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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吃了他们的脑子-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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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铭浩张大嘴巴,不知说什么好。
  李树的表情很是厌恶,问他:“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不,你什么也证明不了。你没有爆炸,你脑子里的像素花让你的行为可笑得像个跳梁小丑。什么道歉,什么要带我离开这里,所有的这些,不过是你那被像素花吃得七零八落的大脑的自我满足。你有没想过,这些究竟是不是我需要的?不是的,我根本不需要这些,既然我不需要,你就算感天动地,撼动鬼神也跟我无关。对我而言,你可笑得像马戏团的讨喜猴。知道什么是讨喜猴吗?”
  他拿出手机,检索到一幅戴高高的大红帽,肩上背着金边大鼓,咧着嘴,两手不住敲打鼓面的小猴儿图片,递给吕铭浩。
  “看你多像,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吕铭浩说不出话来。
  李树捡起书,复又在长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爱把自己的一厢情愿强加到别人身上,像父母之于子女、老师之于学生、领导之于下属、朋友之于朋友,你之于我……也许你认为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还像过去那般牢固,可是不是了,吕铭浩,你完全错了。我们,不过是两个被像素花吃光了脑细胞的怪物罢了,谁也不是谁的同盟,也不能是惺惺相惜的战友。你道歉,我不接受:你来救我,我可以说声谢谢,但绝不会跟你走。你要明白,我是不想跟你走。这里,是我自己,用自己的双脚走进来的,我凭自己的意识,一步步走进来的。为什么我要因为你的出现而离开?吕铭浩,你是谁?不过是与我有五年交集的怪物罢了。”
  话说到这里,李博和吕彦白各自抱着一箱食物进来了。
  吕铭浩想辩驳几句,被吕彦白制止了。
  “时间不等人。十五分钟很快就要过去,你不走,就永远走不了。”
  吕铭浩咬着唇,犹豫不决。
  李树又笑起来:“你看,你自我满足的内心又在膨胀了。你以为你的大脑很好地同像素花共存了?不,其实并没有,你被像素花吃掉的脑细胞还没长回来,你仍然怀抱着你可笑的正义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得像个跳梁小丑!”
  吕铭浩终于低下头去,难过得找不到出口。李树的话,字字戳心,把他自以为正确的世界观毁得一塌糊涂。
  李树烦躁地挥挥手,赶他:“滚吧,别来了,说好再也不见的。”
  吕彦白伸手去拉他:“走吧。”
  他跌跌撞撞地走,一步三回头,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李树慢慢用书挡住脸。
  李博抱着一纸箱蔬菜,挡在他面前,巨大的阴影洒落下来,令回头的吕铭浩看不见李树的表情。
  李树耸动着肩膀,没多久流出泪来,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意志溃不成军,眼泪和鼻涕都混在一起,顺着脸颊缓缓滚落下来。
  李博从来没见他如此狼狈过。
  待到吕铭浩越走越远,李博放下纸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说:“走吧。又该往你脑袋里打针了。”
  李树紧紧地抓住父亲的手,许久以来,第一次,可怜兮兮地,哭着哀求道:“爸,我不想死。”
  

  第128章 第15章

  
  ——你其实; 想和吕铭浩一起走吧?
