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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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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还有,我哥是真的过敏,他不是故意的,别怪他。”
  言辞蹦跶:“白泽不掉毛!不掉不掉!”
  “好好,不掉。”
  特指的录像录下穷奇被折磨的全部过程。神性的兽,尊严被人踩在脚底。林召站得绷直。他面前是私宴的门,后面是退出的门。
  播放完毕,一片寂静。
  林召伸手,推开私宴的门。
  门里,是手眼通天的力量。
  他往上一步。
  林应还没出院,天天睡觉。言辞陪着他睡,一小团热乎乎。林应疲惫笑,小家伙为了不让大哥探视,天天原形。仲野在隔壁,就不过来。鬼王也要面子。言辞猫儿眼在夜色中看着两对血色的翅膀,温柔地拢下来。
  林应要保护言辞。他根本看不见守护之翼,可是守护之翼的确存在。
  林应睡熟,言辞轻盈跳下床,爪爪一点门,门自己打开,言辞溜出去。
  林召站在林应门外。
  不知道站了多久。
  言辞猫儿脸对林召,林召抽鼻子,没反应。
  言辞噗地变成人形,林召还是没反应。
  言辞伸手,右手金光一闪,幻出一根金属的……教鞭?教鞭一指走廊尽处,走廊突然化掉一半,另一半……塌进夜空。
  缓缓驶来一只贝壳的船,珠光盈盈,停在走廊尽处,仿佛停在坞边。言辞抬腿上船,微微鞠躬:“林总,请上船。”
  林召微微一挑眉。言辞心里好不容易攒得鼓鼓的小勇气噗呲一声微微漏气。他连忙捂住,非常坚定,不就是装腔作势么!林召还能杀了他不成!
  林召上船,和言辞对坐,言辞心里尴尬得爆炸,面上死着,仿佛林召。
  船驶出医院,登上夜空。
  脚下是万千霓虹,攘攘人间,头上是灿灿星河,皎皎月色。
  林召眼中还是黑沉沉的。他终于蹙眉:“你到底什么人。”
  言辞庄重点头:“您好,我是白泽。”
  林召看他从船里摸出一只大包包,在里面排山倒海稀里哗啦一顿找,找出两只杯子,递给林召一只。言辞拿着一只酒杓,轻轻一舀,酒杓中清亮月光柔柔溢满。言辞将月光倒入林召酒杯:“请。”
  杯中不是液体,是光,是流动婉转清虚洁净的光。数千年诗人追逐吟诵求而不得,在林召杯中。
  言辞举杯:“饮光入腹,清洁五脏。干杯。”
  林召没动,言辞喝下月光,身体盈盈而亮。言辞努力看林召:“请喝。”
  林召自嘲:“只怕我把月亮喝了,也照不出光。心肝肺,都是黑的。”他把酒杯一倾,月色漂浮飞去。
  银辉映着他的脸。他五官深刻,脸上影子纵横,更加可怖。言辞被月色洗练得里外通亮,皑皑似另一轮月。
  “你拉着我来,是来示威的?”
  “是来提亲的。”言辞飞快地把这一句喷出,心里舒爽,到底说出来。不敢看林召表情,他低头玩杯子:“展示一下我的能力。”
  林召笑一声:“小孩儿,你管不到人间。人间有人间的权力法则,你管得了吗?”
  言辞目光润润:“听过柳毅传吗?”
  “听过。”
  “柳毅传最初的版本,跟面具有关。柳毅娶了洞庭龙君的女儿,龙君退位,柳毅继承神位,成为洞庭神君。龙君担心柳毅文弱,不能服洞庭水族,于是给柳毅做了张鬼面。赤面,獠牙,朱发,有如夜叉。面具好用,威慑神怪,柳毅戴着戴着,忘记摘下,便再也摘不下。洞庭神君狰狞凶恶,覆涛倾波,谁也不记得书生柳毅斯文侠义,至情至性。”
  林召在清凉夜空中俯视众生。高楼大厦仿佛蚁巢,车辆如蚁,人,竟然看不见了。
  神看人间,大约是人看蚁穴。
  “我以为你会讲讲什么南柯一梦,大槐国南柯太守。我从不觉得南柯一梦是个讽刺故事。做场梦,也没什么不可以。”
  林召是个精彩的男人。光影轮回,他坐在光影之中,不在乎光,更不在乎影。
  言辞心酸:“林先生,‘贵非自贵,由乎贱者所崇,高非自高,缘于下者所载’。高贵无非是需要衬托,人要踩着什么才显得高……‘愚者殉末,故穷高而自坠’。”
  林召依旧向下看:“讲这个话的人,是真的当过贱者下者,后来也真的是高贵了。是不是。”他抬头直视言辞,“现在这样临天的景色,对于你而言可能并不稀奇,但脚下这万千众生并非人人都能见。贝船饮月,估计也只有我。你现在把我扔下去,我摔得尸骨无存,然而见识过如此的,也还是只有我。”
  言辞被逼得下泪:“大哥!人间我的确管不着,书生柳毅不在我的规则里,洞庭神君却在!”
