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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大你一千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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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算是不偏不倚地戳到温子河心窝里去了,他不及思索这不太符合陆夜白行事作风的一番话,满脑子都是“有危险”这三个字。
这小子最好不要长了一张乌鸦嘴,他想,有什么危险我都会替你挡过去,怕什么?
但是他心里又忽地冒起来一个按不下去的念头:灭绝真人的清修之地,他不爱去,其他妖怪也不爱去,没准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等他把锡京的事处理完,把黏在陆夜白身上的目光一个个撕下来,再把人接回来,正好。
于是他稍微放缓了语气,表露出家长式的担忧:“你大学还有课业。”
“那没关系。”嗅到了那人话里妥协的意味,陆夜白立刻甩掉了原来那悲悲戚戚的样子,端正地坐好,“期末了,考完试就是暑假,没几天。”
温子河看着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心想,他不是知道了什么,在有意试探吧?但从陆夜白身上,他又看不出正常人类得知妖魔鬼怪该有的反应,只好咽下了猜疑,按兵不动。
随即他又很是心大地想,知道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再药他一碗——先问问方叔有没有副作用。
他不知道迷神汤已经对陆夜白没用了。
…
午后时分,正是一天里阳光最毒辣刺眼的时候,路上看不见几个人,路边停着几辆车,外壳烫的可以直接当烧烤架用。
不知道是所谓的热岛效应,还是本来今年就不同寻常,锡京市这个夏天的高温,可谓来势汹汹,颇有些杀入全国三大火炉城市的势头。
一个男人出现在街头,立即引起了周围商铺里闲聊客的注意。
那个男人个头很高,粗略地看去接近两米,趿拉着草编拖鞋,大热天里穿了件破破烂烂的长袍,高鼻梁上却架着一副朋克风格的墨镜,让人一下子摸不准他的时尚路数。
那男人并不看两边,直接走进了“碧海蓝天”娱乐会所。
这娱乐会所的老板大概是真的请了位风水先生,按他的意见做了一番整改,一楼只剩下了吧台,金碧辉煌的舞池拆了,留出了一大块空地。大概风水先生还说,贵地气运不畅是因为员工的问题,于是老板辞退了所有的员工,另外换上了一批新的。
老板此刻叼着烟,本身就长得有点女气的脸在灯光下又多了一分阴柔:“这位客人,本店中午不营业——”
来人摘下墨镜,朝他看了一眼。
老板烟头掉落在大腿上,很快把他的西裤烧了一个小洞,他却顾不上在意,对来人恭恭敬敬地屈膝一跪:“主人。”
他的主人看起来没怎么休息好,脸色阴沉,并且散发出一种“我心情不好,大家心情也不要好”的狂躁气息。
老板知道主人天生长了一副这样的债主脸,倒也不是很惊慌,低声道:“您回来了。”
“你找了这么个地方做你的基地。还挺入世。”主人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原来的基地没了,我正好路过这里,便想了一点办法弄下来了。人多的地方,水混,适合摸鱼。”老板从地上起来,说,“主人,您提早回来了。”
“我们家那位孝顺的弟弟回去看老爷子了,我也跟着回去看了一看。演一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主人像是还沉浸在自己方才说的场景里,笑了一下,“怪没意思的,还是锡京舒坦,无拘无束。”
老板知道那是主人的家务事,不好插嘴,便换了个话题,汇报起了工作:“您不在的时候,明鉴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目的都达到了。”主人很是大度,不在意地一挥手,接过旁边侍者递过来的酒,抿了一口,“反正也不能给我安在眼睛上。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那个小子……叫什么,什么白?”
