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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寒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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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只对自己瞎编,准确地说,在与‘霁霄’有关的事情上撒谎。或许在孟雪里的想象中,和‘霁霄’是一对恩爱眷侣,朝朝暮暮、情谊甚笃?
  霁霄不明白。
  修行岁月漫长,也曾遇见人或妖魔向他倾诉爱意。可是他自认醉心剑道,只想飞升,无暇他顾。
  皮囊如何,红粉白骨,终成枯槁;性情如何,不如大道永恒,奥秘无穷。
  情爱对他过于陌生。以后若有机会,还需向师兄请教一二。
  唉,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怎么只有师兄懂得多?
  殊不知修行界同样困惑不解,胡肆与霁霄,一个是流连花间的风月道高手,天湖大境夜夜笙歌;一个是冷漠无情的剑修,不沾丝毫红尘烟火气。怎会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霁霄走出桃花林,路过孟雪里平日喂鱼的池塘。
  池水澄澈,如一块剔透琉璃镜,他看见水面倒影,才发现自己在笑。
  好像只要想起孟雪里,总是会笑。
  霁霄临水自照,收敛笑意。
  忽然影子破碎,池中水花迸溅。三条金红锦鲤仓皇摆尾,好像感知到什么危险讯号,不安地游动着
  ——与池底深处、那柄可怕神兵同宗同源的气息,回来了。
  “呀,是你,孟长老呢?”小道童低弱的声音响起。
  霁霄转身答道:“我已将长老扶去桃林中,歇息饮茶。”
  三条锦鲤感到危险消失,重归安静。
  道童感激道谢:“谢谢你照顾长老。”
  他方才一时激动,稀里糊涂就去戒律堂了,才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闭眼不敢看,自然说不出事情经过。还是虞绮疏见机快,站出来补全证词。
  霁霄笑道:“不客气,分内之事。桃林很美。”
  小道童见他态度和气,又听他赞美长春峰,笑道:“那当然,金丝桃花树是孟长老亲手种的!”
  霁霄状似无意地问:“长春峰平时不待客,我今天奉掌门之命送孟长老回来,可是第一个来看桃林的客人?运气真好。”
  小道童点头,又赶忙摇头:“你算第二个,真人祭拜大典那天,孟长老一位朋友来探望他……我看长老挺喜欢你,说不定你以后还有机会来!”
  听虞绮疏师兄说,长老好像成立了什么党派,党内成员除去他们二人,便是眼前这位了。他也希望孟长老多交朋友。
  霁霄淡淡笑道:“会有机会。”
  小槐开心地走了,半路愣怔一瞬,为什么说‘分内之事’?……是寒山弟子都应该尊敬长老的意思吧。
  霁霄走过浮空吊桥,离开徐徐暖风与盎然春景,走进漫天白雪中。
  刻有‘长春’二字的石碑,渐渐被抛在身后。
  他送孟雪里回来时,便察觉长春峰有陌生气息残余。
  山道上、桃树下、池塘边,都有丝丝缕缕的微弱妖气,应是那只容貌艳丽、脾气火爆的孔雀大妖,孟雪里做雪山大王时的朋友。孔雀精通变幻、伪装之术,混迹人间不难。
  或许他们也在桃花树下对坐饮茶,然后去池塘边看月亮聊天。朋友三年未见,自然有许多话题可聊。
  或许孟雪里离乡日久,做不惯人,开始思念妖界的雪山和星星。
  不论如何,自己的祭拜大典当天来访,必然是想接孟雪里离开,可是孟雪里没有走。
  霁霄心情不错地想,看来寒山的护山阵法,不足以震慑潜行妖物,又要重新加固了。
  ……
  “昨天根本没怎么审,他们就全招了!承认对你心存偏见怨愤,不服掌门命令,才设计剑阵想愚弄你。然后拼命道歉认错,戒律堂长老没理会,五十打神鞭下去,抽得他们三个皮开肉绽,不省人事,抬去药庐与周武作伴,你说解气不解气!我作证的时候,临场发挥特别好,只可惜你没看到。”虞绮疏撞了撞邻桌胳膊:“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孟雪里恍若未闻:“连你都不旷晨读了。”
  虞绮疏拧眉:“什么意思?”
  孟雪里示意他向后排看:“原来旷晨读传染。”
  勤勉好学生肖停云,今早没有来读书。
  虞绮疏:“他怎么回事,千字文章还没交呢。”
  孟雪里想,肖停云不会因为昨天骂了霁霄,怕我报复他,去执事堂申请转学舍了吧?本长老像那般小气的人吗?