  林召真笑了:“你有心,还要提醒我。”
  贝船靠岸,林召放下酒杯,下船走几步,复又停住。
  “你能护住林应,我就真心感激你。”


第43章 43
  43 九棘
  下南镇是个尴尬的地段。被两个繁华的都市夹着,没有沾到光,莫名其妙成了三不管。几十年里政府兴师动众开发过两次,全都失败。第一次搞矿产,不了了之。第二次搞地产,失败证据还矗立着。很多人相信下南镇是真正的风水太差,当过数次古战场,怨气重。不过有些识文断字的老人不这么认为。虽然九棘园失败了,但“九棘”就是“九卿”,下南镇当年出了个状元,难说这个状元以后不是位列三公九卿。
  比如说现在,下南镇乡亲们等着当年的状元报恩了。九棘园重新开发,还要拆迁一大片。所有人凑在一起兴奋地谈论下南镇的骄傲,人上人,文曲星,林召。
  陌生青年在一边听着。
  他又高又瘦,脸色苍白。长相模糊,让人提不起兴趣仔细看,或者看过了,又不会放在心上。总是戴个帽子,上半截脸埋着。前几天突然出现,来租房子。下南镇有自己的生态系统,房东面对青年那个看上去就不太正规的□□没有多问。青年外地口音,正好房东可以多讹他。多的是这种,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或者突然成为尸体的年轻男人。只要不死在家里,房东还可以一个月连着收多份房租。
  陌生青年身份证上姓戈,对林召格外有兴趣。
  杂货店里的老板是个老头子,格勒一笑:“林家以前穷着呢,林应站在我这门口看别人舔冰糕,被林召一把拽回家里。”
  “林家,以前在哪里?”
  “哟,时间太久了。”老头子老伴看小戈白打听半天不买东西,摔摔打打没好脸子。老头子用蒲扇打蚊子,问她:“石庄以前是九棘园那边的吧?”老太婆甩帘子进屋,老头子习惯地怡然:“还真是,你别说,石庄就是九棘园那里的,林家早拆了。”
  有人给路岑打电话。路岑挂了电话进入林召的办公室,站得笔直。
  “林总,警察朋友说有人利用系统查过你。”
  林召低头翻阅东西:“嗯。”
  “解决吗?”
  “等他们发现,该查的早被查了。”
  小戈两手空着从杂货店出来,突然愣住,慌慌张张缩回去。
  那人皎皎的侧影。
  云阳站在肮脏的小巷中,微笑着跟人讲话。小巷是暗的,路灯昏昏沉沉。他却是亮的,他不属于这儿。
  不奇怪云阳能找到这里。
  男青年无意识地转动手指上的戒指。
  潮热的夜风路过虞教授,都清凉冷静了。他靠着墙,嗅到风中云阳温柔的味道。这柔软熟悉的味道锋利地犁他的心肝,痛得战栗。
  虞教授以前带学生讲课,声音清明顺和,跟一个大爷形容一个人:年轻,高个子,比他高一些,瘦,结实,待人热情诚挚,总是笑,很好很好。
  大爷没遇到过这么打听人的:“那他到底长什么样?”
  云阳顿住。
  他听着云阳形容自己,听着听着,低头捏鼻梁。
  虞教授终于打电话给言辞:“我需要你帮忙。虎子消失了。”
  言辞炸毛:“为什么?被人抓走了?”
  虞教授笑着艰难回答:“他自己走了。你先别告诉林应,来我家。”
  言辞中断逛小吃街的直播,打车直奔虞教授家。虞教授的声音让他难过,虽然虞教授听上去一直在笑。
  “我认为,他可能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他是唯一成功的‘作品’,一直被人虎视眈眈盯着。”言辞很严肃,“记得吗,他是警察。他不想连累你。”
  虞教授平静:“我倒是知道他有可能在哪儿,只是你那枚戒指是个麻烦,所有人都搞不清楚他的长相。”
  “那他在哪儿?”
