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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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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醒着,可是他们还在睡觉。”斯图亚特督学怜悯地看着火刑柱下面聚集的人群。
“你要是非得叫醒他们,就得背上制造战乱的恶名。还不如把这些事情推给古神、邪神、巫术和恶魔。”流浪汉说。
“神话生物已经奄奄一息了。”督学叹息。
流浪汉咯咯地笑了,用脏手扯着督学的衣服说:“老头,亏你还在学院做研究,你实在太小看神话对群众的吸引力了!想想古代那些国王,恨不得把自己母亲送给神王出轨,美名其曰‘神王风流’,其实只是好让自己有半神血统。可怜的神王,你看他睡了多少国王的妻子,多少英雄的母亲,而这一切并非为了满足他自己的色`欲,只是给了他的‘儿子’们称王称霸的权力。”
“你这想法太世俗了。”督学批判道。
“不,我这想法太人性了。”流浪汉说。

黄昏的时候,作为死刑犯的卡罗尔被士兵押着,来到火刑台。下面是一层层的稻草与木头,走上去有着咔咔的声音。
士兵踏着梯子,将卡罗尔手上的锁链被穿过木柱子上面的洞孔,他用力一拉,卡罗尔整个人就被拉着提起来,士兵把锁链卡在木柱的凹槽处,再油脂涂在卡罗尔身上。
卡罗尔脚尖离地,重力和拉力撕扯她的躯体,好像要把她活活撕成两半,先前在监狱遭受的吊刑回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而台下人的目光,就像海里的密密麻麻的沙丁鱼,与她对视。
弗兰茨没有来,也许他必须等卡罗尔被烟雾熏得神志不清,才出来享受谋杀的滋味。
卡罗尔将死,却莫名地平静,她心如止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下面陌生而熟悉的人——她想要拯救的人,她无法拯救的人。
突然,她看见天空中变换的云彩,它们流动着,舞动着,好像在欢迎自己。
下面的火烧起来了,她听见安吉莉亚的幽灵在说话,她知道,安吉莉亚永远也无法再说话,她只是回忆起她的好友濒死的模样,霎那间仿佛看见现在的自己。
然后,她逃避了死亡的目光,反而看向下面的人。
不知从何开始,卡罗尔就已经不是自己,她只是某种言语和意识的代言人,她想要传达的讯息和行为,使她在某种时刻丧失了人格。
现在,下面火燃烧起来,黑烟顺势而上,滚滚而来,熏得卡罗尔不得不闭上眼睛。
不过有些东西,不是用眼睛来看的。

行刑中途,弗兰茨才从走进刑场。他周围衣着花哨的新贵们洋洋得意地看着被处死的卡罗尔。
一个穿着丝绸礼服的贵妇绉媚地说:“这女巫要好些时候才会完全死亡,她的死亡会为我们带来新生,整个社会都会因为您睿智的处刑而得到新生!”
“您的嘴真甜。”弗兰茨说,“‘大女巫’终于死了,我父母的仇终于报了。”
“而您也因此能顺理成章地得到王位,就算我们无法指控埃德蒙公爵是恶魔,就凭他的妻子,他就不可能与您竞争。”
“从他出生开始他就没法和我竞争,他从来没这个资格。”弗兰茨温柔地吻了贵妇的手,笑着说,“您的丈夫也没资格和我竞争。”
贵妇用扇子遮住脸,弯弯的眼里流出藏不住的媚态。

这场火刑一直持续到半夜,中途还有士兵长戴着隔离烟雾的面具,上去用长长的铁杆去拨开卡罗尔被烧焦的皮肤,然后尖叫:
“啊!女巫还活着!女巫还活着!她的内脏还在动呢!”
下面的群众没有少,反而多了不少。他们望着高处的卡罗尔,只是望着高处的卡罗尔。
“要不要给她加些火,或者去教会取些圣水加入火里,她实在太可怕了!”其他士兵添油加醋地给出建议。
“快,你们去教会找神父们要些圣水来!”他们的长官说,然后继续望着上面的焦尸。
一个小伙子说:“长官,会不会是因为高温让我们看见她在动,实际上她已经死了?我在铁匠铺当学徒的时候见过这种,高温烧着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变形。”
“笨蛋!她可是女巫啊!”长官大叫,“快去找些圣水来!她的内脏还活着!”

