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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蛇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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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院一侧的麻叶粱头雕成不多见的云头形状,梁头之下,倒悬着一对短柱,柱头雕饰仰面莲花,柱身上刻着“子孙万代,福禄寿喜”,寄予了宇文祖辈对子子孙孙繁荣昌盛的憧憬。
  垂花门后与第三进院之间是庭院,院落宽敞,莳花花草草置奇石,银杏、梧桐、各类果树蔚然成荫。庭院的西北角处有座凉亭假山,假山下挖了个不规则的小池,池宽大约两米来长,深一米,池边的沼泽植物模糊了边界,池中种上荷花,清澈见底的水里养了颜色鲜艳的金鱼畅游在荷叶下,生机盎然。
  第三进院是宇文魁的住所和书房重地,第四进院为两组并列院落,东边住宇文律,西边是苏雪凝的闺房与活动空间。
  由于宇文家大业大却人丁稀薄,宇文连常年夜不归宿,刚成亲还和苏雪凝住一块,后来干脆让下人收拾二进院的东厢房长住,任凭宇文魁打骂都无效。
  富丽堂皇的府第显得空荡无比,在宇文律满五岁之际,宇文魁下令将四进院修葺成两座独立院落,让宇文律独居一处,一则方便他探望,二则请师傅教导孙儿习字画画练武不会遇见女眷尴尬。
  宇文律住的地方进门是个小院,大片的空地,除了东面搭了个高大的架子,上面缠满爬山虎,架子下面放了个古色古香的躺椅,架子不远处放了个巨大的黑色水缸,水面上飘着叶子呈心脏形的荇菜,面绿背紫,开着黄色小花。缸里还养着一对漂亮小巧的绿毛龟,这是宇文魁外出做生意给他带回来的。
  小院有正房和两间耳房,正房是宇文律的寝室,左耳房是先生沈舒给他上课的地方,右耳房是个小书房,除了书还堆满从不同地方收集而来的小玩意。
  宇文律守了母亲一天,在母亲的贴身丫环绿水护送下回到寝室,拒绝绿水伺候他就寝,打发她离开后推开寝室的房门,一片黑暗中就看到银白色的小蛇一扭一扭慢悠悠爬到他脚边蹭了蹭,心里一暖,伸手把小蛇抱到手心里,从怀里取出块用油纸包着的鸡肉,撕成肉丝,慢慢喂给小蛇吃:“饿坏了吧?”
  前几天把小蛇偷偷带回家后就一直放在自己的房间内,叮嘱它只能呆在小院里不能出去,怕给人发现。他每天晚上回来都给小蛇带吃的,有时是块桂花糕,有时是点粥,更多是碗口偷偷藏下来的熟肉。
  宇文律为了知道蛇的习性翻阅了记载奇闻轶事的书,他五岁开始识字,师傅沈舒告诉他人类许多伟大的创造,大都经过漫长岁月的发展的过程,并聚合无数人的心力,时刻成长、壮大,书也不例外,它集合了古往今来人类的智慧与劳力,让历史有脉络可寻,文化得以传承。
  他从书上得知:“蛇,别称虺、螣、蚺、蜧、蜦、长虫,身体细长,四肢退化,身体表面覆盖鳞片,蛇皮的触感干爽而平滑。蛇类有换皮的习性,被称为“蜕皮”。蛇分为有毒蛇和无毒蛇,毒蛇口内有毒牙,牙根部有毒腺,能分泌毒液;部分毒蛇尾很短,并突然变细;无毒蛇口内无毒牙;尾部是逐渐变细。蛇类都是肉食性动物,以鼠、蛙、昆虫等为食。”
  宇文律按着书上的描述研究了下小蛇,发现小蛇嘴里有牙齿,尾部却是逐渐变细,爬行时与身体连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宇文律没见过小蛇口吐毒液,单凭外观,在书上翻阅许久也无法确定小蛇属于哪个品种。
  至于食物,一开始宇文律惆怅不知道去哪里找小动物给小蛇吃,担心它饿坏了就先拿块红豆糕捏碎喂它,惊奇地发现它不挑食,他带什么东西回来吃什么。
  宇文律把鸡肉撕成小块,放在左手掌心,看着小蛇张开绿豆大小的嘴巴一点一点吞咽肉丝,空出另一只手顺着小蛇的脑袋往银白色的蛇身摸,触感凉凉的、光滑的,给这闷热的夏天带来一丝凉爽,宇文律又顺着脑袋摸了一遍,模糊间好像摸到脑袋上有点凸出,但他没在意,心不在焉。
  “小蛇……你说我娘的病会不会好?”
