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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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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辞实事求是:“葡萄和草莓是小韩警官特地买给你的。”
  虞教授对韩一虎笑:“嗯。”
  晚饭过后,虞教授和韩一虎回楼上,言辞帮林应洗碗。林应一直很平静,虞教授一直很平静,平静得他和韩一虎没拧�
  言辞下定决心:“好吧,我去艳船了。和小韩警官一起去的。”
  林应淡然:“小甜点,嗯?”
  言辞小心肝儿颤抖:“……啊。”他嘟囔,“对不起。”
  林应擦了手,叹气,转身:“我的确生气,可以说愤怒。不过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搂住言辞,亲他:“怎么可能瞒过我?我生气的是你去救人,救了一船人,那些人不该那么对你。”
  言辞眨眼睛:“嘿嘿。”
  “你是白泽,你很伟大,不要听他们胡说。”林应安抚言辞。他第一眼看到那些画面,一群人,把言辞围着,仿佛小孩儿是个漂亮玩物。言辞那个迷茫表情让他很想杀人。他最珍贵的,放在手心里的,不能被如此轻贱。
  言辞感觉到林应又伤心又愤怒,为啥啊?
  言辞决定安慰林应。两个人上二楼之后,虞教授卧室门里毫无动静,没有争吵。言辞很担心:“用我去解释其实是我把小韩警官拉上船的吗?你告诉虞教授了吗?”
  林应把言辞拉回房间:“亲爱的,用不着我。虞教授看一眼虎子,虎子就得全撂了。”
  言辞生气:“小韩警官跟我吹一路他曾经被严刑拷打威武不屈。”
  林应心想,虞教授现在可能真的在拷打小韩警官呢。
  言辞一定要先洗澡,他不喜欢泡澡,只喜欢淋浴。林应觉得可能是猫儿的天性,泡久了掉毛。
  林应舒舒服服泡了个透,泡得血液奔腾。他走出浴室,看到床上的猫儿。
  细瘦漂亮的少年跪坐在床上,尖尖的猫耳朵动一动。他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看林应,圆圆的猫爪软软一挥:“喵~”
  林应被热水撑开的血管瞬间决堤。他向后一步靠着墙:“亲爱的?”
  言辞头顶的猫耳朵又一动,他爬下床,林应看到他细长的尾巴。言辞踩着猫步逼近可怜的小猎物,用手指挑开林应浴袍的腰带,浴袍滑落,毛茸茸软滑滑的尾巴缠住林应的大腿。
  可爱的,温暖的,引诱的毒蛇,缠住林应。
  林应一哆嗦,言辞用他的猫爪拍拍林应的腰,往下滑。林应彻底傻了,真正柔软诡秘的猫肉垫不怀好意地往下滑,蹭过去,蹭过来,擦起火星,不给痛快。
  言辞压低声音:“用劣质化纤制作的假猫耳猫爪猫尾巴,居然比我货真价实的管用吗?”
  林应全身的肌肉都在临战状态,他额角的青筋都起来了。有一瞬间他在想要杀掉虎子还是感激虎子,言辞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然后他就顾不上了。
  猫肉垫,不给他痛快。
  林应是个功能健全正值壮年血液向下比向上容易的男人。他想言辞想得发疯,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又折磨得他发疯。细长的尾巴缠着他的大腿,林应摸到尾巴,轻轻一捋,猫尾巴受惊了,突然收回。
  林应抱起言辞往床上一压:“你的尾巴在检查我的功能么?”
  言辞笑嘻嘻:“是呀。”
  林应喜欢言辞,爱言辞。白泽之类的其实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他就是要言辞。他吻言辞水润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嘴唇。柔软的猫耳朵乖巧地竖在头顶,偶尔动一动,天真纯洁,邪恶□□。
  林应想念小爱人柔软温暖的身体。
  长腿缠上来,林应的腰部感受到日思夜想温暖的皮肤触感。
  他把自己埋进天堂。
  长驱直入。
  虞教授上身穿着严谨的衬衣马甲,戴着眼镜。马甲枷一样箍着他圣洁禁欲的气质——他下半身什么也没穿。
  虞教授拿着皮质教鞭,惩罚他不听话的学生。
  韩一虎戴着眼镜式面具,皮质教鞭敲打他结实的胳膊和背,声音清脆无辜,一下一下。
  “教授惩罚我。”
  虞教授戴着的金丝边眼镜边框流过冰冷的光。
  “学生不听话,当然要惩罚。”
  虞教授抬起骄傲的下巴,用教鞭轻轻敲韩一虎的臀部:“这是我的私人领域,记得了吗。”
  韩一虎亲吻皮鞭,亲吻拿着皮鞭的手指,虔诚无比:“我全身都是您的私人领域,教授。请上来,我乞求,请上来。”
  虞教授傲慢地用教鞭在韩一虎身上打转:“不。”
  韩一虎亲吻虞教授的手背,两个眼睛被欲望烧得发红,他抚摸虞教授,抚摸他规整的衬衣马甲和铁打的领带结,枷锁锁住虞教授凛冽的气息。往下抚摸,柔软而隐秘。没有装腔作势的束缚,只有最原始的渴望。
  我们都知道人体最直接的野心在哪里。
  韩一虎的抚摸令虞教授微微轻颤,他熟悉爱人的身体。他扶着虞教授的腰,帮助他慢慢坐下来。虞教授依旧傲慢,他接纳韩一虎,他控制着韩一虎全部的思维,他可以让这个年轻的爱人瞬间从天堂摔倒地狱。
  虞教授用皮质教鞭挑韩一虎的下巴:“你是什么?”