  这种话李博问不出口。他笔直地站着,低下头,看着陷在自己阴影里,哭得颜面尽失的儿子。许久之后,才伸手去拉,催促道:“走吧。”
  李树擦干眼泪,慢慢吞吞跟着他; 走向花园另一头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手术室,李博每天在那里向李树的脑里注射药物。先麻醉全身,再将针头从鼻孔伸进去; 直入大脑。手术室硕大的屏幕将脑内的情形放大,李博可以清楚地看到针头缓缓推向像素花的边缘,而像素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顽固的石头。
  手术室里寂静无声; 隔音效果非常好。李博专心致志,小心谨慎地移动手指。外科手术是世上最纤细的工作; 小小的针头承载着人类的生命,假若他手指的移动偏离计划的0。0001毫米,像素花就会被戳破,而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会知道。
  他两眼盯着前方的屏幕,脑子里全是李树刚才拉着他,苦苦哀求的模样。
  ——爸,我不想死。
  这混账儿子; 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当初分明是他自己提出这个方案的,用他脑里的像素花来平息整个世界对于像素花的恐慌。假若能从他脑里提取出抗抑像素花传播的有效成分,人类医学可以前进一大步,针对脑残病患的屠杀可以终止,我国也能研制出抵御外族像素花入侵的秘密武器。这个提案居然完美地解决了高层之间的纷争,百利而无一害,在那次高层会议上,所有的领导人居然破天荒地达成了一致。
  没有人在乎这个微小的生命,他的求生意志和万般无奈,相比起数十亿的人类来说,渺小地宛若天空的星辰。生、老、死、离,人类的世界里每天都在上演这样周而复始的命运,然而相比起整个人类的进步,这些个体的存在变得毫无意义。也许若干年后,历史书上会把那次的会议传承,评价为“划时代的、具有深远意义的”,可是不会有人记得李树,他的存在只能被标注为“成功的脑残样本”。
  是的,只有他成为“成功的”,其他人才能幸免于难。
  李博的时间不多,必须争分夺秒,上面只给了他三十天的时间,如果届时像素花不能被成功剥离,整座岛将会沉入海底,不留一丝生机。
  吕彦白以为,对他们而言,目前的状况和岛上的机关就是全部了,但他却不知道,这座岛的寿命自打李树踏上沙滩那刻起,就是以秒计,时间每前进一秒,岛屿就往下沉一公尺,三十天后,刚好没过山顶。
  密闭的空间里紧张地上演着美剧才有的死亡游戏,四下寂静,仿佛还能听见墙上电子钟发出了嘀嗒嘀嗒的喘息。李博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以至于屋顶落了两粒尘埃,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手术室外,吕铭浩跌跌撞撞被吕彦白拖拽着走,一步三回头,视线被莫可名状的情绪包裹起来,渐渐模糊。
  吕彦白回头看他,见他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便唤他:“铭浩!”
  吕铭浩茫然地四下张望,忽然眼神冰冷,猛地向墙上撞去!
  不好,像素花出现了!
  吕彦白赶紧拦腰抱住吕铭浩,用身体挡在墙边。吕铭浩一下撞来,竟是卯足了撼天动地的力量,震得吕彦白颔骨发颤。
  与此同时,大厅顶部的像素花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催泪瓦斯装置被激发,状如烟雾的气体喷射出来,向走廊弥漫,把前路堵得天衣无缝。
  吕彦白只好拉着儿子撤退,但十五分钟的间隔空隙很快就要到头,如果出不去,连他也要被困住。等下个礼拜吗?可时间越长,不可控的因素就越多,外界每天都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变化,谁知道那时会有什么新的恐怖在等待。
  权衡利弊之间,吕铭浩飞快地挣脱了他,再次朝墙上撞去。血顿时就迸射出来,糊住了半张脸。
  吕彦白从来不知道像素花的暴力性居然如此大,如若当初,许子云的病情再拖延得久些,是不是也会变成这般疯狂的模样?他忽然感到愤怒,这害人的像素花,难道要把他的至亲骨肉残害殆尽吗?不免又怨李树,明知道吕铭浩脑里有像素花,还非要说那些绝决的话来刺激他。
  他脱下外衣,飞快地把儿子的头部包裹起来,恐防瓦斯入侵,又用袖子在鼻孔处打了结。
  吕铭浩两眼发白,几乎失去意识,只是机械性地,拿头去撞墙,俄顷见瓦斯入侵,眼神又变得凛冽,疯了似地长伸了手臂去抓那些气体。
  吕彦白制不住他,想着,还真不如让他撞晕的好,于是抓住他的后脑,用力往墙上撞去。他回过头来,对着吕彦白阴恻恻地笑,血涌了出来,人却半点没事,倒是精神越发足劲了。吕彦白大吃一惊,这要换成普通人,早该晕了,难道像素花的变异同步带来了人类身体机能的强化?
