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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珠之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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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乐声太重太沉,加之周围那群黑压压的臣子王侯,让觞引感到些许的压迫感。平日里他自在惯了的,说话行事皆无规矩,如今在这朝堂之上却被束住手脚。
  觞引又想,自己不过那自在快活的日子,却来此处自讨苦吃,真是好没意思。
  心下一动,他悄然瞥过立于自己对面的虞舒曜,脸上不禁又沉下几分。
  虞舒曜今日的发髻兴许又是那宫女帮他束的,也亏得那宫女聪颖,懂得今日有别于平时的场合,便将虞舒曜的墨发全部束起,还有心的为他插上玉笄,愈发衬得他风神轩举。
  此等周身气度,是帝辇之家独有的湛然孤清。
  只是,这样清清冷冷的立于群臣之首的虞舒曜,却让觞引觉着他像是开到最盛时的凤凰花,红得灼人,火光冲天,让人不得靠近。
  “竘弋国使臣林旬拜见曜国圣上!”
  觞引怔怔地看着虞舒曜,全然没有在意那个叫做林旬的使臣。那人身形羸弱,双手捧着一枚圭玉,身后还有五位使臣,六人正恭敬地朝着日曜帝行跪叩礼。
  行完礼后,林旬身后那五位使臣将玉帛和竘弋国特有的物产献予日曜帝。
  群臣开始窃窃私语,低声讨论起那几位使臣来。
  觞引自然没有与他们为伍,他只觉着这些礼节和仪式无趣得很,但在大殿之上又无事可做,于是便细细打量起虞舒曜来。
  此时的虞舒曜侧身站立,眼睛似乎注视着面前的几位使臣,但觞引看得出,虞舒曜一定同自己一样觉得百无聊赖罢。
  原来,虞舒曜在宫中过了将近十九年的这样的生活,如此无趣的生活。
  觞引突然有股冲动,他想拉着虞舒曜离开这里,两人一同回到那座小楼去。心里这般想着,他竟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电石火光间,虞舒曜与觞引对上视线。
  觞引怔怔地看着虞舒曜,他竟鬼使神差地又向前迈了几步。
  虞舒曜与觞引对视着的眼神稍稍有些乱了,他立即用眼神示意,让觞引退回官员的队列中去。
  顿时,觞引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现在自己的举动在大殿之上显得多么突兀和不敬。可方才,他似乎从虞舒曜的眼中望见了一丝担忧。
  那一丝担忧,像是鼓励着他继续做出匪夷所思的事。
  觞引继续向虞舒曜走去,众目睽睽之下。
  终于,在经过林旬时,觞引被日曜帝的声音拦下脚步。
  “天师可有要事秉奏?”日曜帝安坐在龙椅上神色不改,只是看着觞引的眼神里有了威胁压迫之意。
  这时,觞引才注意到原来整个大殿上的人都在注视着他。
  而他,正望着虞舒曜。

  ☆、纠缠

  此时的虞舒曜也注视着他,嘴唇紧抿,目光如炬,脸上难得的沉下几分。
  觞引知道,虞舒曜心中定是恼了。他定是以为自己今日要在这大殿之上作乱,以为自己要挑起曜国与竘弋国的事端罢。
  觞引朝着虞舒曜从容一笑。要对付虞舒曜你,怎么能用这么无趣的手段。
  “你善后。”虞舒曜突然朝着身旁的虞凄辰耳语一句,随即迈开步子……
  觞引转身面对日曜帝,即将言语之际……
  他惊觉左手手腕处传来熟悉的热度!觞引猛地转头一望,那人果真是虞舒曜。
  “你……”感受着手腕处的温热,觞引稍稍有些震惊。
  虞舒曜却没有看他,“我国素以礼仪之邦闻名中土,而竘弋早已与我国结下和平盟约,我国自然要对竘弋使臣以礼相待,故今日天师虽有抱恙却依旧忍病上朝以表示对使臣们的敬意。”
  虞舒曜和觞引站在大殿的中央,接受着众人的目光。
  恍惚间,觞引竟忆起了那夜在隽永斋中的光景。那夜,如此时一般,两人并肩立于人群中央,他为他吹起埙。
  岁月喑哑,虞舒曜怕是再也不会为自己吹埙了。思及此处,觞引黯然无言。
  虞舒曜见觞引没有接话,便继续说下来:“圣上、使臣,”虞舒曜看向林旬,“天师方才实在是病痛难耐,以至于上前想向圣上及使臣奏明缘由,准许他冒昧退朝,以免在使臣面前失了礼数,露出难堪病态。”
  虞舒曜向日曜帝投以暗示的目光,“故,臣只好冒昧替天师奏名缘由,请圣上和使臣准许其先行退朝。”
  日曜帝随即明白了虞舒曜的用意,只是碍于礼数,还需象征性地向林旬等使臣一问。日曜帝有意缓解气氛,故语气轻松道:“今日竘弋使臣是客,寡人得尽地主之谊,就让他们决定罢。各位使臣们,是否可以让天师先行退朝?”
