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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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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昶努力一笑:“怎么搞的?还有人给你送花?”
  沈枞看看红玫瑰,他眉眼一弯,眼角漫出一抹罕见的妩媚:“不是别人送的,是蓝沛放在这儿的。他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和你一样。”
  江昶心里微微一动。
  记忆里,沈枞似乎从没直呼过蓝沛的名字,从来都是“学长”、“前辈”,如果蓝沛不在面前,他有时候会开玩笑管他叫“老大”。
  这是他头一次在江昶面前称呼蓝沛的名字,而且语气里,多了点以往没有的味道。
  是什么呢……
  江昶正走神,沈枞又问:“大晚上的,急着找我有什么事?一个人在宿舍里呆着害怕了是吗?哈哈哈,你应该叫廖靖快点把系魂假休完,赶紧回来陪你。”
  他提到廖靖,江昶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才迟疑道:“沈枞,我要和你说的就是廖靖的事,事情很可怕,我想……”
  他停了停,忽然觉得就这样把这件事和盘托出,太艰难了。
  沈枞凑近来,睁大好奇的眼睛看着他:“怎么了?廖靖那小子出什么事了?”
  江昶左思右想,忽然道:“不然,你把学长叫过来吧,有他在,我感觉要好一些。”
  沈枞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
  不多时,蓝沛穿着白大褂走进病房:“有什么事?哦,阿昶也在啊。”
  沈枞抬头对他说:“阿昶神神秘秘的,要和我说廖靖的事,又说非得你在场。”
  蓝沛笑道:“什么事还非得我在场?”
  他在沈枞身边坐下来,仿佛非常自然的,抓了沈枞的一只手在自己手上。
  江昶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他又开始走神了:这俩……什么意思?
  看他不出声,沈枞不耐烦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江昶回过神来,他顿了顿:“阿枞,蓝学长,廖靖死了。”
  他把下午在校长办公室的事,原原本本和那俩说了,还包括那天他见到犰鸟的事。
  沈枞听到后来,整个人都无法安坐在病床上,他哆哆嗦嗦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蓝沛抱住他,他低声安慰道:“阿枞,事情已经发生了,廖靖是遇上了不可控的意外……”
  沈枞靠在蓝沛怀里,失声哭起来。
  蓝沛冲着江昶飞快地说:“我先安慰一下他,等会儿再联系。”
  旋即就关掉了全息视频。
  江昶目瞪口呆看着消失影像的空气!
  沈枞的反应并不让他意外,他早知道廖靖的死对沈枞打击会很大,即便是他这个全宿舍和廖靖关系最远、脾气不太投合的人,刚听见消息都有魂飞魄散的恐惧和崩溃,更别提和廖靖像亲兄弟一样相处了七年的沈枞。
  问题是,蓝沛那是什么反应?!
  他为什么会去抱沈枞?!
  这可是他们相处五年里,江昶从没见过的举动!
  在安静地呆滞了一分钟之后,江昶的脑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俩之间,可能发生了一点什么。
  江昶不知道自己对此是什么感想,今天一整天,他已经被各种消息给打击得晕头转向了,没有余力来分析刚才那令他震惊的一幕。
  “不管怎样,是好事情吧?”他最终喃喃自语道,蓝沛怎么也比季小海强啊。
  一刻钟之后,蓝沛的全息影像再度出现在江昶面前,但已经不在病房,而在办公室里了。
  “抱歉,阿枞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刚才给他注射了安神药物,让他先睡下了。”
  江昶赶紧点头:“那样很好,其实我也觉得告诉他这个消息,很痛苦。毕竟廖靖和我们……一块儿住了这么多年。”
  他说到最后,声音哑了,廖靖那可怜的尸首再度浮现在江昶眼前。
  蓝沛神色也肃穆起来:“校长说了什么吗?”
