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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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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噩梦里悲惨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眼里的弗兰茨。他庆幸他还活着,继而,觉得这真的是不幸。
弗兰茨也不在了,他发现这里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奈特无力地倒在地上,蜷缩着,什么也不想做。
很快就会有人来了吧,他们还要把他献给罗德里克。他开始设想罗德里克会怎么报复他——好像已经报复了。他会像弗兰茨说的那样,残忍地把自己碎尸万段吗?那倒是有趣。
他躺在柔软的红丝绒上,宝石闪耀红光,突然,他好想哭出来。如果这里没人监视他,如果这里没有可恶的他者,他一定要大声哭出来。他蜷缩在柔软的红丝绒上,握着一颗红宝石,用手臂遮住自己可悲的脸,拒绝发出一丝脆弱的声音。那是他的自尊。
如梦一般,黑暗里响起一个细碎的声音——像昆虫在震翅。奈特以为是他的幻听,也没有在意,只是躺在地上,不想动。可那声音摩擦他的耳蜗,吵得他心神不宁。
他终于受不了了,才起来。
房间的一角有一株植物,野花的花心里有细细的黑色线状物。那声音就是从这花里发出来的。
斯特尼戈伊还未完全死亡,它在召唤奈特!
奈特感觉一股巨大的巫术能量包裹住自己,他想要逃离,可是无能为力。斯特尼戈伊的能力席卷他的全身,他的身体身体不受控制,他不由自主地动起来——用地上的红宝石在墙上画了一个巫术符文。
能量汇聚起来,它们开始流入奈特体内。红色使他强大——难以置信的强大。
一个咒语之后,他消失了。
巫术能量汇集在这块土地上,奈特的身影出现在墓园外的小路上。这是晴天,路边的玫瑰开得正艳。不知是谁采了一朵,又无情地扔在路上。
恰好一辆马车飞驰而过,碾碎了落在地上的孤单的红色玫瑰。
奈特走过去,把那支离破碎的玫瑰捡起来,他迷茫地看着有花瓣上发黑的裂口,呆滞了好一阵子。然后,他跑去墓园,找了一块空地把它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只是觉得有点悲伤,顺手,又把手里那块碎肉一同埋了。
………………………………………
82
他静静地浮在水中,水面阻隔了光,像是一层薄膜。
鱼出水换气,荡起一片涟漪,水面的落叶动了一下,又停止,一切都静静的。
突然,带着伤痕的手从水下伸出来,像是冲破了网,残余的水在他的指间流淌,阳光吻上他因浸泡而发皱的手指,他的手张开,抓住河岸,五指扣入土里,肌腱舒展,因为力量而具有美的张力。他从水里爬了上来,苍白的皮肤陷在深色的大地里,显得彼此更加明晰。
诡异的声音在喃喃自语,斯特尼戈伊正呼唤他。
空气潮湿,阳光若即若离。奈特从水里爬出来,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沉入水底。
记忆残缺,意识也模糊不清,他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与那诡异的声音相对抗。胸口如遭受重击,沉闷又疼痛,他唯一的意志就是对抗那种试图同化他的恶毒声音。
“我是我自己,绝不会变成你。”奈特自言自语,抓着自己的双臂,在无人注视的树林里跪倒在地,那精致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他咬着唇,用指甲掐着自己,要对抗剥夺理智的斯特尼戈伊。
因为脸上暧昧的水,他就是哭了也像没哭一样。湿透的头发挡住他的脸,无人知道这个痛苦且无力的男人是谁。
“请与我保持距离。”他说,好像前面站着谁似的,“请与我保持距离……我是不会爱你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他一人。
斯特尼戈伊在侵蚀他的身体,无力和绝望时刻都在纠缠他,幻觉越发频繁,整个世界都在变形。他睡不着觉,瘦得越来越快,眼神憔悴,就像一只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他常常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苏醒,记忆断得特别厉害,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谁?
奈特·艾高特,一个邪恶的男巫。
纳撒尼尔·艾高特,一个虚伪的圣徒。
他想要触摸自己的十字架项链来获取一点心理安慰,可是他的胸前什么也没有。
哦,他想起了,他把那该死的金色十字架送出去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改变,他陷入幻觉,他看见它们活了,万物有灵,它们活了,像蠕动的红色线条包裹着原物的雏形,他大声赞美:“神圣伟大的几何,您让这虚伪的世界受到致命的抨击!”
