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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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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还有多少日子呢?原来不能相爱的话,爱着的一方,命多不好。”他当然记清楚自己离开的原因。
他苦思冥想,那月从天之中偏移到了河之上。他绞着头发玩,目光却渐渐锁到一处。
手指捻住头发中的一根,扯断,两只手食指拇指凑在一处,放在眼前缓慢拉开。
那苍白的月光透来,他看到了一根苍白的头发。
他神色一惊,又抱着那香炉,跑过田野银色的小道,一路直到了河边。低头一看,河里的人不再有少年的干净稚嫩,眉眼之间也刻出了人间的骨气和优柔。
凡人孩子出生之时,全都像是璞玉,面容稚嫩而相似。每长大一年,那天神的刀斧便多凿了一道,等他长大成人,眉目便刻画得更深陷。每个人的轮廓便大有区别,有的好看,有的丑陋。
那刀斧一下一下地凿,像是犹豫着无从落定、只能不断修整的石雕工匠。一下又一下,那石头总会到最美的时刻,但从最美的时刻永远不停地凿下去,他双眼就不停深陷、苍老、瘦弱······最后变成一具骷髅,再变成一滩碎石尘土。
伏江是仙,他不可能苍老,或是变成一具骷髅一滩尘土。但他也也不再是璞玉。
伏江看了半晌,便对河里的人道:“你真苛刻,给我的人生实在太短,我不过思考了半个晚上,便要我生了白发。既然想着也是老,回去也是老,那我回去好不好?”
他又低头看着河里的明月,低声道:“我回去以后,他大概已经不会爱我了,我也不会爱他的,我只是要和他住在一块,每日看着他就好。要是你不同意,就用乌云遮住明月,要是可你同意,就清光潋滟直到天明。”
明月无声地悬挂。昨夜还是乌云遮蔽,突降大雨,此时却一片乌云也没有。
夜空晴朗,万里无尘。就如伏江心想的一样。
伏江第二日便回了平福镇。
他每日看着沈长策早出晚归,不与人主动提起自己,被人前来询问时也不多说,好似他一点也不想念自己。
直到第三日,他才终于看到沈长策望向了窗外。伏江远远观摩着他的眼神,猜测这其中与自己能有多少关系。
深夜,邻居的吴六正要去茅厕,忽然看到沈长策的后院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黑影,吓了好大一跳。
仔细一看,那人虽然低着头,但分明就是沈长策。
“沈长策,你在做什么?”
吴六走过来,看他正盯着地上的一个土包。那土包上插着孤苦伶仃地一根树枝。
吴六了然道:“哦,这是那小狗。”
沈长策与伏江有一只小狗,他们一起出入,那小狗也围在他们脚边转,这画面邻里都看到过。他又随口一猜:“伏江是因为小狗走的?”
沈长策安静,吴六便当他默认了。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沈长策:“别想这么多,伏江来了不过几个月,你好吃好睡,过几天就能忘了。”
吴六正要走,沈长策却忽然道:“你觉得······伏江是怎样的?”
吴六站住脚步,摸不着头脑。伏江是怎样的,他比沈长策还了解不成?
吴六只当他因伏江走了太伤心,又安慰了几句便回去了,等他上完茅厕,回了屋子,关门前,还看见沈长策在那站着。
远远地看,好失魂落魄。
沈长策在那坟前站了一个时辰,伏江就在屋子旁看了一个时辰。
他终于等到沈长策主动说了自己的名字。可为何他再次念着自己的名字时,如此困扰和寂寞?
伏江对破镜重圆的热情很快消失了。他又想起,破了这块镜子的就是自己。破了一块镜子,是人都会疼几天。难道他此时忘了疼,又要捡碎片?
他慢慢收回了目光,整个人背靠着墙。
这镜子本就该破的,伏江绝不能再出现在沈长策面前。
如果不是伏江,那么是别人会怎样?
如果不是连理枝比翼鸟,换做其他的缘分又怎么样?
