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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拾荒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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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辈子,自问发光发热,无愧于任何一位学生和老师。”都古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像是从心底最深最隐蔽的角落里挖出了自己专属的潘多拉盒子,“学校人很多,我尽最大努力做到公平公正,规章制度下的学生管理还好说,教师之间的职称机会是我平时最为小心谨慎的地方,新人老人的机会安排,根据资历和能力排行,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天赋不够好却还在努力的人。这几年,虽然有先有后,但教师们对每次的安排也还算的上是满意。”
“但还是出现了问题,是吗?”伯拉古的声音很轻,他说话的时候,棉絮状的白雾在他脑袋周围流动了一圈,随即又归于平静。
“不是教师堆里的问题,是我忽略的学生。”都古神色悲凉,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浅灰色的三途川河面,投放到了更远的地方,“那时候,学校出了一起事故,是我当校长以来,唯一的一次影响严重的事故。”
“严重?有多严重?”伯拉古皱起了眉头,他开始猜想,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校长会遇到怎样严重的问题。
都古并没有立刻回答伯拉古的话,从他的表情看起来,单单只是回想起这件事情就会令他难受无比。不过最后,老校长还是收拾了心情,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的压抑,将整件事情说了出来。
“有一名女学生跳楼自…杀了。”都古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与悲痛,“不过她在的宿舍楼不高,送去医院及时,并没有生命危险。”
“是因为失恋了吗?”女学生自…杀,伯拉古暂时只能想到这样的问题,毕竟这种现象他不是没见过。
“不是,是因为偷窃。”尽管已经不再需要呼吸,都古仍旧习惯性的缓了口气,“那名女学生,是我们保送去国外进行学术交流的学生之一,她很优秀,进学校后的第一个学期开始每年都会获得奖学金,大二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了研究生课程,虽然学业很忙但学生会的活动她也积极参加,甚至在全国大学英文辩论赛中,代表学校拿下了一等奖。”
“真了不起!”伯拉古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要知道他在学校里可没有这么优秀,或者说,很多人都没有这么优秀。
“是啊,她很聪明很优秀又很懂礼貌,家教非常好,所以你可以理解,当她偷窃的行为被同班同学告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我们该有多么震惊了吧?”都古转过头,满含遗憾的看着伯拉古。
伯拉古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了这个目光,因为他不知道,这位老校长到底是在为这么优秀的人而哀伤,还是为了什么其他的事情而追悔莫及。
☆、都古03
“她偷了什么?”伯拉古等了一会儿,见老校长面色痛苦的沉浸在这件事的回忆里,于是主动追问。
“钱。”都古的嗓音因内心的艰涩听起来有些沙哑,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和伯拉古讲述这件事情。
伯拉古听到这个答案后双眼以肉眼可以辨别的速度睁大了,他显然也很惊讶,按照伯拉古前面的描述,上进又知书达理的孩子,家教基本不会差,不可能是一个经济条件贫瘠的家庭能够教出来的。
况且大学,也不是穷到实行偷窃的人能上的起的。
都古周身灰白色的雾气更浓了,然而他和伯拉古两人都好像没发现一样,继续进行着这个话题。
“想不到吧,我当时也想不到。”老都古叹了口气,语速逐渐放缓,“我们学校每年有定向资助的贫困小学,她偷的是同学们的集资款,钱不多,将近一万,但足够刑事立案。”
“副班长带着其余几名班干部来我这里告发她的时候,我和他们系的辅导员还以为这是个误会,直到那名女学生的室友出来作证。”这次没用伯拉古继续问,都古便讲了接下来的故事,“她室友拿了她新买的包包和连衣裙,还有被她藏在衣柜下面夹层里剩下的一千块钱,放到了系主任的办公桌上。”
三途川的水流渐渐湍急了起来,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无端加快了速度,水流的声音成了都古最好的背景音。