  众弟子陆续进门,却都无心读书,围在孟雪里桌边说话。孟雪里打赢,就像他们自己打赢了一样。
  早课开始前,不仅有论法堂弟子,还有昨天观战的内门弟子拜访他。从前孟雪里只讲些修行体会,算是理论知识,如今还要解答实战问题。
  演剑坪寒潭边的碎冰断树,已由执事堂收拾干净,但亲眼见过那场战斗的弟子,都无法忘记。昨夜,孟雪里的战绩传遍寒山。
  许多人通宵难眠,各种猜测随之接踵而来。有人说他身怀异宝,是一件别人看不出的厉害法器。有人说他不是炼气圆满,一直在伪装境界罢了。甚至还有荒唐猜测,说‘临池柳’其实是白鹭城镇城秘宝,未来城主随身携带,自然比‘炽阳剑’厉害。
  众人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三年默默无闻,突然大显神威,最终只好归结于“毕竟他是霁霄道侣”。
  这真是一句万能理由。
  既可以解释孟雪里从前修为低微、懒怠畏寒,因为有霁霄保护,大可高枕无忧;
  也可以解释他现在大显身手,当初既然能被霁霄看中,应该也有什么神异过人之处。
  拜访者络绎不绝,孟雪里有些后悔了。若早知麻烦,该打得辛苦些。
  晨读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姗姗来迟的授课长老从未这般和蔼。就连赶在早课前进门的肖停云,也显得亲切顺眼。
  上午的课业还未结束,一个消息已悄然传开,终于将孟雪里从风口浪尖上救下。
  ——周武依靠吞食大量聚气丹,才勉强冲击屏障,突破到破障境,真正实力远远不到破障。因为瀚海秘境在即,为了家族长辈的期望,为了跟班弟子的奉承,做出这种事,倒也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孟雪里虽强,却不至于强到不可理解、超出常人认知的程度。
  作者有话要说:  雪里:你连雀的醋都吃??寒山醋王???


第23章 情深不寿
  孟雪里对虞绮疏说话时,微微侧身,用余光瞄后排的人。
  心想你倒是沉稳,你不主动找我道歉,我才不跟你搭话。让你知道惹长老生气的严重后果。
  早课结束,小弟子们围着孟雪里聊天,给他送零食吃,只有肖师弟没动静。
  孟雪里想,虞绮疏肯定好奇肖停云旷晨读去干什么了,不如等虞绮疏先问。
  可是一天过去,虞绮疏认真读书写字,好像忘了这件事。
  黄昏放课钟响起,学舍里弟子奔出去一半。孟雪里听见背后窸窸窣窣、收拾纸笔的动静,回头冷声道:
  “你的千字文章呢?”
  霁霄一怔:“真的要写?”
  孟雪里转过头:“算了!”他本来也是没话找话。
  霁霄身体前倾,一手搭在孟雪里椅背上:“我现在就写。好不好?”
  他似乎终于想起些什么,压低声音:“昨日言行无状,口无遮拦,向孟长老赔不是。”
  孟雪里只觉耳边一热,下意识躲开,却是迟了,耳垂已微微泛红。
  虞绮疏才察觉不对:“你们吵架了?”
  霁霄赶忙说:“是我的错。”
  虞绮疏给了他一个‘你挺上道’的眼神。党魁是不会犯错的,如果有错,肯定是党员的错。
  等霁霄交上文章,孟雪里见他态度认真,字迹工整漂亮,有几分眼熟。应该是模仿练习过哪位名家。
  霁霄:“请长老指教。”
  孟雪里心中满意,嘴上却道:“反正我道侣的绝世风姿,倾你所能也写不出万分之一,勉强算你合格吧。”
  他抓了一把松子放在霁霄桌上,单方面宣布冷战结束。
  霁霄掩嘴低咳。
  孟雪里打量对方神色,不由暗笑,给点松子就脸红,还真是个小孩。
  ……
  论法堂之外,寒山上下对霁霄道侣的特别关注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夜幕降临,各峰点亮灯火时,一束淡淡月光悄然洒落,照在主峰殿阁的金瓦、演剑坪的寒潭、藏书楼窗边桌案、山谷间各个洞府的门前。
  月光来自遥远南方,与西天明月相伴,如双月同辉。
  小乘以上的修行者感应天地气机剧烈变化,心生惊骇。就连市井凡人望向天际时,也不由自主产生畏惧、崇敬等等莫名感情。
  真正的月亮在西天,照亮南方夜空的不是月光,是剑影。
  便在今夜,明月湖掌门的师叔,明月湖太上长老归清真人,证道成圣了。
  天象生变,通宵达旦,整个人间共同见证。
  明月湖终于看到了明月。北边的寒山剑派却笼罩在沉重阴云中。
  两派呈南北对峙之势,声势此消彼长。
  如今明月湖的太上长老成圣,寒山的太上长老却还在闭关续命,两相对比,高下立现,时机可谓微妙。
  第二日清晨,论法堂学舍一片喧闹议论。
  “我从前听说,观赏成圣天象,可以揣摩道境真义,有所感悟。可我昨天看了一宿,什么也没悟出来。”
  “你真傻,明月湖远在万里之外,那里的剑影通天彻地,等落在咱们眼里,就只有一道亮光。这还怎么悟?”