可他没想到自己不过说错了一句话,就被沈长策赶了出来。
他从“红雨”变回了伏江,又朝沈长策的屋子看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似察觉了什么响动,转过头一看,只见有一人站在暗处,狐狸尾巴才刚收好。
伏江盯着那人暗金色的眼睛:“漱丹。”
漱丹看着伏江笑:“你不是神通广大么,怎么还真走了······走了还又回来扮作女人去诱惑他?”
伏江却道:“我没有诱惑他。”
漱丹向他走近一步,朱红的头发便暴露在月光之下。
“那么是他诱惑你?我知道的,人对神仙的诱惑,本来就和妖对人的诱惑一样大。”
他盯着伏江的眼睛,又苦笑道:“只有清晏那个傻子不知道,每次他都要来劝你,就算劝不动。”
伏江望着他:“他之所以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劝我。”
漱丹听着一愣,一双眼渐渐又变得极冷。他不爱听这句话。
此时他盯着伏江,又摸着下巴想了想他奇怪的行径,又笑着突然靠近:“你想要扮作别人接近沈长策,光好看是不够的。首先你扮就扮得不像。”
伏江望着他:“我哪里扮得不像?”
漱丹颇有经验,他得意笑道:“人的规矩很多,你想扮作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姐,言谈举止就得端着。不仅如此,她父母是什么脾气,小时候又在哪里摔了一跤,她看到一片叶一片云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你都得清楚。你说的话眼里的神,都得有那些细处的影子。”
伏江奇怪:“既然如此,为何你扮那清晏却不按照这套规则?”
漱丹不屑道:“我只是不愿。要是成日像他那样,我得累死了。”
伏江却道:“可我扮作的不是知书达理的小姐。”
漱丹意外,挑起眉:“那是什么?”
他这办得六不像,谁知道是什么。
伏江在他耳边悄声说,漱丹便矮下身子听。
他很快瞪着伏江:“你这形不像形神不像神的,小心被认出来。”
神不像就算了,形怎么不像?
伏江当他吓自己,便对漱丹道:“不会的。”
仙法神通广大,沈长策这傻小子,怎么会认出他?
第二日中午,沈长策在家中,那敲门声如约而至。
沈长策听那敲门声响了一阵,正犹豫要不要开那门,门外却传来谭郎中的抱怨:“这小子,不在家能去哪了?”
沈长策把门打开,谭郎中一看到他,便睁大眼睛往屋里瞅,看了好几眼,才逮着沈长策问:“你没有迷上那女人吧?”
沈长策只问他:“那女人怎么了?”
谭郎中一惊一乍:“我今早见了那女人,你猜怎么着?她竟是万春楼的妓女·····”他说着又赶紧辩道:“我不是去万春楼,只是买些墨路过罢了!可我喊她的名字,她竟然装作不认识我,还骂我疯子。你真是害得我在街上丢尽了脸!”
那谭郎中气得脸通红,把这丢的脸都归于沈长策。
“我向人打听了,她压根不叫红雨。她名叫小桃李,是个新来的妓…女,长得美,来了才一个月就小有名气。”他说着又念叨:“嘿!这小娘子,还去了个李字,用那‘桃’作了个‘红雨’,该不会也在什么地方也用‘李’做了个身份诓骗吧?”
沈长策听得发怔,嘴里竟然道:“有桃无李······”
谭郎中看他愣愣的模样,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还在想什么逃啊离的,下次见了那女子,你记得把她关门外去便是。这妓女诈起钱来可是不眨眼的······我看她就是看中了你上次那钱袋。”
这看中他钱袋的,也不知是谁。
谭郎中看沈长策神色恍然,又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下:“你都这么惨了,可别再贪色。”
谭郎中与他说教一番,说了半天又觉得自己实在多管闲事,最后又生着自己的气,瓮声瓮气地给沈长策看了腿伤。临走时沈长策拿了些钱给他,谭郎中一看,“嚯”了一声:“你这屋子都破成这样了,给钱还不掂量个数?”
