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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界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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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个人默默地担惊受怕。”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苏尧回忆了一下,跟李千航认识是五六年级,那时候李千航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个脑袋,被一群小孩围着叫“傻大个”了。
  “六七岁的时候。认识你的时候我刚转学,他们也很收敛,毕竟十岁以上的孩子已经懂得很多东西,那时候我妈老怀不上,他们两个还指望我养老呢。而且我好像记得他们那伙狐朋狗友里,有好几个接连出事,乱七八糟的理由,吓得他们开始倒腾生意,没想到还真成了。”
  苏尧想了想,自己六七岁的时候过得好像很快乐。每次陪孙喻看相册,一年又一年的翻看过去时,孙喻都会爆料很多他依稀记得或是完全忘记的趣事。六七岁正是小孩最可怕的年纪,他们不但有想法,还有一定的能力去做那些调皮捣蛋的事情。
  
  “那时候,回到那个家里,我根本没有丝毫留恋。别说那个地方有多少古怪,就算我回去的那个地方是真的,我也会想要逃走的。”李千航拽了拽墙边的苏尧,示意他站过来。苏尧调整了一下情绪,挤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当我完全意识到他们不是我父母和弟弟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李千航在家里醒来,记忆力本就令他厌恶的三个人,变得更加可憎。李千航在时断时续的记忆片段里挣扎,还要应付那三个人对他言语上的辱骂。当他发现冰箱里的镜子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踏进去,离开那个“家”。而是转身拿起了厨房里的菜刀。
  “不怕告诉你,直到现在,我都还能回忆起所有细节。刀砍到肉上是什么样的手感,砍到骨头上又是什么样的手感,还有血液的温热和逐渐冰凉的尸体……”
  “李千航!别说了。别说了。”苏尧看他表情越来越痛苦,赶紧出言呵止。
  
  但李千航摇着头,克制的歇斯底里,“让我说完,让我说完。我把他们全部砍没了,然后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特别可怕,那个时候,我只要多往前走两步,谁也追不上我。可我偏偏回头了,回头的时候,背后正好就是那把菜刀。我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是说……就算知道他们是假的,我竟然也下得去手,下手之后,还能那么淡定自若,好像我只是到拳击馆去花了百来块钱,痛快地发泄了一番。你说,我要是回到现实里,会不会也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会的,你不会的。你能靠自己考上那个大学,也能在那里学出成绩来。你跟邹意就在那边好好的读书,毕业之后成家立业。这边的‘家’你再也不用回去,不用多看一眼。就像你说的,你的新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千航眼角湿润,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憋回了眼泪,“老苏,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关系变好之后,你总是在帮我挡着那些恶意的玩笑话,也为了我跟好多人闹翻。我好感谢你,也好羡慕你,羡慕你父母的善良开明,也羡慕你长成这样正直勇敢的一个人。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一直拿你当榜样看的,我很想成为你这样的人。而且我真的很希望,很希望,很希望你能回去,一定会有很多人觉得高兴的。”
  “别傻了。”苏尧道,“你能平安回去,也会有很多人高兴的,还有我,我也会很高兴的。来吧,老李,拥抱一下,告个别。”
  
  两个人在窗口里,用四条胳膊象征性地拥抱了一下。李千航抽回手的时候,手背还不小心撞到了窗框。

  ☆、幸存

  苏尧瘫坐在地,一层层拆下沾血的布条,露出里边的戒指来。戒指上已然开着两朵玫瑰,花瓣尖上染了血。他静静地走到墙边,看着墙上几行刺眼的大字沉默不语。思考很久之后,他呼出一口气来,盯着戒指看,那根手指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新的花朵长出来,只是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看来是见不上最后一面了。”苏尧感觉到戒指开始变形扭曲,最终脱离了他的手指,在掉地的过程中,缩成了一粒尘埃大小的东西,消失不见。
  周围的场景在他眼中渐渐变得模糊,那些窗帘木雕,流动着微弱的光芒朝着空中聚集,又缓缓飘散开来。苏尧盯着萤火虫群一般的美景挪不开眼,再低头时,看到李千航和邹意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 
