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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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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锯一样嘈杂的哭声锯着林应的脑袋。
他不知道为啥特别想笑。
言辞跑出咖啡厅,坐在花园发愣。烂尾楼还在警方的掌控下,他想接近比较困难。应该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林应问他做不做梦。
做的。
全是白日梦。
梦是被遗忘的愿望提出抗议,它一直存在,扔不掉。
言辞想有个能回的地方。
不是“去”。
是“回”。
柔软的春风涂开夕阳的金色。警察学院们队列整齐地走过去,对树下提着大包的斯文男人熟视无睹。
那男人闭上眼,陶醉一嗅。温暖的馨香。
“他在这里。是不是?”
斯文男人在树下挖开一个洞,打开提包,搬出一只坛子,郑重地埋进去。
“他每天都路过这里。这种花让他过敏。”
斯文男人填上土,温和地拍一拍:“等你醒来。”
做个好梦。
第6章 第 6 章
6 土生
最近林应的事业进入低谷。
牵扯上了灭门案,对于保全公司来说是非常大的信誉危机。虽然压根没跟那家续约。
林应不急,让林召别管。
从小林应除了暴力倾向,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林召相反。林召的野心和能力非常匹配,他掌握人间血淋淋的游戏规则,渴望有一天制定规则,所以他不择手段。
林应在家大扫除,扫除完毕出去开垦荒地。
当初图便宜买的联排,没院子。四户只有最东边的林应入住,林应的房子位置不错,一侧挨着一片绿地和栅栏,林应辟出来,种菜。
林应忙着,树苗儿一本正经坐在一边的荫凉地里看。
树苗儿不到三岁,奶胖肥圆,和林召一样严肃。能喊人,爸爸妈妈叔叔都能叫,就是不能说长句子,平时也不爱吭声,一脸庄重地和世界保持距离。
林召说林应小时候三岁多才能说话,现在看着也挺正常。
林应转身看树苗儿:“热不热?我抱你回去吧。”
树苗儿摇摇头。
林应乐:“你爹肯把你舍出来,他真的担心我。”
树苗儿乌溜溜的眼睛盯林应。
“渴不渴。”
树苗儿点头。
“不要总是点头摇头,你要说‘我想喝水’。”
树苗儿看林应。
林应放弃:“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言辞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往前跑。他认得这个味道,潮湿的腐殖质,在地面蔓延。巨大的背包有点碍事,不过言辞已经习惯。他一边跑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形状的东西,金属的光泽在灿烂的阳光照射下亮得锋利。
味道往东边去了……正是下午,太阳渐渐西斜,树木楼房的阴影奋力往东边爬。
影子。
言辞咬牙,必须得在入夜之前弄死它。它的气味已经比初见时更浓烈,它正在生长。一旦入夜,光离去,只有影,货物都是它嘴里的肉。
上次言辞过于自负,差点被它拖下去。它白天力量最弱,千万抓住这个机会。言辞跑得肺要炸裂,他顾不上。
树苗儿坐在小椅子上,玩自己的小草帽。娇嫩嫩的幼儿,生命初始,灵魂澄撤,无可匹敌的诱惑。
小家伙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在长大,仿佛一滩蔓延的水。他觉得有趣,很认真地看。影子扩散,扩散,膨胀到极限,爆出密密麻麻丝须的触手,沸腾翻卷,一簇一簇直直伸出地面,颤抖着伸向树苗儿。
言辞追到,看到丛丛的影子藤蔓长出地面,正中心坐着一个奶娃儿,头皮一炸。他甩了背包,一只手抓住栅栏,足尖使劲翻过来。言辞闭上眼睛,双手的食指中指钳住一缕金光,倏地拉长,无机质感灼灼燃烧。
人,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
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
言辞遽然睁眼,手持金光,插入土地。地面影子尖厉哀嚎,无数触手撕扯言辞,言辞很快见血。他口中念着,金光又往土地里没入几分,影子挣扎着开裂。裂纹中金光大盛,最后轰然一炸,璀璨晶莹,漫天花雨。
言辞喘着粗气瘫倒,正对上一对黑葡萄似的眼睛。他一慌,坏了,情况紧急,来不及画阵法,小孩子眼睛干净,全看到了。
树苗儿抬起小手,隆重鼓掌。
言辞抹一把脸上血迹,笑道:“对,就是戏法。好看吗?叔叔会变很多戏法哟。”他拔出那长长的金光,竟然是……教鞭。
一节一节,收起来像钢笔。
言辞合拢教鞭,用钢笔形制的笔帽部分凌空一点,一朵微小的烟花在树苗儿眼前绚丽消散。
树苗儿很开心:“土地里开出花。”
言辞低笑:“对,土地是万物的根本。土地开出花。不光有花。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
树苗儿抿着小嘴儿,费劲思考半天,小心翼翼:“土地里长出人?”
