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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龙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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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和你睡觉啊,我靠……走开啊!”吴秦用劲全力想扒开怀里这团浆糊一样黏在身上的敖棠,可敖棠那俩爪子硬是紧紧抠住自己后背,脸蛋也贴得紧紧,双腿也架得牢牢,最后只剩得吴秦在孤江边绝望地哀嚎。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你给我松开啊……我去,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怀中敖棠紧闭双目,脸上浮现出一对幸福满足的酒窝来,那酒窝里没装酒,盛得却是浓浓月色,静谧而又美好。
“小吴秦,这回本王可不会再让你从爪心里溜走了哦。”敖棠就这么窝在吴秦怀里暗自念叨着,将爪子抠得更紧,将拥抱搂得更加严实。
将幸福,牢牢抓住。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小剧场哈~
这厢小山神终于获得天帝允许,带着一波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教伽蓝来到桃山下,月色朗朗,小山神站在一大波神仙们面前,挺起腰直起背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布道:“待会儿诸位英雄可给我多加小心了,这回的妖怪来历不小,听说连终南山的吴秦公子都有去无回……”
话未说完,小山神见众神仙的目光纷纷越过自己,遂也跟着他们的视线转身,再定睛一看。
由他掌管的这片区域,林子塌了山也陷了,那地就跟农民伯伯种庄稼似的被全部翻了一遍,目光触及之处,无一完整的地方。
小山神重心不稳,就这么朝后仰下去,好在身后神仙们识数,纷纷给他腾了个空地躺下去。
“都折腾这个样子了,估计后续恢复整修工作应该蛮难做的。”
“可不是么,这整个地皮等于被掀开了啊。”
“唉,任重道远再接再厉啊。”
七嘴八舌中众仙纷纷飞走,剩得躺地上的小山神内牛满面:吴秦,我跟你拼了!
☆、第八回 虚舟子情急一诺
次日清晨。
风儿轻轻吹在孤江面上,雪后绽晴一片潋滟水光,新盖成的暖烟榭里头全是竹清香,搞得敖棠躺在塌上闻着闻着肚子就饿起来了。
昨晚上跟吴秦闹了一宿,近天亮才上床睡觉,一龙一仙就这么挤在一张狭小的竹塌之上,翻身都是个困难事。不过敖棠还是在梦里头碰见了,好大一盆的干锅泥鳅,香辣味的,吃得他火辣辣爽歪歪的。这么梦着梦着,敖棠的口水便沾在吴秦后背的衣裳上,从一小块污渍逐渐晕染成一大片区域,搞得吴秦睡得极不踏实,他一直做着个梦,梦见自己被埋进了一个大坑,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正好砸在他脑袋上,于是他就这么不断地下沉……下沉,直到朦朦胧睁开眼,才发觉睡在身后的敖棠一条腿就这么大咧咧架在自己身上,再摸摸后背,一手的口水渍。
昨儿晚上他下令命敖棠打地铺来着的,没承想这小子半夜睡着睡着还是爬上了他的床,还将被子拽了大半过去。
吴秦哀叹,心想这回是真的碰上命里煞星怎么甩也甩不掉了,恰逢这时竹屋的竹帘被掀开,外头刺眼的光束涌进屋内,但见名男子一手支开竹帘儿,斜倚着看向屋内。
当下吴秦就是一脚将敖棠踹下榻,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冲外头的男子笑道:“追风师弟早啊。”
他的师弟追风,排行老五,吴秦上山拜师没多久,他师父虚舟子就醉酒在山脚下捡回了个孩子,非说什么要将这孩子抚养长大,日后好报效天庭替天行道继承他的位子,虽说师父他老人家后头也陆陆续续捡回来好几个娃儿,不过彼时都归吴秦抚养,也就是说,除却每日练功打扫道观上下,吴秦还有项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奶孩子。
遥想当年那些含辛茹苦抚养别家孩子的日子,吴秦就觉得他的后半辈子千千万得他独自呆着,清净悠闲潇洒自由快活。
敖棠被吴秦这么一踹,原本到嘴的干锅泥鳅变成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双眼,就看见门帘下站着位翩翩少年,在烂漫的金色光芒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洒脱不羁。
“师兄啊。”追风没能认出敖棠来,问吴秦道,“这是谁家孩子?”
吴秦当即掀开被子跑下床,拎起还在蹲在地铺上懵懵懂懂的敖棠,手戳着敖棠的脸蛋,义正言辞道:“我只跟你讲一遍,他不是个孩子,不是!他成年了!”