  “近期学校要控制学生外出,除非重病患者,否则本月内一律不得离校。”
  “嗯,这是应该的。”
  “还有……校长说,如果沈枞知道一些关于廖靖和那个……犰鸟的事,要及时向校方禀报。”
  蓝沛想了想:“恐怕他也不知道更多的了,我听他说过,对廖靖那个魂主的信息一无所知。”
  江昶反复思忖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蓝学长,你和阿枞……”
  蓝沛抬起头来,全息影像里,他看上去神色自如而安详,仿佛一个坦然接受所有审判的神:“就如你见到的那样。”


第9章 第 9 章
  那晚,江昶翻来覆去睡不着。
  贺承乾的事,廖靖的事,还有蓝沛和沈枞的事……一桩桩全都塞在他的脑子里,哪一个他也没法理清。
  他心里有恐惧,有悲哀,有愤怒,甚至还有难言的嫉妒。
  他还记得沈枞病床旁那丛深色的红玫瑰。那是蓝沛放在那儿的。
  猩红的颜色,热烈而张扬……是因为爱情得到认可了吗?
  嫉妒像火一样,煎熬着江昶的心:人人都有所爱,就只剩下他……
  江昶翻了个身,他看着旁边的墙壁。就在墙壁的那一边,贺承乾睡在那儿。
  蓝沛的苦恋终于有了结果,而他的,依然是一面空白,如同面前这雪白的固执的墙壁。
  想到这儿,江昶忽然悲愤难当,强烈的痛楚像一只巨手,想要凭空捏碎他!
  江昶挣扎着坐起身,疯了一样用力捶打墙壁,后来甚至加上了脑门!
  咚咚咚!
  没过两分钟,旁边宿舍的门咣当打开,有人大力敲门!
  江昶爬起来,打开门,外面是一脸怒气、恨不得要暴打他的贺承乾。
  “你有病啊!半夜三更的砸什么墙!我那边警报灯都被你砸亮了!”
  看着那张仿佛要掐死他的脸,江昶呆了呆,他垂下手:“……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拿墙出气?!你不睡我还要睡!”
  “抱歉……”
  江昶正要关门,贺承乾却一把抓住门把手。
  “你的脑门怎么回事?”他皱眉盯着江昶。
  江昶伸手一摸,手上竟然有血迹,原来刚才他拿头撞墙的时候,把额头撞破了。
  “真受不了!一刻不看着你,就要出事故!”贺承乾干脆走进来,他关上宿舍的门,又问:“医药箱呢?”
  这一次,江昶没再闹别扭,老老实实指点了他。
  贺承乾取来药棉,给他擦干净额头的血迹,又上了药。
  然后,他放下医药箱,双手按在医药箱上,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江昶鼻子一酸,他想说,不,其实你并不完全知道。
  “那么这样吧。”贺承乾想了想,“今晚我就在这儿睡。”
  江昶一怔!
  “其实,十点半的时候,蓝学长找过我。”贺承乾不太自在地摸摸头发,眼睛东看西看的不肯望向江昶,“他叫我这两天看着你一点,我答应了。”
  又是蓝沛……江昶无力了,他觉得蓝沛快要成他爸爸了。
  贺承乾也不管他,干脆走到旁边沈枞的床前,坐下来拉开被褥。
  江昶愕然看着他:“你真要睡这儿啊?!”
  “答应了学长的事,就得办到。”贺承乾冷冷地说,“快睡!别磨蹭!”
  江昶不敢耽搁,也一咕噜爬上床去。
  灯灭了,房间很快陷入寂静。
  江昶睡不着,他更加睡不着了,心里又是狂喜又是慌张!
  想想看,贺承乾就睡在他旁边!
  这还叫人怎么睡!
  “承乾……”他侧过身,试探着小声问。
  没反应。
  “承乾,下午的事,你怕么?我和沈枞说了,他好像崩溃了。”
  “这种事,谁遇上都得崩溃。”
  “那你看上去怎么还好好的?”
  “我不崩溃给你看。”
  江昶郁闷极了。
  “那你崩溃给谁看?”
  没反应。
  “你少骗我。”江昶闷闷道,“就你那神经系统,粗得跟钢筋似的……要你崩溃?得等宇宙大爆炸吧。”
  还是没反应。
  “干嘛不讲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贺承乾突然从黑暗里跳起来,拔腿就走!
  江昶急了:“承乾!”
  “我他妈脑子进了屎才会答应蓝沛!见你的鬼去吧!”
