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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狼人-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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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猎人面面相觑,只有大汉冷着脸。
一个猎人吞了口唾沫,他到现在都不习惯独眼的作风。
这时,门外两个猎人走了进来,黑暗中看的不真切,其中一个猎人便道:“诶,你们怎么回来了?”
那两个人不动了,只是站着,好似幽灵。
猎人们胆战心惊,却壮着胆子大声叫道:“问你话呢!”
说时迟那时快,从天而降几只大狼!
大汉暗叫不好,惊得后退几步,他早就知道这个独眼只顾个人抱负,根本没有团队精神,这下倒好,狼群果然不会丢下自己的狼王。
那不动的两个猎人竟也是狼变的,此时一并扑上来,也不知使了什么,那几个猎人一并倒下不动了,大汉灵机一动,也跟着倒在地上,闭着眼睛。
周围窸窸窣窣的,门开了,他稍稍睁开一只眼睛。
独眼居然也倒在了地上!
那头狼还活着,只是模样极惨,两条后腿几乎没有模样。
他眼睛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头狼竟然撕扯掉了自己后腿上的狼皮!
小白和晚秋各咬住一边狼夹,这是它们在之前实验得出的办法——在这个空隙按捺住狼夹,自咬后腿的皮肉,便有一瞬间的机会逃脱。
莫咽顺利地从狼夹上跳了出来,只用前爪着地,跌落在地。
大汉手里握着枪,只是浑身冒虚汗。
直到几头狼离开,他也没能再有动作。
那是本能的——对生命的敬畏,他自心底对狼腾升起了一丝敬意和畏惧。
“呼吸太弱了。”
二球子抖着说道,“头儿?头儿,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涌动的夜淹没了它们的对白。
唐乏初刚刚醒来,还虚弱得很,他匍匐过来,几乎要认不出莫咽的模样。
他过去以为莫咽的爪子很可爱,肉肉的,是天真的感觉,如今却轮廓难辨,只当这个狼的后腿是一块黑红色的烂肉。
妖妖赶忙过来查看情况:“头儿,头儿,你说句话?”
“跟它说话,别让它昏过去。”妖妖跟唐乏初嘱咐道。
唐乏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脸色煞白,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莫咽的头。
就像小时候那样。
倒是莫咽先说了句话,它瞥了唐乏初一眼,竟轻轻笑了,声音虚浮:“心疼了?”
唐乏初眼前一阵一阵发着黑,他泣不成声,只是用力点头。
莫咽只能勉强睁开半只眼,眼里都是分泌物,不自觉眨着,它突然身体一颤,大咳出血。
众狼围着它,远处的狼已是面如死灰。
没有救了。
狼对生命的迹象一向感知敏锐。
新旧交替,再正常不过。
晚秋要疯了,它在尖叫:“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
二球子对着妖妖喊:“给它治呀,救救它呀!它还有气!”
小白木讷道:“这不能怪妖妖,换做是人类,也未必就有办法救它。”
“别他妈吵了!”妖妖忍无可忍,大声吼道。
狼群瞬间安静,她自衣襟里掏出个东西,呼出口气:“我有办法,我还有个办法。”
越山蹙眉:“这是什么?”
“别管这是什么了,你扶着它点……”
这些声音,唐乏初都听不到了。
他的手就放在莫咽的鼻下,他好像感受不到莫咽的呼吸了。
这没有关系,他恍恍惚惚地想,没有关系。
如果莫咽不在了,明天他就抱着莫咽从崖上跳下去。
这样也好。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所有的死别都好过生离。
若是莫咽活着,和他天各一方,只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掉期望,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可以抱着它一起去天堂。
他真的不认识这个小狼了,那么多鲜活的、快乐的模样,如今却毫无生气。
你这么爱一个动物,你又怎会觉得它同样拥有生命的尽头,它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它会死,会腐烂,会陨落。
记忆是走马观花的,他第一次抱莫咽,莫咽第一次对他说话,它在院子里等着他回来,满眼都是他,他一直以为它对那段回忆感到屈辱和卑微,可它却亲口告诉他,它最喜欢那段岁月。
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都没有救了。
莫咽要死了。
那时他是想不到的,第二天,天气忽然回暖,仿佛一夜之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自然界向来如此,在绝境中孕育着希望,死亡是颗破旧的种子,会绽放出新的花朵。
莫咽在暖阳之中舔醒了他,摇着尾巴对着他道:
“你还知道醒来呀。”
第90章 狼林大火
“梨花奶奶真是华佗再世啊。”
河岸边的小草嫩绿嫩绿,几只狼沿着河边走,蝴蝶绕着它们在飞。
春寒料峭的感觉尚未褪去,然而气温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暖和了,妖妖不满道:“怎么不夸我?我也是很厉害的好吗?”
