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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龙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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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倒霉孩子,都说的些甚么话这是。”吴秦转念一想,又问他道,“难不成敖棠真闯下什么大祸来了 ?不就踢翻个药炉子么,你们家那么多丹药,至于这番斤斤计较?”
  说起敖棠闯下的祸,那银童子面上登时倨傲起来,双手叉在腰间继续哼道:“要是寻常丹药我家师也就不同他计较了,古往今来药也有炼不成的时候,可那八卦炉中放着的是我家师苦守七七四十九天的九转金丹,是用来给下头凡人渡仙劫用的,我家师念那凡人生前诚心供他的石像字画,这才去东王公那儿讨来个籍户,打算让他吃了金丹就飞天列仙班的。”
  吴秦哑然,原来还有这么个成仙的好办法,他当时怎么就没能想到呢。思索间,又听得那银童子道:“现在可好,那凡人没吃得上金丹,可大限将至,日后若是去了冥府,永世轮回,我们家师可就要不着人了。”
  “那就别要了。”吴秦劝道,那银童子一个眼神横过去,弄得吴秦也心虚,忙添了句,“那除却这吃金丹,可还有甚么法子助那凡人渡劫?”
  “有啊。”银童儿不假思索道,“待那凡人死后,去阴间将他的魂儿给勾出来,再将那司命簿里的姓名给划去,到东王公那儿拜一拜,也能成仙。”
  扇子一下下敲在吴秦手心,他不得不喟叹这仙童的脑力,这么好的办法他为何不早点相告呢。
  身后竹帘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吴秦掀开帘子朝里探看时,竹塌上不见敖棠半点踪影,但见得那扇窗户儿被支开,露出一角水色来。
  待他转身,听得“怦咚”一声,那银童子应声倒下,却不知敖棠是甚么时候溜童子身后,手举巨石对准仙童的后脑勺砸下去。
  “恩公,解决了,赶快上绳子!”敖棠拍拍两爪,得意道。
  这厢吴秦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忙又起身将那童子横抱,一边急道:“醒醒,你可知道你家师要渡的那个凡人,姓甚么叫甚么住在何处?”
  就着最后一口气,银童儿气喘喘道:“我见过他……他说他……”
  “说什么?”吴秦一掌顶住他背,是打算传口仙气给他的。
  “他是京城里的侯爷,叫,叫……尤卿。”话毕,童子闭眼,恁得吴秦再怎么喊也没用。
  吴秦叹声,看了看身后的一脸无辜的敖棠,登时觉得自己老了几十岁。
  “走吧,趁着太上老君还没杀过来。”他一把掳过敖棠身子,轻飘飘离地而起。
  “恩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一头雾水得敖棠,方才起床,在屋内就着竹帘儿的一道细缝瞧清了站那儿的银童子,赶忙从后屋的窗户逃出去又补上一石头。
  “下凡,历劫。”
  吴秦的声音像一道渺茫沧远的钟声入了敖棠的耳,眼看自己的爪子正搭在吴秦手心里,他高兴地咧开嘴,心里乐开了花。
  自打吴秦成了大罗神仙,就再也没回人间去过。
  他时不时会想,凡人之所以畏惧死亡乞求长生不老,或许只是想延续那样一种生活状态。是帝王放不下江山,是王侯放不下权势,是富贵放不下金银,是有情人想永浴爱河,是做父母舍不得骨肉,是他们,放不下;是他们,想要幸福。
  而他吴秦,甚么都没有。
  也许这一生总要寻求些什么权且当做慰藉,哪怕是可以安然入睡的一个理由,可吴秦总觉得自己是那样一个连获得这些资格都没有的人。
  戏台上演着你方唱罢我登场,台下是众生百态看戏的,而他吴秦,只不过是路过这家墙外,偶尔听得几句戏文入耳而已。
  桌上摆着的两碗馄饨冒着热气,一碗被敖棠用勺子小心舀起,搁在嘴边吹凉了,再放进一个稍小的瓷碗里。直到小瓷碗里盛满了,敖棠才将碗推向一旁的吴秦,笑道:“恩公,你先吃。”
  吴秦一愣,从方才的神游回来,见那小瓷碗里都是敖棠吹凉的馄饨,又将他推回给敖棠:“没想到你这么贪吃的一条小龙,还会有让食的一天?”
  “嘿嘿。”敖棠再度将碗推给吴秦,很认真很认真地对他说道,“恩公,小王我昨夜想明白了,以后但凡我有得到了什么吃食,一定要先让恩公你吃。”
  吴秦看着碗里的馄饨,没动手,笑他说:“你就不怕我全吃光了,让你饿肚子?”
