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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鹤-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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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鱼邈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我……师兄我已经把灵谷灵果都、都清点完了,帐也对完了……我只是想……想帮帮嘉赐……”
  听着那战战兢兢的解释,对面俩人的表情却没见多好,也没有冤枉了别人的亏欠。岳师兄只随意点了个头,又轻蔑地瞥了眼一边的常嘉赐后道:“师兄们不过是担心你吃了亏而已,你性情软糯,脑子又不聪明,加之不讨师傅喜欢,真怕师兄不看着你的话,哪一日你就要像那姓沈的一样被赶出门去了,哦,不对,你怕是没那本事。”
  像是说了个好笑的笑话,两位师兄彼此对视一眼嗤笑几声后又觉鱼邈那么空闲那就索性再多干点活,便又划了一片地让他以后和嘉赐劳作。接着摆袖掠入了灵果园,只留待两个又怂又呆的可怜少年彼此对视无言。
  半晌,嘉赐轻轻地问了一句:“谁是姓沈的?”
  鱼邈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
  嘉赐自己回过味来了:“那人是不是叫沈什么休的?”就是自己第一天到青鹤门时被绑着扔在地上的男子,嘉赐对他的记忆十分深刻。
  见鱼邈眼泪都要下来了,嘉赐嘴笨得越说越乱:“那人……那人打死了我们村里的大妖怪,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他不是坏人啊,唔……”
  结果话说一半却被鱼邈用力捂住了嘴巴。
  “别胡说!他是坏人!”
  嘉赐瞪大眼,一脸的奇怪。
  鱼邈看懂了他眼中的情绪,紧张地摇头道:“他的事……我不知道,我到门内时日不久,那时候他已经被赶出去了,所以……你不要随便提起他,也不要去问旁人。师傅说,他是我们青鹤门的耻辱……”
  直到确认常嘉赐再三颔首后,鱼邈才缓缓松开了对方。
  常嘉赐摸了摸自己生疼的嘴巴,回头又看到了远处增添的那一大片还未浇灌的灵田,一边哀叹,一边脑中又不由想起了那个高大的人影。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
  青鹤门内殿宇多半立于峭壁峰刃之际,远远望去,险峻瑰奇,浮云缭绕,仿若仙山琼阁一般。其中又以门主东青鹤所住的片石居为最高之巅,青松卓立,幽静得闲。
  只是居所之后却是一处断崖,断崖下远不如他处瞧着清逸清朗,那儿杂草丛生荒僻昏沉,只一息天光惨惨的洒落而下,偷得一点亮色。
  而此地便是门内后山,青鹤门用来关押犯了错的弟子之处。
  东青鹤在后山一个石门前停了下来,对身后青仪青越两位小厮说:“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是,门主。”
  眼前石门缓缓升起,东青鹤踏着一片黢黑负手向内走去,穿过几道曲折穴洞后来到了一个石室。室中有些简陋,只摆着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一盏烛光飘摇,床上则躺着一个了无生气的男子。
  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男子幽幽张开了眼睛,见到门边之人,他目光一动,一声虚弱的“师傅”还未出口,不知想到什么,又被他僵硬地吞了回去。
  东青鹤缓步上前,一摆袖,床边就多了一张石凳,他掀袍而坐,扫了眼那人裹了满身伤的布帛,问道:“好些了吗?”
  沈苑休已是洗去了一脸血污,露出其下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容。他对东青鹤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多谢东门主。”不知是内伤未愈还是改了这称呼引起了他的心绪波动,话才出口就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
  东青鹤道:“还是需多休养。”
  沈苑休却要挣扎起身:“我知东门主所来何意,我只想说,无论你信我与否,那常家村杀人的梼杌兽,与我无关。”
  东青鹤看着他青白脸色,叹了口气:“我明白,我信你。”


第六章 
  听见东青鹤说信任自己,沈苑休眸色一亮,又很快暗下,只将那日所见对东青鹤娓娓道来。
  “那一日,我在外游历于人界上空而过,却远远得见山道下一片火光,我便好奇一探。到那里时,那梼杌凶兽已是大开杀戒,村中多半人命丧其爪。东门主也知,梼杌兽虽乃魔道凶兽,但又与饕餮不同,它并非贪得无厌之辈,梼杌三年一食,喜爱妖鬼灵魔的神魂,又或是修行之人的内丹,所以若为了饱腹,区区凡人的肉体哪里会入它的眼?且还选了小屏山这样的地界闹得人尽皆知?如此精怪的妖兽,不可能闻不出山上有您的结界,又怎么会自找死路?”