言辞大笑,他累得站不起来,只好盘腿坐在树苗儿跟前:“土地里不能长出人。不是这个意思。说起来,你家大人呢?”
林应回屋洗手,拿到矿泉水,再出来,看到言辞一脸一身狼狈。
树苗儿奶声奶气:“叔叔想喝水。”
林应有点吃惊。言辞更吃惊。
怪不得这一带眼熟!
树苗儿看到林应,很欢快:“叔叔要喝水。”
林应拧开儿童装矿泉水,递给他:“是‘叔叔我想喝水’。”他非常风度地对言辞伸手:“来家里坐坐?”
言辞不为所动:“我的包,还在栅栏外面。”
林应长手长脚翻过栅栏,背着包轻松翻回来。
树苗儿喜欢言辞,捏住言辞的手指。
言辞也喜欢树苗儿,抱着他亲亲。
林应牵着一大一小往屋里走:“你得收拾收拾。这幅样子在街上给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斗殴归来。”
实际上也的确是刚打完架。
言辞迫不得已去洗脸。糊弄着洗完心想赶紧离开,林应拎着药箱一脸公事公办:“过来,消毒。”
言辞圆圆的大眼睛戒备地看林应。
林应拍拍餐桌:“坐过来。”
树苗儿坐在餐桌另一头慢条斯理吃小蛋糕。
言辞蹭蹭挨挨坐过去,林应夹起酒精棉球就往伤口上按,言辞炸了毛地跳起来,林应给他吓蒙了:“你干嘛?”
言辞疼得眼睛里都是水汽。
林应看看镊子,再看看言辞:“……哦抱歉,我以前受伤都是这么处理的。”
林应家里没碘伏,只有酒精。他固执地相信,只有疼痛才能给伤口消毒,只有疼痛才证明消毒成功。
连哄带骗把言辞的擦伤刮伤都给收拾了,树苗儿吃完小蛋糕,打哈欠。林应抱着树苗儿上楼去睡觉。树苗儿趴在林应肩头,对言辞摆摆手。
等林应下楼,言辞板着脸:“有件事得提醒你。”
“讲。”
“你不能把小孩子一个人留在屋外。”
“抱歉。”
林应家里是军营作风,冷硬简洁,恨不得家徒四壁才算整齐,沙发上却有零散的小玩具,还有抱抱熊。
“刚才怎么回事?前后不到五分钟。”
“上次追我那玩意儿。它被我伤了,又被你吓了,蛰伏这么多天,出来补充能量。”
林应给他倒杯茶:“那么到底是什么?”
“影子一样的腌臜玩意儿,谁知道是什么。”言辞双手笼着茶杯,精巧漂亮的戒指看得林应手背一麻。
两个人相对无言。
言辞忽然问:“小家伙叫什么?”
“树苗儿。我哥的孩子。”
言辞点头。
林应忍不住:“树苗儿从出生身体就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挨着我他就舒服一点。你……看他了吗?”
言辞蜷起手指。
林应很郑重:“你救了我,还救了树苗儿。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这个问题你不回答也……”
言辞往二楼看。他想了半天,还是叹气:“等树苗儿醒来我再看看他。”
林应点头:“你不上二楼。”
言辞没说话。
林应端着大茶缸子喝一口茶:“以前有个战友,说他们家乡的风俗,只有家人才能出入卧室。”
言辞抿嘴。
林应微笑:“你的手指那么漂亮,为什么要戴这么多东西?”