“它给你那药,是让你救你那丈夫吧。”晚秋在春晨的曙光里眯着眼睛道。
妖妖没作声,盯着远处跑来跑去的小狼崽。
二球子看着爪子旁边绿油油的毛毛虫,打了个喷嚏:“啊,妖妖姐,你真伟大。”
“什么伟不伟大,”妖妖哼哼道,“奶奶跟我说,这个药就是给了我老公,它那伤腿瘸了那么久了,未必有疗效,头儿的伤新鲜,给它用价值更大。”
晚秋默默无言,笑着瞥了妖妖一眼。
“这春天才刚到,就这么多虫子。”
唐乏初躺在草地上,随手捏起一条肥胖的绿虫子,上下翻着看了看:“小时候我拿这个逗过我阿妹,她吓都吓死了,就去李大爷那儿告状,所以他现在对我印象都不好。”
“真皮。”
莫咽躺在他旁边,伸出手指抓住太阳,看着指缝中泄露的光:“也难怪没有小姑娘喜欢你。”
“那是没有,”唐乏初摸了把他的头发,笑道,“还是你心肠好。”
“好啦!”小左腾空出现,他化成小人儿,胖嘟嘟的,撅着小肚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大脑袋晃来晃去,“你们俩快起来,该换药了。”
“得嘞!”唐乏初坐了起来,看了眼莫咽。
一笑。
莫咽刚刚还柔软温和的脸瞬间就垮了:“唐乏初,我警告你——”
“哇!”他猝不及防被唐乏初横抱起来,连忙搂住他的脖子,简直要死,“你放我下来!”
“行了,乖点吧祖宗。”唐乏初抱着他走向前面的木桩,“你现在腿脚不便,我又恢复的比你快,这不是举手之劳吗,再说又没谁看见。”
小左很给面子,眯眯眼笑道:“我看不见。”
莫咽:“……”
他有些炸毛:“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走?”
“你能走,你最能走。”唐乏初把他的裤腿掀上去一些,轻轻吹了口气,“没见过比你更闹腾的病人了。哇塞!你这腿看上去很可以啊,明天说不准就能下地走了!”
“……你昨天就这么说。”
“嗐,哄孩子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
“春天来了。”
狗乐对着田园的背影凝望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
田园不曾回复他,也并没有告诉他,每当春回大地之时,满目都是水彩般晕染的绿,这是种无声的力量,轻易治愈了它内心所有伤口。
对此,它不曾表露,只是一脸高冷朝着远方走去:“要来不及了。”
这几天,他们总会去某个地方看看。
就在几周前,村里的猎人联系到了狗乐,他们要他帮忙“盯着”点独眼,说他搬回了林子住,并且看上去很“怪异”。
于是狗乐每天都会带着田园去看看。
“上次那事情,说不好谁对谁错,但最后还是让狼逃走了。”狗乐放眼望去,皆是桃红柳绿,他的嗓音在这样的氛围里听上去懒洋洋的,“虽然不知道它最后活下来没有,听说伤得很重,但独眼心里必定不快活。”
“狼也付出了代价。”田园罕见地回复道,甚至还给了狗乐一眼,“这个独眼现在孤身寡人,上次以人要挟头狼来换,不和其他猎人商量,已经失去了他们的信任,孤军一人,又能有什么威胁。”
“你们啊,还是单纯。”狗乐以叹息回应,“野兽极端,左不过是凶残,人类是更高等的动物,破坏力是不可想象的。像独眼这样的人,我佩服他的能力,毕竟我再也没见过哪个孩子可以杀死一只狼,哪怕那只狼是弱狼,这不是力量和能力的对决,我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但这个人搁在我们人类社会,是反社会人格,他缺乏共情能力。”
遥遥的,田园隐约看见绿影中有红光,稀奇道:“那是什么?”
