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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刺客:囚徒之舞-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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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为什么,我隐约觉得他的神色透着一种死气,阴森森的。
“别害怕,我是人,不是鬼魂。”他将头枕在我的肩头,搂着我似想站起来。我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身躯,与多年前并无二致的单薄,好像更瘦削了些,透过衣袍能触到突出的脊骨。他的喉头溢出一声轻咳,将我的心震得发悸。
这是弗拉维兹…这是弗拉维兹!一个声音仿佛在心中嘶声大喊,将心底已深信不疑的某个事实寸寸摇撼。疑惑像浓重的迷雾将我围困其中,令我竟不知从何问起,怔愣的抱着他,哑口无言,心跳快得要挣破胸口。
“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不知你长变了多少……”头发被他的手细细抚过,却犹如一缕冷水沿头顶淌下,连脊背也泛起寒意。
我自混乱中忽然醒觉:“你看不见吗?”
耳畔传来一声夹了苦笑的轻叹,飘渺如烟:“我重生后,被困在黑暗中太久,已经接近了失明。”
“谁…是谁困着你?”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屏住呼吸。
“你身边的那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坠,坠入深渊里去,大脑嗡嗡作响。
“阿硫因……众人皆以为他是我,但他不是,他是我的孪生弟弟。我的父亲一共有三个儿子,长兄加卢斯,我和尤里扬斯。我和尤里为一母所生,都患有遗传的顽疾,被软禁在雅典的神庙里修行。他借此机会与反对君士坦提乌斯统治的异教徒势力私下来往,后面被赐死。他的尸身被安葬在神殿之后,怨魂令尸身不腐,也吸引来了传说中那座神殿存在的邪恶女妖,美杜莎。”
耳畔轻言细语,却带着将我整个世界全然颠倒的力量:“记得那片神殿后的那片花丛吗,阿硫因?”
我依稀忆起神殿之后,那个山坡上有一块墓碑。它的附近总是开满了血红的异花,不分季节。弗拉维兹常与我山坡上玩耍,但从不允许我靠近那儿。
他说那儿有毒蛇出没。
在雨夜里,我常会感到不寻常的气息萦绕在旁,无形的力量扰我安眠,甚至在白日,去山坡上嬉戏时,也不时会忽然陷入昏迷,醒来时则躺在那生满异花的墓碑旁。而只要弗拉维兹在身边,我便安然无恙。
回忆着点点滴滴的细节,身体如坠冰窖般寒冷。
“我死后,一位祭司挖出了尤里扬斯的尸体,以他的肉体为媒助我重生。但他复仇的执念太过强烈,控制了祭司,将自己献给了邪恶的美杜莎。他常年徘徊在那座神殿里,又夺取了我的一半灵魂,所以拥有我的记忆。”
我摇摇头,不敢置信。随着他的娓娓诉说,眼前起了一层迷雾,画面涌入脑海,好像我亲身经历过这一切那样真实。
恍惚间,我似乎随他步入那座供奉美杜莎的地下神殿,旁观一场诡异神奇的祭祀。我亲眼见证那具我亲手葬下的焦炭般的骸骨被祭司埋入古老的石棺,五色斑斓的蛇群自石殿四面涌来,数对赤裸男女在其间共舞交媾。
血红的水藻从地底萌芽,将石棺密密包裹,逐渐结成一个巨大的茧。不知历经几夜,一个非人非鬼的畸形终于破茧爬出,骨瘦嶙峋如垂死老人。他蹒跚爬向透入殿内的第一缕光明,跪在通往外界的阶梯前,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哀嚎。
而在他离去之后,茧里又孕育出了另一个影子。
他犹如一具枯骨静静躺在破碎的茧壳之中,似乎轻轻一碰,就要如一缕烟雾飘散了,独有一对充满渴望的眸子不甘地望着上空。
我在那幻境中走近,伸手一触,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被另一双手十指交缠,我才如梦初醒,被那双已不复明澈的、雾蒙蒙的蓝眸纳入眼底,纳入往昔的回忆。
“阿硫因,从你来到我身边起,他就在觊觎你。若不是我夜夜守护着你,与你共枕而眠,也许那时他的怨魂就会将你玷污………”
一双手爱抚我的脸颊,似细细描摹我的五官:“美杜莎生前遭爱人背叛而惨死,她怨恨世间的情人,你必须离开他。只有得到你的爱,他才能免于被美杜莎力量反噬,但你会代替他成为美杜莎的祭品,逐渐石化,最终变成孵化毒蛇的肉茧。”
“不……”我想起小腿处的异变,摇摇头,冷汗涔涔而下。
“我的那一半灵魂正逐渐被尤里扬斯侵占,被邪恶所腐蚀。也许他有时像极了我,也许他表现出深爱你的样子,你也绝不能受到迷惑。他不是我。”
四周仿佛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难以言表的惊骇控制了整个人,我的精神一刹那陷入恍惚。这几天经历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好像是一场酩酊大醉后的美梦,一切疑虑都只是被麻痹,我却自欺欺人以为我触到了奇迹。没料到,醉生梦死后面对的是这样残酷的真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认定了尤里扬斯就是弗拉维兹的?