  “嗳,不怕不怕的,恩公是个既仗义又明理的好神仙,不会干那些事的。”敖棠说完,便捧起碗来“吸溜吸溜”地喝汤,剩下吴秦举着筷子去吃其他小菜,唯独搁置下那小瓷碗里的馄饨,到最后还是进了敖棠的肚子。
  长街长,一条路到底望不见尽头,吴秦走在人群中,前头是蹦得老高的小龙王敖棠。见他一会儿拿来副面具带上,转而就被捏糖人的给吸引住,又瞥见有舞狮子的队伍,一条纸糊的长龙在一片鼓吹声中游过,逗得敖棠笑到直不起腰。
  夜幕降临,灯火阑珊,小龙王就这么一直走在前头,吴秦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他看见那抹大红色的身影东游西荡上蹿下跳忙得不亦乐乎,而他在后头执扇负手,走过人间繁华笙歌处。
  “恩公啊,咱们的落脚点在哪儿啊?”
  “你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好嘞。”
  当晚,直到吴秦闭了眼,那抹大红还依旧在眼前一晃一晃着。
  睡在下铺的敖棠打起鼾声来,吴秦辗转反侧,干脆化作一道风从窗户遛了出去,躺于屋檐之上,喝着酒,看着月亮。
  夜空黑得一颗星星都寻不着,就单剩那轮孤月挂着。
  清风总算吹散心头些许杂乱,他身下的那道影子又逐渐从砖瓦上剥离出来,随后变作一个和他长相无一二的吴秦来。
  “想什么呢?”那影子坐在他身旁,笑他道。
  “没想什么。”他答。
  “没想什么,怎么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影子继续打趣道。
  “关你甚么事。”冷酒入衷肠,吴秦略有些不耐烦。
  “我可是你的影子啊,这万年来一直和你形影不离的。”影子嬉笑,惹得吴秦冷眼将他看着。
  “那你没事跑出来干甚么?”
  “不是你想我出来的么,你忘啦,咱俩最初约定好,只要你觉得孤单,我就出来陪你的。”
  吴秦手里的酒坛子定住,怔怔望向他的影子。就连影子都发觉到他吴秦的可怜处来,那他吴秦这一生活得可真失败。
  他起身,继而正经道:“你说,敖棠跟在我身后,是对还是错?”
  “这事不能用对错来区分。”
  “那你说用甚么?”
  “是他心甘情愿跟着你的。”
  吴秦端详面前的影子,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懂得,这个吴秦到底在干些甚么,到底在想些甚么。
  “你呢,你是怎么看他的?”
  影子抛出的问题被吴秦当机立断回道:“他就一没长大的小孩。”
  “还有呢?”
  “还有……”吴秦愣怔,轻轻摇晃坛子里的酒,笑了,“你是说那种把他当作自家孩子看的骨肉情是吧,其实也就跟追风般若他们一样,当自家兄弟姐妹看,更何况……”
  “更何况万年前是他舍命救下的你。”影子替他答道,“没有他的这份救命之恩,也就没有现在的你。”
  “可他为甚么还不来跟我讨要这份恩情呢?明明当年他散去浑身的修为救的我,导致他如今只剩下几百年的道行,可他却从来不同我说起这事呢?”吴秦不解,因为他觉得任何事情皆有因有果,种甚么因便结甚么果,天地万物难道不是如此么?
  “也许,他并不想要你还他的恩情呢?”
  夜风吹来,将那道影子劈散,吴秦只能在一片清冷月光下,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为甚么你不想要我还你的恩情?”
