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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朝不许修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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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沫子飞扬,披风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陆离翻上马车,拉住缰绳,与三人挥手告别。
  陆离越来越远,马车渐渐远成一个小点,直至消失在曲折回环的山谷。
  夜雪
  三人在饭桌上扒饭,杨七吃的正香,沈长流忽然放下了筷子,以一种清冷但不容置疑的声音说:“我要终身侍道。”
  言外之意,断了儿女情长,从此不理红尘。
  杨七扒饭的筷子“扑棱”掉到了地上。
  陈碧在一旁冷静如厮,既然沈长流以这种方式终结,那他说不出一句话。
  整个饭桌上一片死寂。
  沈长流单方面终结了杨七这些天的死缠烂打。
  三人再无一句话,陈碧早早睡去了。沈长流回房时杨七堵在房门口,被他当做了一团空气。
  第二天陈碧一早醒来,拉开房门,见沈长流门口多了一座雪人。
  那是杨七,冻成了一坨冰。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考初会的盆友加油~~~~~~fighting!


第44章 君心
  兖都  栎邑  东宫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立在那里,鹰勾鼻,薄嘴唇,眼窝凹陷,脸色惨白,英挺的邪狞。两人对面而立,缓缓扬起嘴角,一人左,一人右,活像鬼魂在人间照镜子。
  “当啷”一声,打破了室内诡异的静谧。
  大白天屋门都关着,窗棂将斜照的阳光分成一格又一格,照在满地狼藉上。那卧榻正巧放于光线走不到的地方,阴阴暗暗,若不是上的人影间或动一下,扔出一个杯子,掷出几根竹筷,屋里就跟死了人许久一样。
  “两个小东西,许久没见面了吧。”卧榻上的李敬存懒散道。
  两个照镜子的人,同时从那种诡异的神游情绪里脱离出来。这时才发现两个人的不同,稍微沉稳些是贴身近侍罗生,有几分轻浮的是在外的罗城。一个深沉,杀机暗藏,另一个诡谲,毛骨悚然。
  罗生轻声说:“是了。”
  李敬存从卧榻上缓缓起身,如修炼多年的白骨从祭台上复活,身上筋骨寸寸发出爆响。
  “快让它俩聚一聚,我听见它俩在瓶子里着急了。”
  “是。”
  罗生和罗城同时从腰间接下那枚青玉色的瓷瓶来,两个黑鼓鼓的小东西迫不及待钻出来,空气中像是被扯动了一根丝线,断断续续发出嘶嘶的声音,如遥远天边聒噪的鸣蝉。
  李敬存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只瓷碗,吩咐道:“放到这里面来。”
  罗生和罗城依次把两个蜘蛛放进去,于是他们雌雄一对,又短暂的相遇了。
  两个蜘蛛彼此先是隔得很远,继而转着圈不断的靠近,罗生随身带的是雌蛛,稍微大一些,罗城带的雄蛛则略显娇小。
  两只蜘蛛在不断试探中认出了对方,随后各自退开几许。静止,不动,下一刻,杀气腾腾向对方扑过去。
  雌蛛个头大但灵活性差,最近又被李敬存喂的足,肥大的身躯招架不住雄蛛的灵活攻击,短短一会儿,雄蛛就牢牢扒住了雌蛛,两根触须一抖一抖,寻觅入孔往雌蛛身体里钻。
  只差一步,两个蜘蛛就交尾。
  李敬存适时把两个小东西分开了。
  这两个蜘蛛虽然是雌雄一对,但是若想不死却永远不能交尾。一旦两个蜘蛛交尾,雄蛛迅速死亡,雌蛛下卵之后守在网边,直到不久后出世的蜘蛛破网之后将他吞噬,这就是蛛王的传承。
  两只蜘蛛为共生体,一旦一方死亡,另一方不久之后也随之而去。同样蛛王有了宿主,宿主与蛛王共命。但是宿主死亡不耽误蛛王找下一个宿主,而蛛王死亡宿主则必死无疑。
  把长生系于一对蜘蛛,那人和蜘蛛之间生死便绑在了一块。以长生为诱惑,那对来自地狱的血红眼,就让人甘愿臣服在他脚下。
  李敬存把雄蛛移开后,雌蛛迅速攀着他的指尖熟门熟路爬上手腕,最后一溜烟钻进了他的袖口,李敬存看了一眼自己鼓动的袖子,里边的小东西在哧溜哧溜的爬,李敬存笑它怕死,还没笑完,脸就爽疼的皱起来,这小东西为报复狠狠咬了它一口,疼的他倒抽了一口气。
  偏偏这时雄蛛也恨他,逮住他的手指头猛地就咬了下去,两个蛛王同时吮血,血液里的迷幻效果加倍。很快,李敬存便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整个东宫都听见他狂放的笑声。那笑声李似乎有魔力,让人不由自主逃离,甚至盘旋在屋顶的鸽子也惊飞出去。
  罗生和罗城冒着大不敬的罪才把李敬存制住。李敬存全身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下来,暴起的青筋还在手背上突兀着,他闭着眼睛,放缓了呼吸,平息幻觉过后的巨大失落。
  不多时,他的声音复又懒散疲惫,“徐侍郎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罗城恭敬回道:“正是为此时回来。”
  李敬存不情不愿地睁眼,眼中锋芒一闪而逝,“哦?出了什么岔子?”