是从那场占卜中见到了幻像开始?
是从竞技场上受命运之轮的指引见到他那一刻?
还是在听到他在君士坦提乌斯面前批判加卢斯骄纵残忍之时?
一切都似乎变得不确定起来。似乎所有证据,都像一根根巧设的引线,将我推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之中。
汗流浃背,浑身颤栗,腹部忽然一阵阵的痉挛起来,我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屈辱恶心,蹲下来不住的干呕。
所有疑问似乎都得到了解释。纵然尤里扬斯与弗拉维兹有那么多的不同,但他知道我与弗拉维兹的一切,借此一步步将我蛊惑,也终于成功的骗过了我。
我就像只彷徨无所的飞蛾,被他用镜子投射出的虚假反光引诱,奋不顾身扑入陷阱。
“别难过……我在这儿。”
弗拉维兹扶住我的身体,哄孩子似的轻拍我的脊背。我闭上眼睛,努力平复颤抖的呼吸。他大概还不知晓,尤里扬斯以他的名义,对我做了什么禽兽之举。
他抵着我的额头,长长的睫毛与我交错,手指与他十指交缠,一个东西被塞到我的袖口里:“将这个给尤里扬斯服下,他就没有能力伤害你我了。阿硫因,他的城府极深,宫里眼线密布,只有你有机会对他下手。”
耳边的声音飘渺不实,我枕在他胸口,攥住他清瘦的胳膊,几欲昏厥。
“主人,是时候该离开了,禁卫军有所察觉。”
寂静之中响起了一个陌生阴沉的男声。弗拉维兹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他的眼睛像鹰鹫般犀利,竟是兽类的暗红血色。
身体被松开来。眼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要远去,我一把抓住弗拉维兹的手,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嘶:“别离开……弗拉维兹!”
黑夜中的白影为我停下,他弯下腰,金色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拢住一缕,放在鼻底深嗅那熟悉的气味。头被怜爱式的抚过,我便被烫到一样松了手。怎能允许自己被击垮,怎能容许自己又露出脆弱的模样?
尤其,是在弗拉维兹面前……
“我会回来,在他登基之时。若你能助我夺回我的灵魂,阿硫因,我也许能重见光明,再看见你的模样……”
唇上微微一凉,如蝶恋花,浅尝辄止。我一口咬下,吞下他的血液。
苦涩的味道一直沁入心底,直至他匿入黑暗,仍久久未散。
展开掌心,手中赫然躺着一枚精致的小铜瓶,瓶口一颗蓝宝石闪着哀怨的光。这是弗拉维兹在我生日时赠给我的礼物。我并不清楚自己生在何年何月,是弗拉维兹将我遇见他的日期刻在阿弗洛迪忒的手心,以此纪念我的新生。
我看了看,铜瓶底部,那儿赫然有一串细小的拉丁文:以爱神为名,赠予吾之爱,阿硫因。
将瓶子紧紧攥在手心,我半蹲下来,失魂落魄。在树林里呆坐了不知多久,我才如一缕游魂回到了教堂。
☆、第75章 【LXXV】腹中异动
葬礼早已结束,教堂里空无一人。高高的阶梯上,只有一抹人影兀自站着,似在眺望着穹庐之中的一轮锋利月钩。他的背影挺拔削立,紫黑色的袍子在烈风中猎猎飘荡,仿佛雕枭迎空张开的翼展,有遮天蔽日之姿。
蓦地眼前跃出记忆里单薄佝偻的背影,心底悄然涌出一股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入血液,连紧握的拳头也不由自主的张成了夺命的爪勾。
我屏住呼吸,步步贴近他的背后,伸爪袭向他的后颈,共度的几日却历历在目,如同一堵柔软的墙阻挡了我的力气。
“真让我意外,小野猫也会自寻家门?”
