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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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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特的巫术力量在变强,随着力量的变强,他听到的甜美呼唤也开始变多,有时候它们甚至穿越了梦境之门,在现实里出现。
“你听见那个声音了吗?”奈特问罗德里克。
“什么?”罗德里克仔细听,“什么也没有。”
奈特明白,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古怪的巫术之音。他靠在罗德里克身旁,手抚在对方不正常的那半张脸上,说:“这说明你完全没有巫术天赋。”
“我又不是巫师,”罗德里克说,“我是国王。”
奈特坏心地捏着罗德里克的脸,像是小孩子胡闹一样问他:“你会痛吗,国王陛下?”
这可是第一个调戏罗德里克的人,一时,罗德里克说不出话。
奈特为自己的胡闹而沾沾自喜,继续拍打对方不同寻常的那半张脸,他从未害怕,只是想一个小孩一样对自己所见的一切抱有好奇心。奈特可不觉得罗德里克是异常的,只是说:“你样子太有趣了,又蠢又可爱。”
“你也很可爱,我的夫人。”罗德里克情不自禁,吻了他的脸颊。
他暗中记下了奈特的反常点,比如看镜子的时候会打冷颤,比如夜晚会梦游,比如问自己那个声音……
他非常敏锐,还找了一个本子记录。
罗德里克开始怀疑,奈特看见的世界和自己不太一样。这是一个有趣的点,他知道巫术会使人产生幻觉,但是他不知道一个幻觉之外的人如何触及他人的幻觉,这看上去是个伟大的神秘学问题。触及他者的幻觉,进入他者的世界。他想到自己的梦——他站在水天交际的孤岛之上,他站在矛盾的边缘。
死亡和不朽的爱?
或许这个词该有延伸性的理解。
夜里,奈特又听见那个声音,他起床,看见那个骷髅夫人拿着一本古籍,坐在窗户上。她穿着红色的裙子,戴着礼帽,束起白色的头发,那裙子因为年代久远而破旧,而她的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
“亲爱的,与我共舞吧。”她的动作端庄优雅,想必生前是一位高贵的夫人。
“您是谁?”奈特问她。
骷髅夫人望着古籍,空洞的眼窝里有细微的红光。她抬头,与穿着裙子的男人对视。
“咯咯咯咯,”她笑了,“我是来引导你的,亲爱的。”
窗外飞来一只乌鸦,她友善地脱下礼帽,月光照着她的白发,优雅的红色植物沿着裙子出来,抓住奈特的脚。
“与我共舞吧。”
血菌使她飞翔。
奈特消失了。
罗德里克毫无头绪。在奈特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一些血,血一直沿着窗户流进来,像是野兽把什么东西活活拖出去了。
那天晚上,罗德里克怎么也睡不着,他待在奈特消失的房间,望着被清理干净的窗框。
好像心里一块本不该在意的肉被割走了,他失落惆怅。月光幽冷,凝聚在他的手上。他还能感觉到奈特握住他的手,好像这空空的手里还有那人的余温。
可他不该爱他,这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是为了真相,而温柔和爱都是虚伪的假象。
可那感觉真真切切,让他的思绪说不出狡辩的语言。
然而奈特确确实实消失了,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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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依旧,除了罗德里克,没人记得奈特消失了。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罗德里克都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就算奈特·艾高特消失在这个世界,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他自己可以、且需要,去隐藏这略带悲伤的结果。
时间是良药,抹平空洞。奈特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罗德里克也渐渐习惯了他不再的日子。
与此同时,瘟疫也在渐渐消失。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他眼中所见的结果还算是好的。一切终于有了结果,这个王国在他的统治之下变得越来越好。但是他自己知道,这仅仅是表面上。
偏见、歧视、长久的仇恨和世道的不公,绝不会轻而易举消失,甚至可以说,这些黑暗的东西是不死的。即使人做得再好,让周围的一切变得再好,让眼之所见的地方变得干净整洁,可那些猖狂的病菌还是繁衍在阴暗的角落——不仅是现实的角落,还有心。
心与心之间,灵魂与灵魂之间,存在不可填补的鸿沟,因为每个灵魂生而不同,他们本就不同,可是却向往一个绝对公正、纯粹美好的未来。
某种东西能够在那些心之狭缝间生长,使两个不同的灵魂得到短暂的相连——
一股如电的感觉侵袭头脑!