去取圣水的士兵跑了半个城,才从一家小教堂拿到“被神父祝福过的圣水”,他急匆匆地跑回来,问道:“怎么用?”
“把布浸泡在圣水里,用钩子钩上,我要拿铁杆抹在她身上!”长官说。
“那时候她会不会挣扎,大叫?她还活着?”
“管他呢,我打那些女巫的时候,她们怎么尖叫,我都无动于衷!”长官拿着铁杆的手瑟瑟发抖。
“您可真是勇敢。”小士兵钦佩地说。
他们用泡了圣水的布去撩开焦尸黑糊糊的皮肤,去攻击她体内衰败的内脏,而她没有任何反应。
“‘大女巫’真的死了?”
突然,那个长官拿着长铁杆的手一抖,浸泡了圣水的布和带着钩子的铁杆,一下子倒了,落在黑黢黢的火刑台灰烬中,下面的碳灰和粉尘像夜里的精灵,轻飘飘地飞舞到空中。

流浪汉和斯图亚特督学一直待到所有人散场,他们看着士兵把颤颤巍巍地把公爵夫人的尸体放下来。流浪汉问道:“督学,莎罗死后,学校还好吗?”
“都是附庸宗教势力,还好。至于现在……无论如何,至少他们能保证学院运作……尽管,来接受教育的人越来越少了。”
流浪汉望着卡罗尔的焦尸,说:“如果夫人活着就好了,她那么博学。”
“但是他们不会放过她,她的身份和外面的异教徒脱不了关系。”督学低头叹息。
流浪汉说:“可是我讨厌异教徒,特别是使用活祭的那种。你知道现在那些家伙还在干这样的事情吗?他们杀了好些无辜的人了。”
“莎罗告诉你的?”督学问道,“她差点被活祭。算了……反正最后她还是被献祭。你看着刑场,不就是一个大祭坛吗?”
“无论是巫术的献祭,还是政治的献祭,都他妈让人作呕。这社会,冷血无情又荒诞得让人心里发凉,但是我们不得不依靠这烂泥活着!该死的瘟疫快点来吧,最好把我们全部杀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埃德蒙公爵能改变这一切呢。”
流浪汉觉察到不对劲,小声说:“老朋友,你的想法很危险。”
督学脸色倒是很自然,“我知道你不会告发我的,我相信你。”
流浪汉背过去,然后看着原来弗兰茨王子所站的地方,说:“弗兰茨殿下快加冕为王了。”
“可是你并不真的拥护他。”督学说, “我只是说,也许。思想是无罪的,不是吗?”
“您这样使我为难,我只是一个乞丐,杂种,脏狗!”流浪汉自嘲道,“而且,他们不会允许你危险的思想存在。我们都很痛恨这些东西,但是我们现在每天都做着和理想背道而驰的事情。可怜的公爵夫人,可怜的莎罗夫人。她们的存在一开始就不该和她们的丈夫联系在一起。”
督学望着下面的士兵把焦尸拖进麻袋里,又用多余的圣水淋了好几次,他慢慢地,用一种神职人员的悲天悯人之语调说道:“她的名字是卡罗尔?克莱茵。至少生前,她的名字永远是卡罗尔?克莱茵,她是无辜的殉道者。”
流浪汉却说:“殉道者从来都不是无辜的,他们的罪名是他们的神圣与美好。”
“那也算是一种罪过?那明明是美德。”
“世界上只有一种美德,那就是誓死拥护你的国王。”流浪汉转身离去,“哼,确实,这恶臭的美德。”
斯图亚特督学也不再等待,跟上去问道:“所以,我说关于公爵……”
“打住,老朋友。我可以帮你打听,但是不是现在,现在事情正在风口浪尖,而我们都是不堪一击的小人物。”