  邹意看到苏尧,诧异地往旁边退开几步,眼神在李千航和他之间游离,最终停回到了苏尧身上,“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对不起,辜负你一番好意了。”苏尧点头致歉,转而看向李千航,后者还保持着那么多年来已经练就的老实皮囊,满脸疑惑。但那疑惑又在思忖片刻后,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发展。谋划已经得逞,即便谎言被戳穿,也不需要刻意隐藏什么,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吧。
  “刚才在告解室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你是在试探我吗?可我到最后也没跟你说实话,是不是对我很失望?老苏……苏尧,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放我一马,揭穿我叫我去死不是更好。”李千航把语气放得极为轻松,就像在聊别人家的一些琐碎闲事。
  “你本来就还活着,我凭什么送你去死。你到底也是为了邹……”
  邹意厉声打断苏尧,“别说他是为了我,我不接受。”
  李千航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对,我是为了我自己。其实我从没想过,自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自私到能以这样的方式,去背叛我最好的朋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一开始,还是中途……”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觉得我内心深处,对这件事多少有些抗拒。一开始我也跟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我在旅馆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李千航拉开抽屉,看到一张合照。那照片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很久,边缘已经发白溶解了。照片里是他们7个人,站在万灵镇的石碑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如果忽略其中5个人的脑袋上被画了叉。他吓坏了,但还是稳稳地把抽屉放了回去。只那短短一瞬间,他就放弃了唯一的伪装。
  “也许那是我最后一次挣扎吧,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挣扎。与其说那是在做思想斗争,不如说是在做表面功夫。我只是需要做出一点点反抗,来证明自己没有完全泯灭良知,证明自己有资格被称之为人。”
  邹意问:“那么吴大川也是假的吧?是你捏造出来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去石碑前许愿,可你又是怎么把苏尧扯进来的?”
  “不。”邹意跟李千航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在质问一个陌生人,但李千航并未对此表现出过多的失落,他撇撇嘴,辩解道:“我真的遇到了吴大川,也遇到了他老婆。”
  巨石砸落在驾驶座的那一刻,吴大川过往的驾驶经验全部成了毫无价值的废纸。生死关头,他慌不择路,像粘板上待宰的鱼,除了拼命摆动尾巴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狂打方向盘,双脚也因为过度紧张,僵硬地乱踩着什么。
  惨叫声惊醒了全车的人,他们却没有任何自救的空间,反而要在清醒中迎接死亡。
  落石还在继续,面包车在公路上疯狂地甩尾,本就有些故障的副驾驶车门被什么东西给撞开来。在车落入湖中前最后一次转向时,副驾上的李千航被狠狠地摔了出来,摔到了公路上。面包车朝湖里坠落,只在湖面漂浮了片刻,就冒着泡下沉了。
  李千航摔得狠,光是喘口气都浑身疼。他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儿,只能张着嘴,把血沫从嘴里呕出去,以保证呼吸。他把手伸进兜里,却怎么也摸不到手机。公路上没有车子经过,却还有落石时不时地砸在他身旁。一只眼睛被沙子迷住了,只能勉力睁开另一只,李千航靠着还有知觉的手做支撑,几番尝试后翻过了身子,趴在地上朝路边蠕爬。
  仅仅几米远的距离,他好像爬了几个世纪。但当他终于到达终点时,湖水早已经回归一片静谧,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李千航朝着湖水伸出手去,想要捞起什么,可那湖水看起来明明就在眼前,他却始终够不着。直到他再也无法勉力支撑,精疲力竭地失去意识。
  “我第一次醒来,是救护车赶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查看我的伤口,有人在试着唤醒我,但是我连动一下手指尖都很费力,更别说开口讲话了。那时候我的时间线完全是错乱的,思考起来毫无逻辑,我只是想着,救护车来得真快,大家都有救了。”
  李千航抬起右手,从小指开始,挨个地晃动手指。邹意本来一直盯着他在听,此刻有些不忍心,眼圈通红地侧过头去。