话毕,低头问向敖棠:“对吧!”
在吴秦满脸的期待与希冀中,敖棠点头,对帘下的追风道:“小王我……刚过及冠之年。”
追风只是笑,如若说师父虚舟子的形象在众弟子们心中该是严父一般伟岸高大,那么作为清霞观二把手的吴秦,不意外地便是亲娘般的辛勤以及操劳,包括他在内的弟子们无一例外都是受到过吴秦的关照呵护,吃过他亲手烧的饭,穿过他亲手洗过的衣服以及临睡前听过他亲口讲的睡前故事。
如今吴秦身边又多了这么个憨态可掬的小龙,追风心里自然是将他看作自家师弟般看待,语气也就愈发和蔼起来:“师父命我下山通知你一声,要你赶紧带着小龙王去大殿见他老人家,说是有话和你讲。”
这厢吴秦已经下了床,见敖棠三扯两扯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穿着衣服,便下意识伸手给他捯饬起来,从中衣再到外头的大红袍子,均是麻溜又妥帖地帮他穿好,惹得帘下看戏的追风哭笑不得。敢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这位师兄洗衣做饭充当全职保姆的喜好还是没能改。
敖棠见吴秦主动跑来服侍自己,就当是在龙宫里有一群丫鬟小厮围着那样,心安理得地配合吴秦穿起衣裳来,末了还不忘添一句:“这个小吴啊……”当下吴秦一个眼色递过去,敖棠立马改口,老老实实道,“恩公,小王我还没用早膳呢。”
神仙里也有贪吃的,要是没个嗜好还怎么熬过这漫漫千年万年的岁月,敖棠就觉得他这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的爱好很是不丑,要是晚上还能加顿夜宵就更皆大欢喜了。
“放心,不吃饿不死你。”替敖棠系好腰间玉带,吴秦的话是从嘴里一字一句挤出来的。“昨儿夜里那一锅麻婆豆腐敢情都喂鬼去了吧。”
吴秦一想到夜里敖棠的哀嚎以及从他肚子里发出来“咕噜咕噜”的声响,他就觉得头疼。好不容易捱着大冷天摸黑给他煮了锅豆腐,这厮居然在全部吃干净后,边剔牙边美滋滋道:“要是有碗白米饭配着吃就圆满了。”
可怜吴秦是一口豆腐渣儿都没能捞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敖棠吃完后满足地躺竹椅上儿打嗝。
“恩公呐,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敖棠自认为在吃这方面,还从未有过竞争对手出现,而他对于“吃”这一字的领悟,也是所向披靡融会贯通的,“有句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刚,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对于你们修仙访道的仙人来说,一顿美味而又营养早膳,是保持活力充沛一天的良好开始。”
敖棠话毕,见吴秦手里握紧的扇子,正举高高以准不抽打自己的姿态摆放着,他很适时地住了嘴。
“恩公,小王错了,咱们这就上山。”
山顶传下来的钟声悠扬,敖棠随吴秦一道上山,从暖烟榭里的竹香中走出,在道观前摆放的香炉里,嗅到一股醍醐灌顶的气韵。
都说终南山是块风水宝地,方从山脚积雪寒冷中走来,转至山顶银杏树下时,只有清凉沁鼻的舒爽,实在是养龙安家的宜居之地呐。
敖棠从怀里掏出一小瓷瓶来,拔开塞子,将里头的几滴甘露悉数倒在树下,眨眼间,这棵岌岌可危的大树重焕昔日容光,枝上长满金黄色的叶子,脚下也是一地的灿烂。落叶缤纷中,敖棠双爪合十,虔诚地在树下拜了三拜,随后看向台阶上与虚舟子并肩站着的吴秦,含笑。
直到瞧见吴秦身后从大殿内冲出来的阿娘,敖棠那笑容才渐渐消失。
当下他的直接反应是幸亏他爹没跟着过来,不然今天铁定身上要掉层皮才能安生。次要反应便是赶紧溜,因为他阿娘的巴掌打在脸上也不是好受的。
尤其是她拽住敖棠耳根这么朝后一拧。
“哎呦疼疼疼——我错了,娘,我错了,错了!”