“陆夜白。”老板接上话茬,“但是少主抢走明鉴之后,就一直守着那个人,我们没办法接触到他。”
“温子河?他来插手明鉴的事做什么?”主人似乎有点惊讶。
他对要做的事情能一直保密并不抱有期待,但是对方这么快就有所警觉,还是给他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老板:“是因为世子让他查蛇家小姑娘失踪的案子,才顺着藤查到明鉴的。”
“我亲爱的弟弟,看来真的是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主人长得不太和蔼,说起话来也总是这么一副阴气沉沉的样子,叫人听不出是真心地为弟弟感到高兴,还是有言外之意,“真让人羡慕。”
“有少主在,我们做事很不顺畅。”老板说,但是没有提有自己人死在少主刀下的事情,毕竟那是他的自作主张,“就眼下,那小子身边已经有人在暗地里保护了。”
“没关系。大人们喜欢把一些看起来很凶猛的动物驯养起来,让他们看护自家的婴儿。”主人顿了顿,“可再怎么看护,那也是个婴儿。把凶猛的动物牵走,小婴儿还不是任人揉捏吗?”
“那……”
“先不急。”主人慢悠悠地踱到沙发边,手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下,“既然他先插手了这件事,就不是我有意破坏族内安稳了……不过我要先睡一会儿,这副眼睛不太顶用,两三天就快坏了。”
老板轻轻走到主人身边,十分训练有素地将一块毛巾覆盖在他闭着的双眼上,那毛巾大概裹了什么香薰,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烟气:“请主人……好好休息。”
与恭恭敬敬的语气不同,老板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浮现出的是森冷的杀意。
第13章 道姑
温子河单手扶着方向盘,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上面敲打着,空调不断地把凉风送出来,却盖不住车子里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息。
他身侧的副驾驶上,陆夜白扭过头对着后座的俩人,他手里捏着三张牌,笑眯眯地往嘴唇上一盖:“这次我好像赢定了。”
关凝气势很足地把牌面朝下一扣:“我赌一百个巴掌。”
毕尧不带一丝波澜地发问:“那是什么赌注?”
这三个人彻底地把温子河当成了一个全职司机,凑在一起在玩一个“三张牌”的扑克游戏,规则很简单,按花色和点数比大小,牌好靠运气,赢牌还要靠心理。
他们图个好玩,也没赌什么东西,但是每个人都想赢。陆夜白和关凝两人都想靠气势镇住其他人,让他们选择弃牌,不料谁也不吃这套,关凝还气势汹汹地加了个“一百个巴掌的赌注”。
“就是我输了可以打我一百个巴掌。”关凝气势很足,不知道是真的对自己很有信心,还是仗着脸皮厚扛揍。
“我弃牌。”毕尧把牌面往下一扣。
陆夜白把三张牌一亮,又看了关凝的牌,笑了:“你应该谢谢毕尧弃牌,不然你就要挨打了。”
“啧,多谢毕大哥!”关凝冲身边的毕尧一抱拳,后者对这个称呼好像有点牙疼。
陆夜白笑了一下,伸手去摸毕尧的牌:“我看看你的……”
毕尧可能牙太疼了,居然没拦住。
那边陆夜白却是有一些惊讶,毕尧的三张牌比他的大很多,可以说是扔出来保赢的那种组合。
这人转了几个弯立即明白过来:“哈哈,这牌的确没什么希望。”
然后快速把毕尧的牌和自己的牌和到了一起。
他整理好了牌,冲后座上还想再玩的关凝摆摆手:“开车呢,睡一会,我们也别太吵了,影响司机驾驶。”
随即他头往温子河的方向一偏,闭上了眼睛,好像真的准备睡觉似的。
妖怪也有七情六欲。他为自己的发现高兴了一下。
其实他们只是玩游戏,没人会真的打巴掌,这点毕尧肯定知道。但他这一根筋好像转不过弯来似的,听关凝说输了要挨巴掌,就主动做了输的那一个,非要把游戏也玩得一片痴心。
“可惜他开车,不能打牌。”陆夜白放任思维天马行空,“不然我就也让他一次,甚至可以站出来替他挨巴掌。”
…
车在路上跑的时间久了,原先活蹦乱跳的三个人都尸体似的昏睡,只有温子河一个人神色清明地看着前方。
他本来是开车去接陆夜白的,带上关凝纯属对方胡搅蛮缠,他不想费口舌。接到陆夜白,又带了一直暗中保护他的毕尧。温子河懒得再往家里跑一趟,便载着多出来的两个人,往灭绝真人清修的地方去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怕自己和陆夜白独处,气氛不免又尴尬起来。