罗德里克睁眼,从一个诡异的梦中醒来,某人的呼救声徘徊在他的脑海,使他感觉现实和梦境在重叠、交响。现在,他仍能听见脑中回音。啊,这只是一个梦。
他闭上眼,又做了一个梦。
他在一个洞穴醒来,而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陈旧礼服的骷髅夫人。带他找到奈特的那只黑猫也在这里,摇着尾巴,跳到骷髅夫人的怀里。
“你是谁?”罗德里克问。
“一个女巫。”骷髅夫人说。
罗德里克站起来,他身上还带着披风和佩剑。
“那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儿?你想让我干什么?”他问。
骷髅发出咯咯的笑声,说道:“我什么也没干,是你自己来的。是你自己选择来这儿的,孤独的王。”
“这是梦?”
罗德里克看着周围,这是一个黑暗的洞穴,然而周围不是岩石,是生锈的金属和红色的植物。那种线状的扭曲植物在金属表皮蠕动,像是红色的虫堆积在一起,寄生在锈迹斑斑的金属中,一边是生机勃勃又柔软的红,一边是死气沉沉又刚硬的铁。
罗德里克想起,他找到奈特的时候也见过相似的植物,那些比这些更大、更成熟,奈特拒绝他的时候,那些植物像遭受巫术控制一样,缠住他的脚。
“你相信什么?又掩饰着什么?你渴望什么?又追逐着什么?只要你相信,这可以是一个梦,也可以是现实。”骷髅夫人说,“亲爱的,血如此甜美,充满生命之力。”
罗德里克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那墙上,扭曲的红色包裹住他的手掌,就像触摸柔软的皮毛,他觉得温暖,下面生锈的钢铁也变得温暖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被咬的酥麻感。他发现有血从他的手上流下来。
血的味道,生锈的铁的味道,柔软的扭曲红色,死亡。
他把手拿开,看见掌纹间的血像墨水一样晕开,而那一面墙上,红色的东西不动弹了。
骷髅夫人问:“你能分辨这是你的血,还是它们的血吗?”
“我不知道,我有一点儿痛。”罗德里克盯着自己的手。
“你会在意它们是生是死吗?”她问。
“啊?”罗德里克看着墙上,说,“它们死了。”
黑猫叫了一声,朝前面跑去。
罗德里克跟上去,看见一片血潭。水面有漂浮的岩石,可以让他通行。他下意识地好奇,问:“下面有什么?”
“为什么不自己去尝试,看看下面有什么?”
他伸手,从浑浊的血水里抓出一个蛋。
“为什么是蛋?”他疑惑不解。
这时候,蛋动摇不停,外壳龟裂——它破了,里面孵化出一个小小的粉色婴儿,淡红色的黏液流得满手都是。就像一个正常婴儿一样,它一出生,便哇哇大哭。
骷髅夫人站在罗德里克后面,发出诡异阴森的笑,说道:“它出生了,你瞧,多可爱的生命。”
“它让我毛骨悚然。”罗德里克松手,鸡蛋大小的婴儿就掉进血池里,扑通一下,就没了声响。
“你谋杀了他,亲爱的。”
“那不是真正的婴儿,这只是一个梦,对吧。”
“那是异象之子,畸婴,魔孩。”骷髅夫人把黑猫抱在怀里,笑道,“难道你不也是一个异象之子吗?”