  “归清真人,当真成圣了?那岂不是与霁霄真人一般?”
  虞绮疏来得稍迟,激动道:“你们知道吗,归清真人昨夜成圣了!”
  众弟子安静一瞬,又热闹起来。
  虞绮疏见肖师弟居然还在看书,震惊地拍他桌子:“归清真人成圣了!”
  霁霄放下书卷,淡淡道:“哦,是吗。”
  那归清已经五百余岁,再不证道成圣,也没多少年岁可以虚度了。
  虞绮疏:“你那什么表情,你都不惊讶吗?!”
  霁霄微微挑眉,语调努力上扬:“哦?是吗?”
  虞绮疏:“算了算了。”
  虞绮疏:“归清真人就要成为新的‘人间无敌’了。”
  霁霄摇头:“不会。”
  虞绮疏嘟囔道:“哎呀,你不懂这些,跟你说不明白。”
  ‘大乘境’可称道师,‘化神境’可称道尊。再往上,便是‘圣人境’,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若在同等境界,剑修比法修、佛修、驭兽师战力更强。
  霁霄真人化神境时,已经人间无敌,所以人们称他‘剑尊’。这称呼一直保留到霁霄突破到‘圣人境’。
  如今归清真人证道成圣,代替霁霄成为人界唯一‘圣人境’。明月湖弟子开始称呼归清真人为‘剑圣’。
  虞绮疏以为肖师弟没有修行常识,不懂此事严重性。他转向孟雪里,却见一贯眼里带笑的孟长老,正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今天授课长老没有来,论法堂临时休沐一日。出了这般大事,众长老聚在主峰议事,寒山上下气氛古怪。
  直到一个月后,某天黄昏时分,风雪渐歇,灯火初上。
  南海上空亮起霞光,不是瑰丽晚霞,是赤色如血、漫漫无边的光芒。
  这次天象变幻不在深夜,所有人看得更清楚,更觉震撼。
  霁霄真人的师兄,天湖大境之主,成圣了。
  寒山众强者隐隐松了一口气,心情却更复杂。
  一月之内,两位大人物不可思议地接连证道,纵观史册,人间修行界从未如此辉煌鼎盛。
  霁霄剑尊独步天下的时代,彻底成为过去。
  ……
  对论法堂的小弟子而言,这种大事虽令人震惊,但毕竟遥远。修行界格局如何变化,暂时轮不到他们操心尽力。
  学舍里,诸生更担心日渐逼近的年末大考。
  为了顺利拜师,进入内门,众人通宵打坐修行,白天向授课长老,或孟雪里请教问题。成圣遥不可期,背熟道经总可以吧。
  孟雪里最近心情不太好,但对小弟子答疑时,依然耐心十足。
  同样状态不好的还有虞绮疏,他依然是锦衣玉带、一丝不苟的华丽打扮,眉间却少了意气风发的神采。
  三人党派中,唯一淡定如故的只剩肖停云。
  当孟雪里被围在人群中,略显倦怠神色,他突然说:“这题我会。”
  他答了,答得很好,其他弟子都来问他。
  颓丧的党魁与副党魁便趁机早溜,走在松林小径呼吸新鲜空气。
  青松间小兽出没,枝头鸟雀跳跃,随便哪个动物,都比他俩生机活泼。
  孟雪里忽然停下,背靠一颗老松席地而坐。虞绮疏也懒得走了,两人一起坐在树下吃松子。
  孟雪里:“你知道吗,我有种感觉,我道侣没死,他就在我身边。”
  虞绮疏震惊,却看孟雪里不像开玩笑,反而一脸平静认真。
  这是思念过度,以至于产生幻觉了?情深意切到如此地步,却不得相守,难怪世人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他心头一酸,落下泪来。
  孟雪里莫名其妙又手忙脚乱:“你、你哭什么啊!”