  罗城回道,“追剿途中发现了沈家余孽。”
  李敬存倏地一笑,“没想到……怎么?还漏了人?”
  “着实漏掉了一个,清查当年流放人口名册,只有一个六岁稚童,但是卑下多次查访,又多出来一个长子,没在当年流放之列。”
  李敬存饶有兴味,“哟,怎么回事?还能漏掉一个。”
  罗城继续回道:“经查,这个庶出的长子毒死了沈厉的正室,被沈厉送走了,也在户籍上除了这个儿子,从此不再相认。十一年前沈厉一家被流放,这个长子一路尾随,到大泽时混进我们中间,目睹了一家人被紫花蒲赶入沼泽,吞吃到只剩白骨。当时他侥幸逃走了,再无踪迹。十一年后,来寻仇了。”
  李敬存指尖敲着扶手,似笑非笑地问,“是个麻烦,你杀了他不就是了。可你现在大老远跑回来,是想干什么?嗯?直说吧。”
  罗城勾起嘴角一笑,“果然瞒不过殿下。”
  “卑下前来,是因为那庶出长子的出处有些特殊。”
  李敬存不在意的一挥手,“有什么特殊?哪个门派,你屠了不就是?”
  罗城的腰弯的更甚了一些,轻声说:“是终南山的人。”
  李敬存果然一顿,换了个姿势。
  罗城知道李敬存对终南山有股说不清的特殊执着,年年遥望那座山门却从不拜会,所以才不远千里赶回来。
  罗城谨慎说道:“那个庶出长子是终南山一派的大弟子,武艺高强,身边还有一个终南山弟子也不好对付,天纵八刀的传人也掺在其中,捉拿十分困难,前些日子五常真人飞鸽来信,说三人屠了出云派归附的上百弟子。这三人实力不容小觑,难以捉拿,且卑下一直寻找的证据被他们抢先拿到手,沿着线索追上来总有一天能查到太子殿下您。虽然宫内守卫众多,但是几个江湖人也不是没有突进皇城的可能,殿下安危甚重……”
  李敬存挥手打断了他,眼神冷漠,“你想说什么。”
  罗城再拜,跪下身去,“为了殿下安危,卑下斗胆请缨去破了终南山一派大门,擒了终南山上余下弟子,以此要挟,逼迫那三人现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李敬存长久沉默,“你是认为我一直不动终南山,所以你有所顾忌,不敢直接这么做。”
  “正是。”
  李敬存勃然大怒,哗啦扫掉了桌子上的所有物什,乒乒乓乓一片。
  “你敢!”