尤里扬斯回过头来,我不露声色的缩回手,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他接近一步,我便退后一步。他停住步伐,垂下浓黑的眼睫,眯眼打量我的脚踝处。我才意识到布条还绑着那个脚镯,忘了取下。
“你去哪儿了,要绑着这个行动?”他讥嘲地笑了,尾音幽幽的一挑,“怎么,怕我循声找来?”
心头猛地一跳,想起监牢里的同伴,我下意识的否认:“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听见。”
唯恐他起疑,我蹲下身将布条解下,银铃颤抖恰如心神不宁。
“哦?”他走近我跟前。衣摆的投影飘忽不定,像阴雨的夜空上变幻的云翳,声音暗哑温柔,“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我肚子不舒服,去小解了而已。”我辩解道,避开他的视线。这人心思过于敏锐,窥心太准。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迫近,让人喘不上气。我站起身来,与他的脸近在咫尺,鼻尖擦过鼻尖,呼吸纠缠在一处,使我思维一滞。
“小解是无法缓解这种不适的。”薄薄的红唇微启,若有似无的擦碰我的嘴角。一双手搭上我的腰,潮热的掌心轻轻抚过我的小腹,“那是因为你的身体的某一部分,在因我而渐渐改变…”
———无论他有多像我,别被他迷惑。他不是我,阿硫因。
弗拉维兹的告诫闪电似的划过脑际,我退后了一步,捂住了腹部。身体因为他在改变……
一定是遭到了美杜莎的邪力侵蚀。
我盯着他,这样想着,腹部似有所感应般突然一抖,挛缩起来。我本能地按住肚子,试着压制这种异动。
“住手。”
尤里扬斯骤然变了脸色,伸手似要来碰我,我挥开他的胳膊,连退几步,脚下猝不及防的一空,朝阶梯下摔去。
一只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我的胳膊,他的衣袍在风中如枭鹰展翼,柔韧的怀抱将我的身躯牢牢拥住。跌落至地是一眨眼的时间,我只听见一声闷响,随即疼痛从膝盖手肘扩散开来,胸腹却被全然护住。
愣了一瞬,我才意识到尤里扬斯垫在了身下。晃了晃沉重的头,我抬眼看向他的脸。那张金属面具上沾染着一丝丝明显的血迹,从额头上沁下来的。深邃的眼睛半阖着,仿佛某次弗拉维兹的顽疾发作时的眼神。
我曾读不懂弗拉维兹眼里的东西,却能分辨的出他的。那是一种浓重的恐惧与眷念,但不是对生与死。我见证过许多人的死亡,但他的眼底不同。
美杜莎会赐予一个人爱人的能力吗?一瞬间,我想起他在那地下神殿里深情的许诺,字字言言动人心弦,不禁怔了一怔,却又立即羞恨不已。手已不自觉的按住他的喉结,虎口收紧,拧开了掌心铜瓶———
“尤里扬斯陛下!”侍从们从四面赶来,我闪电般的缩回手,将铜瓶小心翼翼的藏进了腰带里。
他们七手八脚的将他从地上架起。鲜血从发尾滴落至地,他似乎晕了过去,修长优美的脖子低垂,像坠地而亡的天鹅。至竞技场上见到他的第一面起,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脆弱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跌下来的阶梯———它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那样惊人的高度,是足以使失足者筋骨折裂而死的。
而他连一丝一毫也没有犹豫。
不对,他有美杜莎的邪力护体,又怎会像常人一样生老病死?