  正在进食的小蛇抬起脑瓜,金瞳定定地盯着宇文律粉嫩的脸。
  “我娘是最疼我的,还有爷爷……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没人陪我玩。我问过娘,为什么不给我生小弟弟小妹妹,管家廖伯就有几个孙子,他们小时候还和我玩,大点就远离我了。虽然娘和爷爷希望他们能多陪陪我,但廖伯说尊卑有别。我是真的想要小弟弟小妹妹,每次和娘提她就叹气,要么掉眼泪,久了我也不敢说了。”
  宇文律揉了揉小蛇的头顶,漂亮的脸上透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小蛇,爷爷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要保护好娘……大夫说娘情况不好,我很怕……怕娘像爹一样躺进一个盒子埋进土里,再也看不见了。”
  小蛇迟疑地低下脑袋,又抬起头来朝宇文律的掌心蹭了蹭,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宇文律看着眼前在烛光照耀下蛇鳞闪闪发银光的小蛇,把它放归森林的时候就觉得小蛇异常聪明,看着小蛇的举动,他怀疑它真的通人性,吩咐它不能给人发现,一连几天也没发现它爬出过这房间;告诉它实在无法抓小动物给它吃,将就点他吃什么它就跟着吃什么,也不挑剔;现在看他难过还会和他亲近……
  宇文律眼里散出一丝激动的意味:“你若是听得懂我的话,就再蹭下我的手心好吗?”
  小蛇吐出红色舌头犹豫地望着宇文律期待的眼神,过了一会垂下脑袋蹭了蹭他的右手心,把头倚在手心不动了。
  宇文律稚嫩的小脸绽开一抹纯真、阳光的笑容,红扑扑的小脸蛋如同盛开的玫瑰花一样鲜艳,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满心的喜悦,一扫连接几日的阴霾:“我就觉得你是懂我说话的!太好了!以后有你听我说话了,小蛇,我会好好养你的!”
  宇文律反手将肉丝搁在桌子上,把小蛇抱起来往半空中抛,接住,又抛起来,大笑道:“小蛇小蛇,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看廖伯孙子给他养的小狗取名叫旺财,每次一叫小狗就高兴地跑过来,也给你取一个,以后你就知道是我在叫你了。”
  “叫什么好呢?我想想……小白怎样?”
  小蛇听到“小白”两字,嗖地一声直起身子。
  宇文律了然,苦着一张小脸,“你不喜欢啊,我再想想……对了,师傅最近刚刚教了我一个典故‘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加上你出生是夏天,太阳照在你身上银光闪闪的……就叫你白倾夏好不好?”宇文律见小蛇对名字没反应就当默认了,顿时又高兴起来,“你是本身是银白色的,姓白,名字出自典故,沈师傅一定会夸我学以致用的。”
  “白倾夏白倾夏,就叫你小夏吧……以后我叫小夏你要知道是我在叫你哦!”
  名字晋升为白倾夏的小蛇虽然通晓人语,却不能理解眼前的小孩为何如此兴奋,“嘶”地一声,回头往被丢在桌上的鸡肉望去。宇文律看着它的举动,才想起白倾夏还没吃饱,起身拿起鸡肉撕开继续喂它:“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玩伴,我们一起睡吧!”
  小蛇不置可否,专心进食。
  就在一人一蛇互动之际,谁也没注意到房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片刻后,又有一道人影追随前者而去,速度飞快,犹如猛虎出山。


第4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一
  黑影经过宇文律门口快速向西前进,跃过隔开第四进院的围墙,往苏雪凝居住的西厢方向飞去,后面的身影隐起气息紧紧跟随。
  到了闺房门口,黑影先是门纸上捅了个小洞借着房内微弱烛光观察情况,外屋是丫环绿水守着,照顾一天的病人,累坏的她坐在张红木椅上打瞌睡,内屋昏暗,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个人。
  黑影抬起手从指尖弹出个似类珠子的东西,一把打在绿水的昏穴上,就见她头一歪,整个人软了下去。黑影借机打开门,溜了进去,来到床边,刚想开口唤醒床上熟睡的苏雪凝,猛地感受到背后一股狠厉的风袭来,眼前出现一只手略过他往苏雪凝的脖子抓去。黑影的反应速度极快,往下一蹲回身在地板转了半个圆,脚往后就是一扫,来者为了躲闪收回掌风往黑影脸上袭去,低沉道:“为了美娇娘你倒是能对我出狠招啊?”