  韩一虎声音发抖:“我是你的马。”
  虞教授摇晃身体,控制节奏。韩一虎年轻,他年轻的一部分在虞教授身体里,被当作把柄,甘之如饴。
  虞教授恶意地轻轻拧绞:“小马儿,好好地跑,不要让我失望。”
  韩一虎忍不住,一口气从鼻腔长长喷出。
  虞教授低声道:“驾。”
  睡觉之前,韩一虎和虞教授一起洗了个澡。虞教授把眼镜收起来,全身的燃料全部耗尽,他柔软而疲惫。
  “亲爱的,你戴眼镜很帅,很斯文。”
  虞教授躺在韩一虎怀里:“我不近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说我戴上眼镜不像好人。”
  韩一虎亲吻他。
  韩一虎应该知足。他死过,又活了,爱人躺在他的怀里,他们刚刚一起完成一次愉快合拍的高质量□□。隔壁是韩一虎的好友,那个小孩儿,拯救深夜里徘徊的蝴蝶,应该被感激。
  蝴蝶轻灵,向光,传播花粉,汲取花蜜,代表美丽和希望——蝴蝶同样以粪便和腐尸为食。
  言辞知道吗?


第62章 62
  62 等待
  ……山。
  林应站在山里。
  他对地形植物一概没有研究,山对他来说看上去都一样。绿树,植物,奇奇怪怪的花草。他靠在一棵树上,感觉心被挖掉了。
  林应被人骂胸腔漏风,讽刺他没心没肺。现在他真的感觉胸口空荡荡。林应低头看,胸口一个洞。没有疼痛,悲伤,愤怒,什么都没有。最珍贵的丢了,“林应”只是剩下的。
  林应靠着那棵可怜的细细树苗,仰着头看阳光穿过密林繁茂的树枝,形成点点的光斑。他全身都是伤,血液奔涌。心被挖走,他连哭都办不到了,血代替泪无休无止地淌。
  他等待死亡。
  安静地等待。
  远处有响动,有人轻轻踩着碧草树枝走过来,可他不在乎。他仰头看千辛万苦穿过层层树叶的阳光,然后听那人喊他:“林应。”
  乌发白袍,立在风中的青年向他伸手:“林应。”
  言辞?
  不,不是言辞。
  ……岳父大人。林应一身黑衣,血流四处,歪着脸涣散地看弥明。弥明手里递给他一颗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掉在地上,变成一只莹白蓬松的小白泽,蹦蹦跳跳窜进林应怀里。
  林应终于流泪。
  林应睁开眼,胸口沉甸甸压着一只白色毛团,软软的绒毛在清晰的晨光中虚化。胖鼓鼓的小天使团成一团,结结实实压在林应心脏跳动的地方。
  他从不曾离开。
  言辞从不曾离开林应。
  林应的理智殴打失控的感情,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哭醒的。他强制自己平静,缓缓吸气,缓缓吐气。言辞的小身体一起一伏,他睡得很香。昨天晚上睡着前,言辞在他面前变成原形,声称林应如果真爱他,就要接受他每一面,包括“不太大的原形”。
  林应想把胸腔里正在跳的玩意儿真的挖出来,把言辞装进去。这样,言辞永远都不会丢。
  早上起来林应准备早餐,韩一虎拎着虞教授的西装一溜下楼跑进洗衣间熨烫。虞教授穿着睡衣打电话,今天他要出庭还有很重要的会议时间很赶。林应到处翻番茄酱,明明还有一瓶,他又不敢问言辞是不是偷吃了。
  清晨是现代人类最具有临战意识的时刻,到处沸腾,兵荒马乱。
  除了言辞。
  言辞在餐桌上优雅地溜达。
  林应摆盘子:“亲爱的,不要在餐桌上遛弯。”
  言辞坐下,扬起毛茸茸的小下巴,冷傲地看林应。
  虞教授洗漱完毕走过来亲亲言辞:“我们又不掉毛。”
  言辞优雅点头。
  虞教授刚想坐下,手机铃声把他往前一推,他立刻回客厅接电话。韩一虎把西装熨好拎出来挂着:“昨天晚上你说要穿这一件出庭,是吧亲爱的?”