  虞绮疏擦掉眼泪:“知道你不会被人欺负,我也能放心去执事堂了。”他从前只看见孟雪里和善的一面,总觉得对方软糯没脾气。
  孟雪里不解:“为什么要做执事?你最近有点奇怪,不想拜师吗?”
  虞绮疏笑笑:“怎么不想?我来寒山的路上,想过很多事。那时候霁霄真人还没有陨落,我做梦梦见他夸我天赋卓绝,收我为徒,我成了长春峰大师兄。百年之后我证道成圣,衣锦还乡,白鹭城张灯结彩,举城欢庆。我娘亲握着我的手,说她以我为荣,我爹哭着对我道歉……”
  孟雪里听得晕头转向:“你想法挺多啊。”
  虞绮疏叹气道:“白鹭城本打算与寒山交好,所以送我来做寒山弟子,以表结盟诚心。”
  孟雪里想起对方名字前一连串称号头衔,惊道:“你不是白鹭城城主之子吗?”如此说来,哪里像少主,倒有些质子、弃子的意思。
  “我爹有二十四个儿子。我天赋不算最好,身份不算最高,我娘又不得宠,我不来谁来呢?”虞绮疏低声道,“父亲说,等我从寒山证道归来,就让我做少城主,我知道是骗我的。哪怕我真能证道,那也是几百年之后的事,那时候白鹭城还在吗?”
  孟雪里想,这大饼画得也太不走心了,就像市坊里小孩要吃糖,母亲哄骗孩子说等你长大当了皇帝,我就给你买。
  但他无父无母,未尝过亲情羁绊,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只好拍拍虞绮疏的肩膀:“来寒山没什么不好,大道三千,在哪里都是修行。”
  虞绮疏又叹气:“我原本也这样想:来了寒山,说不定能见到剑尊呢。谁知没过多久,白鹭城还未与寒山结盟,剑尊便陨落了。现在明月湖太上长老证道,白鹭城本来就举棋不定,只怕这回要改投明月湖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做执事反倒比较好。”
  孟雪里沉默,如果白鹭城未来与寒山反目,虞绮疏的处境则十分难堪。一边是家族亲人,一边是授业宗门。
  他此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霁霄一死,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人界之内,像白鹭城这般的中小势力不知凡几,原本依附寒山,或有意与寒山结盟,以后或许会倒戈向其他大宗门。
  这个过程中,将产生多少争斗牺牲,完全不可预计。
  虞绮疏:“不说这些事,平白惹人心烦。咱们吃松子……”
  孟雪里灵光一闪:“我是长老,应该可以收徒吧?”
  虞绮疏被他的思路震惊了:“好像,真的可以。”
  孟雪里有长老头衔、享受长老供奉,有长春峰作为洞府,怎么不能收徒?只是平时跟小弟子一起上课,又不摆架子,难免让人忘了他不是考生,是考官。
  虞绮疏怔怔道:“这、这能行吗?掌门真人会同意吗?”
  “我向掌门真人请示,出席今年的考核。我只收你一个,不妨碍别的长老挑选弟子,更不妨碍别人拜师,怎么会不行?”
  虞绮疏眼神骤然明亮,拍掌称快:“道祖保佑,太好了!”
  原以为前路坎坷无光,谁知柳暗花明。
  孟雪里只觉得朋友变师徒有点奇怪:“以后你成了我徒弟,我辈分比你高了?”
  虞绮疏理所当然地说:“你是剑尊道侣,辈分本来就高。”
  他喃喃自语道:“如此一来,霁霄真人就是我师丈。我乃灵虚道尊之重孙、崇源道师之孙、白鹭城城主之子、长春峰大师兄,虞绮疏是也。值了值了!”
