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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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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你……到底成年没有啊?”
言辞爪起爪落,在林应手上挠了细细几条血道子。
反正言辞彻底放飞自我,把整个家巡视一圈划成自己地盘之后,连蹦带跳地撒欢儿。沿着楼梯扶手出溜下来,在客厅的沙发和酒柜之间凌空一跃。林应叹气,看小孩儿被人型憋的。酒柜里没东西,临时客串猫爬架。
晚上言辞团在林应胸口睡觉,就寝准备一整套动作,打哈欠伸懒腰,伸美了两只前爪一下一下踩奶。林应肌肉结实漂亮,胸肌又硬又弹,踩起来过瘾。林应苦笑:“亲爱的,这一次,只能令你失望了。”
言辞歪头看他,反应过来,扑林应的脸软软一挠。
林应一连几天哪里都没去。言辞这个状态,其实不乐观。大部分时间昏昏欲睡,几乎没有自保能力。林应抱着言辞,两对翅膀拢下来。
林应原本在家喜欢光着上半身,展示肌肉线条。为了随身携带言辞,特地挑了件口袋比较大的居家服,早上揣着言辞准备早饭。言辞在林应兜里荡秋千。
言辞睡了好几天,今天难得有精神。他亲自从大包包里拖出一本相册,小身子一拱一拱。好在相册很小,便携相册。
言辞用圆圆大眼睛看林应。不管人型原型,这对眼睛倒是没有变,就是这么个水汪汪的形状。林应抱着言辞翻相册,第一张,乍一看居然是言辞,笑眯眯抱着一只……猫。
真的猫仔。白色,幼小,没有角。言辞高冷:“这是我的爸爸。为了不吓到拍照的人,他把我打扮了一下。”
乌发白袍的俊逸青年,打扮有点怪,甚至不像现代人。林应越看越觉得,言辞和他不是一样的。言辞是言辞,无可替代。岳父大人不知道为啥有点陈旧的熟悉感,看言辞就不会。
“岳父大人名讳?”
言辞实在懒得挠他:“弥明。轩辕弥明。”
林应拢一拢言辞。
“爸爸很少接触现代的东西。为了给我拍照,自己想办法搞到一台相机,学习怎么洗照片。”
言辞变小,声音也像个小娃娃。
眼睛明亮的青年笑容清澈,善良阳光。他小心翼翼地拍言辞,长着角的可爱小怪物。趴着晒太阳的,睡午觉的,吃东西的。
“岳父大人很爱你。”
言辞得意:“那是。”
言辞第一次化形,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红帽黑袍,手里拿着一只面具,漂亮得像个小姑娘,美好的圆眼睛腼腆地看着给他拍照片的爸爸。
“咦,这是什么打扮?”
“侲子。跳傩舞的小男巫。”
“……啊傩舞。”林应的熟悉感更大,傩舞?傩戏?
“你这手里拿的什么?”
“面具呀,傩舞用的。”言辞的小脸儿做不出笑的动作,他心里的确乐开花儿,“你知道这是什么面具?”
“嗬真够凶恶的,这么大獠牙。”
“嘿嘿嘿这个是穷奇。”
“哦穷奇。”
言辞打个滚儿。
往下的照片里,小小的言辞,从儿童,到小少年,在春光里,徐徐生长。林应心想言辞有理由嘲笑自己,自己少年儿童时期真心是□□点钟的猴子。
可猴子摘到花儿了。
林应耸个肩。
最后一张照片,言辞十一岁。
还是侲子的打扮,刚刚跳过傩舞,红帻黑袍,笑得姣好而狡黠。弥明牵着他小手,低头爱怜地看他。
林应一瞥言辞,言辞趴着,专注地凝视相片,黝黑的眼睛里映着照片的影子,小爪子按着照片里笑着的弥明一动不动。
小家伙难过了。
林应心里一酸:“别难过。”
言辞趴着,缩成一团。
林应亲亲他:“岳父大人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言辞。”
看过照片,就算是给对方展示了一下对方参与不了的岁月,已经是最大的坦诚。林应用鼻子蹭蹭言辞:“谢谢啦。不过,相册放家里吧。我要求你把平时处理‘事务’用不上的东西都放家里。”
言辞一愣,抬起小脸看林应。林应严肃:“我要求你这样做。”
言辞放松地趴下,算是同意。
林应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观赏言辞舔自己的爪子,舔得忘乎所以。夏日盛长,阳光暖暖地烘着,烘得时光慢慢。
“亲爱的,我帮你把小爪子洗洗你再舔吧?”