  虞教授的西装全部出身萨维尔街,地道的英式,肩线板直腰线收缩,忠诚地展示虞教授瘦削挺拔的骄傲身形。萨维尔街那位可敬的老先生对虞教授身体的熟悉程度可能还在小韩警官之上。
  言辞在每一件上都打过滚儿。云阳不承认言辞掉毛,小韩警官只好拿粘筒默默地清理。
  虞教授歪着头夹手机,双手翻材料,手机那边律师的声音极度聒噪。虞教授最近参与一桩谋杀案的调查,计算六十多种刀片的切割方式角度和阻力。林应觉得这位神也是不容易,瞧瞧这一屋子的人物,这位神还坚持着自己朴素的人生道路:唯物主义加减乘除。
  虞教授打完电话嘟囔:“我找个机会给她介绍个好的心理学专家,她的焦虑症得看看了。”
  林应看用爪子滚葡萄玩儿的言辞:“需要言辞帮忙吗?”
  虞教授无奈:“不必,我依旧坚信我们这个世界的各种公式。”
  林应举手:“我不是要挑衅您,和您的公式。”
  虞教授摸摸言辞:“言辞有言辞的职责,对吧。”
  言辞低头拨弄可怜的葡萄。
  被害人站在门外。
  林应没看见,韩一虎没看见,虞教授也没看见。
  今天太阳没有升起的时候,言辞跳下床,轻轻走进客厅。血淋淋的女人站在客厅里,空洞的眼眶对着小猫咪。
  言辞用他圆圆的眼睛看着这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女人。她是跟着虞教授回来的,虞教授背后的符提醒了言辞,言辞却看不出她的恶意。
  她那么沉默。
  言辞藏起她,请她呆在门外,她就没有进来,在门外站了一夜。她其实没有什么意识,只是遵循生前严格恪守的礼貌,就如……
  言辞在追悼会外面看到的小韩警官。
  大多数鬼魂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生前最惦记的事情。
  那个时候,言辞看见那个警察低着头站在追悼会外面,来回重复:生日快乐。追悼会里一片国徽制服,鬼魂进不去。
  月光很安静。
  坐在月光里的小小白泽认真地看着被害的女人。案件进入司法程序,不是刚刚发生,女人已经徘徊了足够久。
  “你最后的心愿是看到凶手被捉住吗。”
  小小白泽温柔的眼神很博大:“你相信虞教授吗?”
  他的小爪爪轻轻点一点被害人悬在空中的脚。
  “真相会被找出来的。”
  虞教授还没吃两口早饭,手机又响。他叹着气接起来,又去翻资料,韩一虎跟在后面举着小笼,趁那个律师焦虑发作讲个不停的间歇喂虞教授一口。
  言辞抬着小脸看虞教授打转,韩一虎跟在后面打转,林应捏捏他的小耳朵:“快吃。你确定要保持原形吃早饭?不如人形痛快哦。”
  言辞跳进林应怀里蹭蹭。
  小家伙又看见逝去的生命了,林应很有经验。言辞现在可以努力控制不共情,但他没办法不同情。
  “这次是谁?”
  “她,嗯,在等待正义。”
  林应明白:“是虞教授现在要对付的……呃正规术语要怎么说,的那个人吗?”
  言辞爪爪蹭蹭小脸儿:“对,就是虞教授要对付的人。虞教授的加减乘除证明那个家伙就是凶手。”
  林应把嗓音压得柔软低沉,抚摸言辞:“嗯所以虞教授很了不起。被害人要求你报仇吗?”