  “下南镇,九棘园附近。”
  言辞一愣,林召刚刚成功拿下那个项目。他有点不祥预感:“你是说……”
  虞教授攥着杯子,实在没办法:“所以我说你自己来。他很有可能……在调查林召。”
  虞教授撑着额头,连续几天没睡,精神更差。他必须找到他,小孩子不懂道理,他要教教他道理。
  言辞很担心虞教授的状态,觉得虞教授随时会崩溃:“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虞教授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我试过了。找你来,是想跟你说,我可以帮上忙。你在乎林应,我在乎虎子,咱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嗯目前是没有。如果你信得过我,咱们把事情捋一捋。你同意吗?”
  言辞有点怕虞教授,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敬畏:“你要怎么做?”
  “事情既然发生,肯定存在逻辑。不要那么看着我,虎子的复活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未知的科技。一百年前的人还不相信器官能移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虎子,为什么他被选中。可能是巧合,更可能是他符合一种‘标准’。这种标准是什么?年轻?健康?是警察?”
  言辞心里一动:“罡气。”
  虞教授疑惑:“什么?”
  “四正之气。”言辞接过纸笔,写下“罡气”两个字。
  虞教授点头:“好的,如你所说,这个标准。虎子在失踪之前正在着手调查许家的涉黑问题。然后许家出现在九棘园,虎子失踪。九棘园的资料我弄到的不多,唯一一点,埋人的坑,有一个,空着。”
  言辞心里一颤。
  “调查许家涉黑的案件在局里是秘密进行的。有人有手段,我不奇怪,风声肯定走漏。虎子是查到什么被灭口了?我教书这么多年,最大的收获:整个系统的学生们,这是我的人脉网。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地查许家,拖得太久,搞成现在这样。”虞教授修长的手指敲敲自己太阳穴,“查到的资料,都在这里。”
  言辞握着笔,指节泛白:“那……许家怎么了?”
  “许家很厉害。”
  虞教授在纸上画,一道一道竖,一道一道横,一块一块割着“罡气”两个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我们的头上,有一张网。”
  “所以你们都怀疑林召?”
  “林召可能是个突破口。”虞教授微笑,“因为他并不是生在这张网中。对于‘网’,他是‘外来者’。”
  “那你们为什么不怀疑林应?或许他们兄弟沆瀣一气什么的……”
  虞教授看言辞,很平静。
  言辞闭着眼吐口气:“我……我知道了。那你又为什么信任我?”
  “到目前为止,咱俩是最没有选择的,只有结成同盟。你还有别的办法?”
  言辞抿着嘴,不敢看虞教授。
  在时间线上,小韩警官秘密调查许家时,许家都还活着。目前不能确定许家先灭门,还是小韩警官先被杀。九棘园空着一个抛尸坑。两个主播于九棘园失踪,警犬找到十六个坑。十四个竖坑,很旧,十三个人人都抱着膝盖被严谨地摆在里面,一个空着。两个主播的坑很新,掩埋潦草。那个空着的旧坑为什么不用?在等人?林召争夺九棘园开发项目时遇到很多问题,被扔婴儿尸体,诅咒断子绝孙。九棘园附近以前就有闹鬼传闻,有“鬼戏”,十年前有“僵尸”出坟传闻,据说来了军队,这点只是传闻,越被传越变样,待考。言辞在九棘园附近遇到鬼弹,那条肮脏的河的治理似乎也是林召的项目之一。
  九棘园。
  交汇点。
  虞教授在纸张背面写下九棘园三个字,打圈。他抬起头,笑着看言辞:“你并没有说出全部。”
  言辞鼓起勇气:“您也没有。”
  虞教授很想拍拍言辞的头,又觉得不礼貌。
  言辞认真:“虞教授,我坦白一件事:我在你身上埋符了,在你家四周也埋了符。你如果遇到危险,你身上的符会通知我。你家四周的符,跟虎警官的戒指一个功效。在您常活动的地方,我划定了安全范围,一般鬼怪不敢招惹你们。”
  虞教授点头:“那我也坦白一件事:我调查过你。你有身份证,七年以前办的。七年以前,正好人口大普查。除此之外,一片空白。”他认真地看言辞,“对不起,不求你原谅。为了虎子,什么人我都怀疑。”
  “好吧,为了表示诚意,我还能告诉你,我不是神棍,我是白泽,我能看到人的过去未来。你要我看看你吗?”