  罗城和罗生同时噤声,不寒而栗。
  君心难测。
  才是太子,李敬存阴晴不定,诡异难猜的性格已经是所有人的噩梦。
  陆离走后,陈碧和沈长流也踏上行程,除夕近在咫尺,两人全然不顾,收拾行囊下山。
  沈长流决绝让杨七哑口无言。第二天早上在门口冻成一坨冰也没能感动沈长流,当日他下山喝的酩酊大醉,也再无人去接,要不是第二天他回山,二人下山他都不知道。
  杨七不傻,怎么会感觉不到沈长流对他已经情愫暗生,他在外边吹了一夜,沈长流在屋里也睁着眼直到天明。
  沈长流和陈碧偶有交谈,对杨七视而不见。好几次杨七一早醒来二人早已不知所踪,几次三番下来杨七也明白沈长流是在甩开他,好好的三人同行变成二人在前边绕圈走,杨七一人在后边茫然追的境地。
  也许是杨七耐性告罄,有一次他们清晨再次抛下杨七前行,走了三日杨七也没追上来。陈碧以为杨七终于放弃了,前几日委托陈碧转交给沈长流那块五彩斑斓的石头作个念相,就再也不跟着他们了。
  陈碧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替杨七难过,也替沈长流痛苦,归根结底却恨极了无能的自己。若没有报仇这事压在沈长流的肩头,沈长流这时一定早已和杨七双宿双飞,而不是这样,断舍离。
  断舍离,摧心折肺。
  陈碧把那个缠了五色丝线的小石头交给沈长流,无言。因千言万语,道不出其万分之一苦。
  沈长流接过来,背过身去,陈碧只见他双肩发抖,攥着游方的指节迸出白色。可回过身来时已经归于平淡。
  良久,待翻涌的情绪归于心海,陈碧轻声说:“你想跟着他走么?现在还来得及。”
  沈长流低声说:“为什么要跟他走。”
  “家仇,我来。”
  沈长流第一次没对陈碧露出讽刺或者愤怒的神情。之前陈碧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父母二字,何况是家,陈碧是罪人,不配。
  沈长流淡淡道:“你拔不出游方。”
  无数次陈碧都恨透了自己天资愚笨,游方在他手里只是一柄普通长铁,明明他那么想扛起他作为兄长的责任。
  可他现在突然明白,无论能不能学会终南山绝学,只要他还活着,能得起剑,即使是一柄废铁,也有能把剑送进心脏的可能。
  “拔不出游方,也可以报仇,报仇不一定非得是学会遗世剑法,况且假如我殁在半路,没能得手,你再顶上,也不迟。”
  陈碧这话发自肺腑,近乎哀求。
  可沈长流定定看他一眼,毅然决然,一字一顿道:“休、想”。
  杨七不再跟随,沈长流和陈碧校正路途,加快脚程,直取洛陵。
  害死他沈厉的直接凶手是黄璜黄蔺两兄弟,黄蔺已死不能手刃,苟活于今的黄璜非死不可。
  一路上走来,也不知是陈碧心理作用,总觉得杨七如影随形,街边挑担的老汉,路上贩马的西域人里都能看到杨七的影子。
  陈碧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出了毛病,一日沈长流突然发作一剑劈了一个白衣大食的面纱,这人陈碧也一直在注意,一直围着面纱,露出来的眼神却肖似杨七,陈碧也以为就是杨七躲在其中,可那面纱落地之后是大食人的厚嘴唇和络腮胡子。
  沈长流致歉,却被对方一群同伴给围了,不得已狼狈逃窜,陈碧才明白不光是他自己,沈长流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他俩一直没和对方说。
  他俩没注意的是,大食人的队伍里一直有个身形高挑的曼妙女郎,比周围男人还要高出一截,身段婀娜,对着他俩狼狈逃窜的身影发笑。
  可不就是阴魂不散的杨七。
  陈碧经此一折腾非然没确信杨七已经离去,反而愈加确信了杨七就在四周的感觉,说来玄幻,杨七身上有一股特殊的磁场,能让以他中心的一个大圈子,都洋溢在一股没来由的轻松欢闹里。
  就像现在他们处在狮子舞中间,舞狮人欢舞腾跃,在沈长流身边转着圈来蹭来蹭去,亲昵的撒娇打滚,沈长流几次三番焦灼地去掀开那个狮子头,都被巧妙的避开了去。
  周围百姓指着他们发笑,沈长流全然不顾,拼了命去抓去掀,却总是只差一点。
  直到最后,舞狮的队伍离去了,沈长流还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而陈碧,终于放下心了。
  无论杨七现身与否,他都在围绕在沈长流的左右,护着他,想着法儿的逗弄他,那个狮子头底下的人是不是杨七已经无所畏了,反正杨七一定就在这四周,默默看着沈长流,他那样认准一个就要相守一生的性格,怎么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安息


第45章 陈碧
  是夜 月出东山
  春节还没过完,明日元宵,黄璜宅邸张灯结彩,富丽堂皇,刚过晚饭的功夫,黄璜一家人都在花厅喝茶吃点心。
  黄璜黄大人年近六旬,身子骨依旧硬朗,儿孙绕膝争宠,围着他打滚。黄大人老当益壮,新纳的小妾长得十分娇美,身怀六甲,葱白玲珑的指尖捻着一块点心往黄大人嘴里送。
  黄大人上边张嘴接着美妾送来的蜜饯,下边淘气孙子在他腿底下拿裙裾遮挡玩捉迷藏。美妾在侧还享着天伦之乐,黄大人的晚年过得好不恣意。
  “明日闹元宵,宅子里再多请些人吧,热闹一番。”美妾在身侧娇软道。
  黄璜捏着美人的小手,一口咬下蜜饯,临了还多舔了一下美妾的手指,引来一声娇软喘息,一张老脸沟壑纵横,色眯眯的样子引得狗都要呕出来。
  “等过去这一阵儿吧,终南山几个疯狗还在流窜,宅子里现在安全,保不齐打开大门人就混进来了,不安全。”
  美妾不乐意,“都戒备这么久了,通缉令就在城里贴着,要是现身在洛陵,不早被抓住了?”