就连倚在殿门前看戏的吴秦都觉得这次第哪是一个“惨”字了得。
“啧啧,就这阵势,少说也要躺床上三天。”
师妹般若边吃瓜子边从吴秦身后头冒出来,没料到这话轻飘飘入了吴秦身侧虚舟子的耳,只见他老人家面上浮现一丝神秘的微笑,顺便拿眼看向般若,沉声道:“是啊,下回谁不听话就得这么揍才像话。”
说得般若当即扔下手中瓜子,拔腿跑得无影无踪。
空余殿前银杏树下敖棠的惨叫,一声叫得比一声尖锐,一声叫得比一声凄惨。
半炷香过后。
在吴秦和师父虚舟子善意的劝服下,敖棠他娘总算结束了这场暴行,继而命他跪在大殿里认错。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请原谅我,对不起。”地上恭恭敬敬跪着鼻青脸肿的敖棠,正拿那大红袖袍擦鼻涕,顺带悄咪咪察看他娘的脸色。
虚舟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向敖棠他娘劝道:“这事儿也怪贫道的徒弟不好,没能想到竟是你们龙王家的孩子,还望夫人您这回放他一马吧。”
琢磨着敖棠他娘再这么揍下去,约莫就惨死在清霞观了,虚舟子觉得这罪名他着实担待不起,这才充当起和事佬,出面说服道。
敖棠阿娘抹了把眼泪,哭诉道:“道长您这是有所不知,我就这么个儿子,家里把他是捧在手心里惯大的,养成这等顽劣不堪的性子,不知给他请了多少老师,不是被他给气走了,就是被他打怕了,我……我实在不知道还有甚么法子治得住他了!”
敖棠一听,觉得他娘这话说得有毛病,她怎么就没法子治他了?
“您不是差点打死我么。”
话毕,阿娘抬手便又要一巴掌扇下去,好说歹说被虚舟子给拦下。
一旁看戏的吴秦笑眯眯地去抓案上果盘里的摆着的瓜子,见他师父虚舟子郑重道:“再顽劣的性子也有长大懂事的一天,贫道教会那么多名弟子,哪个一开始不是调皮捣蛋跟个猴精儿似的。就我那老九,到现在还喝酒打架聚众赌博呢,可光打她有用吗,没用,天天有事没事就溜出去给贫道捅娄子,贫道心里那个叫气啊!”
眼见着敖棠他娘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虚舟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把搀扶她回到座儿上,承诺道:“这样,夫人你将小龙王交给贫道的四弟子吴秦管教,贫道向你保证,不出半年,定会还你个乖巧听话的儿子。”
吴秦这刚送进嘴里的瓜子陡然落地,一脸惊愕地先是看向就这么轻易将他给卖了的师父虚舟子,接着看向跪地上的敖棠。
他分明瞧见这厮眼里的狡黠与喜悦,瞧见他那双酒窝里盛满了大功告成的释然与激动。
那一瞬,从敖棠的目光中,吴秦似乎读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敖棠他娘妥妥的神助攻呐~
☆、第九回 金银童子讨丹药
就在吴秦的好师父虚舟子郑重承诺完以后,敖棠她娘便带着家眷一路风风火火回了南海,临别前是一点不舍之情都在他娘脸上看不出,就冲这点,吴秦便知晓敖棠这个东西……姑且叫他龙吧,绝不是盏省油的灯。
大殿内重回昔日的宁静悠远,殿前的香炉暖烟袅袅,虚舟子在座儿上品尝着香茗,聆听着窗外好鸟,是一派的怡然自得神清气爽。
“老四你可还有话说?”吴秦刚准备开口,虚舟子当机立断抢占先机堵他的嘴道,“没事就赶紧回去吧,今儿个就到此为止。”
于是,吴秦抓住敖棠一只爪子呆呆立在道观前,眼睁睁瞧着师父将清霞观的门给关好,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石阶,一节一节铺排而下。
“我说,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不少债来着,这辈子你要这么折磨我。”吴秦觉着这血气直逼天灵盖,搞得他现在脑袋有点晕。
“这个小吴啊……”敖棠眼见那举高高的扇子,赶忙将话锋调头,护着脑袋小心翼翼道,“恩公你放心好了,只要有小王我在一日,肯定少不了恩公你一口吃的……嗳你别动手啊!”