他的脑内混杂无比,一切有形的东西都漂浮在黑色的泥水里,而他自己,站在死尸堆砌的孤岛上,无能为力。
他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可是胃里没有任何感觉,当饥渴欲`望出现的时候,他脚下一空,好像落入了无底深渊。
醒来的时候,有甜美又温暖的血腥味在唇齿间,他本能地回味。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苍白女人与他面对面。
她死了,尸体躺在地上。
奈特也躺在地上,心里莫名发凉,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知道周围全是静默的病尸。
现在是旁晚,腐烂是温暖的。
他迫不及待要说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斯特尼戈伊的低语就在他的耳边,他捂着耳朵,那声源便钻进脑子里:
在这复杂的世界,你的自我那么渺小,默默无闻,你在暗中干尽坏事,可无人知晓你的苦难和屈辱。圣水无法洗涤你的污浊,因为你已经从内到外,烂透了。
奈特躺在地上,望着面前死去的女人,他麻木地闭上眼,不知道第二天又会在哪里醒来。
他说不出口,像是一个哑巴,他望着异样的世界,像是一个瞎子。
“我很痛,心在滴血,我在腐烂。我触及不到我想要的东西,而爱,终将离我而去。在泥淖里咀嚼自我的可悲,残缺的肢体哀叫大哭,我喊破了喉咙却没人听见。”他说了,在心里说的。这番话,奈特是无法在现实里说出口的。
“当我所见不被看见,当我所听不被听见,即便我有五官四肢,却毫无价值。窝在尸体的巢穴中,我生无可恋。我可怜的爱啊,它不存在,没人听见我的渴求,我也不屑于被人听见,我生来就是拒绝一切的邪恶巫师。”他说了,只是没法动口。
没有乌鸫,没有羊骨巫师,没有罗莎莉亚,他的心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残疾僵死的不定形秽物在挣扎。
“为何,您要挣扎呢?亲爱的,与我共舞吧。”斯特尼戈伊在呼唤他。血在他的唇边,温柔又甜美,它使这副身体变得强大,充满力量。
“他们用他们的权力,而你拥有你的魔力,力量,就在你的手中。只要你屈服于我,你不得不屈服于我,我是你的权力也是你的魔力,我是你的父母也是你的子嗣,我是你的存在,我是你眼中高贵的他者,现在,我已经占有了你的躯体。”
那诡异的声音喋喋不休,日日夜夜都在敲击奈特的脑髓。
“为何,您要挣扎呢?亲爱的,与我共舞吧。”
城里,一个乡绅向酒友吹嘘他的妻子:“她非常漂亮,我爱她爱得要死!你们绝对想不到,为了娶她,我付出了多少!”
旁晚,他回去,发现他的妻子躺在床上,正和陌生男人偷情。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漂亮的脸因为情`欲和羞耻感而精彩无比。那不贞的女人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为她付出的金钱与权力!他出去,拿起门外农夫的伐木斧,砍下了他们的脑袋。
可怜的男人收拾好尸体,关上家门,到无人的墓地附近抛尸。他埋好尸体,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恍惚地自言自语:“我是爱她的,可她背叛了她的身份。”
林间有一个人影,男人被吓了,警戒地走了过去。
忽然,一道闪电照亮了阴暗的树林!他吓得脚软,扶着树干才站稳。这活见鬼的天气,说要下雨就要下雨。该死的雨像是上帝在泼水一样,大得出奇。
他看见那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站在孤寂无人的树林里默默淋雨。水湿透了她的浅棕色的长发,上面反射着微弱的银光。即使天色很暗,他依然能辨出那人长得很漂亮。
“小姐?”他鬼迷心窍上去问道,“小姐,您要躲雨吗?”