“什么啊?”狗乐偷偷瞄着田园,感到隐约的欣喜,田园现在已经在他面前慢慢话多,这是个好征兆。
“大白天就点油灯,”田园又走了几步,到人的视力都可达到的距离停了下来,它听到狗乐在惊叹。
“糟了,该不会是——”
狗乐扒开树枝,远眺着:“他可能是在……”
猝然间,狗乐后背全是冷汗。
“算了,有什么过不去的。”
方叔在山坡上踩着一簇簇冒出来的嫩草,轻快道。
越山难得笑了声,它摇了摇头:“方叔,每个位置都有每个位置的难处。”
“不服老不行啊,”方叔自我检讨,“道理明白,只是难咽那口气。”
“在这点上,妖妖比咱们要通透。”越山轻轻说着,仰头嗅着春风,它总能嗅出甜的味道。
方叔在春色中放松下来。
动物总是对春天心存感激,春天是新的轮回。
远远地,它看见了小白的影子,便问越山:“它在做什么?”
“给它的黑兄弟一个家,以前事情太多,现在才得了空。”越山恢复了沉静的模样,眼睛却犹然醉在春意里,“它早就想这样做了。”
“这么说,梨花的墓……”
“这个不用操心,”越山扭过头,“过几天……”
它耳朵一动,听到远方的狼嚎。
那是熟悉的、十万火急的嚎叫声,声声紧迫。
远处的小白也仰起脖子,越山和方叔复杂地对视。
这个声音来自它们的好兄弟——田园,它在告诉它们:立即逃离狼林,独眼要纵火。
独眼有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
狗乐之前听他提过一嘴,只当是气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嘴里念念有词,在春意盎然的狼林里高举火把,眼前的草连着林子燃起的焰火光彩夺目,好像野凤凰冲破云霄,张牙舞爪吞噬天地。在烟雾弥漫中,独眼好似感受不到灼热,嘴里依旧在嘟囔着:“都去死吧,都死,一起死吧,我的狼兄弟。”
他高呼着:“一起死掉吧!”
一甩手,再次将火把抛向远处。
狼林好似烧红的炭,发出“啪”“啪”的声响,独眼的肉|体正在被大火吞噬,他却面带笑意,满足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好像要翱翔于天际。
火舌在狼林之中来势汹汹!
春意万物复苏,草才刚刚生长,树叶悄然冒了出来,火势一旦发生,便是不可逆的。
很快,狼林白烟滚滚,火焰旋风般席卷每一处春风到过的地方,放眼望去红光满满,大地黑焦一片,发出突突的声响,好像有东西在爆炸。狰狞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滚滚浓烟,百兽在嘶鸣,天空中鸟儿的翅膀急促扑闪,各种嘈杂的声响在大火中变得渺小,天空中升起缕缕青烟,不知道的看去,竟以为是炊烟。
村子里的人发现狼林着火已经晚了,村长紧忙通知上面叫来救兵灭火,如若火势继续蔓延,势必威胁村子!
苍山莽莽,湛蓝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灰黄色。
唐乏初和狼群站在狼林外的草原上,众狼的不远处还有野鹿和其他食草动物,它们没有冲突,只是毫无例外地、沉默地望着眼前共同的家园。
家园在殒没,熊熊大火散发着残忍的温暖。
他犹如梦中,下意识看了莫咽一眼。
莫咽在他身侧,火发出的红光照亮了它的脸,它的侧脸看上去很安静。
现场就是这样的安静。
它们安静到好像可以接受任何命运,无论是野兽,还是食草动物,都带着温顺而又悲哀的神情,在人类亲手创造的修罗地狱面前,接受命运。
他身为人类混入其中,在春天里寒冷无比。
“起火了?”
