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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心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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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二人躲避着熙攘的叛乱民众,法洛斯猛地伸手,扯住了独眼艾厄的衣领!
  “告诉我!”银麟骑士双眼通红地低吼道,“什么才是事情的真相?!国王到底做了什么,人民为什么会造反叛变。我刚进城里就遇见了这种事,我需要你告诉我!”
  “本来确实该告诉你的。”独眼艾厄一掌抹开他的钳制,“但时间有限,行动比解释更重要。”
  法洛斯睁大双眼道,“是不是饥荒和苛政让人民发生了暴|动?!”
  “……”独眼艾厄默然注视着火光后如影随形的黑暗,沉声道,“你的陛下,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不仅是他。我相信,你也一样。”
  ****
  我憋着一口恶气,像个被臭水圈养已久终于得见天日的恶鬼,嘭呛用斫骨刀击碎了一只放在拐角的花瓶——狗娘养的,那帮士兵竟敢背叛我!我双目血红地拾起一块花瓶碎片,攥在手里,任锋利的边缘将我的手心剜出血丝。
  乞乞柯夫和波波鲁见到我这副样子都不敢开腔。我跑下一层楼,恰好遇见一个神猎军探头探脑地在角落观望,看见我们走来,身影嗖地藏到了回廊后。
  “我操|你|妈的王八蛋!”我大吼一声,直冲上前,将那颗该死的脑袋狠揪出来,用碎瓷片深深剜进他的喉咙!我发出不似人的邪狞怪叫,将碎瓷片在那畜生的血窟窿里翻搅,将肉全都搅成一团烂泥。我的面颊、脖颈和双手全被喷溅的鲜血染红,圆瞪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更多朝我袭击而来的士兵。他们还穿着“神猎军”的军服,面目可憎,叫嚷着朝我冲来,打算砍下他们国王的脑袋。
  “呵呵呵……哈哈哈哈……”我嗤笑几声,肩膀不可抑制地抽动几下,扛着钝刀,快活地仰天大笑。
  该死的畜生,你们全给老子去死吧。
  咻——
  我将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凶狠的铁弧,不要命似地飞扑上前,一刀砍下一个举剑的白痴的脑袋!银光消逝的一瞬,那人的断头跟泥球似地在地上噗通噗通滚动。我一刀将它串在刀刃上,做成一个“人头铁锤”,瞄准另一人的脖子就狠命锤打,直到听见那人脖子断裂的脆响。
  起初冲过来的士兵有五个人,我眨眼间杀了四人,抬腿一踢,将地上一颗死人头踢向那逃跑的第五人,当即把那蠢猪砸得跌倒在地。
  “呜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个魁梧壮汉发出野驴一样的嚎叫声。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只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尖笑声。我将“人头铁锤”对墙击烂,白花花的碎骨和脑浆被挤了出来,像一盘加了番茄酱的乳酪布丁。斫骨刀刀身上全是他人的鲜血和浆料,我哈哈笑着将它捅入第五人的眼窝,让对方眼球里亮晶晶的黏液成为我刀刃的装饰。
  很快神猎军发现了这层的动静,开始集中兵力,想一举砍翻他们的国王。
  我揪起一颗头,舌尖和口腔接着淌血的断口,让腥臭的血咕咚咕咚流进我灼热的喉管。猩红的血液染透了我白色的丝绸内衫,我大口大口地吞咽。好久没喝人血了,这感觉真棒。
  我听到自己狰狞的声音,“乞乞柯夫,现在的神猎军有多少人?”
  老头子道,“原本是五十人。现在他们放出了监牢里全部的囚犯,估计人数扩充到将近二百人了。”
  “才二百人啊……”我发出一阵震颤般的尖笑,“就二百人,也敢跟我叫板?”
  就像是响应我的号召,又有十几人从楼下跑了上来。这些人有点脑子,不仅有锐器,还带了盾牌,估计处理起来麻烦点——一点而已。
  我满脸是血地大笑,抡刀上前!泥鳅老头乞乞柯夫依旧擅长审时度势,在听到对面齐齐吼出的一声洪亮的“杀”便嗖地躲到了一边,比钻进地缝里的蚂蚁还灵活。
  我独自冲进了十几人的包围圈中,很快感到肩膀挨了一记重锤,脊背被刀砍出一道裂口,火辣辣又凉飕飕。这些狗娘养的拿着的盾牌真碍事。我抢过来一面铁盾,拿在手里有些分量,但还不至于使我胳膊脱臼。我一边用斫骨刀剁这些肥熊的脑袋,一边咣咣将盾面往对方脸上、膝盖上砸,堵住那十几张嘴里叽里呱啦的喊叫。
  “主啊——!”