  东青鹤也点头:“梼杌极为机敏,捕食时很少离开熟悉的地界,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将它引到那里。”沈苑休接口,“可会是谁呢?又有何目的?”
  东青鹤思量后沉下声说:“无论这人是何目的,山下村中百余人性命葬于其手,一片生灵涂炭,此人罪不容诛。”
  “我曾想会否是那徐风派几人为拿我而设下的圈套……后来又觉不该,”沈苑休喘了口气道,“不说他们的修为能否轻易将梼杌引出,就算他们恨我入骨,但平日个个以侠士自居,若真残害了凡人,必会被其他修真门派群起而攻之,徐风派反而要遭灭顶之灾,为我这样一个败类冒如此大的风险,那和掌门实属不值,所以……不会是他们。”
  对于他竟自称“败类”,东青鹤眉头一蹙,无奈地望过去,目光中有不赞同,有惋惜,也有浓浓的心痛之情。
  沈苑休受不得师傅如此目光,匆匆别开了眼,自嘲道:“我不过是说事实而已,我早已算不得你青鹤门之人,你我师徒情分也已了结,门主无需挂怀。”
  东青鹤却道:“我曾说过,你若为恶,我必亲手诛之,你若向善,自可从头再来,永不晚矣。”
  “从头再来?如何从头?如何再来?外头那么多人盯着青鹤门,盯着门主你,”沈苑休苦笑,“我不能再为门派添羞了。”
  东青鹤却道:“那你可以看看,他们谁敢。”他说得语意淡淡,然眼内气势却平白让人不敢直视。
  不知这句话哪里扎到了沈苑休的心,他面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冷了下来。
  “苑休多谢门主信任,只是……这世间不公,为善者未有善终,为恶者却恣意度日,我一介小小魔修,堪不破这天道是非,也不敢轻易许诺,若哪一日我后悔了,受不得为善却无好报的委屈,又想为恶了怎么办?许是到头来,还是难逃门主赐死,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东青鹤见他面露颓丧,只道:“为善为恶,从来只求问心无愧。”
  沈苑休却嗤笑一声:“善念如灯火,风大即灭,恶念却如林火,风越大火越旺,生生不息。门主修为无边,却可知恶念也无边?任你身正影正,你不欺人,人却来惦记欺你,那滔滔恶火,天长日久,无孔不入,变化多端,誓要将你同流合污。你防住了千百回,可若有一回防不住,那便是灭顶之灾……”
  东青鹤与其对视,只觉曾经的爱徒在说这话时眼中不见狡辩推诿,只有一片幽暗,仿若绝望。
  “可我始终坚信,这世间邪不胜正,”东青鹤沉默须臾,和缓开口,语气中自带满满沉稳,顶天立地,“若换做是我,真有一日,有可动摇我本真之大恶来袭,定是修行路上一大劫,那么……任其三十六计万般变化使劲招数,我也绝不手软。”
  见沈苑休怔愣,东青鹤起身,关照了一句。
  “你且静养,过一个时辰青琅会拿来丹药给你服下。”
  沈苑休回神,忙道:“不……您不必多费心了,您也知道,我的身子其实早就废了,吃什么都……”
  “苑休,”东青鹤打断他,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且静养……”
  沈苑休心里一热,看着那挺拔身影迈出门边,终于忍不住低唤了一句:“门主,他……还好吗?”