言辞略一琢磨,觉得可挠,就又把林应给挠了。
这两天小林总脸上都是花的,还总笑着发傻。估计是金屋藏娇,只是情趣也太野了,净往脸上招呼。小林总是块有名的香喷喷的肉。无父无母,有个厉害兄弟,自己前途无量——这下整张脸都盖了章,有主了。
啧啧。
第30章 第 30 章
30 破镜
无际汪洋,浟浟自颢天而来。
凝视海面,灵魂将要踏上漭漭水面,恍惚离开。
林应觉得奇怪,他好像来过这里。平静地压抑着险恶的水纹,无垠无形,大到惶恐。他来过这里,真的来过这里。在虚无缥缈,久远久远的过去。黑白相间的翅膀在他面前滑翔,林应惊奇,这是……喜鹊?
喜鹊领着他往前。
林应迷迷糊糊跟着喜鹊跑,海岸线的一边飞来另一只喜鹊,两只黑白相间的鸟儿盘旋嬉戏,林应一仰头,一道白光。
一只美丽的白色巨兽凌空飞去,他看见巨兽漂浮如焰的白色皮毛,和那一对瑰丽得惊心动魄的眸子。
巨兽站在远处,玄妙淳古的安详气息,轻轻缠住林应。
珍树猗猗,卉木萋萋,翠微郁郁,青霄秀出,神风融融的……
上古时光。
林应听见自己呼唤威严华美,不应在凡间的巨兽:
白泽。
林应一睁眼,胸口沉沉,一只圆圆的小动物团着,睡得小身子一起一伏。林应认命,把言辞拢一拢,搂着。这段时间除了吃饭,言辞一直这个形态,到处撒欢儿。吃饭用人形,吃起来痛快。
林应翻个身,举着言辞看。言辞抽抽小鼻子,缓缓挑开清辉似的眸子。林应恍惚看到看到梦里那双识破混茫命运的眼睛。
言辞蹬蹬腿儿。
林应把言辞放在脸上:“亲爱的你挠吧。”
言辞舔舔他。
林应搂住言辞:“我做了个梦,在海边,看到一个巨大化的你。你好看极了,连毛毛都仙气飘飘,无风浮动。,我还没欣赏够就被你给压醒了……”林应发现言辞真的是有鬃毛,就是整体都太蓬松,一圈儿小鬃毛不明显。
的确是小狮子啊。
林应感觉到被窝呼啦一响,仿佛旌旗招展——言辞变成人形,实实地填在林应怀里。光着,皮肤腻着皮肤,体温蹭着体温。
林应适应好一会儿,长长叹口气:“亲爱的,你终于变回来了。我更愿意梦见现在的你的肉体,而不是一只巨大的狮子,虽然这狮子看上去很灵很灵,而且长角。”
言辞红脸嘟囔:“毛病。”
林应搂着言辞的腰,一嘴啃下去。
亲爱的,你挠我这么多天,我得找补回来。
言辞的大包包在客厅里突然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挣扎两下,安静了。
虞教授没想到翟教授的案子处理得这么快。一点风声都没漏。报警之后来的第一个学生,虞教授实在想不起他叫什么,面上没露怯,微笑着和他打招呼。第二个领队来的学生虞教授倒真是认识,印象深刻。叫游光,和韩一虎一届,长得不错,特别阴沉,不爱说话。和虞教授简单聊几句,没再追问。
虞教授默默看游光领着队员忙里忙外,勘测现场记录数据。游光和韩一虎一个年纪,晋升得挺快。
虞教授明白自己的想法非常不对。嫉妒,羡慕,这样不对。可是他想看小韩警官意气风发穿着警服的样子。小韩警官其实比游光晋升得更快,已经是副队长。
游光转头看虞教授,虞教授平静笑笑。
韩一虎在家里蹲着。他的脑子昼夜不停地轰响,剧烈疼痛。在云阳面前他从来没有表现,他不想云阳担心。
云阳。
在他的神识里,这两个字坚不可摧,铮铮鸣响。他曾经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他记得这两个字。韩一虎的记忆在逐渐清晰,锐化,他记起黑暗中的恐怖与绝望,他依旧对着云阳微笑。
鹊。
韩一虎抓着头发一脸汗,他蹲在客厅中央,脑子里的漩涡飞快地搅着他的理智思维。那个时候,他看到一只鹊儿。黑暗中翕张翅膀,纯白的肩羽优雅地滑翔。
他不记得天地,不记得自己,只能跟着鹊儿飞跑。他看见黑白相间的鸟儿没入黑暗。
韩一虎伸手,摸到一扇门。
“云,阳。”
某个夜里,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他慢慢地敲门,敲门。
“云……阳……”
那只鸟把他领到他身边。
黑暗被门破开一块温暖的出路,心里的人站在门框后面,韩一虎扑上去,搂住他。
虞教授回来,开门撞见韩一虎蹲在地上发抖。虞教授抱住他:“怎么了?这么了?”