言辞触电一样把手收回去放到桌面下的膝盖上。
“你的恩情对于我来说太大,所以不着急报恩,先在我家吃个晚饭吧。”林应起身,去厨房,站在门口系围裙,“我做饭比较简单。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有忌口的么?”
言辞摇头。
林应大笑:“树苗儿能说一句话了,你倒开始点头摇头。”
厨房里开始热闹。林应切菜炒菜,一团热闹。电饭煲里飘出糯软的米香,厚厚重重地裹着心。
林应在厨房里忙,言辞悄悄起身,蹑手蹑脚一步一步上二楼。林应切菜的刀微微一顿,接着切得更大声了些。
树苗儿睡在主卧室。非常大的床,中间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小孩子搂着比他还大的抱抱熊,甜甜地呼吸。
言辞把戒指一枚一枚摘下,按照顺序,围着床摆满一圈。这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戒指,是法器。
言辞看他,咬破手指,滴血画阵。
林应端菜出来,言辞还坐在餐桌边,认真地等着晚饭。圆圆的猫儿眼,看人不拐弯儿。
林应温声道:“别嫌弃。明儿我去买几本菜谱练习,今天晚上你凑合着。”
言辞用手指蹭蹭鼻子。
树苗儿醒了,坐在餐桌另一边画画。一大片土地,埋进人,长出人。
林应挠头,难道这就要通知林召,让他准备幼儿性教育解释人的正确诞生途径了?
第7章 第 7 章
7 饕餮
林应难得到集团总部找林召。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
什么都看不到。
这座楼太高,高到抬头一看就心悸,泰山压顶地要倒下来。
林应走上近乎小广场的石台阶,直接进电梯上顶层,推开林召办公室门。林召不在办公室,这肃穆森严的房间空旷得有回声。
林应走到办公桌后面的落地窗往下看。林召一定要这样居高临下俯瞰世界。林应知道。从这里看下去,看到这座城市金钱开道的运行法则,听到这座城市沸腾的富贵引吭高歌。
他们小时候的家,是个逼仄的三楼。在城乡结合部。贫穷而且贫瘠,让人对于物质非常饥饿。楼房后面是一片田野,田野里零散着坟包。站在三楼远眺,经常看见人上坟。这是死亡。柏油路穿越而过,热闹肮脏,路面上一串一串驴粪,这是生存。生存死亡热热闹闹挤在一起,世世代代的人漠然地繁殖着。小。落后。脏。很远的田地里夏天晒大粪味道顺着风扑面而来。生生不息。
林召那时候特别爱对着窗发呆。林应从来不问,因为清楚他在看什么。他们之间没有丝毫血缘,可他们是亲兄弟。
他们血管里流淌的东西是同一种。
林召进来,看到林应:“你来了。”
林应看到玻璃勉强映出自己虚幻的脸。
两只怪物,不需要同时都醒着。
林应转身笑:“有事问你。”
言辞在林应家吃晚饭。不能说很丰盛,量足够大。树苗儿尚需要帮助,言辞很惊奇林应怎么会如此自如地对付幼儿。树苗儿小手攥着勺子,对着言辞笑:“猫猫。”
言辞下意识一歪头:“啊?”