我冷笑了一下,摇摇头。心底融化了的那层坚冰,又一寸一寸的凝结起来。
“阿尔沙克王子。”
目送尤里扬斯被送入他的寝宫,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是霍兹米尔。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浓黑的眉宇间染着忧郁之色。
“你也受伤了,请随我去医疗温泉吧。”
他指了指我的手肘和膝盖上渗血的淤青,我心乱如麻,本想拒绝,又想起阿泰尔在他那儿,便又应允下来。跟随霍兹米尔的带领,我来到了一处静谧的温泉浴所。泡入温热的泉水之中,使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许。
腹部的不适却仍在作祟,我不自禁的观察起自己微微鼓胀的肚子。
片刻前尤里扬斯的话在大脑盘亘,我抚上肚皮,隐约感到小腹里有什么异动,似有活物在体内呼吸起伏,不由打了个寒颤,愈发觉得肚子里装着一个正在生长的蛇卵,随时都能破体而出。
这可怕的猜测使我脊背爬满了寒意。我咬了咬牙,手施加力度按下去,只想干脆把这异物压死在腹中,再想法子排出来。
☆、第76章 【LXXVI】无路可逃
这可怕的猜测使我脊背爬满了寒意。我咬了咬牙,手施加力度按下去,只想干脆把这异物压死在腹中,再想法子排出来。
未料这一压,肚里竟迸出一丝细细的怪音,乍听竟像是幼兽小声哀鸣,将我猛地吓了一大跳。
“王子毋需害怕。你只是误中了邪咒,起了腹水肿而已。”霍兹米尔的声音忽在背后传来,我急忙从浴池中站起来,穿好衣物。
我的心里咯噔一动:“怎么,你有办法解决这个?”
“为防人心险恶,多少了解过一些对付巫术的办法。”他走近我身边,“恕我冒昧,最近王子与尤里扬斯陛下是否又有了肌肤之亲?”
脸上似被滚水淋过,我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背上却沁出了冷汗。
霍兹米尔捏住我的手腕,从脖子上取下一串挂链,套到我手腕上。
我拈起细看,发现那链珠像是人牙所制,顿时愕然。
他压低了声音,“这个能暂时帮你压制。但只要留在这皇宫里,邪咒就无法根除。孩子,你必须想办法离开下咒之人,离开罗马,回到波斯,到泰西封城郊去,找一个叫热内尔的先知。他能帮助你恢复正常,也能让你知晓你的身世。”
身世。
我的心里顿时起了一阵波动,霍兹米尔比我更了解当年的事。我问:“我问你,在几十年前沙赫尔维叛变时,你是否从宫里带走了……一个孩子?”
霍兹米尔的黑眼睛里闪现一抹惊色,看着我欲言又止,似乎迫不及待的想告诉我什么,转瞬又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热内尔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你的父亲还在人世,并且牵挂着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依霍兹米尔的反应看,伊索斯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从不敢轻信他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有个声音近乎笃定的说着,霍兹米尔不会害我。
他注视我,眼睛中闪烁着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来罗马前我曾失去了一个儿子。如果他还健在,就跟你一般大了。他的眼睛跟你很像。只可惜假如我的儿子看见他的父亲是这幅样子,大概只会觉得耻辱吧。”
我摇了摇头:“您是个值得钦佩的人。”
他凝视着我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的笑了:“跟我来,你的伙伴已经痊愈了,我想你一定很想见它。”霍兹米尔拍了拍我的肩,带我走到这浴所的露台上。
阿泰尔在笼子里焦躁不安,一打开笼门,它便飞到了露台边缘,英姿勃发的扑扇翅膀。我摸了摸它恢复了健康的身体,感到舒心了不少,随即又有些担忧。仅仅恢复健康是不够的,阿泰尔还肩负着新的任务———联络伊什卡德。
我得对它进行测试,测试它的忠诚与英勇,假如不过关,我就面临着将阿泰尔处死的艰难抉择。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霍兹米尔轻抚了一下阿泰尔的背,令我惊异的是,它竟没有袭击它,表现的异常温驯。而这不是什么好事。军用猛禽该对除了战友和驯兽师以外的人都保持高度警惕,这和军人不在战场也该不失锋芒一样。
捏住阿泰尔的翅膀,我指着远处广场的凯旋门,轻声命令:“看,飞到那儿去,再飞回来。直线飞行。”
它张喙发出一声低鸣,纵身飞向空中,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冲破黎明的微光,与以往并无二致。我满怀信心的用目光追随着阿泰尔,看它飞出重重宫闱,心情也随之高昂起来。然而咻地一声自脑后袭来,一道寒光直逼向阿泰尔,正击中它的翅膀,令它霎时像黑夜的流星一般坠落下去!
