起了昨夜的桃花糕。
  他又突然开始想,自己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那晚伏江坐在田野间的一个小亭子,望着天空的明月,好似在对谁说话:“你告诉我,你是想让你的这辈子活得怎样呢?”
  他把手掌朝上,让月光落在手上,又仔细看着,自言自语道:“不过与沈长策住了几个月,我这一世就过了小半。我要是再回去找他,岂不是很快便没多少日子了?”
  “那他还有多少日子呢?原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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