  黑影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措不及防,遮脸的夜行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光洁白皙的脸庞,眉毛秀气,眼眸乌黑深邃,鼻梁高挺,优美的嘴型此刻因诧异而微张着,好看的脸上掩不住惊慌。若是宇文律现在看到他,一定会高兴叫着“师傅”扑到他怀里。
  “苏晨逸!你想干嘛?!”
  名叫苏晨逸的男子身穿水墨色衣,与夜色混为一体,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香味,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轮廓菱角分明,身材高大,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怒意让人不敢小看。
  “沈舒,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干嘛?!骗我有事要出城一趟,结果出到人妇香闺来了?怎么?想一夜风流?”
  苏晨逸表面吊儿郎当,实际眼里正酝酿着风暴,若是沈舒没给他个好解释,不会给他有好果子吃。
  沈舒压低声音:“有话我们回去说,不要吵到雪凝。”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的?我看一时半会她也不会醒。做贼心虚了?雪凝雪凝,叫得真亲热,也不枉费你们有过一段情。”
  沈舒面上闪过一丝狼狈,苏晨逸的话像无数的细针毫不留情扎进他心口:“晨逸,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苏晨逸波澜不惊的脸上此时开始酝酿风暴,在他发现沈舒骗他来找苏雪凝的时候就已经一场暴怒,能忍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太爱沈舒:“那你倒是说说,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找到这来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听律儿说雪凝的情况不好,单纯想来看看。”
  “哼!单纯来看看要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看你是想来共度良宵吧!沈舒!我满足不了你吗?”
  “晨逸,他是你妹妹,你能不能口下留德?”
  “妹妹?所谓的妹妹就是明明知道我们相爱还给你灌酒下药一夜风流,怀了种后才勉为其难嫁给宇文连那傻子?当初宇文老爷去我家说亲她还抵死不从,我还奇怪着一个多月后就自动和爹爹提想过门,现在想想完全是怀了你的孩子!”苏晨逸咬牙切齿吼完最后一句,双目通红,自己的妹妹设局与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过,是他一辈子的心结,每次想起都胸口闷痛,无从放开。
  沈舒揉揉眉角,一贯温文儒雅的脸上显露痛苦的神色,他扫了一眼躺在床上消瘦腊黄的苏雪凝,当年活泼天真浪漫地跟着他和苏晨逸的小女孩不复存在,三人青梅竹马,年少无猜,现在青梅枯萎,竹马多疑,让他如何是好?他和苏晨逸,明明相爱至深,明明两人朝夕相处,明明夜夜耳鬓厮磨,明明人近在眼前,心却远在天边,横在两人间的槛,就是苏雪凝。
  “晨逸,律儿是不是我的孩子没有证据,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呵呵。”苏晨逸冷笑了一声:“沈舒,你这话说得没底气。你和她的那晚是中秋夜,隔年三月开春律儿就降生了。雪凝对外说是摔了一跤导致早产,律儿出世当天我可看过,白白胖胖,手脚有力,可不像早产不足的样子。再说,才华洋溢名满天下的你可是皇帝都想请你去当太子的太傅,为何你愿偏安一隅,窝在繁梨小城当律儿的师傅?沈舒,你以前的野心可不比我小,说好的你从政我从商,一起站在高台成就一番事业的沈舒去哪了?说到底你一是觉得愧对她,二是心虚,怕律儿真是你孩儿!”
  面对指责,沈舒异常狼狈,苏晨逸太了解他了,一举一动,有时他话未出口,苏晨逸已经知道他的想法,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更是相爱后的心有灵犀。
  从十八岁感情炽热初尝情…欲,到二十岁给小两岁的苏雪凝设局前,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那个摇摇晃晃跟在后头撒娇的小女孩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并深沉地爱着沈舒,即使知道他们的感情却仍然横插一脚。苏雪凝的举动没有分开他们,却成功隔阂他们,相濡以沫十年,时刻伴随疙瘩,苏雪凝和宇文律是他们间的禁忌话题,每提每不欢而散。
  宇文连差点成为巨蛇口中餐和苏雪凝被吓到失心疯,宇文家遭逢的巨变早已传遍小城街头巷尾,成为饭后谈资。宇文律年纪小却要担当起家庭重任,沈舒已经有半个余月没见过他,听闻苏雪凝患病,想了解情况无从下手。他对她除了兄妹之情,更多是愧疚,若不是他当时没好好处理苏雪凝的感情,她不会走歪路。虽说苏雪凝从来没说过宇文律是他的孩儿,但内疚像潮水潮落,往事总在无人的时候袭击他,令他痛苦,更令苏晨逸难堪。
  今晚他来,只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深知苏晨逸脾性,一提到他妹妹就大怒,根本无法沟通,只能和他说要出城办事,夜探宇文府邸,不想给他逮个正着。
  “晨逸,我只是想来看看她。”沈舒咬咬嘴唇,竟透出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你知道……我只倾心于你,相伴十年,难道你还怀疑我吗?我与家里反目成仇,不惜一切代价和你在一块,就换得你的质疑?”