“不!”我震惊地扑上前,被霍兹米尔一把拦住,眼睁睁的看着阿泰尔跃入未被阳光照耀的阴影之中,一瞬间消失了踪影。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失去了陪我并肩作战整整五年,出生入死的战友。
我急红了眼,回头看向偷袭者的方向。
常伴尤里扬斯的那个鬼面男人,正赫然将一把匕首收起来。
“你怎么可以!”顷刻间充斥全身的怒火使我暴吼了一声,如离弦之箭冲向那家伙,一拳将他打翻在地。不待他挣扎,我便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一拳又一拳的狠狠砸下。这鬼面男人却毫不反抗,双臂护头,一动不动的任我殴打。
血液急涌脑门,腹部更异动得厉害,使我不住的反胃,一脚将身下的家伙踹到一边,就趴在地上不住的干呕起来。
“阿尔沙克王子!请别动怒!冷静一点!”霍兹米尔拥住我的身体,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我死死盯着那匕首,恍然悟到眼前这人并不是凶手,他只是一个傀儡,受尤里扬斯驱使的傀儡。
“是尤里扬斯的意思吗?”
我一把甩开霍兹米尔,抓起匕首,对准那张狰狞可怖的鬼面。
他的眼神毫无波澜,仿佛一潭死水:“陛下有过命令,不可让王子与外界联络,不能容王子踏出我的视野一步,否则将让卑奴生不如死。”
“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我冷冷的咬牙,扣动机关,“砰砰”射穿他的左膀右臂,又举起弩头狠狠朝他脊背砸下。
闻身赶来的宦官尖声惊叫此起彼伏,好似倾巢乱飞的蜂虫。侍卫成群结队的涌来,将我团团包围。我一眼看出其中有几个面刺蓝纹的格外凶悍,竟是哥特蛮人。这罗马皇宫,里里外外都布满了他的鹰爪。我射杀了几个强行突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我,但也没有一个退缩。他们的脸色带着一种惶恐,仿佛放走我是比被我杀死更恐怖的事。
“阿尔沙克王子!不论你在亚美尼亚多尊贵,也不能罗马放肆!”
霍兹米尔一步挡在我身前,抬手握住了我的弩头。
即将出膛的箭刺伤了他的手掌,鲜血沿指缝滴落下来。但他的神色仍然那么风轻云淡,举止温和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魄力。那双直视着我的黑眼睛像具有某种魔力,使我的身体从极度的愤怒中稍稍松弛了下来。
对了,伊索斯他们还没有逃出去,我怎能自乱阵脚?
几个侍卫趁我放下匕首,奋不顾身的冲上来,架制住我的手脚。我不甘心地咬住下唇,望了一眼阿泰尔坠落的那片天空,眼前发黑。
“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片混乱?”
一串生涩粗犷的拉丁语不知从哪传了过来,随之响起两声清脆的鞭响,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怯色。循声望去,从侍卫身后拱门内现身的是一个衣着考究的蛮族青年,蔓延周身的蓝纹让他看上去像条剧毒的树蟒,上挑的细长眼睛瞄着我,手头软鞭如蛇尾耀武扬威的舞动了几下,仿佛是为了威慑我一般。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
我厌恶的扫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鬼面男人:“带我去见尤里扬斯。
“这是你干的?”那蛮人脸色一白,鞭子砸在我脚边的地上,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劈出一道裂痕。
周围的宦官侍卫畏惧得鸦雀无声。
“带我去见尤里扬斯。”我一脚踩在他的鞭子上,强忍怒气。
那蛮人敢怒不敢言的瞪着我,两串蛇形耳饰左右乱颤,将鞭子猛地拽回去,憋了片刻才挤出几个音节来,眉眼凌厉:“陛下正要找你。”
跟着他穿过一座宫殿,我发现自己来到了君士坦提乌斯的寝宫。
但一夕之间,宫殿里所有的天使雕塑都被毁去了翅膀,大大小小的十字架的标志也不翼而飞。这变化无声提醒着所有人,这座皇宫已经易了主,连信仰也一并更迭,它们也默默昭告着,这位新主人是一位多么强势的王者。
擦尽掌心粘腻的血液,我深呼吸几口气,强令自己平静下来,至少面色上不显得过分激动。当初接受这使命时,我不肯放下尊严,学习如何勾引与迷惑敌人,那么现在,也许到了我不得不去尝试这样做的时候。
为了弗拉维兹,为了我的同伴。
一个人总以为有退路,就永远是个弱者。
☆、第77章 【LXXVII】惑人之姿
“请吧,王子殿下。穿过大厅,就是王者的寝宫。”
将我带到伫立着一座喷泉的拱门之前,那蛮族青年忿恨地瞥了我一眼,用鞭子末梢指了一指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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