  孟雪里:“大考的时候,咱俩走个过场就行。放心吧,长春峰大师兄。”
  他为朋友解决了麻烦,心情甚好,还不知道命运对他的捉弄,远不止‘朋友变师徒’。
  作者有话要说:  霁霄:我写,我写还不行吗qaq


第24章 偏不理会
  小弟子们请教过问题,不好意思扔下肖师弟一人,想等他一起去藏书楼。霁霄婉言谢绝了,于是众人道谢告辞,留他独自收拾纸笔。
  孟雪里走得匆忙,桌案书卷散乱。做党员的,自然要帮党魁洗笔叠纸。
  暮色四合,黑暗如潮水涌向山脚下论法堂,将一间间空荡学舍淹没。
  人声渐远,松林间鸟叫声也静下来,霁霄仍不着急。
  上辈子一生都在赶路,心无旁骛、行色匆匆。
  重修一次慢下来体会,心境反而更开阔。小弟子的问题再简单幼稚,他也态度认真,不生一丝急躁。
  有困惑是很正常的事,没有人‘生而知之’。
  修行就是不断解决困惑,探究万物道理的过程。
  世人以为霁霄真人天赋卓绝,道途一帆风顺,其实他初入道时,也遇到过许多问题。
  最大不解莫过于为什么要练习前人留下的剑诀。
  他觉得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即使双胞胎,性情也有差别,既然不同,就该修习独一无二的道,摸索独一无二的剑法。
  师兄胡肆听罢,极不负责的附和道:“是啊,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没有标准。什么先贤往圣的规矩,咱们偏不理会。”
  霁霄的师父深感无奈,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天才有天才的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路。
  不是谁都能独辟蹊径、自创剑法,对普通人来说,有先辈经验铺路,才走得更顺畅。
  至于霁霄的师兄胡肆,则因为问题太多,初上寒山便被狠狠训斥过。
  霁霄此时故地重游,不由想起当日情景。
  那时论法堂没有白墙黑瓦的庄严学舍,松林间没有清幽白石小径,只得六间草庐。
  他年纪比这具身体更小些,虚岁十四,他师兄胡肆,也不过十五岁。
  他们运气不太好,授课长老性情顽固而偏执。
  上课第一天,长老讲述何为大道,何为剑法,小弟子们听得云山雾罩、神色茫然。
  长老道:“修行玄妙深奥,尔等年幼无知,今天听不懂不要紧,最重要的一件事要记清楚:既然做了寒山弟子,修习寒山剑法,便要忠于宗门,不能再去练别派功法。其他歪门邪道,不练也罢,我寒山剑法,自然是最好的。”
  明月湖与寒山,两派都是剑宗,但前者剑法重形,后者剑法重意。都认为对方不是正统,是外道。长达数千年的道统之争,愈演愈烈,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小弟子刚入门,便向他们灌输‘正统理念’。
  长老问:“记住了吗?”
  众弟子被他威严震慑,齐声应喏。长老神情缓和些许。
  学舍里响起一道不和谐的稚弱声音:“弟子有问题。”
  长老目光一转,冷声道:“问!”
  小胡肆站起身,在众人注视下,紧张却认真道:“弟子从前在家中读书做文章,私塾先生说要通读百家之言,取长补短。便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道理,为什么我们只能学寒山剑法?”
  授课长老盯着他:“你离乡去国,辞亲远游来到寒山,是来干什么的?”
  小胡肆有点害怕,谨慎地答道:“修行、问道。”
  授课长老:“原来你知道。”他冷峻目光扫过其他弟子,“诸位,既然有缘踏进修行门槛,就要一心向道,若忘不了凡间规矩,忘不了在家背过的经史子集,不如趁早考个俗世功名,回家娶妻生子去罢。
  “至于你,再问这种愚蠢问题,就给我滚出寒山!”
  众弟子发出窃笑声。
  小胡肆呆站在原地,被人指指点点,涨红了脸。
  小霁霄没有笑。
  他自幼先天不足,比旁人身形瘦弱,自然不与那些强壮弟子争抢前排,只好独自坐在最后、最角落的位置。
  他看着胡肆,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当所有人都笑时,便不允许有人不笑。于是弟子们在授课长老的默许下排挤胡肆,顺便排挤霁霄。那段日子着实艰辛难熬。
  年末大考后,两人拜了同一位师父,成为师兄弟。师父是位闲散长老,一生只收得他们两个徒弟,收来为自己养老送终的。
  拜师后重测根骨,发现霁霄竟是先天剑灵之体。众人方才后悔不迭。
  胡肆与霁霄开始练习剑法,短短三年,胡肆便不肯练了,转而迷上修行杂学。
  观气术推演术还好办,可以看书自学,摸索感悟。炼丹、炼器则需消耗灵草和器胚材料。修行界规模普通的世家,一般供养不起炼丹师、炼器师,只好向雾隐观等大宗门求购。
  幸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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