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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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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晏海整个人如孩童一般竖着抱了起来; 想要腾出一只手试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只是刚刚调整好位置,晏海便极其自然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弯下腰将脸颊贴上了他的颈侧。
云寂的呼吸停滞了一刻。
这样实在靠的太近了……非但贴着自己的脸颊很热,那些的呼出的热气还直往他脖子里钻; 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云寂半侧过头,想要把他拉开一些,却瞧见了他唇上两三个弯月状的小小伤口;
片刻之前; 在幽暗之中发生的事情; 突然的涌进了他的脑海。
在那个狭小的地方; 充满了酒和花的香味; 还有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淡淡气味。
那不是梨花; 但好像是另一种花香,极清极淡,萦绕不休。
平日里不曾觉得,但要是靠得非常近,比如现在,就能隐约闻到那种香气。
云寂想到这里,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不是自己的错觉……
云寂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
许是今夜发生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让他心绪不宁,又或者是那坛三十年前的陈酒,让他生出了几分醉意。
还有就是,晏海的目光、言语、动作……
他想到这里,又忍不住侧头去看。
晏海睡得很沉。
今日里他在白鹿台上和殷氏兄弟一番较劲,又走了很远的路,还喝了很稠的酒,应该是累了。
云寂原本染上了一丝烦躁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忧虑的,他想。
我一定会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来自哪里,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的事情,我都会知道的!
反正他在我的手心里呢!哪儿也去不了……
在面具之下,云寂笑了一笑。
晏海发间掺杂了一瓣梨花,他便伸手取了下来,顺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没了那些头发的遮盖,晏海纤细的脖子就露了出来,那上头的痕迹有些变暗,不知明日里可会化作淤痕。
云寂的脸上有些发热,但还是仔细的看了一看,确定了伤口并无大碍。
但是当他的目光移到了晏海唇边那处,却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伤口旁的皮肤,似乎有些奇怪,怎么感觉……
他正要再仔细的看一看,突然心生警兆,抱着晏海往左移了一步。
一道寒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身子飞了过去,“咄”的一声完全没入了路旁的大树里。
随着这一记偷袭落空,周围的墙头屋檐之上,出现了数个黑衣人影。
大街上空荡荡的,他非但手无寸铁,此刻手里还抱着一个大活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数十枚铁蒺藜呼啸而来,色泽暗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
目标是他怀里的晏海。
云寂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方圆十数丈之内的人,能够感觉到温度突然低了。那些铁蒺藜在距离他三丈开外,突然就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般,纷纷坠落到了地上。
月光,突然隐没到了云层里去……
菡儿自小就跟着承王伺候,一直因为机灵乖巧颇受重用,这次被安排来照顾重要的客人,她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今日里王爷与客人一同到宫中赴宴,王爷入夜后倒是已经回府,但两位客人迟迟不回,她不敢稍有懈怠,一直坐在那里守着。
直到后半夜上,门突然从外头被推开了。
菡儿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
那位枭先生站在门前,怀里抱着一人,看衣着打扮正是晏公子。
“先生。”菡儿连忙迎上前去,同时闻到了一丝酒味,便乖觉地问:“晏公子可是喝多了,可要准备热水和醒酒汤来?”
“热水即可。”枭先生声音沙哑,却将似乎是醉酒的晏公子往自己怀里搂紧了一些,往楼上走去。
但是眼尖的菡儿,却在一瞥之间,看到了晏公子脖子上的点点红痕……
待枭先生抱着晏公子上了楼,她喊来了另一个丫鬟去厨房取热水,自己则往承王的院子里去了。
承王院子里守门的仆人见到她,立刻就把她让了进去。
王爷的房里亮着灯火,隐约还有人声,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别人在这里。
“菡儿来了,有事和王爷禀告。”她听到仆人跟王爷通传。
王爷传她进去,她低着头进了屋子。
王爷披着外衣坐在椅子上,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他的面前还跪着一个人。
这人菡儿倒是认识的,是王爷多年的旧部,如今在京畿卫里任职。
“死了多少人?”王爷在问那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总共九人,半个时辰之前,在四通街上。”那人回道。“属下粗略看了一看,皆是一剑封喉。”
“尸首呢?”
“已经被送到刑狱司去了。”
王爷挥了挥手,那人就退了出去,王爷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王爷,枭先生和晏公子已经回来了。”她走上前去,朝王爷行了个礼。“晏公子似乎喝醉了,是被枭先生抱着回来的。”
王爷问了几个细节,待听她说晏公子颈部有痕迹时愣了一下。
她虽然说得婉转,但王爷定然是听明白了。
“你……”王爷正待嘱咐她什么,内室里却传来了响动。
“王爷。”那声音带着些慵懒,却说不出的悦耳动人:“怎的还没说完?”