  时间不多了,吕彦白当机立断,把自己的脸也包裹起来,拽着吕铭浩就往大厅冲。
  吕铭浩拼命挣扎,手抓着墙壁的拐角,就是不松手。
  挣扎间,巨大屏幕亮了起来,各项数据恢复统计,只眨眼的工夫,警报便愈发刺耳起来。这声音让吕铭浩痛苦,他捂着耳朵,大声尖叫。电子屏幕上的噪音指数严重超标,数字越过警戒线,变成红色,同时,其它的指数也在追赶直上,待所有指数都越过警戒,连接大厅和走廊的地方,一道厚重的大门缓缓从天花板落了下来。
  吕铭浩站在门下,头痛欲裂,只知道头顶上劲风掠过,下意识用手去抓墙角。
  吕彦白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推将出去。
  两人在地上滚开,大门轰然落地,深深地陷进地板里,大约是许久不曾开启,尘埃顿时弥散开来,糊了双眼。两人落地的地方,地板翻滚,吕彦白抱着吕铭浩又是一个翻身,那地板整个儿翻转过去,背面的尖刀朝上,挑起一片衣角,撕啦一声,全撕碎了。
  吕彦白艰难地爬起来,用手一摸,肩头湿涔涔的,被血浸透了。突然生起气来,把吕铭浩抵在墙角,拿手肘去撞他,喊道:“醒醒!吕铭浩,给我振作点!从小没干过什么好事,只这件,别拖后腿行吗?!”
  吕铭浩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吃痛地去捂住痛处,片刻后又叫起来,仰起头,声音凄凄。
  吕彦白又有些不忍。
  这么一恍惚,又让吕铭浩挣脱出去,只见他一脚踩上机关地板,尖刀翻过来,瞬间把脚背刺穿!
  巨大的痛楚刺激着心房,他攒紧拳头,从喉咙时嘶吼出来。
  吕彦白也顾不得其它了,赶紧过来抱住他的腿。
  “别乱动!吕铭浩,听话!会死的!”
  吕彦白一声声地喊他,又掐又拧,近似疯狂的痛苦让他口吐白沫,眼睛上翻,几乎要失去意识。
  吕彦白费了很大劲才把他脚弄出来,运动鞋中间多了几个窟窿,想来伤得不轻,血液像小溪似地涓涓涌出。
  吕铭浩倒抽着冷气,下意识地叫:“疼!”
  吕彦白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清醒了没?”
  吕铭浩半梦半醒间,点点头,又摇头,大脑仍旧是痛,像素花啃咬着每个细胞。
  尽管有衣物阻挡,但催泪瓦斯还是渗入了体内,吕彦白的眼里止不住地涌出眼泪,也没时间多说了,将怀里的东西取出来,拴在吕铭浩脖子上,然后背起他,飞身冲了出去。
  后脑有劲风拂来,顾不得看,闪身冲进电梯,迅速关门。这时吕彦白看到,巨大的网从天花板撒落下来,如果他跑慢半步,就要被困在网里。
  然而进了电梯就安全吗?
  不,军方的监视系统早已得到警报,数架直升机呼啸着在岛屿上空盘旋。
  吕铭浩的大脑终于斗争胜利,人清醒了过来。
  “爸,让我自己走。”他咬着牙,从吕彦白背上下来,环顾四周,终于认清了形势,“我……又犯病了?”
  直升机上,探照灯刺眼的光芒打下来,数屡交叠在一起,把整座军事建筑照得通体明亮。
  吕彦白喘着气:“没时间多说了,快走!”说完把衣服扯下来,披在身上,弯腰向沙滩跑去。
  吕铭浩迟疑片刻,快步跟上,又说:“爸,对不起。”
  吕彦白没理他,径自进入密林,把面前的枝丫折断。
  父子二人飞快地穿行在林间。直升机压得很底,呼呼的狂风把树木掀得东倒西歪。不时地,几颗子弹落下来,擦着他们的耳边飞过。
  一路小心谨慎,捡枝叶繁茂的地方走。
  眼看快到沙滩,吕彦白忽然停下来,喊跑在前面的吕铭浩:“儿子!”