那小姐睁开眼——那是一双奇异的蓝色眼睛,在寂静的夜里幽幽发亮。
他惊讶极了,这美丽小姐出现得太诡异了,他被她阴冷诡异的样子吓到,又被这迷人的外表深深吸引。这树林常年无人途径,就是死了人,也不会被发现,这时候,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些邪恶的念头。
“小姐,这里很不安全。”他说。
黑裙子的小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抱着双臂,面无表情。雨水落在她的身上,显得她凄苦又可怜。
男人邪意上头,抓着她的手,说:“来,我带你回去。”
“别碰我。”黑裙子小姐说,可是那声音分明是男性的。
男人以为她是着凉,把嗓子弄坏了,也没在意,还是执拗地拉着她,还假意诱惑道:“我是在帮你。”
又是一道闪电,照在男人惊讶的脸上,他的脖子被无形的东西绞住了。
雷声滚滚而来,而黑裙子的小姐还是站在那里。那男人已经倒下了。
金眼的蟾蜍跳到他的裙子边上,呱呱地叫。他还是做着以前爱做的事情——猎杀那些虚伪的人类,只是,他不再是奈特·艾高特了。
他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黑暗的树林里,像戏剧念白一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我是世界上最后的巫师,高贵的恐怖之王,我吸血食肉,践踏人间善良,挖掘一切恶意,将其呈现给您。我是卡罗尔·克莱因,巫术与瘟疫之王。”
斯特尼戈伊的诅咒纠缠他,使他不得安宁,但是他感觉到,丧失自我的自己变得越来越强。魔力在他的身体里流动,诅咒之毒在纠缠、媾合、无限繁殖,嗜血的欲`望和魔力都在他的体内增长,他变得更加疯癫,也更加可怕。
多数传说都会讲述国王何其伟大,然而它叙述了国王的权利和威力,却很少叙述它背后的——国王的压力。
罗德里克戴着王冠,才真真正正感受到国王的压力,权力并不能使他真正快乐,在使用权力的时候,他不得权衡一大堆复杂的利益。他只能默默告诉自己,没错,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这是有用的,有价值的。他为了肯定自己的理想而走出了孤寂的监狱,却因为沉闷的压力而陷入另一种形式的牢狱之灾。而支撑他前行的,是心里的一个肯定的声音,那是一种混合的声音,来自卡罗尔、老神父、老水鬼、约翰·斯图亚特还有变成济纳的母亲。那是他曾爱过的人、信任他的人。
他至今还记得约翰·斯图亚特的遗书上的某段话:
黑暗是生生不息的,可是希望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不该用苦难和没有结果去逃避。如果这世界丧失了对黑暗的辨认,丧失了反抗和革命的勇气,那才是真的丧失了希望,也丧失了自由。
您看,我们正努力着,即使我们会成为殉道者,历史不记我们的功过,但是在未来——在光明和希望真正出现的时候——殉道者的灵魂会真正复活。
我们为光明而死,死的时候,也变成了光的一份子。
罗德里克不愿意回忆后面一段话。可脑子偏偏和他过不去,他越是想要回避,回忆越是钻出来:
希望是传承的。我死了,请帮我找一个人……
请劝他回王城,那里需要他。所有路都铺好了,我们已经为他铺好了。
的确,所有路都铺好了,只是他自己高兴不起来。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他得到王位,也得到了他想要的资料。他得到了关于莎罗·图德斯·杰拉德的资料,可是找不到瘟疫的缘由,而她的丈夫死在不久前的一场大火中。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那奇异的梦境一定是真的,他知道,一切都预兆着它是真的!但是他就是找不到真相。
作为国王,他下令解散了那个恶名昭彰的猎巫会,大赦天下,释放了那些因巫术罪而惨遭牢狱之灾的人。
那早该结束了。
只是,瘟疫还在继续。
一切源头都在莎罗夫人身上,可一切与莎罗夫人有关的人都已经死了。
当然,还有一个不那么靠谱的结果——也许奈特·艾高特知道一些线索。
从奈特寻找夏洛特小姐的时候,他就猜测奈特和这事情有关,可是奈特不信任他。
罗德里克想着奈特发疯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痛,像那样骄傲自爱的家伙,竟然会这样失控。罗德里克闭眼,脑子里全是奈特失控的模样。因为他们都是孤独的,都在迷茫的黑暗中饱受折磨,才会有这般奇异的共鸣。
罗德里克已经走出了偏见、陷害和迷茫的困境,但是奈特还在里面。
他在笼子外面望着笼子里面,那里面是他的仇人、他的敌人,可是他情不自禁想要伸出手,因为笼子外面,并没有其他与他相同的人。