这厢吴秦的忍耐到达极点,手中的折扇劈头打在敖棠脑后瓜上,疼得敖棠鬼哭狼嚎,从半山腰一路滚至山脚,还不忘用俩爪子捂住脸蛋儿,再睁眼看时,面前陡然多了两名仙童。
端的是这二位仙童的所着芒履上一双缠着金丝,一双缠着银丝,一身的道袍打扮,年龄虽小,可容貌清爽,衣袖飘飘间神采飞扬,却唬得敖棠在地上一震。
“小龙王,可还记得我们?”金童子率先开口,待后头吴秦举着扇子赶来,两位又向吴秦行了礼。
吴秦收起扇子,一时也愣住,光是这二位童子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哪里是他们清霞观这种穷乡僻壤能够得上的。
“小龙王,这下可算是找着你了,快快同我俩回趟兜率宫,家师正到处找你呢。”银童子说话间便伸手去抓敖棠的袖子,被他灵敏一闪,顺势躲到了吴秦身后头。
提及“兜率宫”,就算是这些年不爱出门的吴秦也清楚了那宫里头住着的是谁,以及他为何要抓敖棠回去。
银童子见敖棠躲在吴秦身后,急得快步冲上去逮他,可敖棠有吴秦这么大块头挡着,左右这二位童子是奈何不了他的。
“公子。”金童子见状忙上前解释道,“原先是这家伙踢翻了我家师炼丹药的炉子,致使我家师的那些丹药毁尽,如今是要抓他回去问罪的。”
照理说这事儿不归吴秦管,就算按以往他带着师弟师妹闯下什么祸,那也是他先溜得最快,撇得最一干二净两袖清风的了,可眼下南海龙王将敖棠托付给自己,这才没过多久,总是要以身作则个榜样出来的,不然以后更难管教。
遂吴秦清了清嗓子正经道:“自古以来,哪家孩子犯了错都是当父母的管教不严,两位仙童就算抓他回去问罪,那丹药也是毁了,还不如一脚去南海龙宫,和老龙王好好商量这事。”
这番话吴秦也是想往外摘,借故推脱本想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没承想那金童子听完后冷笑,对吴秦讽道:“想来公子是修炼不下万年的老神仙了,怎么光长这年龄不长脑子呢。我俩先前去过南海,老龙王只说他这儿子是放在你们终南山管教的,日后出了什么差池也只找你终南山的吴秦!”
吴秦气结,他再怎么不济也是个万年修为的神仙,哪里轮得到面前俩小儿的嘲弄,这天界虽不比凡间那般三纲五常,可尊卑有别还是有的,更何况他吴秦活到这么个岁数,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呢。
“敖棠!”吴秦一声吼,身后的敖棠立马稍息立正,感情充沛地喊了句“到!”
“给我拿下这两个混账!”
有了吴秦撑腰,敖棠立马呲牙咧嘴地扑向先前抓自己的银童子,一把将其扑倒在地,随后在山脚的泥地上殴打起来。
这边金童子见同门惨遭毒手,没能想到竟是这番结局,也乱了手脚,结结巴巴指着吴秦道:“好你个吴秦,老龙王只说你定会将此事妥善处理好,没想到你就是这么个处理法儿!”
这厢吴秦摊开扇面嗤笑,回他道:“老龙王可还告诉你,这个终南山清霞观的吴秦,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性子也是瑕疵必报,更别提手段那叫个心肠歹毒。”
从吴秦手掌心吹来的一阵风,登时便迷了那金童子的眼,于是他带着敖棠一块,对从兜率宫前来的两位贵宾,实施了今日第二场施暴。
若这事搁在他师父虚舟子身上,指不定就是一顿拿礼相待和和气气的道歉,可他吴秦毕竟不是师父虚舟子,也从来没修过什么卑躬屈膝的道德品性,照以往吴秦奶孩子的经验,如若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一个字——打。
打到他服气为止。
敖棠在心里乐开了花,方从阿娘那处受来的气也一处发泄在两位童子身上,更让他美滋滋的,是吴秦这种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暴脾气。
好在金童子的武功稍长银童子,被他趁机寻了个空隙遛了出来,敖棠蓄势待发抬爪就要追过去,被吴秦拽住腰间白玉带勾了回来。
“让他走。”一条麻绳从吴秦袖中变出,麻溜地将趴地上的银童子给绑好。“让他回去给太上老君传个话儿,叫那老头儿亲自下来见我,看我不揪光他的胡子。”
吴秦衣袖一挥,捆成蚕蛹般的银童子当下就被吊在了暖烟榭前的歪脖子树上,看样子约莫还剩半口气。
“恩公,咱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敖棠活动完筋骨,觉着浑身下上下都舒畅。
“回家,睡觉。”
暖烟榭内。
炉瓶里插着的竹叶青青,敖棠睡在地铺上观望良久,托腮问吴秦道:“恩公,你为甚么要用这竹枝建屋子呢。”
上头吴秦正裹在被窝里头看戏本子,都是和他师妹借来的,这本写得还算凑合,讲的是凡间的青楼小倌,六年后偶遇当年割下他舌头的皇帝。
“半山腰上多着呢,就拿来用了。”吴秦翻过一页书,聚精会神道。
敖棠翻了个身,见塌上吴秦背对自己,跪在铺上,将下巴搁在两爪之上,定睛笑眯眯看向吴秦后背露出来一缕发丝,不一会儿又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很软很舒服的触感。
“恩公啊,我阿娘都说将我托付给你了,你日后会不会打我啊。”历来管教敖棠的老师不是打他手心就是骂他愚笨,时间久了,敖棠自然就养成了副怕老师的性子,也着实害怕被谁管着,束缚着。
“你放心,只要你别惹我,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其实吴秦很少打自家师弟师妹的,顶多气急了举高扇子吓唬吓唬他们,对敖棠也是一样。“你阿娘既然将你托付于我,我自然是要担起保护你的责任的。”
敖棠的爪子摩挲在那缕发丝上,笑道:“那恩公打算如何保护我呢?”