菡儿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就来。”王爷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转头朝她说道:“你回去吧!有什么事再过来禀告。”
菡儿退下的时候,看到王爷掀开了通往内室的门帘,瑞龙脑的香气混杂着另一种味道一起飘散了过来。
她顿时涨红了脸颊,慌忙退了出来。
云寂将热水放在桌上,才解开了面具丢到一旁。
他拧了热帕子,走到了床榻边。
脱了外衣散开头发的晏海躺在床上,面色酡红睡得正香,
他这时看着倒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只不过……
云寂眸色变得更深了一些,他坐到床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晏海脖子上的伤口。
那伤口还挺深的,晏海睡梦之中也觉得难受,嘴里发出了不满的咕哝声,眉头也皱了起来。
云寂用力轻柔地阻止了他的闪避,之后从腰间取出一个精致的银盒,用指甲从里面挑了一些粉末出来洒在晏海的伤口上。
伤口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晏海也随之舒展眉头,露出放松的表情来。
然后云寂帮他擦了手,这才把被子盖上。
晏海的呼吸逐渐加重,很快就睡得更沉了。
拂晓将来,是最为寂静的时刻。
云寂坐在晏海的床头,他的目光,长长久久的落在了晏海的唇边。
他在看着晏海唇角的伤,还有就是伤口旁的那一道,非常非常细微的裂痕。
他只是看着,没有去触摸,甚至没有生出一丝这样的念头。
他神情凝重,仿佛那裂痕之后,隐藏着万丈深渊……
这个晚上,上京出了两桩大事。
一是在四通街上死了好几个人,像是江湖仇杀,但奇怪的是,附近的住家商户丁点打斗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二是那最近销声匿迹的凶手再一次出现了,这次死的可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儿,而是天河郡王慕容极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子,江东白家的女儿白乐乐。
第63章
这个清晨; 鼓声并没有把晏海吵醒; 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在柔软的床铺中醒来; 眼前一片昏暗。
天还没亮吗?那么小染……
过了一刻;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朝暮阁下院的那间屋子里。
这里是上京; 殷十二的承王府; 昏暗并非天色未明; 只是床上厚重的帷幕遮挡了阳光。
晏海重新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想自己应该是喝了酒; 才会睡得这么沉。
当然最主要的是十余年前倨傲狂妄喜怒无常的“月翠微”,让他觉得十分疲累。
但是如今他能够倚仗的,也就是这样的“月翠微”了。
好比昨夜白鹿台上; 他就是要让殷九觉得,一切仍然与多年前一样,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在提出愚蠢的要求之前必须再三思量。
不能示弱……如今宛若行于悬索; 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只是幸好,这次身边还有云寂。
一想到云寂,晏海微笑起来。
虽然他并不希望云寂卷进这些事情中来;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 有云寂在身边; 很多事情都会容易许多。
而且……晏海忍不住抬起手; 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丝丝的疼痛依然存在; 但这根本无法影响到他愉悦的心情。
但是下一刻; 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晏海几乎是踉踉跄跄冲下了床,期间受被褥和床帏所累,几次差点摔倒。
他光着脚一直冲到了屋里的那面铜镜前。
这面镜子做工精细,能够很清晰的映出他惊恐的面容。
他颤抖着手指触摸着嘴角那道细细的裂痕。
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说云寂不曾看到。
云寂肯定……已经看到了!
他撑着墙壁,只觉得天旋地转,根本站立不稳。
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从喉间涌了上来,晏海弯下腰捂住嘴,感觉到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怎么不穿鞋?”
云寂打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他赤着双足站在地上,忍不住皱起了眉。
但是随即,他闻到了血腥味,。
他一步就跨到了晏海的身后,一手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鲜血从晏海的下颚处,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落下来。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怎么一个转身的功夫,好端端的人居然受了伤?
怎么受的伤?谁伤的他?
被迫抬头的晏海见到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云寂目光暗沉下来。
晏海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仿佛自己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自小到大,他不知被自己的母亲,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多少次……他托着晏海下巴的手,不自觉的就收紧了。
“出什么事?”他放慢放柔了声音,又问了一次。
晏海浑身一颤,侧过头想要脱离他的钳制。
“别动。”云寂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说:“你乖乖的,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晏海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寂……”他小心地说:“我没事,你放开我说话……”
“没事?”云寂用指尖擦过他的嘴唇,染了一手艳红:“你这叫没事?”
“我真的没事。”晏海挣扎了一下。“只是方才不小心咬破了舌头,不碍事的。”
云寂从背后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用那只沾了血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脖子。
“我昨天把你咬痛了吗?”他问。“你在生我的气?”