解释一下:
1。        流浪汉说的“古代国王自称有半神血统”实际上就是西方各种神话里面的传说,典型的例子就是古希腊神话的宙斯。流浪汉的角度是无神论者的角度,也就是不存在神明,国王自称半神血统,自称自己母亲与神相爱(宣称自己的母亲和神出轨),实际上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宣称自己统治权的正统。
2。        斯图亚特作为研究正统经院学派的学者,自然看不起这种说法,但是流浪汉自己是觉得这种神话观才是“人”的神话观。
2。烧死卡罗尔的火刑装置和中世纪的不一样,我自己编的。高高的火刑柱,只是为了映射弗兰茨的野心。他想要宣告自己的正统统治权,又要抹黑他的对手(罗德里克)。
3。上次的“血鹰”不是中世纪的血鹰,中世纪维京的血鹰还要残暴一些,那个要开胸腔掏肺的……
4。我想表达的不是卡罗尔被烧死怎么痛苦怎么虐,说实话她一点而都不觉得被烧死很痛苦,她只是无奈而已。
从这个角度说,卡罗尔的视角已经非人了,有些类似耶稣的感觉。他们明知道自己会死,可是还要去接受死亡,这种死亡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种成就吧。
我原本设定的故事,卡罗尔是没有死的,奈特出来救了她,然后她自己逃到乡间过上平凡的生活。因为在原本的故事中,我想表达卡罗尔是个善良的姑娘(人),后来我推敲了几次,我自己觉得卡罗尔已经不适合作为一个普通少女活着了,就算奈特救了她,她的思想和信念已经无法让她回到人类的小幸福中。这么想着,才觉得烧死反倒是她最好的结局。
你们放心,卡罗尔虽然死了,但是她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怎么说这也是奇幻故事),不过像耶稣一样复活是不可能的。




62


墓地里,野花的花心里长出黑色的条状附庸物,好像蔓藤,又像触须。那是被一小点一小点集合起来的东西,那是她的孢子,黑暗的子嗣。
风吹动着,花中的黑色诡异孢子渐渐变少,根状的黑色附属物边缘如散沙般渐渐稀疏。
没人看见这些野花中消逝的黑色物质。但是,游荡的魂灵知道,黑暗的子嗣在吟诵死亡的长诗。

奈特也能听见,巫师的感官是极为敏锐的,他能感知到死亡的魂灵。
一些意志强大的人类死亡之后,他们的精神会暂留在世间,而敏锐的巫师们知道这些幽灵的存在,而其中感受力强的,甚至能看见和接触他们。
奈特眼前就是一个幽灵——那炭黑的尸皮层层贴着焦骨,薄得像纸。无疑,她已面目全非。但是奈特知道她是谁,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
他亲吻她烧焦的手背皮肤,问候她:“死亡的感觉是怎样?”
卡罗尔的幽灵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的命运,所以我并不恐惧它。”
奈特说:“关于命运,有很多东西可以探讨:数字命理学,占星学。神秘学的研究者通过对应人与天相来预测未来,人的命运与遥远的晨星,与抽象的数字,紧密相连。你知道吗,知道你名字的时候,我就在心头计算了一番,我的命运数字是‘6’,你也是‘6’,这个数属于金星,代表和谐,但是当它叠加起来,便会变成强大和邪恶的力量,变成传说中的野兽之数,地狱之数!”
卡罗尔的幽灵摇头,然后收回手,说:“可是无意和你叠加在一起,我们的意愿是不同的,永远是不同的。”
“我在心里计算过,我知道未来,仅仅是从数字和占星上就能知道一些命运之轮的轨迹——弗兰茨是‘9’,罗德里克是‘7’,一个是傲慢的主权者,一个是革命与分裂者!我知道未来,但是我疑惑,难道宿命不可改变,生灵都被钉死在这命运之轮上不得翻身?”
“是啊,奈特,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命运是我们的一部分。从我作为卡罗尔·克莱因死去,真正完整的卡罗尔·克莱因便不复存在,我——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幽灵——只是披着卡罗尔·克莱因尸首的盗墓者。我收留了她的死魂灵,作为我的部分。她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主体。”
奈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涩和无奈,他再次捧起那焦尸幽灵的手,继而搂住她的腰肢,优雅地说:“我美丽的女士,我的女神,我的爱人,我的盟友,我的敌人。”
“奈特,我在等你做出一个决定。”
“现在我真的明白了,你并非真正的卡罗尔,你窃取了她的模样,我的朋友。正如你窃取了我的模样,化作那虚假的巫师,可是你永远不会成为我,我是独一无二的。”
“是的,我的巫师朋友。”
“我的命运只能由我自己决定,你无法改变我,但是我有办法改变你——命运、自然、神灵。”
“你是自由的,我的朋友,你一直拥有选择的自由,但是命运、自然、神灵是不会被你的一意孤行改变的。”