  言辞爪爪软软搭在林应手腕上:“我不能干扰太多。”
  “我知道,我知道。”
  林召最近很反常,他长久地坐在书房,不太去公司。树苗儿想进去和爸爸玩儿,被沈肃肃拉住。
  “爸爸等人。别捣乱。”
  树苗儿很郁闷:“等人最讨厌了。”
  等待很可怕。因为不确定将来的结果。
  树苗儿回屋里玩玩具,沈肃肃站在书房门口流泪。时间从来不停止,未知永远在暗处蠢蠢欲动。
  林召的手指敲桌面,手机铃声,突然一拳头打碎寂静。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接起来。
  言辞和韩一虎在法院门口等虞教授,韩一虎笑:“我等过他很多回,头一回在法院门口等。”
  言辞抱着包包坐在很高的花坛边上晃腿:“你经常等他?”
  “以前。”韩一虎想起自己追虞教授的情景,笑起来,又暗下去,“现在跟他合作的取代我的那家伙……也挺能干。”
  “我好像也等过什么人。”言辞坐在阳光下,他不怕晒,反正也晒不黑,“在很长很长时间的黑暗里,一直等,一直等,对方就是不来。”
  韩一虎小心翼翼措辞:“不是林应啊?”
  言辞咧着嘴笑:“昨天晚上我梦见我终于跳进他怀里。”
  被害人血淋淋地挂在客厅,家里除了言辞谁都看不见。魂魄在等,等一个结果。
  然后,她等到了。
  回家后言辞把自己关在卧室,谁也不让进,关了一天。晚饭前言辞顶着一脑袋小乱毛拎着大画夹跑下楼。虞教授兴致很高,在厨房准备晚饭,林应和韩一虎打下手。言辞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打开画夹。韩一虎和林应对视,林应摇摇头,韩一虎继续帮忙。
  画夹里是一幅素描,上面短发干练的女人在笑。
  言辞仰头,由衷地轻声赞叹道:“你多漂亮。”
  鬼魂空洞的眼眶淌下一滴血,虚无地滴在素描画纸上,消散。群起的蝴蝶穿过窗帘,带着最后壮阔的尊严,飞回天地间。
  虞教授戴着隔热手套端出最后一道菜品鳟鱼培根:“等急了吧?开饭。言辞过来吃晚饭了。”
  言辞欢呼一声:“今天晚饭这么丰盛!”
  虞教授很骄傲:“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抱歉林先生,我听见你和虎子的肚子叫了。”
  林应举手:“我申请用筷子。”
  韩一虎摆刀叉:“不要破坏气氛。”
  言辞高高兴兴:“刀叉刀叉!”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等他的爱人。
  很久很久以后,他等到了。


第63章 63
  63 傩舞上
  有风来。
  凉风劈开雨前一团濡湿的郁热,田间劳作的人们直起腰贪婪迎接盛夏时节里带着冰雪气息的凉意。乌发白袍的年轻男人从风里走来,轻轻微笑。
  那是三十年前一个平凡炎热的午后,笑意温柔的年轻人,永远地在记忆里,乘风而至。
  猫儿言辞软趴趴伏在床上,沮丧跟着毛毛一起膨胀。林应上楼,用手指戳戳他:“亲爱的,吃晚饭了。”
  言辞动都没动,还是很郁闷。林应抚摸他:“我忙了那么久,赏光吧。”
  言辞细声细气:“我没有胃口。”
  林应这才确定,事情大条。今天一天小家伙都心情不好,郁郁寡欢。林应亲吻他:“什么事儿?愿意讲讲吗?”
  言辞在林应手指上蹭蹭。虞教授犹豫着上来,他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给林应和言辞留足够多的空间,只是他担心言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最近他特地着重阅读有关猫的论文,勾出重点问题。他最看重的猫咪健康问题之一:毛球症。
  言辞没事儿就爱舔毛毛,今天居然没胃口,难道也要吐毛球了?
  不不不,言辞是白泽。虞教授绝对不承认言辞是普通猫咪,言辞是与众不同的。但理智明确告诉虞教授:言辞掉毛。
  虞教授上来在门口站着,韩一虎也上来了。林应抱着言辞,虞教授看他,林应摇头。言辞蔫蔫的:“今天,嗯,是我爸爸的忌日。”
  虞教授和韩一虎一愣,林应也发傻。居然从头到尾都没问那位先生离开的日子,林应心里难受:“抱歉,我的疏忽。”
  言辞摇摇头:“我以前,都是找个地方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天就过去了。”
  虞教授长长地吐口气,拉着小韩警官下楼。林应抱着言辞微微摇晃,流浪的猫咪以前对付所有伤心难题的办法可能就是睡一觉,小家伙觉得只要过了这一天,就算过一关。
  林应抱着言辞,陪他过这一关。
  半夜,言辞给饿醒了。林应摊着,胳膊维持拥抱的姿势,睡得挺香,腹鸣如鼓。言辞经常半夜饿醒去厨房偷东西吃,他跳下床,颠颠跑下楼进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厨房流理台上用罩子罩着言辞最喜欢吃的欧姆煎蛋,虞教授特地做的。
  言辞变成人形,端着煎蛋上楼,叫醒林应,两个人分享六只煎蛋卷。
  言辞吃东西的时候眼神很亮,充满希望。林应捏捏他的脸,难过也只允许自己难过一天,言辞从以前到现在到未来,活得一直很努力很认真。
  “明天要去医院看一个人。”
  林应看言辞:“谁啊?”