  虞教授苦笑:“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不要剧透。”
  他向言辞伸手:“半结盟,可以有选择地说出实情,但保证不会撒谎。”
  言辞握住虞教授手指:“半结盟。”
  虞教授正色:“我必须确定一件事,你真的能把虎子藏起来?”
  言辞点头:“您都找不到他。”
  虞教授道:“我怎么觉得,有人就是想借你的手……隐藏他呢?”
  “那么接下来,要去找虎警官。他离开我划定的安全范围,该有东西找他了。不过,咱们最好带上林应。他,嗯,辟邪。”
  林应一见虞教授,心想这怎么看都是尊神啊。言辞很严肃:“请你帮个忙,把我们俩送去九棘园。”
  林应蹙眉:“你们俩去那里做什么?”
  “不是去九棘园那栋楼,我们要去附近的村镇。”言辞圆眼睛闪闪,“你送我们去。”
  林应挠头:“……可以。”
  他不问为什么去,言辞却不想瞒他:“虎警官离家出走,可能在那里。”
  林应心里有愧,长长一叹。
  去九棘园路上,言辞和虞教授在车后座稀里哗啦一顿响。言辞拿出一把枪,往里填火药。虞教授震惊:“你有枪?”
  “这个不是枪,是铳。只能打鬼怪,打不了人。给您防身,缺点就是一次填装的朱砂有限,您省着用。”
  林应的车离开市区,路上车辆越来越少。夜色沉沉,车里的光线渐暗。言辞昏昏欲睡,虞教授看他四边不靠的难受小样,伸胳膊搂住他。言辞终于找到支撑,毫不客气地靠进虞教授怀里。
  车却停了。虞教授看林应,突然发觉车窗外起了雾,浓稠得……像一口痰。
  林应神色不安,言辞擦擦嘴角,迷茫醒来:“到啦?”
  林应被生死搏杀训练出来的神经告诉他,要赶紧离开。
  车发动不起来。
  林应的车趴在地上嘶号,一口气就是续不上来。林应一捶方向盘:“我下去看看。”
  言辞跟着下车:“虞教授你在车上等着,别动。”
  林应打开引擎盖,探着身子往里看。言辞在雾中很不舒服,这丝丝的雾气简直要往他眼里钻,非常痒。言辞手指一捻,心里恶心得够呛,这哪里是雾,这是蛛丝!
  “林应,赶紧……”上车两个字没说完,汽车一震。林应眼看着脚下泥土咕噜咕噜翻动,有东西被□□——轿车又一震。
  蛛丝!蛛丝埋在他们脚下,正在往外拔。四处浓稠的蛛丝越裹越紧,细微的蛛丝粘腻,变厚,变硬。
  言辞眼睛痒得难受,不停地揉。一片阴影掠过,林应一抬头,全身汗毛站起:一只圆鼓鼓的,巨大的肚子。
  林应超常的视力环顾四周,雾气后面一闪一闪的黑条,竟然是细长的节肢。
  蜘蛛。
  他们在巨大的蜘蛛身子下面。
  林应从小就惧怕蜘蛛,这种生物生来就不是讨好人类的。他牙齿打颤:“言辞你上车!”
  言辞大叫:“上车让它一锅烩了?你上车,我想办法引开它!”
  广阔的节肢上刚毛一动。一对螯肢挥向言辞,林应一把扑倒他。那一瞬间林应看到螯肢上密密直插的螯牙,灌着毒液,胀饱饱地抖动。
  林应觉得自己可能要尖叫了。
  钢筋似的螯肢再次扫来,林应拖着言辞要把他扔上车,顶头一声枪响,爆了个天女散花。言辞眼睛红肿,看不清:“怎么了怎么了?”
  接连两声,朱砂破秽除邪地烧着雾气,头顶上咯吱咯吱骨骼分解的声音直挠牙根。
  爆裂声还在继续,蜘蛛的节肢疯狂踩踏,化为飞灰。
  虞教授站在车边,举着手铳,对傻乎乎的林应言辞淡淡道:
  “你们总是忽略一个问题。我不得不强调,我是警察,一级警督。”


第44章 44
  44 玉横
  “九棘园主体那个楼有时候晚上会亮。我起夜往窗口一看,时明时暗的。”
  “所有晚上都会里亮?”