  林旬本在暗暗打量觞引,被日曜帝唤到名字时却生硬地把视线从觞引身上移开了。他稍稍有些慌乱,眼神不定,与方才同日曜帝谈笑风生时从容淡定的他判若两人。
  觞引仍在回忆之中,自然没有察觉林旬投来的目光,而林旬那些微妙的表情全落进了虞舒曜眼中。
  林旬暗暗清了清嗓,“圣上方才说笑了,在下看天师他脸色苍白,怕是再难忍受病痛,自然该让他先行退朝休养。”他转头看向觞引,目光灼灼。“另外在下在舍馆中还有些竘弋国带来的膏药,若天师不嫌弃的话在下可送些到天师府上。”
  “不劳使臣费心,在下宫中正有药材。”虞舒曜的脸上不知何时结起了一层冰霜,抢先一步替觞引答复林旬。“圣上,若无旁事,我与觞引就退下了。”他的声线竟也低沉下来。
  日曜帝颇感意外,未曾料到虞舒曜竟要与觞引一同退下,但随即一想这世上怕是只有舒曜才能牵制住觞引,让他不至于在殿上作乱,便稍稍挥手示意让他们退下。
  “我从未说过要跟你走。”觞引反抗性地要挣脱掉来自手腕处的束缚。
  虞舒曜立刻沉声说道:“你想在这与使臣同乐?”
  他不给觞引反应的间隙,猛地拽紧觞引的手腕就将他向外带,将众人抛在身后。
  而人群中隐约有一句低语:“原来,他的名字叫觞引……”
  觞引任虞舒曜拽着自己离开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尽管手上传来的温度有些灼人,尽管手腕处正隐隐生痛。
  他想,虞舒曜此刻定是气愤他方才做出如此不敬之举,又且是在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之上,所以此刻才会将他的手腕攥得如此紧,拿他的手腕以此泄愤罢。
  他转念又想,方才自己的那些举止只是出于本能,也从未想过要在今日这等场合上做出何等惊人之事,虞舒曜未免也太过紧张了些。
  突然,他暗自苦笑。原是他想到如今的虞舒曜竟如此防着自己,倘若方才自己真做出些出格之事,怕是自己这手腕现已被他攥断了罢。
  两人各怀心事,走出戊昀殿,穿过惊蛰门,行于宫墙之下。这般闷头走着,一时间两人都不曾开口言语几句。
  气氛怪异的很。
  觞引全然不知虞舒曜气愤的真正缘由,而虞舒曜自然也未领悟到此刻觞引的心思。
  两人偏偏都心高气傲,对方越不言语,自己也越不能开口,仿佛谁先开口便是先投降了。
  拽着觞引手腕的,是虞舒曜的右手。虞舒曜暗暗活动了下自己的右肩,一言不发。
  突然,觞引觉着眼前所见十分眼熟,原是两人已走到了抟云宫的红墙下。
  觞引无言跟在虞舒曜的身后,望见的只能是他满满怒意的背影。他始终凝视着虞舒曜的背影,感受着虞舒曜带着自己进入宫门,穿过载满梅树的庭园,踏上一级级阶梯,行过一条垂满流苏缨子的长廊,经由主殿,最终进了他的寝殿。
  这一路上,抟云殿里的宫人每每想上前服侍,却被虞舒曜周身的稜稜霜气逼得不敢靠近。
  在觞引的记忆中,以往的虞舒曜,总是习惯喜怒不见于脸色,今日见他如此气愤,倒是头一回。
  偌大的寝宫里,只设了一处不大不小透光窗,除却殿门和那扇窗外,只剩白墙。殿内的房屋极高,又无多余摆件,故显得这间寝宫更加阔大。