晏海摇了摇头。
“那你在怕什么?”他想把晏海转过来,但晏海怎么都不愿意。
“我没有怕,只是……”晏海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先放开我好吗?”
“你不用怕。”云寂突然笑了一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晏海更僵硬了。
“我以为只要我问,你什么都愿意对我说。”云寂终于松开了手,还往后退了一步:“那如果我现在问,你会不会告诉我?”
晏海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晏海。”云寂刻意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让我想一下。”晏海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离他远些,生怕再被他说上几句,自己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云寂垂下眼睫,眼中有暗芒闪过。
“好。”他温和地说:“但是,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对我说。”
他态度如此平和,丝毫未见怒气,让晏海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云寂走到床边,将他的鞋和外衣拿了过来。
“我去让人送热水过来,你先梳洗一下,然后我们再出去。”
“去哪里?”晏海半捂着脸颊,茫然的望着他。
“你不会真以为,我相信你自己咬破了舌头?”云寂把鞋子丢到他的脚边,将外衣披到他的身上,“我们去找卫恒,让他好好替你看看。”
“我没有……”
云寂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看得他再也没有办法否认或是拒绝。
他只能点了点头。
白家的宅子就在距离承王府不远的水曲巷上。
财大气粗的江东白家迁入上京之后,就将这整条巷子都买了下来,把相邻的几栋大宅都拆了,重新修建成了如今的白府。
当时光是将府里一干女眷们的行李用度运到上京,就总共用了十艘的海船,入京的马车也有三百架之多。
奢靡豪富,可见一斑。
远远的看过去,除了并无品阶装饰和匾额之外,这座府邸的大门比承王府的都要气派,据说单算门房,都有三组轮换共十二人值守。
只是这座平时门前车水马龙的气派宅邸,今日不知为何大门紧闭,而且他们方才经过巷子口时,似乎有许多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晏海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寂。
如今他的面容已经恢复如常,就连唇上颈边的痕迹印记都不见了踪影。方才云寂看到他这个样子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有些诧异,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问他伤口是不是还在。
等知道只是被他设法遮挡了一下之后,云寂还意味不明的笑了。
笑得他这一路上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似乎是出了命案。”云寂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告诉了他自己方才所听到的。“白乐乐死在自己房里,死法与之前上京多起命案极为相似,似乎是一人所为。”
“不可能的,我都已经把她烧干净了,这次活不过来了。”晏海心绪不宁,反驳的话直接就说出了口。
云寂挑了一下眉毛。
晏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过云寂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过去敲门。
立刻就有门房过来开门。
“卫大夫?”那门房倒也没有因为他们衣着打扮有所异样,客客气气的说:“我们宅子里昨晚出了事,刑狱司当时就过来了人,将二老爷家小姐院子里的人都带走了,今日天还未亮的时候,我家白麟运大老爷就请了卫大夫一起往刑狱司去了。”
“既然卫恒有事,我们就先回去吧!”晏海对云寂说:“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吗?晚个一时半刻也没事的。”
云寂摇了摇头。
“我听说慕容极手下有个很有名的大夫,就让他和卫恒一起给你会诊一番。还有……”他说:“正好我对这凶案,也颇有兴趣。”
第64章
晏海跟在云寂身后刚从水曲巷里走出来; 却有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停到了他们跟前。
车帘撩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了殷玉堂的脸。
“二位可是往刑狱司去?”殷玉堂面色凝重:“路程有些远; 如果不嫌弃的话; 不如就与我一同前往吧!”
上京刑狱司远在城北,靠步行得要大半个时辰; 二人便依言上了马车。
“王爷怎的要去刑狱司?”晏海不解地问他。
“二位也知道了; 白府昨晚又出了凶案。”殷玉堂按了按额头:“九哥一早就召我进宫; 让我不论怎样要督促天河郡王尽快妥善处理此事。”
“以慕容极的本领,查清凶手只是迟早的事情; 皇帝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也知道,白家二房连着死了两个,白贵妃今晨听闻噩耗就晕过去了; 九哥更是大发雷霆。”殷玉堂叹了口气:“上京城里人心惶惶,长此以往,只怕会生出民怨来,叫人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自从上得车来; 云寂又变回了沉默寡言的模样,抱着剑坐在一旁作假寐状。
“还有一事,九哥让问一下翠微君你的意思。”殷玉堂看了他一眼; 转过头和晏海说道:“你也知道我府上接着要办白事; 只怕到时候要冲撞了贵客; 九哥的意思是; 不知翠微君是否愿意搬去宫中暂住?”
“宫里?”晏海眯起眼睛:“白鹿台上那个地方?”