孤独就是孤独,孤独就是妄图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知道那是夺命的毒草。
可惜,现在奈特·艾高特也失踪了。
罗德里克是知道调换死囚的事情的,他对手下的臣子抱有戒心,而这种戒备永远无法消失。他在老诺克的手下里安插了卧底,可惜的是,时间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得知这事情的时候,弗兰茨已经死了。
他没有去看弗兰茨的尸体,只是有些不忍心。他恨他的弟弟,却没恨到看他以那样的方式死去。他没说什么,只是记住了,也许记忆是对那样的死人最好的尊重。
以及,奈特失踪了。
据密使所言,现场有一个古怪的图腾。那应该是奈特的巫术。
突然,他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看见奈特那样死去,否则,他会不安心。
这天夜里,罗德里克突然听见外面有猫叫。王宫里应该没人养猫。
他走出去,看见一只黑猫站在花园的栏杆上,金色的眼睛格外明亮。黑猫跳到罗德里克脚边,用长长的尾巴扫他的腿。罗德里克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抱起那只猫。
那猫张开眼——全身上下都是金色的眼。
他吓得把猫扔在地上。
落地之后,黑猫变回原样,它舔了舔脚,又用尾巴勾住罗德里克的脚。
看样子,它在指引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跟着黑猫来到花园的喷泉处,他看见黑猫扑腾一声跳入水中,融化一般,无影无踪。他不知所措,就在这时,那尾巴又从水里伸出来,勾出他的手,一股神秘的力量拉着他,大得无法挣脱,他被拖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德里克挣扎着从水里出来,出来,却已经是另一个地方。那古怪的水让他穿越了时空?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总觉得这就是今天的月亮。事实也是如此。
黑猫已经不在了,他抹了一把脸,想着,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些古怪的生物有吸引力。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契机。事实也是如此。
他从水里出来,走到树林里,看见了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家伙——
可是现在奈特·艾高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娴静地站在黑暗的林中。
他看见罗德里克,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转身想跑。
还好罗德里克跑得比他快。
“奈特?”罗德里克拉住他。
“谁?”奈特问,“那是谁的名字?”
“你怎么了?你不是奈特吗?”
“不,陌生人。”奈特说,“我叫卡罗尔,卡罗尔·克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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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奈特彻底疯了。
罗德里克抓住奈特质问曾经的一切,但他全都不记得了。
奈特只是站着,冷冷地说:“我就是叫卡罗尔·克莱因,我根本不认识你。”他彻底疯了。却没有因此变得不危险。
罗德里克感觉有什么东西缠着他的脚——那是一种诡异的红色植物,从土里长出,却像是动物一样活动自如。
奈特的眼睛里有幽幽蓝光,如墓地里诡异的火,他甩开罗德里克的手,说:“我不认识你,别碰我。”
“那么你和我说说卡罗尔·克莱因这个名字?”罗德里克不依不饶,他踢开脚下的诡异植物,牢牢抓住奈特的手。
“这可是我的名字,和您有什么关系。”
“卡罗尔·克莱因是我的妻子。”罗德里克说,“她是克莱因家族的独生女,在我还是埃德蒙公爵的时候,她是我的妻子。”
“然后呢?”奈特听着,面无表情,却很是认真。
罗德里克看他有了兴致,继续说:“后来,我们遭到我兄弟的迫害,她被当作女巫烧死了,而我活了下来,并成功夺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奈特偏头,思考了一下,说道:“那一定是一个和我同名的女人。”
“那现在你是一个女人吗?”
“是,也不是。”
罗德里克抓住他的手,逼问道:“那到底是不是?”