  “那倒不是,朔月的时候最亮,也不是每个朔月。”
  “别听他胡扯,什么亮,住在这里几辈子,谁看见九棘园有亮光?灯都没有。”
  “我明明能看见,你们全都看不见,还不信。”
  雾气散去,那些巨大的节肢抽搐着乱踩,林应一把抱住言辞,眼看着尖锐的巨尖一下子插透轿车车顶,然后被风一阵吹散,轿车车顶安然无恙。
  “鬼蜘蛛,和蜃差不多作用。只不过蜃那个大牡蛎吐蜃气是天生功能,这种鬼蜘蛛是用厉鬼怨气养出来的。”言辞情况很糟,他眼睛红肿,圆而明亮的大眼睛几乎睁不开。林应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揉:“怎么回事?怎么我跟虞教授一点事都没有?”
  言辞一瞬间竟然很得意:“我也过敏啦!”
  林应哭笑不得,听听这宣布的小口气。
  “过敏是身体防御机制做出的反应,也许可以理解为言辞太干净了受不了鬼蜘蛛。”虞教授从车后座摸出两瓶矿泉水,想要帮言辞冲眼睛。言辞终于忍不住,噗一声变成原形,林应搂了个空。
  虞教授拿着矿泉水瓶发呆。
  白色的奶猫在地上打滚,揉眼睛。林应心疼,抱起言辞托住小脑袋,示意虞教授快点浇水:“言辞是白泽。”
  虞教授立刻拧开矿泉水冲洗:“……白泽这么小?”
  “应该是挺大的。”
  两大瓶都冲掉,林应用纸巾清理小猫,小猫眼睛红肿。水起不了太大作用。虞教授当机立断,抄起言辞:“回家,回去你们告诉我九棘园怎么走,下次我自己开车来。”
  言辞在虞教授怀里使劲扑腾:“不能回去!我没事!就算现在回去眼睛过敏也没什么好办法!虎警官有危险!”
  言辞小爪子不小心挠了虞教授的手,挠完才想起来这不是林应不能随便挠,瑟缩一下,依旧坚持:“真的!虎警官有危险!”
  林应一比划:“上车!去九棘园!”
  他欠韩一龙一条命。得还。
  韩一虎在出租屋里静待。等到太阳下山,将要入夜。
  他要确定一个事情。
  他是不是从九棘园走出去的。
  老辈儿说九棘园建国前就闹鬼。整个下南镇周边是古战场,好几次重大战役都在附近,现在耕田还能挖出箭簇白骨,也有鬼火。要说只是古战场,倒不会有多大怨气戾气,因为为国捐躯怎么也不算横死。要命就在于九棘园将近四十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下面压着的有可能不是战士,是老百姓。一说是古时候杀良冒功,一说是修建什么陵墓的工人家眷全都被处死。破四旧以前有个庙,被砸了。九十年代初兴起矿业,一支地质队在那里找矿脉。找了几年,啥也没找到。再后来搞地产,建起九棘园,荒废烂尾。
  九棘园比下南镇更接近大城市,依旧鬼气森森。下南镇除了附近耕种的,没什么人接近九棘园。
  虞教授撸着言辞,冷静地介绍九棘园。九棘园当年太隆重了,是全国整体规划中的一部分,上过新闻联播。
  “烂尾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闹鬼,是因为后续资金跟不上。为什么后续资金跟不上,因为支持这套规划的班子倒了。为什么班子倒了,因为查出贪腐问题。二零零零年初,言辞可能不清楚,林应你应该知道。”
  言辞被撸得舒服,嗓子里咕噜咕噜。虞教授的接受力过于强悍,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变成猫咪,几分钟之内就淡定撸上。
  再说虞教授手法确实不错,精英的手指,纤细修长细皮嫩肉,比林应可强多了。
  林应开车,沉默。言辞眼睛难受,没察觉他的异样。
  他当然知道。
  当初林召会议室里的PPT,一大块一大块深深浅浅的颜色,把土地掰成一块一块饼干,酥脆美味。
  林应真的不明白林召怎么就非要这么个烫手的烂尾楼,九棘园太有名了,烂尾都烂得赫赫声威。林召拍他的肩。
  他的目标不是九棘园。
  不止是九棘园。
  九棘园,下南镇,都只是梯子而已。政策的风声等下层人知道,就只能闻个味儿了。新的规划,新的发展,新的经济区域,新的野心。
  林召张开嘴,抢先撕下一块肉。
  林应恍惚,九棘园,下南镇,那几个要被划在一起组成经济区域的城市,都在一张长长的餐桌上,四周言笑晏晏,亮着雪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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