  波波鲁看到这一幕差点尖叫着昏过去,遍地都是碎尸和红白交加的软浆,估计又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噩梦。一名士兵想要逮住他,这蛋壳修士倒没像老头子那样躲藏,而是被吓疯了。他捧着一本厚厚的辞海,使出牛劲,傻不拉几地往那士兵坚硬的铠甲上砸,哪里坚实他砸哪里,估计能让其他人笑掉大牙。
  波波鲁好不容易长出的浓密黑发被一名神猎军叛徒一把薅住。眼见临颈的寒刀在侧,我以为蛋壳修士会吓得尿裤子,或张口求饶,没想到他只是迅速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悲壮地振臂高呼,“主与我同在!”
  咔嚓一声。不是他的脖子裂了,而是我将那个叛徒剁了。这层回廊的最后一人,我把他砍倒了,人生真是充满惊喜。我愉快地大笑,将瑟瑟发抖的黑袍修士拎起来,基本是把他跟条拖布似地拖下了楼梯。
  乞乞柯夫又和游鱼一样从后摇头摆尾地跟了上来,那张欠揍的嘴嘀咕道,“死了十七人,还有一百五十多人。”
  来了就杀,杀到手软为止,我管多少人哩。我愉快地跳下一排排旋梯,感到多年禁锢在办公室的手脚终于得到了自由,很快就变得和之前一样敏捷轻便,令人怀念。
  就在这时,波波鲁忽然悲伤地对老头子说道,“罗兄弟真的被杀死了吗?”
  噗通一声,我突然摔倒在地,沿着最后八节台阶,跟只失控的铁皮桶似地滚了下去,磕得满脸都是淤青。我发出一声愤怒的痛叫,抱住小腿,脚踝像是扭了,涨痛不止。
  老头子飞快地凑过来察看我的伤势,“久坐不练的后果。大意了,你。”
  我恨不得锤死他,感到眼眶酸胀发热。我举刀吼道,“我要是停在这儿,你们也他妈给我等死吧!”
  老头子白了我一眼,吹口哨让他那条宝贝蜈蚣钻出匣子。那条外壳冰凉的蜈蚣先对准我鼓起的大包吮了几口,往里注入一股乱七八糟的汁液,倒是缓解了淤痛。我吃力地撑起身,那条蜈蚣在我脚踝处盘了几下,凝成一个比较坚固的支架,基本撑住了我半边身体的压力。
  “只要别剧烈活动就行,走几步还是没事的。”乞乞柯夫用一种很该死的表情配合着耸了耸肩膀,“现在我们得放慢速度了。”
  我气得一口恶气窒在胸腔,“你他妈不如说让我们直接等——”
  拐角后的回廊突然响起了奔跑声和喘息声。我僵了一瞬,迅速地将斫骨刀攥在手里,贴墙静候。乞乞柯夫蹙起眉毛,波波鲁则紧张地大气不敢出。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蹿出去,双眼血红,劈头就砍,却听乞乞柯夫在背后大叫,“是自己人——莱蒙!”
  “陛下!”
  一个银光熠熠的身影顿时停在我刀下,还有某个铿锵而响亮的喊声。刀从我湿黏的手心里飞了出去,我砸在傻蛋身上。我们两人一齐跌了出去,向前吱溜滑了几米。
  一瞬间我以为是我俩的脑袋滚了出去。傻蛋差点被我砸晕过去,龇牙咧嘴地揉着晕乎乎的脑袋。我咬牙切齿地从他身上爬起,一只手却将斫骨刀递到了我的眼前。独眼艾厄蹲在我们身边,凝视着我,黑沉的独眼第一次闪现出了某种称得上“欣慰”的感情。
  半晌,我听见了他如释重负的喘气声。


第70章 蚍蜉(上)
  在我与独眼艾厄和法洛斯聚集后不久,暴民便包围了城堡,火把如一面面猎猎飘荡的旌旗,人民则哼哼咩咩地大叫不休。我的叛徒军分成两拨,一拨在下面指挥猪羊鬼哭狼嚎,一拨在城堡里乱蹿找死。
  有了艾厄和法洛斯作助力,我的负担减轻不小,一路畅通无阻地前行,从五楼国王的寝宫跑到了底楼的大厅。
  “上来。”独眼艾厄半蹲在我面前,示意腿脚不便的我跳上他的背。我恨恨地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挑衅,活动着肩周的骨骼,恶声恶气道,“我才不,他们敢进来,我剁烂他们!”