  黄大人一手揽过美妾的腰,一手在她胀起的腹部画圈,“稳妥要紧么不是,等抓住几个贼寇,咱就天天敞着大门,让戏班子进进出出,轮番给你唱曲儿,行不?”
  美妾这才稍微高兴些,“说好了的,可不许又空口说大话骗人家。”
  黄大人看着美妾俏丽脸蛋,色上心头,也不避着人,守着一屋儿孙辈,凑着一张猪脸就亲了下去。
  “我的小宝贝儿~都依你的……”
  老三家的媳妇嫌恶的避过去脸,上座上的老夫少妻恶心的没眼看,她回身看她相公,只见他相公同样一副色鬼相盯着父亲的美妾,像一只留着哈喇子眼冒绿光,长了癞疤的狼。
  三媳妇不敢对他相公发怒,更不敢对上座的黄璜耍脸色,掩在大袖里的手指恼怒的揪在一块。正要回身去拿茶杯,却不小心一胳膊甩翻了茶盘。茶盘里垛的小山一般高的茶点眼睁睁飞出去,三媳妇却顾不得其它,俩眼珠子瞬间瞪得大如铜铃,嘴张成一个鸡蛋,表情惊恐,捂着自己的心口。
  这不是府里的丫鬟,这是个男的!
  三媳妇的错愕已没有任何用,厅里所有人都立时大叫起来,打翻的茶盘里不光飞出来点心,还有一把锃亮的匕首!
  沈长流从容起身,一把捞住了斜飞的匕首,转瞬移到了黄璜身后。雪亮的匕首卡着黄璜皮肉松弛枯如树皮的脖子,面目清秀的“丫鬟”缓缓凝视四周。
  花厅里一阵混乱,护卫家丁全部涌入,为首的是一个剽悍首领,下令堵死了门口,不管黄府家眷如何哀求,不给任何人打开一条通道。
  沈长流还身着丫鬟的绿裙黄袄,头发全束起来,露出标致的五官,不输在场任何一位娇娘。
  刀锋卡在黄璜脖子上,沈长流握刀的手丝毫不见摇晃,只要首领一声令下,黄璜立刻身首异处。
  “砰!”
  塌陷屋顶裹着一人落下来,护卫纷纷拔刀,陈碧迅速从尘埃中起身,闪到沈长流身侧。
  他们二人,今日要在这里,明目张胆屠了黄璜这畜生。
  首领缓缓拔刀,盯着沈长流问,“终南山的贼寇?”
  “正是。”
  “哗”一声,首领宽刀出鞘。
  陈碧当即冲上前,二人瞬间缠作一团,护卫纷纷冲上来,加入围攻,屋内当即混做一团,四散奔逃,妇孺哭号声响彻夜空。混乱中不知是谁打翻了烛台,窗帘帷幕忽的就着起来,沿着立柱烧上屋顶,烧穿了屋顶。
  冲天火光中沈长流岿然不动神色冷漠,仿佛刀刃没来的及磨光,匕首平缓没入皮肉,切开喉管,动脉,血从切口争先恐后涌出来,将沈长流扣住他脖子的手浸透,最后是颈骨,沈长流鲜血淋漓的手握紧,稍微用力,彻底斩断了脑袋和脖子的接连。
  无头尸体还坐在椅子上,刀口平滑,鲜血拼命往外涌。沈长流将那颗思前极度惊恐的头颅抛到哭喊惊叫的人群中,头颅咕噜咕噜打滚,最后停在那里,与在乱斗中爬在地上的黄璜长子打了个照面,后者当即发出杀猪般嚎叫,吓晕了过去。
  沈长流十分平静,在黄袄上抹掉了滑手粘稠的血,重新攥了匕首,加入混战中。
  黄宅花厅已经变成修罗场,隔得几条街外都听得见哭号。百姓人人图自保,关紧了大门,谁都没听见,打死不外出。
  杨七躺在黄宅一间东厢房的屋顶,遥遥观望战况,花厅里大门四敞,火光冲天,沈长流和陈碧在其中杀戮。都是些不成器的家伙,杨七前几日估了估那个看上去唬人的首领,没想到是绣花枕头一个,陈碧一人绰绰有余,所以不去插手,只远远观战。
  望着陈碧和沈长流有退的意思,杨七不再逗留,转身欲离去。他现在暂时还不能现身,想知道沈长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得现在暗处耐心等等。
  黄宅
  外墙下的阴影里,一队人马蓄势待命。
  “大人,为什么不现在进去,还能救下黄大人?”