“警…方介入了吗?”伯拉古忽然问了一个看似相关,却并不是必要和急切的问题。
“如果介入了就好了。”说到这里,都古再度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们拿着所有的证据带着所有的证人去找到那名女学生,可想而知她不承认,不但不承认,还要求警方介入查明真相。”
“但是你们没报警。”伯拉古皱着眉头,隐隐的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别说报警,这件事情根本不能闹大。”说到这里,都古痛苦的将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手里,“那一年正好赶上评先进校,这个时候不能出事。不止是我,学校的荣誉全都系在今年评选的那个时刻。”
听到这里,伯拉古突然就恍然了。爱岗敬业的老校长,终归也是个平凡人,再清廉,也有着无法放弃的东西,比如荣誉。
那是他为之付出一切,用一辈子在追求的东西。
“然后呢?”不知道为什么,伯拉古脸上那种崇敬的表情不见了,露出了一丝同情来,不知道是在同情眼前表情痛苦的老校长,还是那个偷窃的学生。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好像所有人都商量好了一样,都在关键的地方称‘看’到了那名女学生是怎样花费这些集资款的。”故事说到这里,都古脸上的表情倒不像刚刚那样痛苦了,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后来经过所有教师们的一致协商,学校决定给那名女学生警告处分,撤销了她保送交流的资格,撤了她的奖学金。”
“你们学校评先进,无故撤销不会引起怀疑吗?”伯拉古问道。
“我们换了一个交换生,是那名女学生的室友。因为都是勤奋好学知道上进的同学,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好,也是不想那个女生太难受。”都古叹了口气,像是坐累了,从铁灰色的地面上站了起来,目光平静的望着湍急的水流。
“那钱最后到底是不是那个女生偷的?”听完整个故事,伯拉古问出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我不知道。”都古再度叹了口气,神色间掺杂着如同薄雾一样的迷茫,“但无论是不是她偷的,那个处分等同于给了所有人答案。从这件事之后她整个人就变了,同学对待她的态度也变了。大家开始排挤她,明目张胆的议论她,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她。那个得到了保送名额的闺蜜也开始疏远她,最后跟副班长混在了一起,两个人成了有名的校园情侣,一起被保送出国。可能是实在忍不下去了,她自…杀了。她曾经享受了大部分学校给予的殊荣,而殊荣和嫉妒往往是成正比的。”
“你认为不是她偷的?”伯拉古有点儿不明白都古的意思,他给了她处分,现在却又表现出他愿意相信她的样子,这难道不矛盾么?
“她转学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妈妈来接她。”都古没有直接回答伯拉古的问题,而是继续说,“一个五十岁的女人,穿的那样的光鲜亮丽,表情高傲不可一世,开着国内限量的跑车来接她的女儿,她像是要昭告天下,我的女儿不是你们可以亵渎的。”
“然后她就转学了?”听到都古对于女学生母亲的叙述,伯拉古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都古所话语中的迟疑,他也都明白了。
“大三下学期转了学,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围绕在二人身旁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了都古苍老垂暮的脸庞,“事情没有闹大,学校如愿以偿的评上了重点,副班长的父亲代表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给我发了锦旗。”
“呵。”伯拉古突然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都古的手臂,“别想太多,毕竟您已经死了,这些事情早已成为过去。当时既然所有人证和物证都指向那名女学生,您的决断也没有错。”
“没有错吗。”都古垂下了眼睑,看着流速缓慢甚至接近停滞的河水问了一声自己,“希望是这样吧。”
伯拉古见都古不再说话,对老校长欠了欠身道别转身想回到自己的花田,却见宾引渡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宾引渡者!”伯拉古吃惊的后退了一步,看着宾引渡者面无表情的脸,心底不知怎的就生出一股寒意。
“宾引渡者。”都古也被吓了一跳,赶忙回过神来行了一礼,“不知道您来了,我们失礼了。”
“别紧张,我路过这里而已。”宾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花田都浇灌好了?”