曲如屏暂时放下电话,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是,刚得到消息,火势得到了控制,但是林子已经不行了。”
曲如屏稍加思索,跟电话那头的陆烟汀温声道:“我晚些回家,不用等我,你先睡。”
他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沉吟道:“村子里没人管吗?”
“管理很乱,村里高层垄断了管理权,猎人和村里有冲突。”那人稍稍一顿,“听说在前段时间,狼群袭击了村子。”
“狼不是怕人吗?”曲如屏随手翻了下面前的文件。
“猎人和村里高层互相勾结,过度猎杀狼,村子里的猎人还告诉我们,他们在冬天很不让狼群好过……”
曲如屏挑了下眉:“怎么不说了。”
那人很是犹豫:“虽然很像是天方夜谭,但或许,您听过‘进化狼’这个物种吗?”
第91章 狼的寿命
老狼王踏入废墟之中,看着满目疮痍,叹道:“没想到上次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莫咽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伤已大好,立在它面前,沉声道歉:“是我没有守好狼林。”
说着,它低下头深深鞠躬。
“不,”老狼王摇摇头,“不是你的错,孩子们,你们尽力了。”
踩在这片土地上,陌生又熟悉,老狼王环视着众狼,最后目光落在唐乏初身上。
唐乏初刚想自我介绍,老狼王却先开了口:“你没事便好。”
这种老朋友口吻让他有些茫然。
老狼王对众狼说道:“我此行去了镇里……”
唐乏初脑子一顿,想起邱爷爷的小屋就在去镇里必经的路上,忙不及问道:“那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屋?”
老狼王目光再次投向他,唐乏初努力描述:“屋里有个老人家,是个老大夫。”
“等会儿再和你说。”老狼王似有深意,点到为止,继续跟狼群道,“此行我收获甚丰,接触了不少当时参与研制药剂的人员,得到了可以变回普通狼的药方。”
听到此言,众狼面色各异。
唐乏初愣了下,看向莫咽。
莫咽也在看他,伸出爪子,在他的手背上软软踩了一下。
唐乏初的心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大家可以考虑一下,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宣布完毕后,老狼王微微笑着,对唐乏初道:“来,你跟我来。”
它走了几步,又扭头看向莫咽:“你也来。”
唐乏初和莫咽对视一眼,跟着它走去。
巍峨云峰之上,背靠着火后的黑山。
他们站在崖上,眺望着面目全非的景色。
春风依旧温柔,老狼王对着唐乏初道:“不必再找了,你的阿爷已经离开人世了。”
唐乏初大吃一惊:“什……?出了什么事?”
“生老病死,这是常事。”老狼王平静道,“他早在很久以前便去世了,你那时还小,又没有父母,他放心不下你,才叫我来骗你。”
唐乏初不可置信道:“这么久以来,是你……”
老狼王笑声苍劲:“是我不假,我也没想到你如此好骗。”
唐乏初:“……”
唐乏初有些站不住,他茫然道:“怎么会?”
“老邱救过我,进化狼在狼林遭到排斥,我便和他住在一起,后来他病重,临死前将你托付给我,也让我守着狼林。”老狼王叙述往事,面色平静,看向唐乏初,微微一顿,“怎么?”
“我没想到邱爷爷已经死去了,”唐乏初失魂落魄道,毫无主意,“我不曾想过,这太突然了……”
老狼王闻言反问:“老邱年事已高,死去不是正常?”
唐乏初微微蹙眉,面色苍白:“话是如此,生死是大事,我突然听到这件事,怎么会不伤心?”
“你将死亡看得如此重吗?”老狼王点了点头,扫了莫咽一眼,“既然这样,有些事只怕你更是接受不了。”
唐乏初的心一跳,骤然看向莫咽:“什么事?”
莫咽怔了下,听到老狼王说道:“若是莫咽能陪伴你的时间只有十几年,你接不接受得了?”
唐乏初呼吸都停了,他在暖洋洋的春风里寒若冰霜,木然道:“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他便激动起来:“它不是进化狼吗?它不是可以变成人吗?它的寿命不是和人一样长吗?”