  话没说完,贺承乾就冲出了宿舍。
  江昶呆呆坐在床上,他忽然无声笑起来。
  他笑得无比凄惨。
  过了两天,等沈枞平静下来,江昶又给他去了一次信息。
  沈枞的眼睛红红的,大概是这两天哭了好几次。
  江昶和他说,学校可能会允许一些同学去墓地悼念廖靖,他打算去。
  “你要不要我帮你带点什么过去?鲜花啊什么的,或者有什么话想和廖靖说……”
  沈枞低下头,嗓子像是哭哑了:“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江昶一时怔忪,廖靖当初把东西都拿走了,只留了两瓶芙蓉白兰地,现在那两瓶酒……不,一瓶半,就成了廖靖最后的遗物。
  校方搞了个小小的追思会,参加的人都是廖靖的好友,或者是他曾帮过忙的晚辈,廖靖的父母没露面,据说也没有去警局领遗骸。这不奇怪,天鹫副星的亲子感情普遍淡薄,权贵之间的裙带关系更多是出于利益考虑,对普通人而言,连利益都谈不上。
  人生,最重要的是自己的魂主(魂奴),孩子是其次,尽了法律上的抚养义务就足够,一旦成年,双方就可以从此断开联系,不再见面。
  像季小海的父母那样疼爱孩子的,非常罕见,而且也是因为,据说司法大臣十分爱自己的魂奴妻子,所以才爱屋及乌。
  觉得这个话题越说越沮丧,江昶索性换了个话题。
  他振作了一下,笑道:“你呢?还想在医院呆多久啊?星域附属医院就那么好吗?”
  沈枞勉强笑了一下:“我也觉得没事了,可是蓝沛他……”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了停,又抬起头看着江昶,不知为何满眼试探:“阿昶,你觉得蓝沛这个人怎么样?”
  江昶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呆了呆,才道:“很好啊,有担当,能力又强,学长风范十足,是将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的真正强者。”
  “不是。我是说,你个人对他的感觉……”
  江昶笑起来:“刚才说的就是我个人对他的感觉。阿枞,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枞看着江昶,苍白的脸上忽然有红晕浮现:“我觉得他很好。”
  “学长是不坏……”
  “不是的!我是说,我好像……”沈枞的神情有点怪怪的,“阿昶,这么说吧,我好像爱上蓝沛了。”
  江昶吃惊地看着沈枞!
  他想说这也太快了,输了决斗才一个礼拜,这就不爱季小海了?这移情别恋的速度和季小海有得一比啊!
  但是江昶把这些话咽了回去,他努力想了想:“我觉得是好事。我很尊敬蓝学长,他是个好人,你们在一起会幸福的。”
  沈枞听他这么一说,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紧张的包袱:“我本来担心你会大惊小怪,太好了,阿昶,果然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江昶苦笑道:“谢谢你这么夸我,可是阿枞,如果说我一点都不惊讶,那也是假的。你和蓝沛同寝住了六年,到现在才喜欢他吗?”
  沈枞摸了摸头,神色有几分尴尬:“是啊,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过去,我是真的只把蓝沛当成学长,再多一点的东西都没有了。可是阿昶……”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和方磊的决斗,最后输了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死了一样。其实我真不想让承乾跳上来救我,那时候我就想着,还不如让方磊一刀把我杀了,省得受这个罪!”
  江昶一言不发地听着,他听得出沈枞语气里的痛苦,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觉得自己很傻,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愚蠢,蠢得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去爱一个那么容易变心的人?我为季小海付出那么多,在他身边整整守了七年!可他,就像换衬衣一样,那么漫不经心!他那么快就喜欢上了别人!”
  江昶忽然生出一丝异样之感。
  他还记得刚进医院那晚,沈枞和他说,他相信季小海是爱着自己的,一定是方磊在里面做了手脚,还说季小海是迫不得已……
  怎么才过了一个礼拜,口风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沈枞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是住院这段时间,蓝沛一直在开导我,他对我太好了,我想不在意都不行。阿昶,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照顾季小海,却没有尝过被人细心照顾的滋味,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的感受。也许我内心也同样渴望有人来照顾我,但是我以前好面子嘛,总想当个强者,去照顾别人。”
  江昶点了点头:“其实蓝学长一直在爱你。”
  沈枞听了这句话,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阿昶,我和蓝沛上过床了。”
  就连犰鸟重出江湖,都没有这个消息震撼江昶!
  有那么一瞬,他嫉妒得简直想跳起来砸东西!