  直至天明,屋檐上不见吴秦,空留下一只酒坛子。
    
    ☆、第十一回 茶社闲聊寻踪迹

  宿酒,头痛。
  吴秦睁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哀怨地坐在窗前,窗外是一条小河流,两岸皆是人家,对面是敖棠,已经狼吞虎咽下第三碗阳春面,以及吸溜完第四屉汤包。
  “茶博士,将两盏茶来!”敖棠一声吼,震得茶社抖三抖,不登时两盏香气四溢的龙井便端了上来。
  敖棠抿一小口茶水,美滋滋地躺在椅儿上剔牙,不时望望窗外的小桥流水,听几句大堂内的吹拉弹奏。
  吴秦默默地将筷子放下,默默地一手托住下巴,默默地将敖棠看着。
  虽说这小子一身的臭毛病还娇生惯养得不得了,可就冲他这份懂得吃饱喝足享受生活的觉悟,吴秦觉得自己真要好好学习一番。
  只是,吴秦唯一感到不满意的,就是敖棠吃得实在有点多……他琢磨,就自己身上带的银两,撑不过三日,他就该带着敖棠满大街要饭去了。
  “我说小吴啊……”一根牙签被敖棠的兰花指捏住,在吴秦变脸之前,敖棠赶紧收起呲牙咧嘴的消遣样儿,异常诚恳地询问道,“恩公,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昨儿晚上,吴秦在敖棠入睡前已经翻来覆去和他讲清楚他们此番下凡的目的,尽管绝大部分在敖棠一觉睡醒后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敖棠这份重在参与的心还是有的。
  “吃饱了?”吴秦没搭他话茬,笑眯眯道。
  “嗯……总算是七八分饱吧。”敖棠这厢两手指点点桌面,思索道。
  吴秦还是笑,虽说那张面皮是使劲绷着的,可他总算是拿出点了耐心来:“那就继续吃啊。”
  敖棠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吃太多会长胖的。”
  “你现在也不瘦啊。”吴秦望着这一桌子的狼藉,冷笑道。
  敖棠抿下口茶水,慢条斯理地向吴秦介绍起:“恩公,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每日一顿美味而又营养的早茶,是出家旅行必要的条件,这也是……”
  “充满活力一天的良好开端是吧。”吴秦这把扇子敲了敲桌面,终究是没同他再争辩几句,将手里那杯龙井一饮而尽,起身向柜台走去。
  这厢敖棠点点头,欣慰道:“果真是孺子可教啊,啧啧。”
  话毕吴秦的折扇便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敖棠脑瓜子上,吓得小龙王忙点头哈腰地给吴秦赔不是。
  最终这顿美味而又营养的早茶,以吴秦的白眼划上句号。
  “打听个人儿,你们这儿可有个叫尤卿的侯爷?”吴秦这么问着,从荷包内掏出银子。
  “有啊有啊,客官您是想知道些甚么?”店小二接过银子,满脸堆笑,“尤二爷在咱们这儿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呐,前年闹洪灾,还是他出资赈灾保大家伙平安的呢。还有咱们这儿出门右拐一条叫龙川的桥,尤二爷可是花最多银子建的呢。还有啊这个城隍庙……”
  接下来,吴秦和敖棠就这么生生站着,听了这位店小二近半炷香的慷慨激昂的演说,从桥说到路,再从路说到庙,再打庙说到城门……总之,这位大名鼎鼎的尤二爷,是个当仁不让的慈善家活菩萨。
  就在店小二好不容易介绍完尤二爷的生平事迹之后,吴秦终于忍不住见缝插针问了句:“那他现在今住在何处?”
  短暂的安静过后,店小二笑嘻嘻对吴秦道:“客官,您该不会是那个吧……”
  吴秦飞快瞄一眼身旁的敖棠,仓惶道:“我是哪个?”
  “尤二爷的狂热爱慕者啊。”店小二一拍桌子,说道,“这尤二爷不光家境富裕出手阔绰,那相貌也是一等一的英俊呐,您出去打听打听,这京城里不知多少待嫁的黄花大闺女挤破头都要给尤二爷当小妾呢!”
  店小二当下又拍桌子,顿了顿,叹道:“可惜啊,咱们尤二爷偏偏是个断袖,不然如今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客官呐,您若是真想见见这尤二爷,出门左拐苍舍楼,尤二爷最爱在里头喝茶听戏喽。”
  一条白毛巾这么搭在店小二肩上,吴秦眼见他拎着茶壶走进大堂,从里头不时飘来几句弹唱入耳,虚虚实实听不大真。