  两人仍未开口。方才不语是因为逞强,如今不语却是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觞引便借故暗暗审视起虞舒曜的寝殿。
  他放眼望去,宫内四处皆悬挂着大片的青白真丝暗纹帷幔,从房梁处直直垂下曳在地上。每片真丝帷幔前后还笼着霜色轻纱,此时虽是白日,这殿里却不易透光,或许是这个缘故所以殿内有好些个灯具以供平日里给光。
  先是罩着天青色罗帐的床榻右侧放置了一架大型青铜多枝灯,十几个小灯盏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灿然如小星。再是宫中空荡处悬着几盏络着樱草色和藕色间杂交错的流苏缨子的真丝吊灯,昏黄的灯光被缨子剪成碎玉状。而地上各处还置着若干只玉座盏灯,小巧的烛火在灯座上婀娜跳动。
  风从未关严实的门缝里灌进来,将映上昏黄烛光的霜色罗纱轻轻吹起,昏与暗、光与影、幽黄与霜色在这座寝殿中瞬息变换。
  小烛昏青帐,灯笼璧人风笼纱。
  两人置身于影影绰绰之中,觞引能感受到虞舒曜仍紧紧扣着他的手腕……
  当下两人共处一室,不言不语倒更突出了不寻常的气氛。
  觞引动了动手腕,向虞舒曜示意将自己放开,不料虞舒曜却依旧攥得紧紧。
  虞舒曜突然猛地拉过觞引,掀起一层层霜色的纱帐,走向自己的床榻。
  他让觞引坐在床榻的边缘,自己立于觞引面前,才终于把觞引的手腕松开。
  觞引对虞舒曜这一系列的举动始料未及,刚坐在床榻上,便觉着手腕处的温热消散了。那一瞬,觞引真切地品到了心中的失落。
  可下一瞬,虞舒曜的举动却足以让他魂悸魄动。
  虞舒曜一言不发,却擅自将觞引的衣襟大力扯开,觞引受他的力道牵引,身子竟猛地朝着虞舒曜怀里一靠。
  觞引的脑子里顿时一片混沌,显然没有料到虞舒曜竟会突然来这么一番举动,但他仅恍惚片刻,随即反射性地出手欲拨开虞舒曜。
  此刻觞引的衣襟已被虞舒曜扯得大开,露出里头白洁的里衣。虞舒曜见觞引竟出手反抗,又无端想起方才大殿之上林旬的眼神,心中一团无名火窜起,手上动作难免就粗暴了些。他随即迅速出手大力擒住觞引的两只手腕,把觞引的双臂整个往床榻压下,另一只空余的手继续拉扯着觞引的上衣。
  被虞舒曜如此擒着,整个上身全被强制地压在榻上,觞引只觉腰被折得难受,心中又想虞舒曜现在这般定是因为方才大殿之上他的不敬之举而想给他一些苦头吃吃,故觞引也恼了,猛地用双腿扣住虞舒曜的腰部,将虞舒曜扳倒在床榻上。
  他本想趁虞舒曜侧倒时立即翻下床榻,不想虞舒曜抢先一步,迅速从榻上坐起,大手重新攥住了觞引的手腕,随即反身用双腿固定住觞引的身子,将他狠狠压在身下。
  这一刻,偌大的宫殿中,所有的萤萤烛光灿然如星辰,觞引的墨发散乱在泛着冷凉白光的天青色暗纹衾裯上,霜色轻纱在一旁婆娑摇曳,悬灯上坠着的樱草色与藕色的流苏缨子在微妙的气氛中微微摇晃。 
  两人皆愣了,为如今这无比暧昧亲近的姿势顿了片刻。四目相对之间,万种思绪从眼底泄出。
  虞舒曜居高临下,看着脸上略带嗔怒的觞引,看着额前鬓角的几缕发丝因方才的打斗而散乱在两颊的觞引,看着外衣的衣襟大开到已经可以窥见其瘦削锁骨的觞引……