  苏晨逸沉默了一下,看着沈舒眼里含水,眼角线往上挑,牙齿倔强地咬着下唇,这张脸看了二十几年,无时无刻不心动,叹了口气,无奈妥协:“告诉我,你今晚究竟来这干嘛?”
  沈舒迟疑了会,说:“我就想来给雪凝把把脉,看看是不是真如胡大夫说的严重。”
  “哼,消息都打探好了!你倒是防着我!把脉就算了,我看她面色腊黄,眼眶深陷乌黑,身形枯瘦,我们俩闹了动静,她浑然不觉,估计是给灌了安魂汤助她入眠,才睡得安稳。我妹本来就是个心思极重的人,打小难以入睡,现在亲睹宇文连死相恐怖,或许再加上你的缘故,几乎压垮了她。你从来都知道,即使事情过去久远,一风吹草动就浮想连翩,芝麻绿豆的小事时刻放在心上,日思夜想,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那有什么办法舒缓吗?”沈舒对苏晨逸说的深信不疑,一百二十行经商卖吗,诸物行货苏晨逸都有,做得最好的是经营中药材,上供御医院、下至乡村药馆,走的全是苏家的药材。苏晨逸掌控着全国各地药材的产地、常量、用量及库存量,准确判断哪些药材品种的价值被低估并大肆购入,哪些品种价格被高估,在药材价格回落下滑去前抛出,赚得盆满钵满。
  有如此成就除了苏晨逸有一双捕捉信息的眼睛,能够从别人容易忽略的地方发现属于自己的机会,以超平常人的商业敏感,综合分析,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做出正确决策,进而果断行动。他还凭着口吐莲花和巨大的人际关系网,哄得一批当世名医心花怒放把他当知己,时不时给他一些秘方偏方,若是有一天苏晨逸不想从商想当大夫,手里握着的药方就绰绰有余让他吃喝一辈子,这也是饱读医术的沈舒还要问他意见的原因。
  “没有。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要有心药医,除了她自己,谁也救不了她。”
  沈舒看着床上的苏雪凝眼睛紧紧闭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颧骨高高凸起,丰润的双颊瘦了下去,呼吸十分微弱,哪里还有往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影子。
  苏晨逸向前一步拥住沈舒的肩膀:“走吧,你帮不了她什么的。”
  沈舒没有说话,眼里满是痛苦,喃喃说了句“我要静静”便施展轻功飞出房门。
  深深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苏晨逸对她没有多少感情,今天的一切是她咎由自取,强取强夺,怪不得别人。
  苏晨逸眼神一暗,深知沈舒脾性的他没有追过去,出来房门口往宇文律住的东厢慢悠悠走去,悠闲得仿佛饭后月下漫步欣赏海棠花未眠,而不是一个入侵者。


第5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二
  不时来到宇文律门口,苏晨逸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推门而进,其实早在他碰到房门窝着睡觉的白倾夏就醒了,抬起小脑袋金色眼眸炯炯有神望向门口,只不过细长的身体被宇文律挡住,苏晨逸没发现它。
  宇文律侧着身子睡得很香甜,不用看苏晨逸也知道他继承了苏雪凝的美,一字眉,大眼睛,粉嘟嘟的樱桃小嘴,较于他娘亲的瓜子脸,处于孩童的宇文律双颊有肉,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对于宇文律的爹是谁,苏晨逸仅凭猜测,他年纪尚小五官还未长开,除了像苏雪凝,暂时未发现像沈舒或是宇文连。沈舒漂亮中带英气,而宇文连长相讨喜,是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若不知他德行,刹看都以为他是哪家出来风度翩翩、俊俏无双的贵公子。
  宇文律若是宇文家的血脉,他可以不计前嫌,为宇文律扫清障碍助其成长,甚至等他成人继续苏家也无妨,毕竟他和沈舒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子嗣,与其从外面领个回来养,不如就近选择有血缘关系的宇文律。但是,宇文律如果是沈舒的儿子,他就是眼中钉肉中刺,苏晨逸对沈舒的占有欲几近偏执,沈舒生命里只能有他,容不得他分出半点精力给别人。