莫咽惝恍迷离地看他一眼,头顶上的狼毛微微翘起,显得稚嫩可爱。
老狼王摇摇头:“虽然可以进化成人,只是狼本质还是狼,寿命依然只有十几年。”
唐乏初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人已经傻掉了,只会呆呆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莫咽短暂愣了几秒,微微垂下眼眸,冷静地说:“这有什么为什么,寿命是天定的,狼这个物种,生来如此。”
唐乏初无声地盯着它,眼睛好像发出尖利而嘶哑的叫声。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脸,跌跌撞撞走远了。
老狼王问莫咽:“不追吗?”
莫咽在短暂的沉默后,头也没有回,静静道:“没什么好追的。”
“这种事情,”它缓慢说着,“他必须得接受。”
话虽如此,当唐乏初在烟云缭绕的山顶伫立了片刻,他听到了后背传来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满脸彷徨。
莫咽化作了人形,他走过来,有些角度看去,还像个少年人。
他当他是来哄他,却不曾想,莫咽面色冰冷,一开口,便是十足十的嘲讽:“你想要的真多。”
唐乏初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什么?”
莫咽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清清冷冷说着:
“我从不这么想,我和任何谁都只是相伴一段时间,在狼林里,不管是身边的伙伴也好,还是熟悉的谁也好,今天能见到,明天或许就见不到了,我死他死都一样。”
唐乏初虚虚笑了一声:“所以呢?你要我接受?要我立马就接受这件事,是不是?”
莫咽对他的悲伤无动于衷,自顾自道:“过去我想和你相伴永久,意思是生的时候永久相伴,但我允许死亡把我们分开。”
“我做不到,”唐乏初抬起双臂,悲哀道,“我做不到,我受不了。”
莫咽反问他:“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这么多,现在你告诉我,就因为我不能和你活的一样久,所以你受不了?”
他亦如记忆里那样直率,说话带着一股子冲劲儿:
“有什么受不了的,我活着的时间全给你,你要什么,我有,我就给你。我死后你记得我也好,忘了我也罢,尽管去追求你的快乐,不要总是活在狭隘的悲伤里,我从来都不应该是你生命的全部。”
“‘狭隘的悲伤’?”唐乏初眼睛猩红,“失去你,是‘狭隘的悲伤’?”
“我不是你,我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没有大情大义,就是个俗人。”唐乏初克制地说着,却声音越来越弱,他不知道在问谁,“那要是我呢,我只能陪你十几年,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我有。”
莫咽没有否认。
“我不能接受你因为意外死去,但我可以接受你寿终正寝,”他轻轻说道,眉眼温柔,“如果是这样,我愿意陪着你老去,走在你后头,即使你走了,回忆也会陪着我。”
“我不要回忆,去你妈的回忆,老子要你!要你,要你你懂不懂?”
唐乏初要疯了,他语无伦次地大吼大叫:“回忆,回忆看得见摸得着吗?”
他真的崩溃了,气喘吁吁,泣不成声,抱着头蹲了下来:“不是这样,不能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莫咽在这时才缓缓蹲了下来,伸开双臂把他拥入怀中。
他柔声说道:“你存在于我生命的每个地方,这是我过的最幸福的十几年,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唐乏初哭得满脸通红,不断摇头:“不够,不够啊,小咽。”
“我们还会再见到的,你只是暂时没有我,我们还会再遇到的。”
“你相信吗?”
“不信,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一辈子缘分就是这么多,你死了就是耗尽了,我们以后也不会再遇到了,都他妈是骗人的,哄小孩儿的,老子不信。”
“信一下吧,”莫咽像哄小孩儿似的,抱着他轻轻摇晃,亲在他发顶,“信一下,好初儿,我不骗你。”
“滚!”唐乏初抓着他的衣服,抽噎着骂道,“你都死了,两眼一闭就什么都不管了,回头我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上哪儿找你去啊?”
“听我说,”莫咽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听我说,我们现在在一起,就高高兴兴的,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现在我还活着,你就不要去想我能活多久,不要让这件事成为你心里的疙瘩,让你不快乐。世事无常,及时行乐便是最好。”
“那些都是大话,”唐乏初颓然道,已是平静了下来,又有些木讷,“如果真的可以轻易放下,又怎会有这些哄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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