奈特被罗德里克的压迫性目光惊动了,他应激地甩开罗德里克,骂道:“滚开!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罗德里克冷笑:“是啊,我是什么人,难道我不是你的丈夫吗?难道你不是卡罗尔·克莱因吗?你只是忘了过去的记忆,现在我帮你回忆起来。”
“请与我保持距离。”奈特抓着自己的手,上面伤痕还未痊愈。
“我没有要你爱我,我只是想要带你回去恢复你的记忆。因为,”他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才说出,“因为你是一个女巫。”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是你的丈夫。”罗德里克对奈特伸出手,“我带你回去,帮你恢复记忆。”
奈特迟疑了,他在动摇。他的确没有过去的记忆,并且,他本能地好奇过去的一切。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他对罗德里克的怀疑,他握住对方的手。
他很久没握住一个活人了手了,那很厚实,很温暖,就像另一个世界里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罗德里克把奈特带回王宫,安置在一间空房里。他派人驻守在外,时刻监视奈特的行踪。他不能让其他人和奈特接触——特别是那些认识奈特的人。
还好,奈特精神失常后总是穿着女装,他幻想自己是卡罗尔,陷入这种角色扮演而不能自拔。可惜的是,他没能模仿卡罗尔最核心的地方——博爱与理解。
奈特所模仿的不过卡罗尔的外在,还是片面的外在,比如对罗德里克冷漠至极。也许是因为奈特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卡罗尔和罗德里克相处的记忆,他模仿得最好的,就是卡罗尔生气的样子。可是罗德里克已经不是当年的罗德里克了,他不会再那样发脾气,只是微笑,然后拿起一杯泡好的红茶,递给正在闹别扭的“夫人”。
因为罗德里克已经变了,奈特开始木然。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好脾气的罗德里克,他的印象里只有那个生气的家伙。他接过红茶,一言不发,像个会活动的人偶一样坐在窗边,看着自己不熟悉的一切。
而罗德里克看着他。
一切治疗都是徒然的。
放血治疗,可是奈特的身体太虚弱了,血也不敢放得太多;给他喂药,可是他的胃受不了太多草药;给他做祷告?那可怜的神父看见躺在床上的秘密病人,吓得手上的圣经差点儿滑掉。
罗德里克想了很多办法来矫正他的认知,至少他得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女人,在一系列简单粗暴的性教育之后,奈特可算是认同了:他现在应该是个男人。可他还是坚决相信自己就是卡罗尔·克莱因,他叫这个名字,他就是这个人。他被烧死,而后因为巫术之力复活于世。
“也许是巫术的力量改变了我的性别。”奈特说,“一定是这样。”
罗德里克也没有办法,他只好纵容他。对他而言,奈特觉得自己是谁,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找夏洛特小姐吗?”罗德里克问他。
“我说了很多次了,很多次了!”奈特加重音说,“我不认识那个小姐,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么莎罗夫人呢?”罗德里克追问。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她们。”奈特开始烦躁了,他用手撑着脸,怨念地望着对方,“那该不会你的情人吧?”
“难道你吃醋了?”罗德里克笑了出来,“不,她们可能死了好多年了,我甚至没来得及看见她们的脸。”
“那我为什么认识?”
“因为你跟我说过,你在找她们,还有瘟疫的真相。”罗德里克抚摸他的头发,“因为你想还原真相,找到瘟疫的原因和破解的办法,然后你就死了,转眼,又复活了!可惜却失忆了。”
奈特望着那眼睛,觉得罗德里克说得挺真诚的,只好说:“可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你会想起来的,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罗德里克亲吻他的额头,然后说,“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在演戏,只是,他很享受在奈特面前玩这种游戏。许多年前,他还喜欢卡罗尔的时候,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只是现在什么都不可能了。
愉悦建立在虚伪之上,一切幸福都是可笑的假象。他只是很沉迷这样的感觉,好像幸福真的就在他身边一样。
然而,当他离开奈特的房间,他又变回了孤独的王。
外面是阴天,乌云笼罩,好像快要下雨了。
奈特记忆受损,但他还会做梦。
梦里,他看见一个骷髅夫人对他说话,她呼唤他为“亲爱的”,她身边全是会动的红色植物。可是他从来记不住那夫人对他说了什么,他只是记得“亲爱的”——这个温柔甜美的代称。
奈特的巫术力量在变强,随着力量的变强,他听到的甜美呼唤也开始变多,有时候它们甚至穿越了梦境之门,在现实里出现。
“你听见那个声音了吗?”奈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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