他一路上听着陆夜白和别人聊得眉飞色舞,心想,怎么他对我就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偏头看了那熟睡的人一眼,一时琢磨不透这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人的路数了。
…
灭绝真人住的地方在邻市,开车其实不算很远,就是交通不便。因为那座山既没什么神话传说,也没长出个像佛像龙的外形,远看是山,近看还是山,这种没有特色的山一抓一大把,一直都没有人愿意花大成本去开发,自然也没人想去修一条齐整的公路。
车子开到离山脚一公里的地方就开不过去了,前面的路太颠簸,开车等于受罪,还不如走路。温子河把车停好,叫醒车上横七竖八的几个人。
“呃……你闻到了吗,灭绝真人的气息。”关凝捂着心口,“我就不去了,少主,您能者多劳,送一送陆公子。”
毕尧不说话,但是脸上写着“我不想去,如果少主非要我去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命”。
温子河没说什么,难得默默地接受了安排。他也有心趁着两人独处,和陆夜白说上一会儿话。
但是那个“只要两人独处,就没什么话说”的魔咒又不幸地罩在他的头上,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
温子河默默地走着,内心涌上一点莫名的焦躁来。他是不希望陆夜白缠他太紧,但是他也不希望陆夜白这么客客气气地对他。
怎么搞的,他望着陆夜白不远处的背影回过神来,我是被他吃死的小姑娘吗?
他不愿意做个被吃死的小姑娘,于是也破罐子破摔般地看起了沿途的风景——都是杂草小山坡,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和我说一说,这位灭绝真人吧。”没料到陆夜白忽然回身,等了他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斟酌了才说道:“我也不是太了解她,只是祖上与她的祖上有点交情。她的名字,我记得叫做阮虹吧。道号不记得了,你可别学着关凝叫她灭绝。她三十岁的时候家里遭遇变故,就到这里隐居了。”
“很少见。”陆夜白说,“我以为这个社会上早就没有道士了。”
“她造诣颇深,你既然想学,我就带你来看看,用心学一阵子吧。”温子河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希望陆夜白老老实实地在这里避暑,等他来接。
“道士古时候真的降妖除魔吗?”陆夜白一偏头,像是个求知欲极其旺盛的孩子。
“谁知道呢?你可以问问她。”温子河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她的那些个平安符倒是有点灵。没准祖上真的有点功夫。”
他说完以后瞧了一眼陆夜白,也没看出什么情绪来。这两人就各怀心思,在试探和反试探里,走到了灭绝真人家门口。
灭绝真人的家很符合陆夜白的想象中的样子,前院花草修得很整齐,一条石子铺的小路延伸到房子前面,黑瓦白墙,檐口很长,有点徽派建筑的味道。
“温先生。”
虽然已经多年没见,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温子河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不能在陆夜白面前露馅,只得定了定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回了一句:“阮真人。”
阮真人从屋里出来。光看她的脸有点看不出岁数,说她三十岁也可以,四十岁也不为过,生了一双蛾眉,给她整个人添了几分女人味,穿着一件蓝色的袍子,很是不拘小节地任由下摆拖在地上。
阮真人看着陆夜白,有点皮笑肉不笑:“这就是那个人?”
温子河生怕她下一句张口就来“我对人没什么兴趣”,有点急地把陆夜白往身边一拉,像个推销员似的说:“这是我多年的好友,对道家很有兴趣,这几天就麻烦您照顾了。”
陆夜白要来这里的事,他让关凝提前和阮真人打了招呼了,不过不知道关凝这不靠谱的东西有没有把他的叮嘱也一块儿传达。
阮真人懒洋洋地开口:“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不知道我不修道?”
关凝那个不靠谱的果然没传达到位!
温子河心中一紧,生怕陆夜白生疑——不过他要是看一眼陆夜白,就不用担心了。
陆夜白此刻双目放空,思绪飘忽,已然神游天外——他的腰冷不丁被这么一搂,几乎魂飞魄散,都要站不稳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听阮真人说话?