  看他脸色古怪,沈枞顿时不安起来,他向前探了探身:“你是不是觉得不妥?”
  江昶回过神,他笑容更加苦涩:“我不妥个什么?我是嫉妒你们啊!”
  沈枞的脸颊更红,但却愉快地笑起来:“蓝沛叫我别和你说,他说,你听了会郁闷,可是我想,我们的事只能告诉你,因为你是我们俩最亲近的朋友。”
  强烈的嫉妒在这句话之后顷刻消退,江昶只觉得又怅然又伤感。
  “阿枞,这是你的选择,如果你觉得幸福,那就最好不过了。”
  “我当然觉得很幸福。”沈枞一脸沉溺的幸福感,甚至显出几分罕见的幼稚之气,“上床的滋味好极了,我现在才知道,蓝沛一直都在等着我,可我傻乎乎的,走了好久的错误道路,才找到了他。”
  所以,和季小海那七年是错误的道路?江昶有一丝晃神。
  如果未来他爱上别人,做了别人的魂奴,会不会也觉得,对贺承乾这么多年的苦恋是错误的道路?
  沈枞更加不好意思:“抱歉,不该和你说这么私密的事,可是我找不到人说,我太幸福了,就想满世界的说。”
  江昶笑起来:“我懂你的意思。这么说,你们是打算系魂了?”
  “嗯!”沈枞的样子看起来,开心得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我要给蓝沛做魂奴。”
  所以,这转变是多么大啊,江昶暗想,又是一个“此生不为奴”的人,变成了别人的魂奴。
  可毕竟是给蓝沛做魂奴,江昶想到这儿,又有点高兴,“寝室内部消化”,总比好友和一个他讨厌的人结合要好得多。
  沈枞和蓝沛的事,江昶还是告诉了贺承乾。
  那是在他们一同去墓地祭奠廖靖的路上。公共墓地在行星地表某处,距离高等学院并不远,本来因为有噬魂者还没归案,校方严禁学生外出,但总算网开一面,允许学生结伴去墓地,给死去的学生扫墓。
  江昶原以为去的人会很多,结果到了集合地点一看,只有一个贺承乾站在那儿,手里拿了一捧白菊花。
  江昶气喘吁吁跑过去,吃惊地四下里看:“怎么就你一个人?”
  “大家都很害怕吧。”贺承乾耸耸肩,轻描淡写道,“和犰鸟沾上边儿,总归不太吉利。”
  他也没想到结伴而行的人会是江昶,贺承乾有点不自在,心想这还不如自己只身去呢。
  想到这儿,他不易察觉地把脚步往远一点的地方挪了挪,挪开之后,贺承乾又觉得这么做似乎不礼貌,可是再挪回到原先的位置,又显得自己像有病一样……
  所以我真是讨厌这家伙,贺承乾心中愤愤地想,江昶这个芦柴精就是天生让他不愉快的存在!
  江昶没发觉他这一系列小动作,他只是很郁闷今天竟然没有第三个人肯一同前往,因为廖靖在学校人际关系还是挺不错的,非常喜欢热心帮忙。
  “只是去墓地探望一下,这有什么不吉利的?一个个这么胆小……没出息!”
  贺承乾心里不悦,嘴里就讽刺了一句:“难得你的胆气异于常人。”
  江昶也没好气道:“我各方面全都异于常人,难道你不知道?”
  那天,在只有两人的下行电梯里,江昶没话找话,索性就把沈枞的事和贺承乾说了。
  贺承乾听了,依然不动声色。他这人就是这点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你不必担心听见大呼小叫,也不用担心消息立即被他散播出去。
  “我觉得挺好的。”江昶笑道,“蓝沛一直暗恋沈枞,我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苦,现在他们总算在一起了。”
  贺承乾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季小海呢?沈枞不在乎了吗?”
  江昶吃惊地看着他:“季小海不是移情别恋,爱上方磊了吗?凭什么还让沈枞在乎他!”
  “季小海移情别恋是一回事。沈枞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贺承乾皱眉道,“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投入了七年感情,到头来一个礼拜就结束了,还对自己说,这太蠢了——江昶,你不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吗?”