  吴秦牵着敖棠的爪子走出茶社,不登时便来到了店小二口中的苍舍楼。虽说这个凡人阳寿未尽,他们做神仙的是不好插手乱改他的命格,毕竟活多少时辰都在冥府的司命簿里记得好好的,可眼下已经带着敖棠下了凡,给不了太上老君一个合理的交代,他吴秦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来都来了,总要见这个凡人一面吧。”吴秦收起扇子,本欲打算携敖棠一同进苍舍楼,可敖棠一听说是要去听戏,高兴地拎了拎腰间白玉带,扭扭腰便奔进戏楼里头,也就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人头攒动的台下,剩得吴秦倚在门旁,还在观看里头局势。
  一股极其微弱的妖气,紧贴着地砖弥漫着,尽管那妖怪已经谨慎地将邪气隐去,可瞒不过驱魔降妖这么些年的吴秦。
  唯一令他感到不安的,便是这股似曾相识的邪气,吴秦始终记不起究竟于何处还碰见过。
  戏台上已经开场,一阵吹锣打鼓声过后是咿呀啊呀的唱腔,吴秦缓缓行走在人群之中,仔细将每个过路人的面庞端详。
  “尤二爷,这是今儿的曲目册子,您请过目。”不远处有个小厮给坐在最前头的男子恭敬递过去张戏册子。
  吴秦正欲走上前去,恰逢坐在前头那名男子侧过脸,余光刚好瞥见他。
  面如冠玉,是张美人皮儿,尤其在一身锦缎丝绸的衬托下,更加显得他气度不凡。男子的目光略略停在吴秦手中的折扇上,又侧过去同身旁人轻声交谈。
  吴秦冷笑,对着戏台上吹去一口仙气,顷刻消失在台下。
  但见台上那戏子唱道:“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一把桃花扇缓缓在掌间铺开,见上面点点腥红洒溅,随即被丢出手,直直朝最前头的尤二爷飞去。
  众目睽睽之下,尤二爷一个弯腰便躲了过去,场下一时闹哄哄乱作一团。
  那戏子见一计不成,从台上抽出来一把宝剑,剑身泛着冷冷青光,一蹬脚执剑向台下扑去。
  一桌子的茶水被尤二爷拍起,在星星点点的茶滴腾空时,他的袖子一挥,道道化作锐利的银针刺向台上。
  台面砸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坑洼,继而一缕气息从那戏子身上散开,戏子昏倒在地,后台帘幕处显现吴秦的真身来。
  “何方大罗神仙,可否报上个名来?”尤二爷站在台下,笑道。
  这时已经跑到第三楼看戏的敖棠,在满堂宾客陆续逃跑后,发现了他的恩公,正执扇立于戏台上。虽然他也不大明白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局面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可既然吴秦已经准备打了,作为他后方坚强而有力的支援,敖棠觉得自己这声一定要喊得有力且霸气。
  “他可是终南山清霞观四弟子吴秦,打死他……不对,朝死里打……也不对,这个那个……”敖棠眼睁睁见台下的吴秦一副“你找死”的模样,只好顺着栏杆矮下身去。
  可这一喊同样也将尤二爷的注意力引去,面前的吴秦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方才过下几招心里多少已经有数,可上头这细皮嫩肉的小子就难说了。
  一阵飓风在小小戏楼中央刮过,就在吴秦将袖子掩过时,尤二爷已经纵身朝敖棠飞去。
  敖棠吓得连连后退,看见上来的尤二爷说了这样一句:“小龙王,可还记得我?”
  那张原本该是尤二爷的脸皮瞬间换成了另外一副嘴脸,敖棠当下便反应过来,这家伙正是前几日在桃山洞里铃婆身旁的书生。
  吴秦见那妖精飞去敖棠那处,心中一梗,忙从袖中抛出长绳勾住那书生的脚腕,一手往后拽时,身子早就来到楼上将敖棠护在身下。
  “还真是冤家路窄。”吴秦见那书生终于露出原貌来——一条白蛇,正往外幽幽吐着蛇信子。
  后头敖棠紧紧将吴秦抱住,导致吴秦连挪动身子都没办法,只好无奈道:“爪子松开些。”
  敖棠应声略微松开,紧接着吴秦的扇子便剜来几道利风,将地面掀开好几处口子。
  那条白蛇被中伤,疼得在地面打滚,冒着浑身是血的危险,用尽全力朝吴秦游去。
  吴秦见那白蛇张开血盆大口,麻溜地将敖棠踢向一旁,再捏了诀喊了声“定”。
  小小八卦阵在白蛇头颅上旋转,很快便将妖精给束缚住。吴秦略松口气,左手上多出来个葫芦,是他自家门派用来收妖怪的法宝。
  就在他打开葫芦,对准白蛇又喊了声“收”时,那道小小八卦阵忽然开始崩裂,继而是这白蛇冲破此阵,在吴秦左手腕狠狠咬下一口。
  一旁敖棠吓得腿软,忙惊叫了声“吴秦!”
  就在敖棠冲上去时,前头吴秦移步将他挡住,电光火石间,敖棠看见吴秦举起那把完全摊开的扇子,毫不留情地扇了下去。
  
    
    ☆、第十二回 船家女引诱蛇精

  “吴秦,吴秦!你没事吧!”