…
阮道姑不修道,这倒是真的。
自古道士都爱降妖除魔,为了在修道界扬名立万,恨不得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把妖族一锅端。
但是这位阮真人的祖上不太一样。她祖上的开山道士叫做济森,原来是个正经门派的道士,后来不知怎么地,兴趣发生了转移。他像大多数道士一样也以捉妖为己任,但是抓回去之后不杀不剐,而是聊天。
这位颇具有人文探索精神的道士就这么一路抓,一路和妖怪聊天,还真成立了一个门派叫做“一心门”,刚开始只是和妖怪聊天,渐渐地也著书立说——只是没人看——最后发展成了个专门研究妖怪的来历、心理、修炼方式、身体构造……的门派。
后来江山改姓,新皇不喜修道,开始责令扫除金丹仙药这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民间那些大派自然首当其冲,挨个衰落了。唯有这个看起来像个野鸡门派的一心门,历经千年不倒,弟子虽少,好歹后继有人。
大概这既不修仙也不炼丹的门派压根没被人当做是个道门。
温子河小时候因为机缘巧合救过那个叫做济森的人一命。因此这妖怪和道士之前的奇妙交情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一心门的每一任传人他都会去拜访,然后给他们讲一些“你师祖科举没中然后不得已来修炼”、“你师父小时候爬树掉下来”的故事。
讲到阮真人这一代,讲不下去了。
阮真人就像是她祖上那位济森上人附体一样,对研究妖怪充满了空前绝后的兴趣。温子河头次上门拜访就被抓着问了三个时辰的问题,诸如“你从哪里来”、“一千年前妖族真的打过仗吗”,“妖怪吃人吗”……甚至连书里记载的小妖小怪、人妖奇遇都要拿到他面前考据一番,可谓不堪回首之噩梦。
加上现在阮真人隐居的地方多多少少沾了点法术,他渐渐也不太去了,逢年过节表示一下慰问,其他时间有多远跑多远。
毕竟妖怪经常去找道士,虽然没黄鼠狼给鸡拜年那么可恨,好像于情于理都不太像那么一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温:为什么你对我就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陆:……
温:说话!
陆(拟声):噗?
第14章 留宿
陆夜白觉得温子河有点不正常。
这人和他一起坐在阮真人家里,就像屁股下面坐着口热锅似的,每隔几分钟都要起来在屋子里转一圈,表面还若无其事。
来的路上他其实不是有意冷淡温子河,只是单单觉得什么话对他说,都要先斟酌一番,有些话经过斟酌被他烂在了肚子里,有些话等他想好怎么说,已经过了该说的时候了。
这会儿他倒是把握住了机会:“子河,你不舒服吗?”
“没有。”温子河回答得倒很快,然后第十二次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走圈。
陆夜白:“……”
温子河虽然平日里处事不惊,但是这一点好品质只要跟陆夜白挨上一点儿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只想找个能和阮真人独处的机会,好亲自叮嘱她一遍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但是阮真人一直坐在一边,动都不动一下。
“师父,我学些什么?”陆夜白还是个自来熟,人家都没认他,他就先叫上了。
“你想学什么?”阮真人一抬眼皮。
“自然是刻符咒。”陆夜白说,“治病安神,驱邪的有没有?”
阮真人:“就这么几天,你还真想学出点东西?刻符咒不是那么简单的,要先炼精化气,引气入体。”说完阮真人朝他上下打量一眼,似乎在考量他有无精气可化。
陆夜白扛住了她挑剔的目光,露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微笑:“要不然给我讲讲妖怪什么的也行啊,先从文化课入手。”
温子河:“你学的唯物主义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阮真人:“……”
她觉得这此人的存在才是对唯物主义最大的挑衅。
其实关凝和她说过,不能对陆夜白透露关于妖怪的事。但是阮真人活到这么大,入的门派是“一心门”,修的道是“不知道”,凡事都讲究“随心随欲”四个字,倒也没很放在心上,反倒起初的想法是毁一毁年轻人的世界观。
没料年轻人的世界观生得清奇,好像本来就包括了妖怪这件事。
她有心与这年轻人洽谈一番,开始有点嫌弃温子河碍手碍脚了——反正这么个妖怪放在她面前,她不能随便研究,还不如早点赶出去。
于是她起身清了清嗓子:“温先生今天要在这里留宿吗?”