  东青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似长叹一声,丢下一句“不好”便蹁跹而出,留下怅惘的沈苑休独坐暗中,久久未动……
  ********
  又是一整天的忙活,回到后屋小草房的嘉赐就算有妖兽内丹加持也觉越发力不从心,他在桌边的木凳子上瘫了半天,勉强起身抓了桌上的两个馒头啃了。这些人界的米面还是哥哥常旺之前厚着脸皮问水部长老求来的,那伏沣老儿虽嫌麻烦,但又怕真把人饿死了东门主会怪罪,这才丢了点足以果腹的吃食过来由着他们折腾。
  哥哥比他早回来,已经睡下了,嘉赐就着冷水吃了几口后,望着窗外月色,只觉心里憋闷得很,忍不住拉开门走了出去。
  不同于此地一片黑灯瞎火,远远望去,可见山道那头座座殿宇在夜色中更显得陆离斑驳奇光异彩,引人向往。
  嘉赐心头一动,不由迈开腿朝着那恢弘之所的方向前行。
  鱼邈言语间透露过,青鹤门八部中,日月星辰四部高于金木水火四部,掌管水部的伏沣老儿虽爱在弟子面前拿乔,但在其他七位长老中最说不上话。果然,嘉赐行出一段路后,沿途的居所越走越瑰丽,每一处都要比水部辉煌得多。殿与殿之间还矗立着一座座宽阔的高台,不时有青鹤门弟子在其上飞掠,间或停步交手,似乎是在夜行修炼。
  嘉赐有趣的观望了半刻,在那些人中发现了鱼邈的身影。
  鱼邈起先不敢出去比试,只瑟缩着不停后退,他身旁的师兄却毫不留情地将人哈哈笑着丢了出去,开始了鱼邈惨不忍睹地被虐之路。嘉赐看着他被那些高大的人轮番踢踹摔打,叫声凄苦不已,眼泪还糊了满脸,却也不见有人来阻。直到鱼邈瘫软在地怎么挣扎都起不来了,人群中才缓缓踱出一个男子,俯身将他拉了起来。鱼邈则满脸感激地靠在他身边。
  嘉赐瞧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觉他镶嵌在腰间长剑上的碧绿宝石十分刺眼,似乎并不是水部的弟子。
  嘉赐又看了一会儿,见鱼邈一瘸一拐地离了高台,这才也转身而去。
  不知是他专挑月光映不到的地方走,还是嘉赐肚中的内丹作怪,总之他又走了半晌也未受到什么阻挠。反而是嘉赐自己看着看着觉得没了什么心思,开始在那些阆苑琼楼中寻找起不同于一般的地方。
  记忆中只去过一回的那里并不大,但却很高,幽静古朴,清逸宜人,没有白玉阶,也没有琉璃瓦,只几棵青松,一块匾额高高悬挂,匾上笔法畅快淋漓,叫人望之也觉舒气宽心。
  所以,在哪里呢?
  那个叫“片石居”的地方……
  嘉赐边想边走了许久也没瞧见一个相像之处,他不敢问人,却也不愿就这么回去,只呆呆遥望远处,心内思量究竟如何才能见到那个人……
  东青鹤……
  嘉赐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园囿中。忽听前方传来交谈声,嘉赐连忙回神,脚步一转闪到了一棵高大的桂树之后。
  交谈声伴着脚步越走越近,继而在不远处停下了,那声音婉转清丽,是两个女子。
  “……师傅,这衣裳真好看,襟口边还绣了菡萏。”
  “嗯,我用了杏蚕丝绣的花瓣,又用银线勾边勾叶,三十几天的功夫也算没有白花。”
  “师傅真是有心,门主看到了一定喜欢。”
  门主?
  树后的嘉赐听见这话,明知危险,却还是没忍住好奇,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向前头看去。
  只见一池荷塘前站着一粉一蓝两位女子,那浅蓝与鱼邈平日所穿的弟子服色泽一般,只下摆处有些差别,是套女装,而另一位粉色纱袍的,就嘉赐所知,只有部中长老才可这般随意穿戴,就是不知她分管八部中的哪一部。
  那粉衣女子背着月色都可见容貌端庄秀美,听见身边弟子的话,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唉,可是门主向来事事从简,衣着上更是从不讲究,就算将这衣裳给他,他也不知要摆到猴年马月才会换上。”语气中带出一丝怨怪,细听又隐含小女儿姿态。
  “门主为人持重惯了,师傅莫要怪他。”蓝衣女弟子笑着劝道。
  “我哪里舍得怪他,”粉衣女子幽幽低叹,“只是他不知道心疼自己,我却……”
  “不如,我们想个别的法子。”蓝衣女弟子嘻嘻一笑,咕噜转着眼睛。
  “什么法子?”粉衣女子忙问。
  蓝衣弟子道:“门主不穿这衣裳无非是有别的衣裳可换,若是……那些衣裳都坏了呢?”
  “你是说……”粉衣女子犹豫,“可是以门主的修为,我们一出手岂能瞒得住他?”
  “哪里需要我们自己来,”女弟子摇了摇师傅的手,“门主身边不是有好帮手么。”
  “青……”粉衣女子小声念了一个名字,嘉赐没有听清,“他如何愿意?”