奈特慢慢走到罗德里克身旁,那人现在睡着了。
得知卡罗尔死亡的时候,罗德里克哭了很久。
奈特觉得很滑稽,这个成年人哭得像个孩子,幼稚、天真、没有丝毫抗压力。那时候,他甚至有些可怜罗德里克,但是他们是宿敌。
现在,奈特捡起地上的匕首,用手指抵着刀尖,在银色刀背上看自己的模样——憔悴、衰败、颓废又虚弱。看样子,他好像已经一无所有,除了杀死罗德里克来换取自由,他别无选择。
“我的朋友,你说我是自由的,可是我要得到什么,就不得不付出别的什么。尽管,我是厌恶那人的,他是我的对手,我的宿敌……不,我的宿敌是世界上所有人类,我厌恶他们,憎恨他们。”
“当然,你可以去毁灭他们,捡起那把刀,然后划开他的脖子,血会涌出来,为你铺平道路,你将站在所有人类的骸骨上,成为毁灭之主。”
突然,奈特瘫倒在地上,颓废地跪着,那把匕首从他的手里滑落,在地面发出清亮的撞击声,“为什么你不再反驳我了,卡罗尔,我的小姐,美丽高贵的公爵夫人。就算这只是你的一部分,你也该反驳我,你如此热爱人类,我如此憎恶人类。”
那幽灵的声音变了,变成苍老的男性声音,“你明白一切,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神灵’意味着什么,可是无法走出她给你制造的困境,你执着于她,而现在,你永远不可能达成你的目的。卡罗尔·克莱因永远不会成为你的盟友,她会成为你的梦魇。”
奈特捡起匕首,戏谑地说:“呵,难道这就是命运?”
“是你选择的命运。”幽灵说。
“你是这命运的策划者?”
“我们只是无自我的执行者。”

语毕,那幽灵的后背突然生出一双金色的网状薄翼,金色的光尘从内而生,冲破焦尸的碳灰之皮,灵气地张扬开来,她在死皮和灰烬中重生,再生出金色的长发、雪色的肌肤与蓝色的眼眸,她比生前更加美丽。这时,已经无法称呼她为卡罗尔,而应该说她是济纳女神的一员,伟大者罗莎莉亚的一员。
她亲吻奈特的额头,然后用属于自己的声音说:“也许正是死亡的命运,我理解了它的真理,现在我拉拢了你的盟友,现在你已是一无所有。”
“不,亲爱的,至少我还有这个。”奈特指着手上的匕首。
“无论如何,恐惧将追随你,奈特,你听见它们在说话吗?”
“是巫术?”
“是潜伏在自然中的万千生灵在呼唤你,而你拒绝了我们。你一直知道缘由,也知道结果,可是你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没有谁能指使我,我只是做了我自己的选择。”
奈特说完,捡起地上的十字架,挂在自己脖子上。那一瞬间,十字架中心张开了一只眼,接着,整个囚室的墙壁上、地上、锁链的空洞间、巫椅的尖刺上,都张开无数活生生的眼睛,它们幽幽地凝视着奈特,用万千自然的融合之语调控诉道:“我们呼唤你,而你拒绝了我们!”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奈特反驳。
他拿着刀,走向罗德里克,刀刃抵着罗德里克的脖子,在对方温暖的、起伏的喉咙上辗转徘徊,亲昵地对熟睡的男人说:“我真的很想要了你的性命,罗德里克,但是,”他举起刀,又放下,“只有在与你们对抗的时候,我的自由才会存在。”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这惨剧的始作俑者——弗兰茨——大驾光临。
“您终于打算杀了他?”弗兰茨在牢房外面说。
“我想通了,留在这里无疑是愚蠢的。只要你想,我立刻就会动手要了他的性命。”奈特拿着匕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呵呵,这倒不必,”弗兰茨挥手命令侍从打开牢房的门,只身走进,对奈特说,“我已知道您的决定,您已取得我的信任。”
奈特单膝跪在弗兰茨面前,宣誓效忠:“我臣服于您,将唯命是从。”
弗兰茨非常享受奈特的屈服,他扬起头,笑道:“您会得到您想要的,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为‘艾高特神父’。”