以往温子河在她这里待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她的各种问题问得想跑,留宿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从这一点看,温子河今天的忍耐力是破纪录了,她盘算着赶跑温先生,再与徒弟聊一聊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结果温先生答:“好。”
阮真人又对温先生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探究妖怪反常行为背后的想法。
…
“我这里一般就我一个人住,书房勉强算个客房,虽然没来过客人。”阮真人指挥陆夜白抱来被子,“你们只能挤一挤了。夜里天凉,被子管够。”
阮真人大概真的有些潜心学问,书房里三面墙都被做成了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书,有几本还掉在地上。
陆夜白捡起那几本书,瞅了一眼,《柳州幽臁贰ⅰ渡奖鞭帧贰ⅰ睹酱ú菽灸袷扪植咀印罚饷胬暇桑嘤腥彼穑袷呛芫迷兜墓攀椤�
来对地方了,他有点兴奋地想。
提出学习刻符咒的时候,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温子河的反应,如果可能的话,找一位真正的道士,问问他妖怪到底算怎么回事。结果他居然成了道姑的徒弟。可谓一步登天,人生大喜。
温子河不知道陆夜白心中的算计,他看着那张床,突然有点后悔。他想,我把人送到就好了,干嘛还跟进来?跟进来也就算了,为什么一时脑热还要住下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送孩子去上大学的老父亲,非要多看几眼自家孩子才肯走,这么一眼又一眼地耽搁,误了回程的火车——毕尧和关凝听说他要留宿,就先把车开回去了。
“老父亲”内心一片凄凉,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子河,你可以不用躺得这么规矩。”陆夜白顿了顿,发现自己越来越能逮着说话的机会了,语气不由得轻快许多,“我觉得你好像被放进水晶棺里的白雪公主。”
温子河看了一下自己的睡姿,仰面朝天,被子盖得严实,双手交叠在胸前,工整得下一秒就可以下葬。
于是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口中问道:“什么白雪公主?”
他虽然也装模作样地陪陆夜白度过了一次童年,但是这种一听就属于小朋友的故事自然在他的脑海里留不下什么印象。
陆夜白单手枕在后脑勺上,竟然用一种极其舒缓的语气,慢慢给他讲起了故事:“从前,在遥远的国度里,有一个国王和王后……”
他的声线有点低,每次停顿都带着点儿缭绕的尾音,不轻不重地在温子河心头撩了一下。这么一个低龄的童话故事,愣是让他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缠/绵缱绻感。
温子河就在这流淌的声河里,回想起了高中的时候。那年他们一起去参加冬令营,年轻小伙子们仗着火力旺,在地上打的通铺睡,那时候他身边躺着的也是陆夜白,俩人睡一个被窝,把被子叠起来盖在身上。
他很是怀念那段轻轻松松的时光,好像自己真的能一辈子做他的朋友。
现在他们算什么呢?
“不管算什么。”温子河没想出答案,便也不和自己为难,“我要他平平安安。”
他原先还觉得身边睡着个人处处别扭,压力很大,这会儿竟然在压力源的娓娓道来里安了心,慢慢阖上了眼。
陆夜白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再有动静,微微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问:“我能睡过来一点吗?我快掉下去了。”
温子河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睡着了。
陆夜白的狗胆迅速壮了起来,整个人往温子河那边挪去一点,然后微微侧过身,调整到最适合看身边人的姿势,转而有点惆怅地想——阮真人家被子怎么这么多,就不能只给他们一条吗?
…
和阮真人隐居的不知名小山相比,相距不远的雁山可谓是很有名了。
整座山绵延数十公里,只有两个较大的起伏,两个起伏中间又露出一个小突起,云雾缭绕间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只大鹏鸟伏趴在地平线上。
大概给山命名的人觉得“大鹏山”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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