韩一虎想对他笑,对他说没事,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言辞还睡着。端午放假,林应下楼,准备找点吃的,突然听见言辞背包在……跳。冷丁一下有点悚然,林应站着一动不动。他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肌肉颤动,嘴角向两边咧,刹那间口鼻拉长,獠牙暴起,神情狰狞暴戾。
背包静止。
林应挠挠头,心想跟言辞说,如果在外面捡了小动物或者……小怪物,不要闷在包里,想养的话就养吧。
楼上言辞还没有动静,林应去厨房热粽子。
言辞躺在床上,睁开眼。
仲野。
仲野快醒了。
游光来了。
言辞光着脚跑下楼,打开背包,在里面翻着。林应跟着过来:“穿上鞋。”
言辞翻出一块特别小的石头,有点像玉。玉石在言辞手里跳动,林应跟过来一看,马上安静。
“刚才就是这玩意儿在跳?”林应惊奇,“石头是活的?”
言辞握住石头,严肃看林应:“你吓着他了。”
林应吧嗒一下嘴:“哦……那个不好意思。”
言辞握住石头,放在心口。
“这曾经是爸爸的使役。这个是仲野,还有一个,叫游光。”
仲野游光,统领万鬼。皇帝令随侍弥明。天子令下,保镇隆平,三界晏然。
两千年前,五月初五,年轻的帝王看见驱傩的方相氏。人群跟着驱傩队伍涌动,玄衣朱裳举着可怖面具的方相氏舞蹈着,面具有些大,陛下看见青面獠牙面具后面一闪而过瓷白的脸。
黝黑的,深如寒潭的眼睛。
老百姓乞求方相氏驱邪除秽,疯狂地追随方相氏。陛下被挤在人群后面,目送跳着舞走远的方相氏。
“卿可知那是谁?”
“弥明,陛下。”
“吾看见一只鹊。”
“那不是鹊,那是破镜。”
宣威赫赫的皇帝陛下终于走到弥留之际,无数的仙丹没有停止他的时间。他一生的功绩与杀戮来不及回忆,他看到一只温柔的,鹊儿。
当年,有人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爱人分离之时,各执半块铜镜。铜镜化为鹊,飞去寻找另一只。
无上的陛下一生的骄傲,损于一个人。他到底没有抓住那一个人,那一对深如寒潭的眼睛。陛下拥有王土王臣,却少了一个人。
陛下衰老的躯体再也撑不住他浩荡的野心,他昏昏沉沉地看着夕阳坠落。小鹊儿顽皮地在陛下的手指上跳跃,陛下悠长地叹息。
“你是从哪里飞来的。”
“吾没有半面镜子。”
“吾什么都没有。”
踏着最后没落的余晖,又瘦又高,白袍乌发的青年慢慢走来。那一对黑黑的美丽的眼睛,终于专注地看着陛下。他把手指放在陛下的胸口。
陛下,有他的心。
他把一半的心,放在陛下身上了。
陛下,从来不知道。
破镜追的从来不是什么镜子。是……另一半的心。
树苗儿终于有空来叔叔家玩儿,言辞给树苗儿讲故事,破镜之鹊搭成桥梁,跨过天河,追寻相爱的另一半。
树苗儿很理性:“不能踩小鸟。仙人也不能踩小鸟。”
言辞搂着他笑:“桥梁只是说法。鹊儿是指引,只要有心,哪里都能找到。”
林应端着一大锅粽子:“你这个故事不应景,留着七夕讲,现在给树苗儿讲个端午的故事,要不然咱们吃粽子。树苗儿吃什么馅儿的?”
树苗儿欢呼雀跃:“我要甜的!最甜的!”