吴秦翻书的手一时停住,没去回他的话。
如何保护他?无非就是衣食起居照料着,别让他饿着,困着,冻着,淋着,还有甚么?
吴秦眨眼,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其实我在山上的时候还担心恩公你不肯答应我阿娘呢。”将那缕发丝放下,敖棠轻轻去触碰吴秦露在外的后背,就在快触及衣料那一刻定住,照旧甜甜笑道,“我还以为恩公也讨厌我,谁叫我给你带来了那么多麻烦。”
不知怎的,吴秦只感觉后背这块麻麻酥酥地弄得他很不舒服,他下意识伸手去挠,一下便抓住了敖棠的爪子。
吴秦侧身去看时,目光正好对上跪在榻前的敖棠。
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打量这条小龙,吴秦发觉这小子的眼眸不是一般儿的大,回想起前几日他仓惶从竹帘里滚出来的情景,就觉得好笑,明明都是这么大的一条龙了,却总还做些小孩的勾当,言行举止中总带着些稚气和顽皮,这让吴秦这么个活了万年的老神仙感到很新鲜。
他的暖烟榭寂寞了万年,没想到还能有朝一日迎来这么蓬勃的气息。
是啊,求仙问道的这条路,真的太清冷,太孤寂了。
吴秦松开他冰凉的爪子,无声将其端详。
他心中一直存着的一个疑问,那就是真的是面前这条龙当年将自己救下的么?
那他又为甚么要救自己呢?
吴秦如何也想不明白,还是说他当真只是过路,不忍心看自己就这么死去,才搭手相救?
敖棠盯着吴秦眼角下那颗泪痣,是越看越欢喜,恰巧暖烟榭里的氛围如此融洽,他清清嗓子,柔声问道:“既然我惹了这么多麻烦,恩公也不计较,反倒留我住下,那么……那么恩公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
在敖棠满脸的期待中,吴秦说完便转身又睡了下去。
只剩得这一屋子的尴尬气氛,和呆呆跪在榻前的敖棠。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我家小龙~哭唧唧
☆、第十回 携手并肩下凡间
在暖烟榭里睡至午间,敖棠又爬上来,将腿敲在吴秦身上流着口水,吴秦索性穿戴整齐将竹塌子让给他睡算了,自己掀开帘子,先是望向正南的红日,再打量着被吊在树上的银童子,随口问道:“喂,叫甚么名儿啊。”
仙童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一副宁死不屈英勇就义的模样。
吴秦拿他没办法,只好念了诀将他从树上放下,再将那根绑他的绳儿收回,又宽慰起他来:“原先我也不想捆你,可你们家这金童儿说话太难听,我虽说比不上你们家祖师爷有头有脸,可好歹在终南山也修了这么些年的仙,我说这话你可懂?”
那仙童从地上爬起,甩两下袖子哼道:“懂,像您这种有头有脸的神仙,就该当主子似儿的给供着,哄着,陪着,敬着,不然翻起脸来不给好果子吃,谁叫您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呢。”
吴秦“嘿”一声举起手里扇子,敢情这一代晚辈脾气都这么倔,给点台阶下就蹬鼻上脸的不识好歹,还懂不懂尊老爱幼的理儿了,待会儿太上老君过来可要好好同他掰扯掰扯。
“你这倒霉孩子,都说的些甚么话这是。”吴秦转念一想,又问他道,“难不成敖棠真闯下什么大祸来了 ?不就踢翻个药炉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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