“今天的已经浇灌完毕,彼岸花们的长势都很不错。”伯拉古抢在都古之前回了宾的话。
“那就好。”宾点点头,看起来好像很满意,“那你们休息吧,我去其他区域看看。”
“好的。”
“您慢走。”
都古和伯拉古躬身送宾引渡消失在浅灰色的迷雾里,然后二人互相道别,各自向着自己负责的彼岸花田走。都古大概是还沉浸在往事的情绪中,没有看到伯拉古看着宾引渡者背影时,逐渐深邃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来,你们给我还原这个故事的真相
☆、都古04
自从那天和伯拉古说了生前发生过的事情,都古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就像是一下子将话匣子里的话全都倒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都古不再走邻居串不同的彼岸花田,也再也没参加过其他拾荒者的聚会,就连见到伯拉古,也只是礼貌性的打个招呼,再也不像之前回热络的拉着伯拉古聊上两句有的没的。
伯拉古见都古这样也没自讨没趣的上前,像是回到了当初刚刚与都古见面的时候,生疏而又熟悉的问候。
不过有时候伯拉古还是会站在一边观察都古,老校长每天都很认真的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比平时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的那片彼岸花,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都古都会在三途川岸边站一会儿,看着并不怎么流淌的水发会儿呆,眼神深邃又迷茫,就像是三途川的浓雾钻进了他的眼睛里。
而老都古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察觉到从隔壁花田传来的探究的目光。
没过几天,都古独善其身的日子被他亲手从河里捞出来的肥料打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三途川空气有点干燥,明明没有太阳,但都古还是能从彼岸花的颜色变化中看出它们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于是都古早早的动身来到河边,打算多给那些美丽却危险的花儿浇些肥水。
说起来神奇的地方是,灵魂碎片既可以做肥料也可以作为水源,不然这么大的一片花田又要施肥又要浇水,大概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老都古慢悠悠的走到三途川的岸边,将抄网探入水里搅了搅拉上来,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将整个抄网都占满的透明中又带着五颜六色的球。
这东西老都古并不陌生,浇灌彼岸花的碎片都是圆圆的球形有大有小,不过以前见过最大的也只有鸡蛋大,今天整个有一颗人头一样大。
老都古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他有些无所适从的看着自己抄网里的东西,在岸边站了好一会儿,知道宾引渡者从他身后路过。
“怎么了?”见平时以勤快著称的都古没有动,宾引渡者停下了脚步,从都古的身后问道。
“宾引渡者,这……”都古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举到宾的面前,表情有些为难,“这是什么情况?”
“啊,这个。”宾垂眼略略瞥了一眼,给都古耐心的解释,“这种是无限趋近于完美的灵魂,通常在极度不甘心的情况下被逼着自杀的人死后带着极大的委屈和不甘才会产生这种情况。”
“啊,那,无限趋近于完整就不能引渡吗?”都古自诩做拾荒者的时间不短,可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无限趋近于完整也是不完整,规定上是无法进行引渡的,虽然有点可惜,其实这种灵魂只差一点灵魂碎片就能引渡转生了。”宾说完真的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好像他是多么悲天悯人的引渡者一样。
“那真的很可惜,他还那么年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都古竟然微微叹了口气。
灵魂碎片上的年龄是可以通过浑浊程度看出来的,年轻的球体呈现透明状且内部会生出色彩斑斓的色块做填充,而年龄大一点的灵魂碎片则比较浑浊,里面也没有颜色鲜艳的色块,一般都是白色的絮状物。
简单来说,都古手里的这块碎片,罕见的就像是顶级玻璃种的帝王绿翡翠,捧在手里都让人觉得发烫。
“是啊,年轻的生命总是让人惋惜,如果可以将它补完整就好了,可惜了。”宾引渡者感慨完,伸手拍拍都古的肩膀,“我去下个区域看看,工作辛苦了。”
“请等一下,什么叫补完整?”都古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多年求学新知识的那种好奇心的驱使下,不禁叫住了宾引渡者。
“补完整?”宾转头疑惑的看向都古,“你大概是听错了,我说的是不完整。”
说完这句话后,宾引渡者再次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下个区域走去。
看着宾引渡者离开的背影,都古觉得自己没有听错,他确实说了‘补完整’,但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老都古弄不明白。
“你真的想知道吗?”伯拉古不知何时从自己的那片区域跨了过来,站在都古身边好奇的看着抄网中的球,老实说,无限趋近于完整的灵魂碎片,真的好看到让人有种晕眩感。
“你知道?”都古有些纳闷,心道伯拉古比他来的晚,他怎么可能知道?