  吕铭浩停下脚步,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吕彦白没来由就笑了,看着两步之隔的儿子,说:“不要自责。你变成这样,我也有份的。”
  若不是他轻易落进了姚叔和吕彦修的圈套,吕铭浩怎么会被像素花刺激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爸?”吕铭浩顿感心慌,忙上前将吕彦白扶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颗子弹从后背射入,几乎贯穿了整个胸口。
  “爸!”吕铭浩手忙脚乱,想把伤口堵住。
  吕彦白气喘吁吁,用残缺的胳膊按住他锁骨下方两寸。
  “吕家的江山,给你吧。”
  

  第129章 第16章

  
  吕铭浩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到A市的; 记忆遥远而模糊。朦胧中,他似乎把吕彦白背在了背上,顶着枪林弹雨,不顾一切往沙滩狂奔,自己好像也中弹了,大约在左手的位置,手臂传来阵阵刺痛; 险些快要托不住吕彦白。
  到了岸边,找到来时的小船,先把吕彦白放进去; 用衣服遮起来,然后割断绳子,没命地往海里走。还没走远,几架直升机追了上来; 机上的狙击手扛着枪,拿他的脑袋当标靶。
  他深吸一口气; 翻身下水,也不知道躲了多久,反正意识渐渐远去,快要消失不见的瞬间; 他看见头顶水波荡漾,一艘快艇潜夜而来。
  来的是钱小三儿。
  钱家父子在约定的港口候着,以便随时接应,但时间过了很久; 仍不见他们的小船回来,钱得柱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出事了,便踢了钱小三儿来帮忙。
  钱小三儿赶到的时候,直升机已经接到指挥部的命令撤离了,吕彦白躺在小船里,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出的气比进的气多。吕铭浩沉在水里,双手死死抓着船舷,钱小三儿费了好大劲才将他拉上船。
  回A市的路上,吕铭浩醒过一次,那时他被父亲紧紧抱在怀里,对方苍白无力地唇上噙着笑,正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爸……”喉咙滚动,眼泪像要夺眶而出。
  吕彦白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轻轻拍着他,说:“睡吧。”
  于是再没了声息,他的眼皮发沉,意识又要陷进黑暗。吕彦白温柔地拍打他,嘴里哼着歌,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黑猫警长。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他又听见父亲低语似的呢喃。
  “好好活着呀,儿子。”
  再次醒来就是在医院里了。
  钱小三儿一脸惆怅地坐在床边,看他。
  吕铭浩倏地坐起来,四下张望:“我爸呢?”
  病房里四下无声,雪白的窗帘被风吹起,楼下的桅子花香飘了进来。喵咪蹲在窗棂上,一心一意地舔自己的爪子,听见他的声音,小小的耳朵动了动,随后轻盈地跃起,跳进了他的怀中。
  钱小三儿默默地看着他,眼神哀莫。
  吕铭浩的心忽然漏跳了两拍。
  “我爸呢?!”掀了猫,坐起来,双手死死掐着钱小三儿的肩膀,用力摇晃。
  钱小三儿痛得倒抽冷气,末了只得说:“你冷静点。吕叔……没能救过来。”
  吕铭浩的手顿时就停了。
  “不可能!我爸在路上还跟我说话来着,怎么会救不过来!钱小三儿,你骗人!”
  “我没骗你!”钱小三儿急红了眼,手比划着,“我赶到时,你在水下,你爸在船上,那时还有气,可当我把你从水里拉出来,他就……就没有呼吸了。医生说,是失血过多,救助不及时……吕铭浩!”
  吕铭浩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薄雾茫茫的海面,起伏的波浪里盛满月光。月光底下,断腕的男人大步走着,行走在波浪里,像要走进海里去。
  吕彦白从海上来,如今又要回到海里去了。他一生都在和地球最广褒的区域打交道,做的第一笔生意是航运,随后又成立了远洋运输,把吕家的产业借着波浪推向全球的每个角落,其间斗过海盗,打过政府军,后来被姚叔囚禁了五年,又再次回到海上。
  这一次,他没能活下来。
  他嘴角噙着笑,怀里搂着一生的宝贝,了无遗憾。他的步子坚毅而稳健,迅疾而又带了男人特有的小浪漫。
  忽然身后有人喊他,他停了下来,回头。
  他不争气的儿子哭得好像一只狗。
  “爸!”吕铭浩喊他。
  他不耐地挥手,面上却是带着笑的。
  “回去吧,好好活着啊。”
  “爸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们关系才刚刚好点,我还没有解开心结,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好多抱怨,好多不满,好多责骂,好多好多!”吕铭浩哭得眼泪鼻涕到处都是,毫无颜面可言。
  男人无奈地看着这小丑似的儿子,竟是毫无自己当年的半点风骨。这样的果,不都是自己当初种下的因么?是自己对他溺爱宠爱,用调油的蜜罐养大的啊。不免又想,以后自己这么一走,这孩子后半的人生会怎样呢?他会富有吗?他会长寿吗?他会拥所他想要的一切吗?
  “来。”朝吕铭浩招招手,男人在水面盘腿坐下。
  吕铭浩小跑着过去,依样画葫芦,也在水里坐下。
  吕彦白用食指在水面画圈,摆出了严父的姿态。
  “铭浩啊,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可爱吗?”