  罗城把玩手里的刀穗,听着里面凄厉的哀嚎,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要救?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了,就当他们顺手踩死了一只米虫。”
  侍卫又迟疑着问:“抓住之后是杀掉还是……?”
  之前他提议拔了终南山时差点被喜怒无常的罗城差点掐死,所以再次处理终南山弟子,便不知道分寸。
  罗城把玩刀穗的手一动,眼前滑过李敬存那张暴怒的脸,冷静地说:“杀。”
  杨七踩着屋脊飞速前掠,无声而轻盈,像一只羽毛光滑的燕子。
  黄璜是个大贪,家宅自然房间无数,杨七在其中来回蹦满心嫌弃,好不容易蹦到边了,正要飞下去,忽觉不对劲。
  这周围气息不对。
  没有特别的声音,但是杨七在墙头上堪堪停住了,这四周肯定有东西。
  阴影里,罗城指挥众人屏住呼吸,不发一声,静静等待就隔着一道曲墙上的人落下来。
  杨七缓缓抽刀,环视四周,闭着眼感受风中的气息流动。
  睁眼。
  杨七跃起,从那处毫无波澜的地方飞刀掠下!
  罗城一部同时拔刀,迅速拉开阵,绞杀杨七!
  沈长流和陈碧本意不与黄寨内护卫多缠,杀掉黄璜之后抽身离开,黄寨内护卫多是废物,陈碧刺死首领之后便乱作一团,两人不恋战,提剑从容退走。
  杨七和罗城正在府外杀得难分难解。
  罗城一柄弯刀,轻易不出手,出手必死人,当下和杨七的三问搅作一团。
  杨七刀刀直取命门,罗城格挡路数诡异,出刀更加刁钻。杨七刚开始不慎,被弯刀刀锋一下滑过手肘,感觉骨头都被剌出一道缝,痛苦程度非一般兵器可以相抵。
  两人沿着墙边小径急速撤退,沈长流突然停下,仔细倾听,“有打斗的声音,还是高手。”
  陈碧一听,果真是。
  “去看看?”
  沈长流迟疑。
  “走。”
  两人循着打斗声去,听闻声音近在咫尺,掠上墙头。
  甫一看清,陈碧惊愕,“是杨七!养蛛人!”
  还未来的及回头,身边人影忽然飞掠下去,直扑战场!
  三人对上罗生门打的天昏地暗。
  罗生门此时来人远不是上次在济南府的那一批人,武功精进了不止一个层次,况且当下黑暗,对方人多势众,杨七和陈碧在打斗空隙中对视一眼,便知硬抗不是正法,且战且退。
  “小阿碧,你怎么这么可爱,快让姐姐捏一捏。”
  陈碧恍恍惚惚看到了幻觉,回到他第一次见沈夫人的时候。
  沈夫人年纪大她不过十岁,在别的人家,正好是个姐姐的年龄。刚刚新婚,喜气洋洋,在宅内不安分走动时捉到下了早课的沈碧。
  沈碧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礼数在这瞬间忘了个精光,脚钉在了原地,小脸涨的通红。
  回忆拉的极慢,显得悠远缥缈,沈夫人带着镯子的手慢慢向他伸过来,沈碧仿佛闻到了她手上的香气。
  “噗呲~”鲜血没入血肉的声音让他回到现实中来。
  三人且战且退打了一夜,养蛛人像他们豢养的蜘蛛那样扒住他们的血液不放。
  一整晚,除了避无可避,他们与那群黑衣银护腕的养蛛人对上,其余都在逃命。而每次逃命,不过多时,就被他们追上来。
  猛虎难敌群狼。
  他们的人不畏死,一遍一遍用刀锋在他们身上留下刀口,先前三人还没意识到有什么异常,直到渐渐体力不支。才发现即使是最微不可查的伤口,也无法凝固。
  这些人不惜命,如扑火的蛾子一般往他们身上撞,留下大大小小的刀口。这些伤口一刻不停地渗血,直到全身血液流干。
  陈碧因失血而眩晕,弯刀没入他腰腹。对方被他一剑挑飞出去,他长剑插在地上,抓住刀柄,狠狠□□,好像似乎还带出来什么东西。陈碧低头一看,默默把那溢出来的东西塞了进去。
  他的视线有点花,放眼望去全是人,可再甩甩头,旷野里又只剩下几个人了,杨七和长流背对着抵御攻击,零星的几个杀手也差不多撑不住了。
  陈碧心想,他们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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