  “为何不愿,我们又不是要害门主,我们也是为他好,大不了给那小厮些好处就是了,谁都不让知道。”
  这个提议显然让粉衣女子颇为心动,她正暗自思量,忽然眸光一闪,直直朝着园角的大桂树望去,冷声喝道:“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嗓音中哪儿还有方才的害羞带怯,只余阴鸷。


第七章 
  嘉赐听见对方呼喝,就知藏身处暴露了,然而不等他自己现身,一阵大力挟着香风直接将他拖了出去。
  “哪里来的贼子?敢到我木部放肆!”女子尖声问道。
  嘉赐重重地摔在了一处石阶上,竟还有闲余感叹:原来他已是走到木部了。
  对方见他不语,一甩袖摆,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噼啪一声,打得嘉赐的脸歪到了一边,嘴角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嘉赐愣了一下后,连忙捂着脸讨饶起来,“我只是迷路了,寻不到回去的地方……”
  “说,你是什么人!?”
  那蓝衣女弟子却不听他软话,又举起手来要打他,却被身边的粉衣人阻了。
  那粉衣人盯过来片刻,说了句:“凡人。”
  前一阵有无名小卒上门闹事的笑话已然在门中传开,他们也都知晓门主因此收留了两位遭难的凡人,此刻一见常嘉赐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他,倒是能瞎转悠,”女弟子眯起眼,转而看向手边人,担心道,“师傅,我们刚才说的话,不会被他……”
  粉衣女子眉头一蹙,声调倒还是悠然的。
  “我们说了什么?不过是门内一些琐事而已,谁敢乱嚼舌根?”她垂下眼轻蔑的看着地上的嘉赐,“而你,门主一片好心,我也不想折了他的善意,但是你既来了我青鹤门,自然要守规矩,不然,人人恣意妄为,岂不乱套。”
  她一边说,那女弟子便会意上前,走到嘉赐身边蹲下,抬手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
  “莫怕,不怎么疼的,不过是给你一些小惩戒而已,顺便再洗一洗你那糊涂的小脑袋,这样你一觉睡醒,不该记得的就都会忘了,放心,我手法利落,对门内不少犯了错的弟子都用过,不过还是第一回 对凡人用这个,轻重怕是有些摸不清,若重了些,害你睡上个十年八年,还请多担待了。”
  什么?睡觉?还十年八年?
  嘉赐没想到不过听了她们几句墙角就要被下如此毒手,惊恐着要挣扎,鼻尖的香风却越发炽盛起来,闻得他浑身虚软,四肢都动弹不得。眼瞧着对方那针尖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下一刻就要狠狠扎下,嘉赐不禁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斜飞来一道绿光,打落了女弟子的手,和她手中的那根银针!
  “谁?!”站着的粉衣女子见之蓦然扬声道。
  嘉赐余光瞄到那抹绿色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暗器,谁知定睛一看,飘飘荡荡摔落面前的却是一片豁口树叶。耳边又是道幽风吹过,嘉赐回头望去,见墙角边站了一位男子,长长的灰袍被他随意扎起一截,脚下布鞋一只好好穿着,一只还是耷拉着的,长发披散,一身的落拓气。
  察觉到几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男子上前一步,勾唇浅笑,笑容衬着下颚一圈青色胡渣更显得不羁散漫。
  “蘼芜长老有礼了,”男子拱了拱双手竟朝着两位女子的方向拜了一拜,可这礼行得过大,反而更显讥讽。
  果然,那粉衣女子,也就是木部的蘼芜长老脸色冷肃了下来:“这么晚了,未穷长老在此何故?”
  原来又是一个长老……嘉赐瞪着那忽然冒出来的男子暗忖,不敢松气,不知对方的出现于自己是福是祸。
  叫做未穷的落拓男子掀了掀乱七八糟的头发摇头晃脑道:“这不是看今晚月色正好,睡不着,出来赏赏么,走着走着,就到了您这儿,只能怪蘼芜长老的园子太美,让我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他言辞轻佻,听得蘼芜大皱起眉:“那未穷长老还真是好雅兴了。”
  “哪里哪里,还比不上蘼芜长老,有心有情……”未穷说着打了个呵欠,眸光却掠过对方手中簇新的青色长衫,眼中带笑。
  蘼芜一见,立时将手背到身后,面露羞愤:“我不过是抓到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小贼,正在盘问而已。”
  “小贼?”未穷眉毛高挑,兴味非常地转了一大圈后才看向了趴伏在地的嘉赐,“蘼芜长老是说他吗?一个小凡人?”