  吕铭浩歪着头,想不起来。
  吕彦白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我眼里,你最可爱的时候不是抱着奶瓶喝奶的时候,也不是考试拿了一百分在你妈妈面前炫耀的时候,你最可爱的时候,是你小小年纪,背着全部家当上山学艺那次,也是一个人拿着水果刀,去救钱小三儿那次。你锋利得像把刀,不经世事,冥顽不灵,浑身散发着戾气,就像初初下山的小兽,在这个循规蹈矩的世界横冲直撞。那时你多可爱啊,走哪儿人家都会说,这是吕家的小爷呢。”
  吕铭浩安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湿润。
  “可是呀,铭浩,我要向你道歉,说声对不起。是我亲手拔了你的爪牙,把你赶出了家门,失去了吕家的光环你在这残酷的世界受忍折磨,慢慢地磨平了棱角。你不再是那个像刀的小兽,而只是这庸庸碌碌的世界中的一个。你睁眼看看这世上多少头发掉光穿西装打领带的大叔像你一样,除了长相,什么都和你一样。你是别人,是路上任何一个路人,你不是你。
  “铭浩呀,是我对不起你。当我看着你被像素花吞噬大脑,站在李家小子面前,被他刻薄羞辱却没有半句反驳,我心里无比难过。
  “你的人生当如展翅的雄鹰,你要张开羽翼,去天空翱翔,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下海,一头扎进水里,去感受波涛带来的冲激和冷凉,遇见敌人,你要勇敢反击,哪怕这人是你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你可以内敛,可以沉稳,但你也要满含热血,你的心脏要跳动,脉搏要贲张,双眸要圆睁。你的手,要搏击,推开所有的艰难险阻,也要紧紧地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时你的人生才会流转,生命才有意义。”
  说到最后,吕彦白掸掸身下的水渍,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问吕铭浩:“漫威英雄是从什么时候起成为英雄的呢?”
  吕铭浩睁着湿润的眼,声音沙哑,一字一句:“从他们的父亲过世的时候。”
  吕彦白满意地笑了起来:“那我也要走了。你会成为自己的英雄吧?”
  吕铭浩吸了下鼻子,用力点头。
  吕彦白舍不得地摸摸他的脑袋,说:“头发真扎人。臭脾气!”
  声音渐渐远去,吕铭浩从水里站起来,海面薄雾又起了。
  他的父亲,大步不停地走进了海里。
  从梦里醒来,天已经黑尽。喵咪趴在他身上,呼噜呼噜吹着胡子。
  钱小三儿给他喂食,絮絮叨叨:“你睡了两天,医生说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脚上的伤有点严重,要休养几天,不能沾水。你爸的事我爸已经着手去办了,就在A市选了块地,安排头七那天入殡,所有人都通知了,姚叔那边,也派人去打了招呼。你不要太难过,我爸说,父母都是前世的仇人,今生给儿女做牛做马,还债来的。”
  “喵!”
  随着喵咪一声低叫,吕铭浩舀粥的手倏然停住了。
  “我爸那根拐杖呢?”
  “在我包里呢。”钱小三儿冷不丁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我吧。”
  吕彦白出殡那天,吕铭浩拄着拐杖,穿着丧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平日里幼稚的模样大相径庭,俨然一副吕家继承人的派头。各界名流都到齐了,姚叔也差了人过来,送上贺礼,跟他寒喧。
  他看也没看,翻手将贺礼打翻在地。
  那人脸色很难看,扣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威胁:“偌大的吕家,凭你一个毛头小子,只怕玩不转吧!”
  “那就不玩!”
  吕铭浩甩开对方,大步跨上墓台,将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插进土里。
  相互寒喧的宾客都安静下来,扭头看他。
  他从脖子上把一枚类似古代管钥的叶形铜器扯下,对着拐杖的凹槽按进去,左右一旋,再抽出,拐杖里传来咯嚓一声。再把拐杖拿起来,就着凹槽的位置一拧,即把铜管和手柄分离开来。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都伸长了脖子,往铜管里看。
  吕铭浩把铜管倒过来,一枚古旧的棉帛掉落出来,上书:“天佑”。
  “令符!”有老人早已认出来,这棉帛,还是当年吕济祥闯天下的时候,当着他们的面放进去的。
  令符出,当为家主君临,号令八方。
  当年吕济祥放此棉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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