  法洛斯痛惜地说,“那些可都是万疆帝国的子民,陛下。即使他们叛变,一定也是生计所迫,别无选择。无论发生什么事,屠杀自己的人民都是不义之举……”
  “所以我厌恶你们这些‘民权至上’的人的嘴脸!哦,人民,人民,人民什么都是对的!人民推翻统治是对的,人民扛起屠刀是对的,错的只有统治者!”我面目狰狞地说,“人民活不下去,他们就要喝他们国王的血,吸他们国王的髓,拿他们国王的脑袋给另一个狗皇帝献宝!他妈的,这帮软骨头乐意投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法洛斯难过地说,“他们也曾对您心怀期望,他们只是想得到温饱与富足,想要活下去……”
  “温饱与富足?活下去?他们以为对迟暮帝国投降就拥有一切了吗!”我吼道,“我太了解艾略特那个狗东西了。如今迟暮帝国的大臣、贵族、甚至有钱的商户,全都是莫哥尔族的人!这些旧民若是有一丁点脑子,想想当年万疆帝国覆灭的惨况,流亡的艰辛,长城外的尸骨,还有自身跟莫哥尔族毫无瓜葛的外族血统,就能知道对方不过是在用花言巧语收拢人心!”
  法洛斯痛苦地吼道,“但您对他们用了暴|政!您为什么就不懂得收拢人心呢?!”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怒吼一声,嘭地将他一拳揍倒在地!我骑在傻蛋身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因为我相信你会胜利,法洛斯,银麟骑士,冬霆军的骑士长!我相信你!我跟我的人民定下了十五天的期限,想冬霆军一旦在期限内攻破昏藤古堡,我们便可离开兀鹫城,安然前往黑枫平原!”
  我说着,感到双目刺痛,声音嘶哑又难听,“我还想——我还想到时候披挂上阵,跟艾略特——摧毁万疆帝国的狗东西决一死战!!”
  法洛斯艰难地说,“陛下……”
  “但你输了!不仅如此,我的亡灵也不知所踪!我他妈做错了什么?!没有粮食,我和民众一起挨饿!没有布料,我和民众一起受冻!我征税是为了培养军队,我仅有的粮食库存全数用于救济!我每天坐在这个又破又硬的铁椅子上,坐得脊背僵硬,双眼酸涩,忍着饥饿查询账录,到底是为了什么?十五天期限到了,他们要来取国王的命了,还他妈打着‘自由与解放’的旗号!”
  “你说啊!你这个败军之将,你给我说啊!”
  我拼命摇晃着他的前襟,直冲头颅的怒火让我浑身抽搐,手指发硬,双臂僵直。我脊背高耸,头颅凹陷在双肩之中,发出一声声嘶吼。我痛恨流泪,痛恨泪滴里蕴含的无能和软弱,在我从恶龙的巢穴走出来,我就不曾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我分明觉得内心有什么裂开了,淌出了液滴,浸湿我的大脑,将我干裂的眼眶团团包围。我不想哭泣,却几欲窒息,唯有喉咙里逸出的狂吼让我的血液得以沸腾!
  “呼……呼……”
  我喘着气平复呼吸,肉体仿佛困入冰窖那般颤抖,直到两滴热泪坠到我的手指上。法洛斯同样低着头,两行泪悄无声息地淌下,哽咽道,“对不起……陛下……对不起……”
  修士波波鲁那张枯瘦的脸上闪现出了泪光。他哀伤地摇头喃喃,“对人来说,‘贫弱’便是原罪,是一切苦难的根源……国家也一样……”
  “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了。”独眼艾厄慢慢地将四肢僵硬的我架起,对一旁沉默不语的乞乞柯夫道,“我们的目的是逃出去,你觉得呢,乞乞柯夫?”