言辞揉揉树苗儿的小脑袋,林应用指尖给他们俩剥粽子,烫得嘶哈嘶哈。言辞专注地看林应。
他也梦到万古泰初的海,一只鹊儿引着他,飞到威风凛凛的凶兽身边。凶兽有三对巨大的翅膀,撩起海面上的狂风巨浪。
小韩警官在虞教授怀里睁开眼。清明温柔的,许久未见的眼神一心一意地看着虞教授。他伸手摸摸虞教授的脸,轻声道:“云阳,想不想吃我的特制可丽饼?咸的哦。”
虞教授眼泪瞬间涌出来。
窗外黑白的鸟儿带来喜悦与希望,高歌着飞去。
破镜必定重圆。
什么也……不能阻止我,回到你身边。
第31章 第 31 章
31 鬼王
林召一回家,沈肃肃慌张地迎出来。林召疲惫地笑笑:“不是有茶会?”
沈肃肃脸色发白,一指库房:“老宅……送东西来了,我让他们放在库房的冷藏室……”
林召脸色更白,捂着胃:“树苗儿呢?”
“送林应那里去了。”
林召吐口气:“行,做得对。你别管了。”
林召让沈肃肃回客厅,自己脱了西装解开领带进库房。大箱子,揭开里面全是粽子,一股肉香。
林召拿着铁锨在花园里挖个坑,全埋了。
沈肃肃站在客厅看丈夫干活儿。林召特别恨土地,平时根本不伺候花。偶尔沈肃肃请人来修剪,工人都很惊奇林家的花园茂盛的生命力,几乎没有秋冬,只有春夏。
林召胃里火急火燎。他拄着铁锨,眼前发黑。
言辞的人形稳定,没在树苗儿面前变成白泽,要不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林应抱着树苗儿溜达,树苗儿搂着林应的脖子打瞌睡。
林应拍树苗儿的背,低声跟言辞讲话。言辞缩在沙发里晒太阳,懒懒地垂着眼睛。
林应叹气。
小家伙还是不舒服。
言辞原形能挠一挠他,他还挺高兴,因为这证明言辞有精神。他旁敲侧击跟言辞聊一聊那棵女树,大概是靠吞噬生物精力存活。言辞不知道被吞了多少,小猫儿脸都恹恹的。
“我原形其实没那么小。”言辞长腿非常有技巧地团着,“真的很大很凶。”
林应看他困得奄奄一息:“好的,很大很凶。”
树苗儿嘟囔:“猫猫。”
言辞呼吸平稳,林应把树苗儿抱上楼,脱了外衣,塞进床里,再塞上抱抱熊,树苗儿舒适地蹭脸。
林应到厨房烧水,突然听见一阵铁链声。
非常细长繁复的金属链子碰擦碰撞。
刷拉。刷拉。刷拉。
林应不动声色,烧水泡茶,他身后站着人。厨房里的温度瞬间下降,水汽垂死挣扎地蒸腾。
林应平静。
徐徐吐出幽凉的,从地底下来的风,吹着林应的脖子。林应面部肌肉颤动,口鼻拉长,嘴角裂开,眼瞳变细,竖起,泛红。
他无知无觉。
林应低头,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身后站着个跟他身量相当的男人。也许更高一点,因为对方……有些驼背。
林应转身就是一脚,却像一脚踹到水面。空气一漾,景象模糊。铁链一响,林应双手向外护住脖子,耳边一阵风铁链子就套下来。被血锈蚀的腥气冲得林应想咳嗽,腻腻的血泥往下滴答。
林应的脸更加狰狞,近乎兽化。他想长啸,瞬间想起外面睡着俩,立刻闭嘴,獠牙撑起嘴唇,肌肉颤动更剧烈。
言辞软绵绵地喊他要水。林应一急,脖子青筋暴起,他害怕这怪物听见言辞的声音,只能攥紧铁链,和怪物角力,在厨房里无声地打转。他要转身,怪物要勒死他。
顷刻间,巨大的,吞噬色彩的黑色羽翼伸出,锋利的羽翼仿佛钢刀,背后的怪物被捅个穿,闷哼一声弹开。林应再一次看到自己的翅膀,一愣。太大,大得恕A钟Φ某孔攀挡恍。岚蛞谰沈榈梦灰钟σ挥昧Γ康那骄偷玫埂�
倒就倒,言辞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要进厨房。林应扑上去揪住那怪物,嗓子里滚着咆哮,如果这玩意儿伤言辞,他就活吃了它。怪物,或者鬼物,奇异地带着枷锁脚链,这些东西既像锁着他,又像他的武器。
言辞盈盈的脚步踏进厨房,和林应缠斗的怪物突然不动。林应狰狞的脸看言辞,想让他离开,但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言辞看林应,再看那个全身铁链的男人,忽然道:“仲野?”