“知道,我听艾法主司和宾引渡者谈话的时候提起过这个。”伯拉古说着还伸手摸了那个球一下,没感觉到什么温度,便觉得有些无趣的抬起头继续道,“我听他们说,只要是将和想要补全的灵魂碎片主体差不多的灵魂碎片融入进去,等整个碎片的状态凝实了就能补全残缺的灵魂。”
“这么简单?”都古听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浇灌彼岸花差不多?”
“一点也不简单。”伯拉古举起食指摇了摇,“因为碎片极为不稳定,所以必须选择体积很小很小,但又不能是完整婴儿的灵魂做融合,融合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不然不能保证是细小的灵魂碎片融合进想要补全的碎片里,否则很有可能最后补全的不是你想补全的那个。”
“我明白了。”听伯拉古这样说,都古才释然,“灵魂果然比花要娇贵,幸好,幸好啊。”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您。”伯拉古突然凑近了都古,小声在他耳边讲,“虽然拾荒者的规定上没有这一条,但我听艾法和宾的语气,这件事情应该是不被允许的。”
“我明白。”都古当然明白,不然刚刚宾也不会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然后他对伯拉古笑了笑,“我只是好奇问问。”
“那就好。”伯拉古拍拍自己的胸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庆幸,“不然我这是间接害了您呢。”
“我能问一下,”都古看着伯拉古的样子,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伯拉古听后表情猛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他沉下了脸,露出都古从未见过的像是失去了自己心头挚爱那种痛不欲生的表情,“因为我跟他一样,一样年轻,一样死的不甘心。”
伯拉古说完这些话后就走了,都古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三途川的世界仿佛第一次有了彼岸花之外的颜色,那抹颜色的名字,叫做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无线趋近于完整的灵魂是谁~~有没有人猜到~~~
☆、都古05
都古比之前更加的深居简出了。曾经的交际达人如今仿若成了‘宅’这个词的代言人,除了工作之外根本看不见都古往昔寻求热闹的身影。
拥有人类情感的生物会产生这情形一般分为两种原因:第一种是生无可恋;第二种是‘我的内心有个秘密’。
生无可恋对于拾荒者来说简直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所以都古肯定是第二种情况。
不过,在这样一个寡淡的拾荒者群体里,不见一两个拾荒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除了都古的邻居伯拉古之外,并没有人会因为都古突然接了个代言而跑到他的这块花田上来跟他道喜。
都古大概也正是希望这个样子,虽然除了偶尔和伯拉古打打招呼之外他变得越来越形单影只,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什么失望或者失落的神情,反而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要好。
伯拉古早就注意到了这点,然而他只是望了望都古住的那间拾荒者都有的简陋的小木屋,然后在屋主忐忑目光的注视下,转身缓缓走回了属于自己的陋室,没有多问都古一句话。
老都古心里对伯拉古暗暗感激,每天仍旧不停的往返三途川和自己的花田,如果有心人计算一下,就会发现都古在浇灌完整片花田之后仍会不停的捞取三途川里面的灵魂碎片,数量大的简直要把彼岸花溺死了。
拾荒者的屋子是个套间,一进门是一个小屋子,类似小客厅又像是小型储物间,放置着用来休息的椅子和拾荒者用品的储物架。里面是一间卧室,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贴着木质的墙壁还有一个五层的架子,给每个拾荒者放他们生前比较喜欢的东西。