“我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因为只他们看到我的异样之处,我也是一个正常人。”
“可你也只看到那婴儿的异样之处,忽略他也是一个正常人。亲爱的,这是天生的偏见,与生俱来。人会向更接近同类的个体趋近,他们认为自己具有统治世界的天赋权力,通过某种纽带团结在一起。但是,他们又被异类的特质所吸引。他们斗争,排除异己,又被那些独具特色的人吸引,在矛盾中,他们不知悔改。他们要自己高高在上,又要拿捏弱势的个体,他们要自己充满力量,又要占有与自己不同的鲜活生命。欲`望驱使他们去斗争,去掠夺。残忍是必然的,死亡是必然的。可是,爱能将他们唤醒。爱是超血缘的、超亲缘的,智慧的个体都拥有理解的能力,有了理解,爱就有存在的可能性。”
这里有很多蛋,攀附在血潭的岸边、浮石石板边上。它们孵化,又死亡。生命如此相似,出生,又死亡。
可是灵魂的残骸在不断堆积。知识、技术、像是一块不断更新的珊瑚礁,新的存在并不是杀死了旧的,它只是把旧的东西——他的先祖——变成自己的根基。那是基础,看起来很古板,但是那是基础,那基础必然是有缺陷的,可是正因为那种不完美,新的东西会让它更接近完美。
生与死是美妙的自然法则。死亡并不悲伤,那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而使死亡变得悲壮的,是人所见所感,主观自发从心中涌现的,亲与爱。
罗德里克继续前进,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幻象,受其启发。
骷髅夫人继续说:“亲爱的,你愿意做一个收藏家,还是一个作家?”
“什么?”
她拿着一本古籍,翻开,像是给罗德里克念故事一样,说:“收藏家不需要看书,只需要拥有;但是作家必须看书,任何东西,都要自己去看,自己体会,而不只是占有。当你去解读那些文字,发现那些微妙的句子,其中的爱之真谛才会真的复活。”
“可是……”
周围的环境突然暗了,罗德里克停下来,说:“我感觉孤独,有点悲伤,我感觉自己沉浸在里面,无尽的黑暗包裹了我。我是孤独的。”
“为什么?你看,你能说话,你能看见,你有手脚,活动自如。”
一切都沉默了,黑暗降临。
罗德里克感觉到,他寻找的、被囚禁在黑暗之笼里的那副完整的躯体,现在丧失了一切生活的能力。他什么也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他感觉奈特就在这里。他感觉到奈特特有的巫术之香。也许那只是他的幻觉,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是这就是奈特与别人不同的一个点——充满魅力的异质之点。
“你恐惧吗,孤独的王啊,你恐惧孤独吗?你恐惧黑暗吗?”她的声音回响在黑暗里。
“它让我毛骨悚然。”罗德里克说,“可是我感觉奈特就在这里。”
“那是你希望的。”她发出那骷髅特有的诡异笑声。
“那是我看到的,我听到的,我感觉到的”罗德里克捂着胸口,闭上眼,“我知道,他要我救他。”
现在,他对那个家伙的遭遇感同身受,即使没有触碰对方的身体,却已然理解一切。
那样骄傲的家伙在无人的黑暗中孱弱蜷缩,拒绝一切靠近自己的东西。那样骄傲的家伙,对一切凡俗的丑恶做出过激的批判,然后得意地炫耀自己的“邪恶”的诡计。他为自己的异质而沾沾自喜,事实上,他只是在守护自己的自尊。
这是个不可能绝对公正的世界,歧视、偏见、愚昧、仇恨,滋生在生活土壤的阴暗缝隙。可是在这些恶毒的黑暗背后,也有反抗的力量——包容、理解、智慧、博爱——在这丑恶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它们是对立的,是互相存在的,因为黑暗,这些美丽的东西被反衬出来了。
黑暗是不死的,而只要人类心里还存有一丝与之对抗的希望,那么光也是不死的。
奈特所向往的自由也是这样,因为他太渴望被理解,却得不到,在黑暗中丧失了希望,而将其扭曲成另一种“自治的希望”。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因毒而至的莫名疯狂,罗德里克也不会看见他自我防御背后的孤独和凄凉。
那是个罪人,他罪孽深重,但是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罗德里克渴望救他,是因为不愿意成为偏见者中的一员。就算是奈特这样的罪人,至少,也拥有被爱的权利。
“这样啊。”骷髅夫人点燃了火。
红色的水面反射火光。一些金色的眼球从水里钻出来,盯着岸上的人。
目光使得一切黑暗的杂念都暴露在外,它们凝视他,那是自我世界里虚无的他者,因为良知和道德而发育生长,它们凝视着自我,知道一切罪恶的真相和自己无能为力的模样。
骷髅夫人翻开书,用婚礼主持者的语气去拷问他的心:
“你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下武器吗?”
佩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问:“你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弃所有吗?”