“翠微居也是为翠微君特意修建; 若是你愿意去住; 我九哥定然是很开心的。”
“你们兄弟倒挺有意思。”晏海笑了一笑:“你们两个当初在岛上也没少吃苦头,怎么现今一副如此欢天喜地的样子,还特意造什么翠微居来给我住,难道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这不是为了让翠微君你感受到我九哥的心意吗?”殷玉堂笑得有点苦:“何况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那倒也是。”晏海点了点头:“少年时苦不过是劳身劳力,只要不怕豁出命去,再大的风浪也就捱过来了,哪里能算得上是真正的苦楚呢?”
殷玉堂一愣,踟蹰了半晌,才说了一个“对”字。
接下去许久,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车轮粼粼,车外传来了市井喧哗,风物繁茂之声。
“我九哥可能并不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但是他真的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殷玉堂看着不断翕合的车帘,轻声地说:“若不是他当年入主无极殿,上京断不会有今日这般繁华风貌。”
“人立身之本,当先自正其身,方可立于天地,帝王也不外如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且将眼前繁华视作四海升平,岂不是一叶障目,可笑之极?”
殷玉堂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出声的人,这是他自回京途中见到此人之后,第一次听他说话。
还是这么难听的话。
换了平日里,听到这种诋毁之言,殷玉堂定是要愤怒驳斥,但是一想起今日清晨在宫中种种,他不知怎的底气不足,便转过头假装没有听见。
马车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你替我谢谢皇帝的好意。”晏海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回响着:“你告诉他,我这一生住过最糟糕的地方,就是那间屋子,如今就不回去重温旧梦了。”
穿着紫色官服的慕容极一脚跨出门外,面色不是很好。
原本前阵子的悬案刚有头绪,结果昨晚上又来了这么一出,将他之前查出的一些事情全盘否定了。
况且这回死的还是白贵妃的亲妹妹,他刚刚交换了庚帖的未婚妻子。
虽然并无感情可言,但心里总觉得不大舒服,何况白家老二白麟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口口声声喊他“贤婿”,简直令他不耐烦到了极点。
所以方才前门来报,说有承王府印信的人到了,他才借故迎接跑了出来。
从刑狱司大门到处理日常事务的正厅其实并不算远,但是步行也要走上一炷香的时间,只因从前门进入只得一条窄道,两面皆是三四丈高的黑色砖墙,这条道路盘桓曲折恍若迷阵,乃是为了防止重犯逃脱及震慑之用。
慕容极看着那辆刚好能通过窄道的马车,想着殷玉堂掺和进这件事情的缘由何在,想来想去就觉得必定是宫里那位的意思。
当看到从车里出来的是殷玉堂本人,他还是有些吃惊的。
殷玉堂穿了一件便服,似乎不太想惹人注目。
后头跟着下车的那个,不就是自家蠢妹妹一直挂在嘴边的晏海吗?
想到自己家那个跟条泥鳅一样,完全不知道跑去哪里撒欢的妹妹,慕容极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看看别人家的闺秀,哪一个不是乖巧温柔,怎么偏偏轮到自己这里……
殷玉堂一看他脸色,顿时觉得他死了未婚妻心情特别差,神情愈发沉痛起来。
“郡王。”
“王爷。”慕容极朝他拱了拱手:“怎么劳烦王爷亲自前来,难道是圣上有什么要紧的口谕?”
今日因着白贵妃忽然晕厥的缘故,皇帝未上早朝,慕容极故而有此一问。
“圣上只是怕郡王查案之时遇到什么难阻之处,嘱咐我过来为郡王分忧解难。”
“那这二位……”慕容极的目光在晏海和云寂身上转了一圈。
“是我府上客卿,对于此等凶案颇有经验,希望能够帮得到郡王。”
“那倒是不错。”慕容极上下看了一眼晏海,说道:“朝暮阁果然卧虎藏龙,王爷居然能够招揽到如此有本事的客卿,这一趟也算没有白跑。”
在场的人人都知道,这次殷玉堂去朝暮阁是带着老婆棺材回来的。慕容极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这一句,让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可是始作俑者似乎毫未察觉,随便请了一下就先进去了。
“翠微君从前可认得这位……”
殷玉堂靠近晏海身边,正待在他耳边询问一下,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到了一旁。
殷玉堂抬头看去,只见那个枭从二人中间走过,巧妙地将他们分开了。
前头的慕容极已经回过头来,殷玉堂满心莫名,也只能按下疑惑先跟进去。
穿过天井就是大厅,也不知是天气亦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偌大的刑狱司正厅里显得格外阴暗。
厅里坐了两个人,站了一个。
坐在最上首位置的人虽然蓄了须,但是圆眼圆脸的样子和白一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瞧着和善又有涵养,显然就是江东白家的主人白麟运。
白一诺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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