  有什么东西像是被点燃了,而在觞引察觉之前,又被虞舒曜硬生生地压下。
  怪只怪此刻的觞引没有开窍。
  下一瞬,虞舒曜率先发动攻势,空闲的一只手从大开的衣襟处探入,开始大力扯开觞引的里衣。
  觞引认为虞舒曜要因大殿之事给自己一点教训,心中自然不甘。如今见虞舒曜仍不住手,他也管不得什么正派不正派了,将压于虞舒曜身下的右腿大力拱起,猛地朝虞舒曜胯/间攻去。
  幸得虞舒曜反应迅速,左腿快速发力将觞欲起的右腿朝一侧压下,忍俊化解了觞引如此“凶猛且下流”的招式。
  此时觞引的身体已经被虞舒曜的手脚完全桎梏住了,被狠狠扭曲着的手臂和双腿使他有了痛感,再加上让他吃痛的肩上箭伤,令他对虞舒曜的气愤愈演愈烈。                        
作者有话要说:  注:“小烛昏青帐,灯笼璧人风笼纱。”一句分别改自蒋捷《虞美人听雨》中的“红烛昏罗帐”和杜牧《泊秦淮》中的“烟笼寒水月笼纱。”

  ☆、吃醋

  令他最不甘的,是虞舒曜的无言。无论方才他在对自己做什么,虞舒曜仍是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和淡然,就像是笙阙台上的那晚,就像是小楼里的那晚。
  回忆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能催化温情,也能催化怨怒。
  觞引彻底怒了,尽管手脚被压制住,他仍拼命将上身抬起,猛地咬住了虞舒曜的肩头!
  他咬得极狠,他能闻到不知是虞舒曜肩上还是自己口中的血腥味,他以为咬得越狠就越有可能打破虞舒曜的无言和漠然。
  虞舒曜果真因吃痛而稍稍放松了力道,觞引趁机摆脱了虞舒曜的束缚,并一个灵活翻身企图与虞舒曜互换位置,欲将其压在身下。
  虞舒曜自然不甘心如他的意,于是两人频频过招,在这宽大的床榻上纠缠翻滚起来。两人都像是发了疯了,拼命地发泄着搏斗着。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动作愈加迅猛,招式越发凶狠,身体也不断的贴合又分开。
  心中的苦闷分明可以用一个拥抱化解,而这两人却选择死斗。
  他们不知道两人的前路何走,而此刻又急切地想让对方臣服于自己。两人越斗越疯,发渐散,衣微褪,身下的天青色暗纹绸被如一池被吹皱的春水,如星烛火透过霜色的罗帐映照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
  终于,当觞引不慎一个滚身即将跌下床榻之时,虞舒曜眼明手快长臂一捞将觞引紧紧锁在怀中,趁着觞引正在恍惚之际,虞舒曜终于快速地将觞引的上衣内衣猛地往右肩处拽下,好让觞引的右肩坦露在自己眼前。
  原来虞舒曜一直惦念着觞引右肩上的伤。
  早在那日笙阙台上又见到觞引之时,虞舒曜便想像如今这样做了,只是那该死的理性让他无法随心所欲。直到今日,他在大殿之上注意到那个叫林旬阅的使臣注视着觞引的神情,让他对觞引的占有欲瞬间决堤……
  觞引自然不明白这些,此刻他的眸子里盛满愕然,随即抬眸与虞舒曜对视。
  迷离微凉的烛光打在觞引的右肩上,也落进虞舒曜的眸中。他凝神注视着觞引的右肩,眉头随即皱起。