  言辞挠挠头:“爸爸以前的一个朋友。”
  “嗯。”
  第二天一早虞教授又开始一天的战斗准备。他站在客厅歪着头夹着手机,双手翻资料:“是的,我有理由怀疑是谋杀。听着,那些骨骼裂纹不是因为高空跌落,完全不是,是因为子弹!我马上提交关于子弹射入软组织之后人体内产生流体静力冲击在骨骼上产生这种裂纹的数据报告。事实上我的确是在准备这个课题的论文。好的我们约个时间面谈。”
  林应和言辞从来没见过气势如此凛冽的虞教授,虞教授一转身,看见言辞的大眼睛卡巴卡巴愣愣地眨。
  “吃早饭。”
  言辞马上埋头吃东西。
  林应看韩一虎,韩一虎耸肩:“云阳的实验室一直在研究子弹对人体造成的冲击伤害,需要用到流体力学以及流体静力学。你应该知道肺部的内爆效应,就是其中一种。”韩一虎突然想起个笑话,“我上大学时法医专业姓李的哥们儿有个保留段子,他祖上就是外科医生,兵荒马乱的年月专治枪伤。一人腰上挨一枪,□□爆了。”
  林应和言辞默默看韩一虎,韩一虎咳嗽一声:“流体,力学,嗯。”
  真特么,蛋疼的早上。
  吃完早饭虞教授含蓄地昂扬起斗志去检察院。小韩警官一定要跟着他,声称有点想念那帮孙子。
  “虞教授又不是去打架的。”言辞嘟囔。
  “差不多了。”林应开自己的车。虞教授憋着劲儿要把数据摔他们脸上,是得带个帮手。
  言辞抱着大包包坐在林应身后。言辞很爱坐副驾驶,不过林应要求他坐在自己身后。司机身后是理论上最安全的座位。言辞突然想到开心事:“这个人好像不知道爸爸怀里的那只猫咪就是我。”
  “他……这么多年就没联系你?”
  言辞乐呵呵:“我居无定所的,可能他找不到我。”
  林应打方向盘:“他做什么的?”
  “他是个木匠,以前专门做傩舞的面具。他以前做的面具不能叫‘买’,只能叫‘请’,因为面具又叫‘相’,真的代表十二神明。后来……嗯,不能明着做,就偷着做。”
  林应明白了。故人之子,见面就不得不帮助,可是自己也很穷,那不如不见面。
  言辞神情隐隐兴奋,他想起跟爸爸在一起的幸福时光。第一次化形,人形五岁。弥明抱着他去定做一个小小的面具做礼物,言辞用小手指着穷奇,非常高兴。
  弥明亲亲他,决定“请”一面穷奇的小面具回家。言辞抱着穷奇面具不肯撒手,对着弥明笑。
  这是一家不算好的公立医院,不是弥明庇护的那一家。言辞小心地解释:“我爸爸不是嫌贫爱富,当时只有那一家医院,可能是因为爸爸的原因,他们这几年发展的这么好。”
  林应呼噜言辞头毛。
  言辞领着林应穿过长长的走廊,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老得像一截朽木的老木匠躺着,看到门后面瘦瘦高高的年轻人。
  他仿佛回到那个夏天的午后,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赤贫世界,他们看见一个站在风里的男人。
  那个男人对他笑,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说,他想要请面具。
  “弥……弥明?”
  行将就木的老人竭尽全力透过浑浊的眼睛看时光另一头的青年,三十年,他没有变。
  言辞笑得同样温柔:“不是。我是弥明的养子,我叫言辞。记得我吗?”
  木匠嗓子里发出粗粝的呃音,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一个小男孩儿。眼睛很大,爱笑,被弥明抱在怀里。
  “一模一样啊……我以为,弥明回来了……”
  言辞抿着嘴点头:“我以前有个小面具,是您做的。”
  木匠咯咯地笑:“弥明天天抱着你,村里的姑娘们全都伤了心。小伙子都嫉妒弥明,我也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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