  不等蘼芜把那套人人要守规矩的说辞又搬出来,未穷提着嘉赐的后领把人拽起,虎着脸骂道。
  “你这小凡人还真不识好歹,我们门主虽事务繁重,但记性可比你我都好多了,你以为他丢你在那儿你就可以胡来?若是过几日想起来却寻不到你人,或是见你有个三长两短,问罪起来,你要水部长老怎么对他交代?你这是害死自己不够,还要害死旁人呐?果然没见识又不懂事。蘼芜长老,你说对不对?”未穷边问边曲起手指在嘉赐脑门上当当当敲了三下。
  敲得嘉赐疼得脸都皱起来了,也敲得一边木部二人青了一张丽容。傻子都知道未穷这话就是说给她们听得,刚才那情景若只有师徒二人知道,蘼芜自然有法子能瞒过东青鹤去,可现在被未穷撞破了,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最后,蘼芜先回过神来,整了整复杂的面色硬声道:“此刻天色已晚,我想起还有些事务未处理,这园子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来。未穷长老请自便吧,缃苔,我们走。”
  那名为缃苔的女弟子狠狠瞪了一眼嘉赐后,不得已随着师傅摔袖离开。
  直到瞧不见二人身影了,嘉赐这才暗暗出了胸口一丝浊气,真是好险。又听一旁传来哼笑,嘉赐抬头,对上那男人一双促狭打量的眼。
  嘉赐缩了缩肩膀,虽觉尴尬,但还是感谢了对方的相救。
  未穷也不客套,颔首:“吃到苦头了吧,看你下回还乱跑不。”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其内却莫名夹杂了一丝温软和亲昵,听得嘉赐一头雾水,心说,我和这位长老认识吗?
  不过不等他细思清楚,就觉双脚一空,整个人被对方拎了起来,三两下纵跃,眼前景色就又回到了水部的那处小草屋前。
  未穷将人放回地上后,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嘉赐脸上的伤看了一会儿,神情闪烁,嘴唇开合,似嗫嚅了一个名字,但是轻得嘉赐根本捕捉不到。接着未穷从怀里抽出了一瓶东西向他丢去,然后一个旋身离开了此地。
  嘉赐面对着又回复成一片寂静的周围,低头看了看手里泛着药香的瓷瓶,觉得这个晚上过得又惊险又莫名其妙。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片石居不在那个方位了。
  ********
  院里的梨树开花了,自窗栏边望去,满目葱白,小小的一碗一碗,若晚春白雪,芳颤枝头,微风拂过,一簇簇捧落于清澈塘间,染得水花都有了香气。
  一个小男孩儿伏在案边,嗅着窗外馥郁,忍不住自宣纸间抬起头来,可怜道:“先生,我想去赏花……”
  对座椅内的少年翻过手中一页书,并未抬眼,淡淡道:“你抄完这长赋,我便带你去。”
  “可是,再过一两个时辰日头下了山,就看不清东西了,爹娘也要唤我用晚食,”小孩儿不依,搁下笔墨叫嚷不迭,“要不你给我摘一枝梨花放在案头,我看看就好,看看就好,姐姐床头也有一枝呢,是我爹摘的,我也想要,先生先生先生……”
  “好了,”少年被他缠得无奈,只得合上书站起了身,“你且写着,我去去就回。”
  “哎,好咧,我在这儿等你,你可要记得回来呐……”小孩儿对上那飘然远去的身影热烈应着。
  只是,其后的时间,小孩儿等啊等等啊等,等得抄完了长赋,等得日落西沉,等得笔墨干涸开叉,等得香气被夜色浸没,却依然不见去人踪迹。
  小孩儿心内惘然,终于受不得推门寻去,外头早已更深人静,不见月色,不见星辰,只尽头一点幽幽白光,忽明忽暗。小孩儿边走边奇怪为何爹娘没有来唤自己,又奇怪先生怎么都一去不复返了,直到来到白光处,一股腥燥味猛然扑面袭来。
  小孩儿定睛再看,却见眼前哪里还是白日那群芳美景,枝芽间虽澄白依旧,挂得却已不是缤纷梨花,而是一小丛一小丛的枯骨,纠缠团绕,张牙舞爪。
  哗啦一声,脚边塘中翻出淅沥水花,洒落小孩儿新制的虎面布鞋上,晕出几滴黏腻猩红,曾一望见底的清澈塘水,此刻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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