  一道疤痕。一个血口。
  细美如白瓷的右肩肌肤上生生缝上了一道疤痕,生生裂开了一个血口。
  那道丑陋的疤痕,是在猎场时拜自己所赐。那个可怖的血口,是在小楼时拜自己所赐。
  这辈子,自己怕是再也不可能在他人身下留下这两道印记了。
  赐疤之人,心上亦留疤。赐伤之人,心上亦有伤。
  此刻,虞舒曜的心上似有烈焰燃起又被清流淌过,反反复复,反反复复,令他焦躁难耐,令他失了理智。
  虞舒曜看得出,觞引自从那夜受了箭伤后,竟没有处理伤口。终于,他慢慢俯下身子,对着右肩上的血口徐徐吹气,“为什么不为这箭伤上药包扎?”
  虞舒曜的话语中似有股涓涓清流,缓缓流入觞引的心里,他的怒怨不知不觉中全都消散了。
  觞引转怒怨于惊愕,他本以为虞舒曜正气着自己方才在大殿上乱来,未曾想过眼下竟会与他如此亲昵。他只模糊地应了声:“恩?”
  虞舒曜见他一幅恍惚若痴的模样,心上一动,调笑的话便脱了口:“只此一句,竟把你人弄傻了?”
  眼下这幅光景,倒像是回到了小楼里。
  觞引被这话激醒,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温情,却是戒备。
  在觞引眼中,虞舒曜这一系列的举动绝对无关情爱,却有关阴谋。
  “你在玩什么把戏?”
  虞舒曜含笑的嘴角瞬间凝固,觞引眼中的防备恰是一阵凛冽的寒风,让他在微颤中寻回理智,他又将做回那个为万民而存在的虞舒曜了。
  或许是林旬对觞引□□裸的眼神激到了他,亦或是觞引肩上那两道伤疤触动了他,竟让他忘了他和觞引只能是敌手的宿命。
  这种遗忘,只能是暂时的。
  虞舒曜默然起身,下了床榻,待回来时,手里已多了几包膏药。
  “敷了它。”语气和眼神都是一如往常的疏离。
  觞引仍坐在床榻上,虞舒曜信手一掷,将那几包膏药扔在觞引身旁。
  “这情形真是似曾相识。”觞引突然冷笑一声,直视着虞舒曜。
  有个素素清晖映照着无数碎琼乱玉的夜晚,虞舒曜也曾将膏药递与受伤的自己。
  觞引心想,过了这么久了,两人的关系兜兜转转后又回到了起点。不,现在比那时还糟。那时两人起码是陌生人,而如今却是对手……
  虞舒曜依旧漠然。
  觞引继续拿话激他讽他,“既然皇子如此细心能想起我右肩处的伤,那么这手腕处的伤皇子想必也需负责罢?”
  觞引随即拢起衣袖,露出早些时候被虞舒曜抓得发红的手腕。“方才在大殿之上,微臣还未做出出格之事,皇子又何必因此气愤,要拿微臣的手腕出气?”
  虞舒曜顿时哑口无言。
  觞引竟以为自己是因这个缘由而气愤?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现下,虞舒曜忽觉觞引着实不开窍。但他也庆幸觞引方才的不通风情,庆幸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他仍会心动。
  虞舒曜让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若你不想用我的药,那林旬也自会献药给你。”
  却不想觞引露出疑惑的神情,“林旬是何人?”