  手中的葫芦陡然落地,还是给白蛇寻到个空隙溜走,吴秦半跪在地,止住左手的血迹后闷声回了句:“我没事。”
  袖子掩盖好手腕的伤痕,吴秦将地上的葫芦也收回,这才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敖棠说:“只可惜,让他跑了。”
  “你的爪呢,你的爪怎么样?”敖棠分明瞧见那白蛇冲破阵对吴秦手臂咬下去的。
  吴秦将左手藏于身后,还不忘提醒敖棠:“我这是手,不是爪子。”
  “都一样,都一样,你赶紧伸出来给我瞧瞧。”敖棠说着,就去拽吴秦袖子,拉扯好半会儿吴秦才给他看了整条右胳膊,当然甚么也不会有。
  这厢敖棠拍拍小心脏,才放松下来,仔细替吴秦放下袖子,又担心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见敖棠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分明是刚才吓得不轻,吴秦权且当做安慰,右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以往我收了妖怪都是去喝酒,不过眼下既然让这妖精逃了,自然是要伏了他再去喝酒的。”
  说话间,吴秦已经右手拎着敖棠准备下楼,却发现这小子赖着屁股不肯走。
  “怎么还去啊,别去了,刚才多危险啊。”他哭丧着脸用他那只脏兮兮的爪子拽了拽吴秦的衣角,可怜兮兮道,“咱别去了行吗吴秦?”
  吴秦右手一松,登时敖棠就跌坐在了楼梯口,他亮出手里的扇子,是举高高要打下去的:“你小子,给我放麻溜点行么,男子汉大丈夫碰见点事儿就当缩头乌龟,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啊?”
  敖棠没法子,只好护住脑袋在吴秦一声一声的催促和责骂中跑出了戏楼,一脚迈出了门槛,才发觉天色已晚,无数繁星点缀在夜幕,还有里三层外三层围在戏楼外看热闹的百姓,见吴秦和敖棠走出来,吓得东奔西逃,纷纷喊叫“妖怪来啦,妖怪来啦。”
  很快,百姓们一哄而散,整条街上就剩下敖棠走在前,吴秦走在后。
  “恩公,我跟你讲,下回你打架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知道吗。”就方才危险的局面,敖棠不禁念叨起,“我阿娘说了,打不过的时候就赶紧溜,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左手明明封住穴位却又流下几道血痕,指尖凝聚的血滴划落在一路上,只是这夜色太昏暗,敖棠一定不会发觉的。
  吴秦低头无声在笑,搞不懂自己究竟在作甚么,竟然会怀有侥幸他没受伤这种想法。
  尤其是在那条蛇妖逃跑之后,吴秦将他护在身后,眼看着危险远离,觉得真好。
  万年来的驱魔降妖,有过直面死亡的时刻太多,有时候是和妖怪斗得两败俱伤,他吴秦都从没有过皱过眉头的那一刻。因为身后从未站过谁,从未想过要保护谁,有的只有如何至对手于死地的念头。
  前头敖棠照旧絮絮叨叨,后头吴秦已经停下脚步,眼见他还自顾自往前走了好一大段路,这才慢条斯理地提醒他道:“行了,就是这处。”
  敖棠“嗖”地溜到吴秦身后,抬头看见上方匾额“尤府”二字,就连两侧的红灯笼都散着幽幽的光束。
  “恩公,咱们真要进去打架么,万一里头都是些豺狼虎豹的妖怪,就咱们俩打得过吗?”
  不消说吴秦也知道敖棠定会在这时候打退堂鼓,他还很耐心地将敖棠从身后揪出来,右手抚摸他的头发笑盈盈道:“不怕哈,要是万一我打不过他们,不还有你呢嘛。”
  “我……我不行啊,你也知道,我就那么点道行,就是送给妖怪吃,他们也不惜得要啊。”敖棠清楚吴秦这是在揶揄自己,可他除了怂作一团以外,别无他法。
  “你哪里不行?你是前爪子不行还是后爪子不行?别忘了你们海龙可是名门望族,就冲你这一身的肉,送过去给蛇妖补补肾也是好的啊。”吴秦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敲打在敖棠身上,继续道,“再说了,龙筋龙皮扒下来一可作武器,二可当家具,就连你身上的龙鳞,也是闪闪发光不比夜明珠差,你说对吗?”
  听吴秦这么一说,敖棠瘪下嘴,眸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哭丧道:“恩公,你真舍得就这么把我送给妖怪么……”
  吴秦后退几步,上下打量起敖棠,回他道:“舍得,怎么不舍得,一条龙换一条命,我觉得很值。”
  敖棠见这阵势不对头,吴秦自始自终都是一副想要卖了自己的口气,可自己愣是找不着台阶给自己下,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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