  苏晨逸顿时起了杀机,除了沈舒,他对谁都无情,何况宇文律这可能成为他们间感情变数的孩子。
  白倾夏早从苏晨逸跨进房门就惊醒了,宇文律玩累后就抱着它睡觉,刚开始它卷成一圈窝在宇文律白皙的肚皮上,小孩睡相不好,翻了个身它就掉在内侧的床板上,白倾夏没在意,贴着宇文律的胸口继续安眠,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有股奶香气,贴着他睡非常舒服。虽说苏晨逸在床边站了一会也没看到小蛇的存在,但白倾夏身体流着是野兽的血液,敏锐、迅捷、勇猛,它吐了吐蛇信子,感受空气中气流的变化,更是在苏晨逸露出杀机那刻蓄势待发,就等他出其不意给他一口,让苏晨逸今晚交待在这。
  白倾夏体型虽小,但它对自己的攻击非常有信心,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它的毒液更是世间少有的剧毒,能在瞬间起到致命的麻痹效果,无药可解。白倾夏传承的记忆中告诉它,它的一滴毒液能杀死一百个个人类,人类何其脆弱,没有狮子的力量速度,没有鳄鱼的硬皮,没有毒蛇的利牙,不能飞,不能在水里呼吸,没有生来就具攻击性的器官,除了大脑没有进化得很厉害的地方,肉身也脆弱得厉害,同类间会为了利益彼此算计陷害,人类世界太复杂,它不想懂,但它现在力量还太微弱,需要宇文律的庇护,所以它有义务护他周全。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就在白倾夏准备苏晨逸一口子的时候,它发现杀气没了。白倾夏透过宇文律看到苏晨逸眯了眯眼睛,定定地盯着宇文律的背影,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苏晨逸犹豫了会,他现在不能动宇文律,否则他和沈舒就彻底闹崩了。他和沈舒深爱对方,却如履薄冰,两人的关系经营得小心翼翼,彼此的底线是苏雪凝和宇文律,一旦跨越,不是你心痛就是我纠结,沈舒表面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越是这样苏晨逸就越难受,仿佛胸口闷着巨石,千般万般委屈,无处宣泄,沉重得连呼吸都显得奢侈。
  生活有很多无奈,无法改变,无力改变,只能耗着,等到“行到水穷处,坐起看云时”的那天,回过头,释怀了,解脱了,放下了,两人一起白头。
  现在不能动宇文律,苏晨逸想。若是小屁孩今晚出了事,沈舒一定把账算到他头上。别看沈舒平时斯斯文文彬彬有礼,发起火来能把檀木床一掌劈碎,他担不起沈舒的怒火,更不想两人的关系走进死胡同,只能忍,百忍成钢。
  苏晨逸是个成功的商人,分析杀了宇文律百害而无一利后便果断离开,只是他没想到,因为他今晚的行为,被一条小蛇归入“危险人物,须防备”的名单里去,为此付出了代价。
  借着暗淡的月色,白倾夏牢牢记住了苏晨逸俊美的脸,以后要防着点。白倾夏不谙人事,不懂为何苏晨逸表情像戏子般丰富,一下子痛苦一下子又乐起来,它只是感受到杀气消失不见了,于是又懒洋洋贴着宇文律胸口躺下,它喜欢小孩身上淡淡的香味,蛇是冷血动物,和小孩有肌肤之亲让它感到愉悦,温暖的像在它母亲的肚子里。
  母亲的肚子里……
  白倾夏来到世上几天了,不曾想过它“母亲”,它是在“母亲”的肚子里大的,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它们在肚子里互相缠绕挤压争地盘,只有它缩成细小的一团,狠狠睡觉,与世无争,其他小蛇当它是死物。结果争先恐后爬出母体的它们死于非命,只有它拥有野兽的直觉感知危险过去,爬出母体的时间,掌握得分毫不差,就被宇文律救下了。
  所谓因果,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它跟宇文律回家是一时冲动,既来之,则安之,因无缘,则不果,机不投,因不果,得失各有因缘,选择了,就走下去。
  身处风暴中心的宇文律一觉睡到大天亮,一夜好梦。丫环琉璃来伺候他起床。
  宇文律从五岁独居,每天卯时起床洗漱后在小院里舞剑,半个时辰后准时在房内用膳。宇文魅若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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