  虞舒曜再次哑口无言。
  千算万算没料到觞引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把那个叫做林旬的使臣放在心上。
  方才虞舒曜去拿药时,觞引盯着那霜色的轻纱,忽然觉着虞舒曜定是偏爱这颜色的,故这宫里才装饰了如此多的霜色。而他又觉得,虞舒曜是像这霜色的,湛然峭寒,又暗藏着一份决绝。
  忽地,他想起了那日在笙阙台上虞舒曜正是身着霜色长衫!
  他立即抬眸望向虞舒曜,果真发现他眉头微皱。觞引顿时了悟,或许是方才两人纠缠间将虞舒曜前几日的伤处给拉扯疼了。
  觞引慌乱地拉扯开虞舒曜的华裾,直到他看见虞舒曜左肩及心口上的白纱渗出的血色。
  眼前这人,和自己一样,有两道伤痕。
  觞引牢牢地抓着虞舒曜的衣襟,眼眸中既有坚决也有企望甚至还有卑微。“你别以为这样就和我扯平了,你我注定纠缠到死!”
  那对眸子里的恨意痴意情意,虞舒曜看得一清二楚。
  正当两人沉默之际,门外宫人突然高声禀报:“皇子。兵部侍郎之女,顾浅莞求见。”
  此话一出,两人的神色都稍稍变了。
  “原来皇子妃正在等候皇子,倒是微臣不识趣了。”觞引整理好着装和发髻,神态自若地从床榻上起身,“素闻皇子妃尽态极妍,不知皇子可否能为微臣引见引见?”
  皇子妃?觞引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吃味儿的意思。虞舒曜暗暗挑眉,倒不曾想过觞引竟知道顾浅莞的这重身份。
  他刻意不与觞引解释,向门外的宫人说道:“把她带到这来。”
  原来他这寝宫是谁都许进的,觞引心里这么想着,却又不甘表现于神色之间。
  “皇子,顾姑娘带到门外了。”没过多久,那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她进来。”虞舒曜沉声说道。
  听着虞舒曜的语气,觞引不禁揶揄一句:“殿下对待皇子妃的态度未免冷淡了些。”
  “她平日里性情温和,待会儿你别吓坏她。”虞舒曜心想,既然嫌他态度冷淡,他便做戏给他看。不过最后受气吃味的,还是你觞引。
  觞引心中稍稍有些不快,自是因为虞舒曜方才那句分明是在维护自己的皇子妃。“我自有分寸。”这话虽是说与虞舒曜的,可觞引却看着宫门被缓缓推开,一位清灵丽人正低眉向他们走来。
  眉目宛然,身姿绰约,倒也与其他佳人无异。只是她面上无搽脂荡粉,便将庸俗的华贵气掩了去,反是透出一股明净俊灵之气来。只凭这点,这女子就足够出挑,足够与这天下的庸脂俗粉划个高低。
  觞引的心绪稍稍有些乱了,他不知虞舒曜是否会喜欢眼前这个女子。
  眼下,顾浅莞已立于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朝他们行欠身礼。
  “见过殿下、天师。”
  觞引问她:“姑娘怎知在下就是天师?”
  顾浅莞的眸子里流光婉转,“今日乃竘弋使臣觐见圣上之日,文武百官皆需穿着官服,虽说天师之位自开国以来一直空缺,可浅莞有幸见过官服图鉴,方才便照着衣服样式认出了天师的身份。”
  虞舒曜原以为她只是个官宦人家的寻常小姐,这番话下来,他已对她稍稍改观。而觞引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女子果然与庸脂俗粉不同。
  “姑娘今日在宫中候着皇子怕是专程有事罢。”觞引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顾浅莞的神情微微一动,心中随即明白觞引此话是在向自己探取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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