  “在救护车颠簸的时候,在我被运上手术台的时候,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好多次我模糊地找回了一点点意识,却又没有能力抓牢它们。我多希望神明能听到我的祈求,派一个人贴着我的耳朵,在我能听见的时候告诉我,其他人怎么样了。然而当我真正得知其他人的情况后,我又觉得,倒不如一直这样睡下去。”
  除了苏尧幸运得救,其他人都在那次事故中离开了,包括吴大川。而苏尧的幸运,又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真正的幸运。
  “能下床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你。”李千航说着,朝苏尧靠近,“可是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跟死了没有两样。听到跟看到是两码事,我当时就站不住了,你爸还来扶我,你妈还安慰我说,‘别难过,尧尧还有机会醒过来。’”
  苏尧有些心痛。他甚至想象不出一向乐观脱线的父母,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迎接这种比失去更加残酷的结局。
  还有落水后,用尽全力把他这个旱鸭子送到岸边的裴印萧。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期待什么吗?”李千航望着天上,声音哽咽。
  苏尧答道:“期待有人骂你一顿,往死里骂。”
  “没错。你父母强忍着眼泪,劝我快点回病房休息。可我看到你爸的黑眼圈和眼袋,看到你妈鬓边长出了白头发,看到你插着管子,靠机器维持着呼吸。就算旁人什么也不说,我也觉得那几个字刻在我的脸上。我也在不停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还活着?”
  人还没有痊愈,又有学校和医院的多方干预,那段时间李千航家里并没怎么打扰到他。他获得了一段冷静思考的时间,并在那段时间里抓住了一点点求生的意志。
  李千航抱着幼稚而单纯的念头,开始慢慢接受自己活下来了这件事。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到其他人家里道歉,认为这算是他能给出的唯一一个交待。同时他仍在期盼着有人能把丧子之痛发泄到他身上,借以缓解他日益膨胀的自责感。
  可他始终未能如愿,因为他的内疚与勇气不够匹配。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能对警方说出关于那个塑料口袋的事情。面包车没有行车记录仪,司机也好,他也罢,在外人看来,都只是一场天灾中的无辜受害者。
  “我想,生活还要继续,我得振作起来。如果他们恨我,我就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如果他们想你们了,我也可以代你们尽孝道,可以把关于你们的记忆,一遍一遍地说给他们听。让他们知道,你们离开以后,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们在思念着你们。”
  苏尧抬起袖子抹掉眼泪,感觉如鲠在喉。他既没有死,也没有真正走过幸存者的心路历程,光是想象一下那种每分每秒都在渴望一个“如果”的绝望,他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就算加上那个塑料袋,他也没办法真的把一切归咎到李千航头上。但不可否认的是,听到关于父母的描述,苏尧还是没法客观地去思考。他第一次真正地怨恨起李千航来。
  “当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时候,最应该支持我的人,给了我最沉重的打击。”李千航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坚硬,眼神里透着肃杀之气。苏尧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他在镜中家里失控的真正原因。
  “我弟弟,跑到你病房里去玩,差点趁你父母不注意,拔掉了你的管子。”他咬牙切齿,像是正在咀嚼仇人的皮肉。“同行的他们两个,就在病房里跟你爸妈吵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我接到消息,匆忙赶到的时候,就连你母亲也失控了。她抓着陪床的枕头朝我丢过来,让我滚出去。我妈竟然在离开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吼……”
  “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做大人的也不能那么凶啊。死了儿子了不起,把这个赔给你们算啦。”
  

  ☆、一念

  “我让他们不要再来医院,他们听了倒是高兴,觉得少了很多麻烦事。我没敢再去看你,每天都待在病房,拒绝出门。想不到在出院前夕,我竟然接到了吴大川老婆打来的电话。她约我出来见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见面之后,她情绪特别高昂,兴奋得有点吓人。她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字,全部都是她去打听来的,关于万灵镇的传说。”
  李千航看向邹意,眼神中尽是悲哀,“她笃定地告诉我,石碑仁慈,允许人们一命换一命,去救回自己心爱的人。我当然是不信的,也劝过她,可是没有用。她还问我,‘你女朋友不是也死在车祸里了吗,难道你不想救她回来?’