  老头子眉头紧锁地咂出一团烟雾,“城堡外已经被包围了。要想计策应对,得先问问莱蒙的意思。”
  我奋力想挣脱艾厄的束缚,一手在半空挥舞钝刀,声嘶力竭地吼叫,“我要宰了这群刁——”
  啪地一声,我被独眼艾厄劈晕了。
  ****
  艾厄将昏迷的国王驮到背上,对眼眶通红的法洛斯道,“银麟骑士,你说的有道理,然而事已至此,要推翻统治的是人民,要攻击国王的也是人民。莱蒙身为国王,虽然无法力挽狂澜,但也尽了全力。”
  “我知道。”法洛斯神情木然地说,“我知道……”
  艾厄道,“而且当今冬霆军的形势也不乐观,我们没了亡灵,敌方却有一个亡灵,还有充足的兵力……我们更为被动。”
  “是的……”法洛斯的眼圈又红了几分,脏乱的发丝垂在额前,像个失魂落魄的小男孩。
  艾厄沉声道,“最重要的一点……过世的巴克豪斯元帅,以及你,其实最清楚,当年投降于迟暮帝国的旧民,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没错。”法洛斯使劲揉了揉眼眶,深吸一口气,苍凉地叹道,“陛下说得没错。那边的确……也不是万疆帝国人民的栖息之所……”
  乞乞柯夫蹙眉道,“事情在短时间内闹成这样,我觉得一定是有奸细。”他敏锐地抬起头,左右一瞥,道,“你们谁看见外交大臣理查德和他的丫头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这时,城堡外的怒嚎声又响亮了几分,像从天际劈下的惊雷,暴躁地将沉夜撕开裂隙,无异于火上浇油。乞乞柯夫道,“那个理查德·奥利汀是个孬种,不可能自己规划出这么大手笔,一定有幕后主使。”
  独眼艾厄蹙眉道,“即便事实如此,我们也没时间顾虑这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必会将莱蒙安全带出皇宫。”
  说着,他抱紧国王的双腿,往上颠了颠,冷硬的面庞流露出无人能撼动的坚毅和果决。波波鲁神情严肃地拾起了斫骨刀,脱下自己的黑袍,将刀包裹好。
  法洛斯拔剑出鞘,“我护着你们。”
  乞乞柯夫忽地说,“等等,你们难道要这么出去?外面可有一百多个叛军,还有上千个怒火中烧的民众,就算是突围,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法洛斯,“小骑士长,除非你做好了觉悟,愿意为国王杀出一条血路,人民的血铺就的路。”
  法洛斯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独眼艾厄瞥了他一眼,对老头子道,“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杀民众也能将莱蒙安全带出城堡?”
  “有倒是有。”老头子道,“只是需要一个‘假国王’。”
  ****
  兀鹫城的民众终于闯进了城堡。
  男人们跟随着叛军,一脸视死如归的悲愤神情,踢开了城堡紧闭的黑橡木门。吱呀一声,大门洞开,他们叫嚷着穿过灰暗的隧道,火把浩浩荡荡地游荡于冷寂的沉夜。一进入王城的“心脏”,迎面便是衰败古旧但气势恢宏的中空椭圆拱门,边缘雕刻着象牙白色的橄榄叶图案。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喷泉神像,四周的水池早已干涸,布满了岁月的蚀痕。叛军指挥他们分散走进各个拱门,寻找国王的踪迹。
  有人高声煽动,“大家不要害怕,该怕的是那个暴君才对!他只有一人,我们却有上千人!他孤立无援,我们则团结一致!”
  四面八方均响起了怒潮般的回应声,以示同仇敌忾。众人将底层的大厅搜得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蚂蚁爬出去也得问问他们的意思。民众如蜂群般涌上第二层,粗鲁地踹开各个厅室的门,将玻璃制品砸碎或据为己有。
  他们冲进昔日巴克豪斯元帅的办公室,看到墙上悬挂的那幅万疆帝国昔日王族一家四口的油画,将其毫不留情地劈碎,在脚下踩踏成碎片。
  图书室许多珍贵的古籍和名录同样被付之一炬。
  “抓住那个暴君!我们就剁下他的脑袋,献给迟暮帝国的皇帝!”
  民众陷入疯狂时的破坏力不可估量,不到一刻的功夫,城堡的窗子便零星涌出浓郁的黑烟,像只被撑裂的烟囱,发出衰朽的喘气声。
  一群人呼啦涌入一间卧房,宛如过境蝗虫,疯狂地砸掠工艺品和橱架,戳刺床铺和枕头,将房间弄得一片狼藉。这时门边突然有人叫道,“等等,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愁苦地回应道,“真是抱歉,我的儿子饿晕过去了。这是我的兄弟和爸爸。出了这等意外,我得先把我的儿子带出城堡。我的妻子前几日死在饥荒里了,该死的国王,把我们一家人害成这样!”
  高大魁梧的汉子伤心地谈及旧事,差点哽咽流泪。其他人却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七嘴八舌地嚷道,“不行!国王没被抓到,以防他化装逃走,我们现在不能放城堡里任何一个人出——”
  轰隆一声,城堡深处突地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和狂吼!上千个声音交杂在一起。那些本该变得干涸嘶哑的声音,此时此刻却犹如大提琴、号角、竖琴、长笛以及排钟,发出金属摩擦相击的锐响,混成一曲高亢粗犷的交响曲,邪狞而刺耳,就像恶魔于血宴上的狂欢。
  “抓住国王了——!我们抓住了这个暴君——!”