老都古比较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三途川彼岸花一家独大,花花草草没法摆,但却可以摆各种各样好看的花盆。
这些东西都是拾荒者们写申请交给引渡者,然后再由引渡者交给主司,只有主司才有权利弄到各种大家想要的物品。鉴于连生命都没了,主司们对于拾荒者们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基本都给予一定程度的宽容。
所以都古的架子上收藏了大大小小的微型盆景的花盆,再大一点的被他摆在了架子的顶端。
都古从外面的屋子拉过来一个椅子,才在上面小心翼翼的捧下了顶端的花盆,一个五彩斑斓的透明球体被放在了里面。
将花盆放在床头柜上,都古谨慎的关上门,然后从旁边的一个新申请下来的玻璃罐子里捏出了他存的差不多黄豆大小、晶莹剔透有着五彩色块的灵魂碎片,小心翼翼的贴近了花盆里那个更大的那个灵魂碎片。
成为拾荒者之后,都古再也没有体会过如此紧张却又刺激的心情了,这种心情让他仿佛像活过来一般,感受到了存在的美好。
黄豆大小的灵魂碎片刚贴近大个的彩球便像小水珠遇到大水珠一样融了进去,刹那间,里面的色彩蛇一样缠绕在一起,黏糊成了一锅彩虹粥。但是里面的翻腾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五颜六色的彩虹色块又回来了,泾渭分明的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挡在了它们之间。
老都古看着这样的情形不禁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然后,他捏起了第二个灵魂碎片,继续和那个花盆里那个大一点的灵魂碎片进行融合,一个又一个乐此不疲……
这一天,在没有灵魂反抗引渡的情况下,三途川再次弥漫起了浓稠得化不开的大雾。除了能从雾中看出因着连成一片儿比较醒目的星星点点的红色,就连三途川的河水都看不到了,如果不熟悉的话,恐怕会直接走到河里去。
不明情况的拾荒者纷纷躲回了自己屋里,却又忍不住好奇心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可是他们什么都没能看到,除了越来越浓快要凝结成实体的浅灰色雾气外,他们一无所获。
伯拉古同那些拾荒者都不一样,他没有躲,而是站在最接近浓雾的中心,嘴角微翘,冷笑着看着都古房间的方向。
都古的房子已经整个被包裹进了浓雾里,就像是房子缩进了自己织的茧里面,其余缠绕在外面的雾气甚至有一股推力,拒绝着所有靠近的人们。
伯拉古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到一袭黑衣的宾引渡者站在了他的身边。
“成了吧。”并排和伯拉古站着的宾引渡者凝视着前方,尖锐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那层厚厚的雾气,直接看到屋子里面的情况。
“成了。”与以往略带谄媚急着狗腿不同,伯拉古回答的时候脸上没有带一丝一毫的表情,冷漠的能够将周围的浓雾凝结成冰。
铁灰色的地面突然刮起了风,一开始的风并不大,但随着厚重的浓雾被吹开,都古的房子就像是一台大型的鼓风机,茧型的浓雾打着转的往上升,直至将整个浓雾形成的茧囊吹散,露出里面都古的房子。
宾引渡者见状拿起了自己的黑色镰刀,缓步过去抬手敲了敲都古的房门。
都古打开门,看着比他高出半头的引渡者,守在门口寸步不让。
“规则上虽然没有,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虽然这样说,但宾引渡者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没有什么起伏,说不上愤怒也谈不上冷漠。
“他就快拥有意识了。”都古并没有在所谓的规则上做纠缠,如果按照规则来,那么今天这个孩子就不会在他手里诞生。
听到这里,宾引渡者抬手将毫无反抗能力的都古推到一边,进到里屋之后,果不其然在都古的床上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性灵魂。
男性灵魂虽然已经觉醒了意识,但很显然依旧处于混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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