  邹意插话道:“李千航,你……”
  “那个时候我只是想着,我活着如同行尸走肉,可如果是邹意,即便要背负朋友逝去的痛苦,至少还有能够安慰她的家人。所以我瞒着家里,偷偷跟吴大川的老婆一起去了万灵镇。一路上,我想了好多事情。我甚至想过,她说的都是假的,她只是觉得害死吴大川的是我们几个,所以要把我这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凶手送下去陪他。经过出事的那个路段,我满脑子都是期待,期待她把车朝着湖里开过去,让我该怎么死就怎么死。”
  但吴大川的老婆是真的相信了万灵镇的传说。当他们来到石碑前,她几乎是疯狂地抚摸着石碑,过于虔诚地双膝下跪,把额头靠了上去。她没有开口说话,但李千航能从她的表情里感觉到她正在回忆,从她跟吴大川的相识相知,到短暂又美好的相爱相守。也许还有中途那些烦人的争执,和争执后的道歉和解。
  “其实他以前接单子没那么勤快的。”女人再度睁开眼睛,是泪水止不住地在疯狂外涌,“是因为我查出病来,开始吃进口药,家里的钱像水龙头坏了,不但花得快,而且只见少,不见多。你知道吗,那天早晨出发之前,我还开玩笑跟他说,既然去万灵镇了,就帮我求个健康平安……”
  李千航蹲跪到石碑前,看着石碑上鲜红的文字,脑袋里是赵诗云曾经跟她讲过的那个故事。在吴大川老婆搜集的资料里,也有类似的事件。但因为当地人忌讳颇深,根本没人敢拿来炒作,外边的人了解的自然也少,虽然颇有些市场,却始终没有发散开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劝劝面前这个女人,要是吴大川真的如她所言,跟她伉俪情深,那么换回吴大川以后,他又要如何面对以这样的方式失去妻子这件事情?
  “想到这件事的那一瞬间,我内心的贪婪开始蠢蠢欲动。我不在乎用我的性命去换回邹意,可是这一来一去,我跟邹意还是永远分开了。我想到这一点,突然有些意难平。”
  苏尧听见邹意略显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但李千航没有因为这个插曲停下讲述。
  就是那么短短一瞬间的犹豫后,李千航感觉自己好像被魇住了。他痛苦地甩头,想要从茫然的状态中抽身,可是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难辨,耳边又传来若无似有的声音。
  他听见吴大川和他妻子在交谈。男人难以置信地哀嚎对应着女人愿望成真的后的哭喊。吴大川一遍又一遍地恳求他的妻子,不要做这种愚蠢的事情。可那女人也同样不断地重复诉说着自己病症的痛苦,和病症背后,这个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开销。
  两个人不知道争论了多久,久到李千航痛苦地想要跑开。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那些曾经是他的避难所一般的场景,走马灯似的流转在眼前。安静的自习室,深夜的篮球赛,熄灯后的宿舍,欢笑环绕的教室……他以为毕业后,这一切还能在大学延续,可现在的他,却连回忆的勇气都失去了。
  “李千航,你在干什么,你不是来换我走的吗?”邹意站在讲台前,穿着粉蓝色的毛衣,手持装饰着绒球的话筒,廉价话筒的杂音影响不了她嗓音的甜美,可她的表情,却幽怨得让李千航心碎。
  “是,我是来换你回去的,邹意,你快回去吧,我留在这里。我在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李千航一往前,邹意就往后退,短短几步的距离怎么也够不到,邹意看他的眼神丝毫没有信任。
  “没有什么可留恋的?那我呢?原来我也不值得你留恋?你让我一个人回去,一辈子记得你为我而死,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吗?我还能拥有我的生活,还能重新来过吗?”邹意手里的话筒掉到地上,却没有碎裂开来,而是溅起了水花。李千航低头,看到邹意脚下是缓缓上涌的湖水,转眼之间已经淹没到了她的小腿。
  “邹意,别怕,我来救你……”李千航想要往前走,左腿却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摔倒在地,险些被水抢到,伸手去摸,才想起来自己的腿已经在车祸里摔断了。
  邹意沉入水里,留下一声痛苦地哭喊,李千航挣扎着往前想要去捞她,却只摸到冰凉的地板。“邹意!邹意!你回来,你回来!”