  “将他带走!”
  “将他审判!”
  “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那些人一听从楼上传来的消息,立马换了副面孔,目光同情地对几人说道,“快带你的儿子出去吧。失去妻子也别伤心,那个暴君很快就会得到审判的!”
  独眼艾厄背着当今的国王,感激涕零地说,“太谢谢你们了,那可恶的国王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独眼的残废和老人乞乞柯夫、修士波波鲁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梯!背后是汹涌如潮的喧嚣和明亮狰狞的火海,他们冲出声浪与焰色的屏障,狂奔向前。一根根梁木从屋顶断裂,尖叫着坠落,溅起无数火星,乌黑的灰烬落满地砖。他们越过无数烟雾弥漫的房间,穿过堡内地砖上散乱的焦木碎瓦,朝着城堡大门、王城的城门奔去——
  波波鲁跑得面红筋涨,粗喘着说,“我们就——就真——真的——把那位——骑士——留在——那里了——吗——”
  “必须要这样做……否则我们根本出不来……”
  老头子乞乞柯夫尽管年过六旬,逃跑时依旧敏捷如麋鹿脱兔,更胜青壮。他那张干瘪的面皮在疾风中抽动,喑哑的声音道,“那是他的选择。不是每个人都会作出相同的选择,因此不是每个人都能做骑士,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如此的觉悟。”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干裂出血,齿间涌着铁锈味,“没办法,时代的高台总需要一些无私又愚蠢的好人作垫石。”


第71章 蚍蜉(下)
  扮成国王的法洛斯被人民用结实的牛皮绳捆住手脚,带到了中央集市的高台。这座高台往往是国王对某些穷凶极恶罪犯施以绞刑的场所,现在场中央立着一只十字架,嵌在牢固的基座上,叛军将他的手脚均绑在十字架上,还不忘对着他的脸狠啐一口。
  “……”
  法洛斯抬起头,露出一双冷厉的冰蓝色眼眸。他的视线扫过台下满脸憎恶的民众,感到那些恶毒的视线如蛇般呲出獠牙,啃咬他的皮肉。他身披国王的绒裘,金棕色的头发垂落在暗红色的披风上。银麟骑士动了动双手,两边的绳索就如铁箍般禁锢着他的行动。
  众人托起的火把活像一只只愤怒的眼睛,台下传来一个狠厉的吼声,“兀鹫城的暴君!你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
  其他人跟着嚷道,“暴君!暴君!”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拥立你为国王!”
  “你让我们的生活变得糟糕透顶!”
  “自从你登基后,饥饿和疾病就笼罩了兀鹫城,你是个将灾祸带给我们的魔鬼!”
  人民开始吵吵闹闹地数落着国王的罪行,法洛斯静静地听着,勉强从那杂乱无章的声海里辨出了“无情”、“贪婪”和“恶毒”几个字眼。银麟骑士微微仰起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夜空,内心没有憎恶,没有悔愧,只感到了苍凉。
  众人说到激愤之处,拾起地上的碎砖乱石朝他击来,他被砸得头破血流,可依稀平静地注视着夜空,注视着离他很远很远,如深渊那般寂静无声的孤冷穹隆。
  苍穹如此静谧,大地却充满血光与喧嚣。
  民众里又有人愤怒地喊道,“军队似乎也要完蛋了!所谓的冬霆军团,在几年前就打不过迟暮帝国的军队!现在所谓‘养精蓄锐’,养了这么多年也没养出个屁来,就是祸害了我们!害得我们更穷更艰难!”
  另一个尖酸的声音遥相呼应,“是啊!我们不该寄希望于国王和军队,前者是一个压榨人命的暴君,后者则是一群连苍蝇都打不过的脓包软蛋!他们都吸我们身上的血,吃我们身上的肉,还打着为了我们的旗号,简直是胡说八道,虚伪至极!”
  “要我看,迟暮帝国才是真正为了我们、以及所有的人民着想!想想每月一次的物资车队,想想那些充裕的食物和避寒的衣物。它让我们摆脱饥饿和寒冷,我们没有效忠艾略特皇帝,皇帝却一直慷慨地施舍,没有勒索与一丁点怨言!”
  “对,艾略特皇帝才是真正的明君!那才是我们该追随的大帝!”
  “艾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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