他又把一半还给沈长策,这才走了。
他走了,沈长策便在家中,对着那几张饼无所事事。那红雨却没来。
她中午没来,可晚上却来了,但不是在吃饼的时候来。
沈长策洗好了澡,从后院里出来,看见屋中竟然点着蜡烛。他走了进去,屋里果然有一个妙曼的背影。
红雨转身过来,她舔着手指,开心道:“原来你给我留着饼。可你给少了,昨夜我还有一个半在你这。”
红雨用帕子擦了擦手,又看沈长策头发湿淋淋的,便伸手过来捻他的头发,把他挡在眼睛前的头发拨开了。
那头发拨开,便看见一双漂亮的眉眼。沈长策皮肤苍白,眉眼显得黑而干净。
她看着沈长策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又一语不发,硬是拉起沈长策的手,把他带到了床上。
她的力气居然很大,沈长策想把手抽出,却也只得任由她把自己按坐在床上。
随即,她竟然坐到了他的身上开始脱衣服。她双手在胸前一拨,女人丰满的胸脯就跳出了一半。
此情此景欲香旖旎,将要发生的是多少男人幻想的艳情。这些艳情从前是被他们寄托在妖的身上,你只享受了快乐,而那些万人唾弃的罪孽,都是妖的。
红雨此时带着目的的亲近,就像是妖做的。
沈长策却止住她的动作:“别脱了。”
红雨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脱?你不想?”
漱丹说了,这事谁都想。无论男女,他们对着无感情、不相识的人,只要他或她生得好看,又搔首弄姿、强硬地主动相邀,无论他们是否有爱慕着的人,都会想。只是这“想”有大有小,而做不做也是不一定的。
但只要人承认了“想”,她就可以再逼他一步。一步一步地,让他也觉得自己是始终是被逼的人,毫无负担地放开了。
可红雨却道:“你不爱我也不要紧,但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陪你做。”
红雨的神情极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玩弄沈长策。
但沈长策看她时,眼睛绝没有躲闪,就连此时她几乎袒胸露乳,他也没有感到不自在。
他盯着那女人:“你没必要这样。”
“什么没有必要?”红雨莫名其妙。
沈长策没有说话,红雨便心想:他很快就要顺从自己了。
可她等着,却等来沈长策的两个字:“伏江。”
第18章
发表于 9小时前
红雨浑身一颤,竟然僵住了。
虽然语气平静,可他确确实实在说伏江,红雨向后仰了仰,这样便能看清沈长策的神情。
她很快,便把自己的意外伪装成了生气,还不甘心地装模作样:“你是在想他?”
沈长策却望着她,他肯定道:“伏江。”
“红雨”面上做作的神情渐渐隐去,她傻傻看着他。
沈长策道:“你如果要玩弄我,又何必扮作别人?”
他望着怀里的人,竟然有些迷茫:“只是你偷走的东西,是不是可以还回来?”
“红雨”半晌才问他:“是哪一个东西?”
那双眼睛他十分熟悉,那是伏江的眼睛。
“她”说着话,不过一低眼,那娇艳如花的容貌支离瓦解,就连鼻子、嘴唇和头发丝,也一一变成了沈长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好似方才那个美貌的女子,只不过是片刻以前的错觉。
沈长策怀里坐着的,是一个眼神不羞怯、容貌也不娇艳、衣着也不夺目的,素素清清的伏江。
伏江又问他:“你,要我还什么?”
是桃花糕,还是香炉?桃花糕吃了还不了,但香炉还可以还他。
他揽着沈长策的左手抽了回来,翻覆手心,掌上便多了一个小小的香炉。
他把那香炉递给了沈长策,恋恋不舍:“我还给你。”
原来他把香炉拿走了。
他拿走的,为何不是他曾爱不释手的陀螺,不是与他有三分相似的那个泥人。那些东西都被伏江扔到了柜子的角落里,但要找也容易。
可他却拿了那个当初爱也不爱的香炉。
沈长策应该为此欣喜,可他的心却不为所动。他为此感到莫名的遗憾和低落,他为何会为一种遗失的感觉而低落?
他神色惶惶,望着伏江:“我不知道是什么。”
那个东西他从前没有,所以也从来不知道没了那个东西,自己便与人不一样。可自己此时却像是一个怪物,无法回忆起美和好。
伏江却似乎懂了,他望着他道:“我不会还给你的。”
七情六欲息息相关,一处折损了八分,处处都要折损两分。他是发现了。
伏江与他坦诚:“用你们人间的说法,那种东西,有人为之生,有人为之死,为之死而复生,生而复死。我只怕你死了。”
他说得好似很坦白,可却是让人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的话如何劝服得了人,沈长策颓丧道:“这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便是。我不喜欢现在这样,每天麻木地看着过去,不知如何前进。”
伏江看着他:“你难道还爱我?”