  江昶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色大波斯菊,嘟囔道:“在我看来,他和蓝沛一起生活,明明更幸福一些。”
  “我没说这样不幸福。”贺承乾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指出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唔,搞不好他们已经系魂了也说不定。”
  江昶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贺承乾:“没有吧?沈枞说他们是打算系魂的……”
  “但是从你描述的沈枞种种迹象来看,他太像个魂奴了。”贺承乾不客气地说,“要么就是你的描述有误。”
  江昶心中有些吃惊,贺承乾点出了他也觉得困惑的那些猜测。
  “蓝沛……其实也不是不好。”贺承乾沉吟道,“不过他那个人,心思太多,再加上手腕强悍,一般人很难玩过他,我宁可对他敬而远之。”
  江昶靠在电梯里,他默默听着轿厢下降时那轰轰的沉闷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雷声,仿佛有某种压抑很久的力量在宇宙深处咆哮。
  他突然说:“所以你的意思是,爱上一个人就要至始至终?哪怕对方移情别恋,哪怕对方根本就不爱你?”
  贺承乾不耐烦地说:“你的理解能力是找驮蛙学来的吗!我的意思是人应该正视自己的情感,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要被一时的激愤冲毁理智,更不要随随便便否定自己的过去。不过这话对魂奴另当别论,魂奴是没有自己的意志的。”
  江昶心里不舒服起来,他冷冷道:“魂奴怎么了?魂奴就不是人了?”
  贺承乾诧异地看着他:“又怎么了?我又踩你尾巴了?你怎么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敏感点?”
  江昶气得脸煞白,差点把手里的花扔到贺承乾的脸上!
  “我只不过是指出了你可笑的歧视……”
  “哦我懂了,是因为你这种弱鸡,只能给人当魂奴,所以你代入了。”贺承乾轻蔑地哼了一声,“弱就是弱,弱就是现实!不承认现实那是脑子有病!又没实力又死要面子的下场,就是被人揍成肉馒头!”
  话说完,贺承乾清楚地看见,江昶灰白缺血的嘴唇,轻微抖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后悔。
  其实贺承乾并不是个傲慢无礼的人,虽然灵魂力最高,他在学院里一向还算和善,和人说话也会注意分寸,更没兴趣欺负弱者。但是不知道什么缘故,每次和江昶讲话,他就会暴露出连自己都吃惊的毒牙。
  每次,当他看见江昶死撑着面子,强行维护自尊时,贺承乾就有一种无道理的冲动,就很想戳他一下,如同那些热衷于恶作剧的小孩子,非要拿出细长的针,把彩色的气球给噗嗤戳破,心里才开心。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甚至偶尔懊悔,觉得何必呢,欺负弱者的自己很不地道。但是下次,一听见江昶在那儿死撑,尖酸刻薄的话语就不听使唤,排着队从贺承乾的舌尖落下来,咣当咣当砸得江昶脸颊惨青,面无人色。
  江昶咬着牙,忽然,冷笑了一声:“说来说去,你和那群傻大个没什么区别,骨子里是一样的热衷于恃强凌弱——难怪打得那么欢,这就好像一群猴子要争出一个猴王,一堆狗熊要掐出一个首领……”
  贺承乾被他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
  他也冷笑起来:“难怪你总挨欺负,我原以为是他们不好,不该伤害无辜的弱者,现在我懂了,江昶,你真是一点儿都不无辜,你活该被打!你不仅没本事,灵魂力弱,你这个人,通体上下,简直找不出一丁点儿让我看得顺眼的地方。就连你喜欢的花,都跟你一样愚蠢而嚣张,让人看了就想狠狠踩一脚!看来之前我想的是对的,我们根本没法说到一块儿去,我们最大限度,只适合做点头之交,再往前一步,都会破坏彼此的关系。”
  江昶的脸,血色顿失!白得触目惊心!
  好半天,他抱着他的大波斯菊,哆哆嗦嗦转过身去,往轿厢的另一端走去,虽然下行太空电梯比一般电梯大,但终究也不过是一个房间的大小,他只能让自己尽量走到离贺承乾最远的角落。
  然后,江昶抱着花蹲下来,背对着贺承乾,把脸埋下来。
  ……没有人看得见,他的眼泪,全部落在花瓣里了。
  贺承乾依然站在原处,他烦恼地看了一眼江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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