此刻,在荒野的墓地,野花里生出诡异的黑色藤状物,这些孢子随风飘散,不久就被大风全数吹走。在那些诡异的东西消散后,那花也濒临枯萎,半死不活地垂下头。
荒凉的无主墓碑下不知埋葬了何人,不可言喻的气息从下面幽暗的土地上渗透出来。
斯图亚特督学漫步到这坟头,他试图对这个坟墓的主人倾诉什么,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只好望着那些半死的花,叹息。
他的朋友——那个流浪汉——也走了过来,对他说:“其实那个人每年都会来看望她。”
“我知道,我不是叹息这个。”
“我也不是说你叹息的事情,我只是说,有的人非常可恶,但是情有可原,但是仔细一想,他们还是可恶的,罪该万死;有些人和蔼可亲,但是做了一点儿错事,就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历史会证明善者的功德。”
“但是大多数人不需要这些功德的存在和证明。”
“至少我们在乎,研究者自然会挖掘和保存这些有价值的历史残章。”
“她要的并不是被记住、被保存,她要的是真正地改变现状。”
督学望着衰败的坟墓,转而问道:“那你带来埃德蒙公爵的消息了吗?”
“抱歉,没有。”流浪汉说,“但是我知道弗兰茨殿下准备登基,尽管名义上,教廷还是有权力的,但是事实上,实权都在弗兰茨殿下手上。就在昨天,那位与公爵夫人纠缠不清的神父被册封为主教。现在枢机院的主教们没什么实权,我知道,都是王子殿下在自娱自乐的把戏。”
“那你觉得?”
“既然现在他没有杀埃德蒙公爵,那么之后也不会了。如果我没猜错,不久之后,我们会得到一个很好的机会接济落魄的公爵大人。”
“但愿你是对的。”督学说。

这时候,一个病怏怏的农夫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流浪汉在底层混久了,一眼看出农夫感染了瘟疫,而且是最严重的那种,他急忙拉着斯图亚特督学一起离开。
那个农夫疯了,他的皮肤是几乎是青灰色的,身体瘦得就像皮包骨头,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一下摔在墓碑前。他痴傻地扯起地上半凋零的花,狼吞虎咽地嚼碎,然后咽下。
不久,他开始抽搐,跑去角落呕吐,一吐就是一大堆黑黢黢的沥青状粘液。
等到他呕吐干净了,那眼睛却开始恢复神采。
突然,他抽筋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接着,那佝偻的后背一下直立起来。
好像什么疾病也没发生一样,他变得正常起来。

…………………………………………………



63

唱诗班的圣咏无比清澈,纯洁之声促使一种无形之力,去建设崇高又宏伟的秩序。
身着绛红色礼服的新王走进大教堂,阳光从立面的大玫瑰花窗上透进来,不偏不倚,落在他宽松的袖子上。他有些紧张,也许是装得有些紧张,他感觉,这到手的荣耀太过璀璨,超乎他的想象。温暖的,权威的,太阳的代言者,力量的化身。
贤明的圣徒已经深埋在白色的雕像中,历史的辉煌全部溶解在壁画的色彩里。只有他,新的国王,活生生的。他站在中心,不仅是建筑的中心,还是权力的中心。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他的母亲为何如此眷恋这种荣耀。

贵族们,大臣们,神职人员们,接连上前宣誓效忠。之后,身着白色祭被的年轻主教上前。那美丽的脸出现在弗兰茨的面前,就像月亮反射他作为太阳的光芒,那蓝色的眼睛里未知的魔力,臣服在新王的权威之下,而他的美——表皮的美——因为被掌握,而变得苍白。奈特穿着白色的衣服——主教的祭披——显得过于苍白。可是他依然是美的,有一种饱含魔力的魅力。
弗兰茨闭上眼,他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因为这强烈的庄重气氛融汇在教堂建筑中,强烈的形式性暗示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栗,任何有感知力的人类处于这个位置都会因为这种强烈的形式冲击而震撼,他们不得不放下自己戏谑的个性,变得严肃起来。
奈特,现在应该称呼他为艾高特主教,捧着华丽的钦定圣经,庄严诵读。
弗兰茨并未听清这些形式性的内容,他只是被加冕仪式的形式性气氛所感染,他凝望他忠诚的仆人——他曾求而不得的,而现在忠诚顺从的仆人——然后细细品味权势滔天的滋味。

侍从为新王撑起华盖,华美的绛红色将他覆盖。
艾高特主教从圣油瓶中倒出圣油——象征神的恩泽与授权。以神权代理人的身份,他将圣油敷在新王弗兰茨的手上和额头。
接着,教士们整齐的诵读声响了起来。宫廷乐师踩下教堂管风琴的踏板,宏大壮丽的乐声从上千根音管中爆发出来!
前面三个品级稍次的主教也穿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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