沈长策与他对视:“原来你拿走的是这个,神仙可以擅自拿走它吗?只因为你想走。还是说,这是我送了你不爱的东西,你给我的回礼?”
伏江怔愣片刻,道:“拿走它,你就不会为我受伤了。”
沈长策却道:“你拿走它,我和山石草木有什么区别?你怎知我宁愿做不会流血的山石,也不愿流血?”
伏江却道:“我不愿。”他的话里有神权的至高无上,他又凑到沈长策面前,偏偏问他:“你讨厌神仙吗?”
沈长策望着他的脸。伏江似乎是变了。他的五官削瘦下去,少年人褪去了那点福润,整个人便显得利落成熟。
他的一双眼睛也像是画里的神仙一样,看似慈悯,那眼珠子里却是冷的。
伏江突然看向沈长策的手,它正朝自己伸过来。
沈长策的手托着他的后颈,又凑过来,他在他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久违的吻,让伏江神色怔然。他再看沈长策,沈长策也是神色复杂:“神仙不是不能干涉人间?你是不是······喜欢我?”
伏江一惊,又道:“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我只是想干涉了。”
伏江离开了那个屋子,他说自己是暂时离开。
这也暂时,那也暂时,这世上就没有长久的东西,什么又不是暂时的?
他出了那屋子,便看见了漱丹抱着胸在不远处等着。
他跑到漱丹跟前,道:“你那一套没用。”
漱丹等候许久,伏江一出来便指着他鼻子质问,他自然不服:“哪里没用,是你自己不像。”
“不像归不像,没用就是没用。”
漱丹盯着他,突然捧腹大笑。他笑得一头朱红的长发都凌乱摇坠,等他笑够了,才扶着一旁的墙壁,支起自己懒散的身子:“这世界上妖怪、鬼神的心都简单好懂,只有人最麻烦。你还是不要变作别人罢,你既不好好观察那姑娘,也不好好观察人世。被卖去青楼里的女人,脸美才会被挑来,但手一定是不美的,否则也不会被在青楼里。”
伏江问他:“你是说他是看我的手,才知道我不是我的?”
漱丹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却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何不去问他?”
伏江低头想了想:“我不打算变作他人了,实在太累,反正沈长策不会再信——但我打算在平福镇买一处屋子。”
这决定下的如此突然,漱丹惊讶:“买屋子?”
伏江思考道:“就在这附近,买一个小屋子。他不用爱我,我也能看见他。”
伏江回到了平福镇,还出手阔绰地买下了沈长策家旁吴家的屋子。
这一下又让邻里议论纷纷。
伏江是怎么走的还没弄清楚,现在又是怎么回来的?
吴家的房子不算大,但好歹住着一家六口人,比起沈长策那小屋子,已经是宽敞不少。他的钱是哪来的?能让吴家三日内决定搬走的钱财,那数目还能少?
更要紧的是,为何光是他住进去了,那传闻里的“西门庆”呢?既然没有“西门庆”,那沈长策呢?
伏江进个新家,大张旗鼓。
他不会做菜,便去买了吃的,不会倒酒,便去酒楼里借了一个小二。在那一小片邻里之间热闹起来,好似个富商,有挥霍不尽的钱财。
平福镇里的人也是人,看伏江一下腰缠万贯,虽有疑惑,但全都来好脸好色地恭喜了。人高人一等,都会心生一点讨好的心思,如果他也恰好回馈了自己的讨好,心里便有种占了小便宜的沾沾自喜,好像把对方当做了傻瓜。
沈长策远远地望着,看伏江浑然不知这场面的虚伪,还一视同仁地对他们笑,只觉得心里添堵,不愿再看。
伏江余光瞅到沈长策在看自己,他一逮到,便扔下一堆人跑了过来。沈长策看他来,正要把门掩上,伏江赶紧大声道:“你不过来吃?”