  “别怕,李千航,邹意会回来的,还有一个办法,你忘了吗?”
  李千航抬起头,看到裴印萧正蹲在他身侧,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像抓住求生的稻草般,死死抠住裴印萧的衣袖,“老裴,救救她,你救救她。你告诉我,是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苏尧啊。”裴印萧大笑起来,仿若恶魔一般蛊惑着李千航,“你拿苏尧去换邹意。这样你和邹意不用分开,我和苏尧也能永远在一起了。”
  李千航放开裴印萧,像是触了电般迅速。他拨浪鼓一样地摇着头,“你在说什么呢,苏尧还活着,他还活着,我怎么能拿活人去换邹意呢?”
  “怎么不行,你不就是活人吗?你不是准备自己去换邹意吗?”裴印萧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你把我害死了,害得我们两个再也见不到面了。你问问苏尧,他恨不恨你,你再问问,他还想不想活?”
  “老李。”苏尧的声音传到李千航的耳朵里,李千航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苏尧的病房,背后不再是教室后的黑板,而是那张他再也没敢靠近过的病床。
  “老李,裴印萧呢?裴印萧到哪里去了?”苏尧还插着呼吸机就坐了起来,面容憔悴,形同枯槁。他觉得插管碍事,直接伸手去拔,拔出管子的同时,苏尧开始呕出带着淤泥和杂草的水来。
  李千航被那种味道熏得跟着吐了起来,“没…呃…了,老裴他没了……”
  苏尧抬起头,受了极大的刺激,连耳鼻也开始往外涌着那腥臭的湖水,“他没了!是你把他害死了!都是你的错!邹意也是你害死的!他们都死了,我为什么还活着?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对,快来吧。”李千航再次回头,看到梁一衡、赵诗云和王尹夏三个人并排站着,正冲着病床上的苏尧招手,嘴里反复念叨着“来呀”、“来吧”。
  苏尧走下床,看也不看地上的李千航,径直朝那边走过去。李千航伸出手去拉苏尧的胳膊,苏尧甩开他,恶狠狠地蹬了过去,“别碰我!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害死那么多人,还要拦着我去找他,你安的什么心?”
  李千航紧贴着床尾,整个人改为跪姿,双手撑地,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起来。“我不是杀人凶手,我没有杀人……是意外,那是意外……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偿命,我杀人偿命……”
  “问问你自己,你是不是希望苏尧去死,邹意活过来?否则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纠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死去?”有什么人在李千航耳边低喃,试着瓦解他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那是个陌生的声音,浑厚又割裂,分散又集中,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千千万万个人在同时开口。
  “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把他当做你最好的朋友吗?你一直害怕他看不起你,一直觉得他随时可以交到其他朋友。不是他喜欢跟你一起,是你一直缠着他。”李千航抬起头来,想要把视线聚焦在石碑上,可那石碑上的字,明明还只有巴掌大小,他却找不到石碑的边缘了。好像那块石碑才是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只剩下一块石碑。
  “问问你自己,你对他是羡慕,还是嫉妒?要是你生在一个那么好的家庭,你也会变成一个那么好的人。自信,乐观,讨人喜欢,你不需要在他身后被他护着,你也可以去护着别人。他死了,你可以变成他,你可以取代他,你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石碑上鲜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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