林应一愣,仲野挣开林应,垂首正立,低沉飘渺的诡异声音回响:
小主人。
林应脸上的表情平复,他站起,倒着走到言辞身前护着,怒视仲野,防他轻举妄动。仲野低头,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
“你……怎么离开镇石的?”
仲野冷峻缺乏感情的声音在听神经里回旋:“游光,醒了。”
言辞沉默。
“他必须回来。”
言辞轻叹:“这又是何必……当年爸爸也要放你走的,只是没来得及……”
仲野面无表情:“天子令。”
言辞眼圈一红:“爸爸不在了。天子令也没用了。”
仲野不争辩,垂首站立,影子浅浅变虚。
言辞张开手,手里握着玉一样的石头。仲野跳进去,没有声息。
林应眨着眼看半天,没看明白。低头发现自己翅膀没了,转一圈儿,肌肉用力,扩胸运动,翅膀……还是没了。
他惊恐:“看见我翅膀没?我真有翅膀啊?为啥?”
言辞笑:“水凉了,你还泡茶吗?”
林应焦虑:“你觉得我的翅膀怎么样?够吸引你吗?”
言辞面色泛红,呸,求偶呢你。
“仲野和游光是爸爸的使役,跟爸爸很久。据仲野自己说,他和游光是厉鬼中的厉鬼,可驱役万灵。当年的一个皇帝下旨敕令他二人成为爸爸的使役。三界五道,本来人间天子是管不了其他世界的,但那一位不一样……天子令一出,封他二人成为人间鬼王。”
“他真是鬼王?”
“所以你看得到……一般鬼怪绝对不会招惹你,你也看不到他们。并不是你不能看见他们,是你,不必看见他们。”
林应蹙眉,这有区别?
“这么久了,爸爸认为仲野游光可以去投胎,游光走了,仲野没走。爸爸正好也需要帮手,想留仲野一些时日,就……遇上大麻烦。仲野受重大损伤,一直休养,没法出来。”
林应抓住重点:“所以你不能伤人不能反抗自保都成问题,没有帮手还天天管闲事这么多年?”
言辞推他:“我可以自保,而且那不是闲事,是爸爸一直负责的人间事。”
林应搂他:“岳父大人到底是为什么?”
言辞沉默一下:“十年前,有个叫任启的,找到了复活死人的办法。不是简单粗暴的回魂,那样做出来的最好也是活尸。更不是□□一样的复制,那不叫复活。是真的把人从地狱里叫回来,完完整整,肉体灵魂,与生前绝无二致。”
“那不挺好?”
“有代价的。代价是,二十七个人的生命。二十七个活人,换一个死人。如果这个法子漏出去,会是什么后果?”言辞抱着膝盖团在沙发里,靠着林应,“爸爸不能容忍。”
“这样一来人类大概就会自我净化。”任继微笑着看林召,“您说呢?”
老先生让林召带任继去市中心买套房子。林召搞房地产,还要仰仗老先生通天的能耐。老先生最近越发重用林召,林召在老宅里,有了自己的休息室。任继不避讳林召,很干脆地告诉林召,他的羽化大阵,成功复活一个。
“成功率还是有点低。”任继耸肩。
林召冷脸开车。
这个任继的确有本事,所以他嚣张。到底是他先做成羽化大阵搞死许家那些人引起老先生注意,还是根本一开始就是个局,老先生授意他去许家做“风水顾问”弄死许家所有人?
林召想起九棘园烂尾楼前那些蝉幼虫一样埋在土里的尸体。
空着一个。
空着的那个就是成功的?
林召冷汗涔涔。
从郊区开到市中心。任继看车窗外,天气炎热,市中心的人乱七八糟。人多的地方永远不会整洁,五颜六色的垃圾,五颜六色的人,被太阳一晒,同样散发出味道。
“十年前有人问我,这些人是不是必须的。少一部分,少三分之一,少一半,世界会不会照常运转。”任继敲敲车窗,林召正在等红绿灯,没看他。
“你一定在心里骂我傻逼。我怎么想不重要,老先生那样捏着别人生死的人怎么想才重要,对吧。”
环卫工人,吵架的情侣,违章小摊,神色郁郁的上班族。
富有富的活法,穷有穷的活法。
大孩子领着小孩子,买不起冷饮,眼巴巴看着。
这俩孩子当时消失,世界也不会怎样。
林召神色凛凛。
任继噗哈哈地笑:“老先生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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