沈长策望着他:“吃什么?”
伏江拉住他的手,想要把他从那昏暗的屋子里拉出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沈长策却僵持着不动,他垂眸看着两人的手,不解道:“你为何要买下那座屋子?”
伏江道:“我不想走,又不想你爱我。”
沈长策放开他的手,又别开眼睛,神色复杂:“你是神仙,不要作弄我了。”
伏江盯着他,突然笑了:“说得好像你接下来,就要说句人仙有别。”
两人对视片刻,人和仙终究思考有异,谁也不能光用看就能看透谁。
“伏江!”乔迁新居,哪有主人跑到别处去的,有人在旁边叫伏江。
沈长策低头道:“你快去吧,别让人等着。”
伏江仰头问他:“为什么他不能等着?”
“你都设宴待客了,用的是人间的习俗,那就得好好待着。”
沈长策虽与他不冷不热,却也和从前那般好好教他人间规矩。伏江却望着他:“我知道那规矩,可我不想回去了。方才还觉得有趣,现在我觉得没意思——除非你也去。”
伏江是铁定了心要接近他,却非要让他的心离得远远的。
沈长策心中一滞,突然道:“你让我和从前一样,我不想当你人间的玩物。”
他狠了心,在伏江面前把门关上了。明明是这个人做了最不该做的事,让他失去爱人的能力,好似个怪物。他为何能当做无事发生,还兴高采烈地设宴玩乐,若无所事地变着花样逗弄自己?
伏江隔着门道:“我不把你当玩物。”
但他想了想,又为自己这一哄扑哧一笑:为何从前他不觉得自己是玩物,反而现在觉得?
他道:“算了,玩物就玩物,为何不能你做我的玩物,我做你的玩物?我们一直玩玩乐乐不行?比起从前,这样不是像寻常人一样了。”
沈长策听得到。
可这简直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他沈长策分明是现在更不如人。难道手脚健康,就会更像寻常人?
此话一点也不假,两人一个说天一个说地,永远说不到一块去。
伏江看门固执地不开,心里也不在意。漱丹这老妖怪说了,今后日子长着,人的意志又是那么薄弱。这一辈子还有无尽的玩头,但也可能是无穷的苦头。
“伏江!伏江!”身后又有人叫他,他回过头,看自己家外的邻里都暗暗地往这边看,又笑了好一会儿。人可真有趣,通常对自己的事总不上心,对别人的事特别上心。
“伏江,你怎么还不来?”那喊着自己名字的人朝自己跑来,那是自己花三十个铜板请来的跑腿。
那人指着他屋中问道:“你看看,还差谁没来?”
伏江看了一眼,便问:“淑莲来了吗?”
“淑莲?”那人听了反而好是惊讶,“你没听说吗?”
伏江好奇:“听说什么?”
那人道:“那刘砍柴的死了,淑莲现在在守丧。”
第19章
那个打媳妇时生龙活虎的刘砍柴,居然死了?
等那乔迁喜宴散了,大晚上的,伏江便去找淑莲。
顺着晚风凉的街道走去,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屋子上挂了几盏惨白的灯笼,悬坠白绸,到处白花花一片,只有窗户是黑的。
自从开始围着沈长策转,伏江已经许久没来此处。他蹲在窗前敲一下窗左边的窗,却也不知道是否淑莲还会出来。
过了半盏茶,不见有人声,他又轻轻敲了一声。
怯生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
她声音抖着,相当害怕,伏江便大声道:“是我。”
片刻后,淑莲给他开了门,她又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赶紧把他拉了进来。
一根蜡烛被她点起,晃动的光映在她雪白的衣衫,蜡黄的脸更显黯淡,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光泽。
伏江盯着她双眼下的黑眼圈,问她:“你方才在怕什么?”
淑莲许久没与人攀谈,听伏江关心她,便突然崩溃了:“他们叫我在这死了人的屋子里成日待着,怎么求也不让我回娘家。我好怕!只有白天我才敢睡一下······你说这男人,怎么死了比活的还可怕。”
伏江看她心惊胆战的模样,噗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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