披风落在地上,丝绒反射着洞穴的光。
“你愿意……”
夫人的话还没说完,罗德里克就跳到水中。
在黑暗的水,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爱会指引他,爱告诉他,奈特在什么地方。
罗德里克摸到茧,层层丝。
奈特像是一只未破茧的孤蛾,在厚实的丝里等待死亡。
罗德里克拨开茧,扯开丝。一次只能扯下一点,但是他可以坚持。一次次,一次次,总会有一次,他能救出里面的人。
他感受到了,他摸到丝,隔着丝网,碰到了里面的东西。血水使他不能说话,但是他真的很想说: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我听见你的求助了,我看见你了,我不在乎你失控发疯的样子,我只是想帮你。”
他不能在水里说话,唯一能做的,就是扯开茧上的一层层丝。他只能在心里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请与我保持距离,我是不会爱你的。”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
“求你帮助我,我想被爱。”
因为尊严而拒绝来保护自己,好像这样自己就不会遭受同化海潮残忍侵袭。
可是最后,他因为孤独,作茧自缚。
然而这个世界上,是有希望存在的,他会告诉他:
“你的存在独一无二,这就是你最迷人的地方。你并非一个天生的坏人,你有被爱和被拯救的可能。”
即便他们说不出话,看不见,在黑暗之中也能抓住对方的手。然后说:
“你看,你不是一个人。”
罗德里克从血池里探出头,他大口呼气,把奈特从血水里拖到岸上。黑猫跑过来蹭他的手,用带刺的舌头舔他手上的血水。
骷髅夫人也抱着古籍过来,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我要救他出去。”罗德里克说,“然后解决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是谁了。”
她笑了:“你很聪明。因为我爱人类,深深爱着人类,”她垂头,将手骨放在胸口,“而你对我一无所知。”
她把书合上,扔进血池里。古籍落水,溅起水花,却没再浮起。
罗德里克说:“我没有批判你,也没有赞美你,我想消除瘟疫,仅此而已。”
“与其说这是对人类的报复,不如说这是为了拯救他们。是我在水里下了毒,让他们感受这伟大的传染性恐惧。我恨这个充满偏见的世界,而无力对抗那些手握重权的人,我看着我的朋友死去,我被迫闭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最恐怖的东西带入整个社会。我要让他们知道无论自己多有权势,多么高贵,在伟大的传染性死亡的面前,也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个体,他们如此无能为力。我是个罪人,我在用死亡提醒他们,心的黑暗面是多么可怕。当他们一无所有,才有心放下一切偏见和优越感,去看身边的他者,因为同病相怜而相互理解,亲与爱将灵魂连接,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巫术介质!是罗莎莉亚之菌的自然神力也无法超越的魔力!当人类堕落到死亡的边缘,才会清楚地注意到身边爱与希望的萌芽。这是一种和谐的预兆——死亡,灾难——这是一种和谐的预兆,它并不会彻底杀死人类的群体,只是用疼痛给他们敲个警钟,告诉他们:清醒一点!。”
她说着,说着,语气越发悲伤。
“然而,这事情过去,许多年许多年以后,他们会再次习惯美好的生活,趋近同化,遗忘痛苦,又会陷入这个悲哀的轮回。我爱他们才这样伤害他们,我献祭了我的家庭,使爱我的人最终发疯而死,但是我并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的自尊便是忠于我的选择,而我坚信爱与希望的魔力会让人们在苦难中得到救赎。”
罗德里克没有责怪她,也许他有资格作为人去批判她的偏激,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无奈,他理解她的苦心,只是说:“现在你有机会拯救他们,告诉我解决瘟疫的办法,我能帮你实现夙愿。那些自私的掌权者已经死了,只要你相信我,我就能帮你。”
“呵,我是个罪人,我的灵魂已和瘟疫共生。”她把火交给罗德里克,“你可以选择要不要点火。但是,你必须知道,黑暗是不死的。”
“可我需要让他们看见希望,哪怕仅仅只有一段时间,只要他们看见希望,知道它存在,在历史的某个角落,爱和希望成出现过。足够了。抱歉,夫人,我必须这样做。”
罗德里克接过火,他点燃了洞穴周围的红色植物,整个都洞穴燃烧起来。火焰吞没了一切,火声将疾病的根源活活咀嚼。
罗德里克带着奈特离开,而骷髅夫人和黑猫站在火中,静静等待自己的消亡。
莎罗·图德斯·杰拉德将长眠于此,可黑暗是不死的;斯特尼戈伊和济纳(罗莎莉亚)是不死的,它们是充满生命力的自然之灵,不死的异质黏菌。
“亲爱的,与我共舞吧。”骷髅夫人对黑猫说。
黑猫化作黑袍的瘟疫之神,他们共舞,在火焰中跳起永恒的死亡之舞。
这残忍又华丽的舞剧,最终以一种残忍又华丽的方式结局。
罗德里克搀扶着奈特离开。他拿着火把,通过洞穴,走到出口处。
墓地地下是斯特尼戈伊的巢穴,里面连着森林的山洞,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错综复杂,暗道丛生。罗德里克辨认其中的石头,他走过这里,记得这些东西。他又看到墙上的壁画,还有沼泽里异样的植物——异样的东西真美。
他抱着奈特在洞穴里休息,说:“它们真美。”
奈特醒了,他睁眼的瞬间,虹膜是金色的,转眼,又变回蓝色。
罗德里克觉察到他动了,说:“你醒了?”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创伤和惊恐还残留在他的记忆里,但是他的神智已经恢复,“我知道你来救我,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那真是太好了。”罗德里克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一开始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哈哈,我已经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谢谢你……能来救我。”奈特握住他的手。
休息之后,他们继续出发。这个山洞他们来过,也知道怎么出去。奈特身体还很虚弱,只有靠罗德里克扶着。
他们穿过隧道来到神殿的时候,发现原来的神像已经被摧毁了——石头里面还有一些黑色的黏菌尸体,就像罗德里克在祭坛附近看到的那样,但是破碎的神像里残留的黏菌尸体更多。黑色黏菌(罗莎莉亚之菌)无法在空气中长久生存,所以它们寄居在石像的空隙里,通过地下洞穴,它们连接了整个森林。
可惜,他们聚集,却不是完全一体,每一个团体吸收了饱和的灵魂记忆,便开始脱离本体,并逐渐死亡。
红色的斯特尼戈伊之菌,与之共生,它们能浮现于表,用成熟的活动枝叶吸食尸体的血肉并为罗莎莉亚提供精神体。大多数时间,这些尸体来自祭司的献祭,或者被猎捕的动物。
年轻的莎罗·图德斯得知它们的秘密,并盗取了斯特尼戈伊的本体,让它寄生在自己体内,又通过被隔断的罗莎莉亚之菌制造瘟疫之毒。
罗德里克说:“现在秘密已经揭开了,它们也死了。”
“不。”奈特说,“可它们是不死的,它们聚集在森林之下,暗中潜伏着。”
罗德里克扶着他,望着遗迹,说:“它们什么时候还会回来。”
“自然是有协调机制的,当恶意膨胀到足以诱发他们出现的时候,它们就会回来。黑暗生生不息,希望亦然。自然与人是相生相克的,他们同属于世界的整体,时候到了,警钟自然而然就会被敲响——无论以那种形式。”奈特看着神像的残余部分,捡起地上的一块石英石碎片,握在手中。那是他的父,他的母,他灵魂的二分之一。过去的奈特·艾高特已经不在了,他重获新生,从斯特尼戈伊的黑暗子宫中分娩而出。
他仍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却不再嫉妒和仇恨,那些被敌视和排挤的阴暗心理都被罗德里克烧掉了。现在,他只有一个黑暗的使命——保留它的孢子。
不死也是一种孤独,可是,爱能让他暂时走出。
“我想,至少我死前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罗德里克抓住奈特的手,说,“还有……嗯……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
奈特愣在原地,隔了好久,才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我是认真的。”罗德里克非常虔诚地说。
奈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我并不是在可怜你,这种感情不是施舍。我理解你,爱你,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奈特没有说话,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罗德里克把他带回去。
第二天,奈特又消失了。
在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
国王罗德里克三世是个贤明的君主,他活了五十七岁,他天生相貌异常,半面正常,半面畸形。他只有一个妻子,名为卡罗尔,死于政治阴谋,此后,他再也没有与任何人发生暧昧的关系。
他没有子嗣,最后,他将王位托付给他的侄子,那是他的弟弟弗兰茨与一个宫廷侍女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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