林应板着脸:“不许没礼貌。”
晚饭之后,树苗儿又犯困。他一天当中精神的时间特别有限,小小的身子好像随时会倒。不是生理上的,林召两口子为了这个孩子倾尽所能,可找不出树苗儿昏昏沉沉的原因。
树苗儿现在除了亲近林应,还特别亲近言辞。言辞盯着树苗儿看,树苗儿趴在林应肩头,林应抱着他满地溜达。
本来应该活蹦乱跳的孩子,无可挽回地衰弱。
林应打理好树苗儿,送回二楼主卧,嗅到空气中一丝血腥气,但并无异常。树苗儿抱着抱抱熊蹭蹭:“叫猫猫上来嘛。”
林应点他的脑门儿:“不许没礼貌。叫叔叔或者哥哥。”
树苗儿打个小小的哈欠,蹭蹭林应,睡着了。
林应下楼,言辞正抬头往上看。林应看言辞漂亮的眼睛,心情好很多:“你看出来了。”
言辞点头。
“树苗儿是早产。身体特别不好。我们一家人想过非常多的办法,基本上无济于事。他只有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精神一点,能跑跑跳跳。”
言辞严肃:“这孩子神魂不稳。”
林应低笑:“如果你以前这么跟我说,我肯定要把你轰出去。可是谁叫我……”他指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言辞挠头:“小孩子神魂不稳原因有很多。一时半会不能确定。”
林应苦笑:“那麻烦你了。”
言辞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有事情麻烦你。”
林应倒一杯水递给言辞:“讲。”
“那个烂尾楼,你知道吧?”
林应顿一顿:“你问这个干嘛?”
言辞很热切:“在网上搜出来的承建商肯定不是最幕后的那个。我肯定打听不出来什么,就想问问你。”
林应点桌面:“房地产的事情得去问林召。我明天一早就去问他。”
“也不是很急……”
林应温柔地看言辞:“这几天林召在国内就赶紧问,要不然哪天就满世界飞了。”
晚饭过后没什么娱乐,林应平时作息规律休息早。楼上有个小不点在睡觉,也不能搞出什么动静。言辞肯定不上二楼,林应跟他道晚安。
“今天树苗儿乱说话,你别介意。”
言辞不自然:“树苗儿乱说什么了。”
林应笑:“叫你猫猫。”
言辞差点大笑,及时收住:“没事儿。小孩子。”
“明天……明天我去找林召,还得请你在家帮我看树苗儿。”
“嗯。”
言辞在沙发上睡一晚,一早起来林应已经出门。树苗儿还没起,言辞侦查一番林应确实离开,立刻小心翼翼蹿上二楼。
树苗儿睡得很沉,小小的身子埋在床里。言辞盘着腿趴在床边,特别虔诚地看他。
小孩子诶。
树苗儿迷茫地睁开眼睛,看见是言辞,小手抓一抓打招呼。
于是言辞也伸手抓一抓。
两对圆圆黑黑的眼睛认真对视,两只小幼兽友好地蹭蹭脸。
林应很随意:“没事儿,我就问问,那个烂尾楼。”
林召坐下:“你问那个。”
林应看林召:“是不是你底下的人在搞?”
林召耸肩:“本来打算接手,现在政府方面开的优惠条件不错。可是出了这档子事,接手起来有困难。”
“意思是说你们要放弃?”
林召微笑:“为什么要放弃。”
林应出门之前回头一句:“那个烂尾楼……”
林召还是微笑:“什么?”
林应长叹:“没什么。”
林召突然站起:“我跟你一起,去接树苗儿。”
言辞手指一点,一只荧亮的蝴蝶闪动着翅膀飞入虚无。树苗儿非常兴奋:“太厉害了!”
言辞得意洋洋,刚想说话,楼下远处传来汽车声。言辞立刻跳起来做个“嘘”的手势,树苗儿点头,言辞蹭蹭蹭跑下楼,端坐在桌前装模作样翻杂志。
林应先进来,后面跟着个标准的霸道总裁。
言辞一看林召,全身一激灵:好强的精神力!
林应发觉言辞受惊的猫儿似的瞪眼睛,清清嗓子。林召跟言辞握手,上楼去把树苗儿抱下来。树苗儿蹙着眉头,蜷在林召怀里,对着林应言辞伸着小手抓一抓。两个人送出门,林召跟林应说了几句话,林应点头。
言辞目送林召的车开远,终于忍不住:“我可能知道树苗儿为什么神魂不稳……”
“为什么?”
“你哥……”
林应震惊:“林召是树苗儿亲爹。”
“我知道。你哥的精神力太强悍,小孩子受不了。”
林应正色:“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林召是个妖怪吧……”
言辞摇头:“你哥是个很杰出的人类。他可能是我见过的精神力最强的普通人,他自己也许都不知道。啊,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滂湃无边际的野心。”
林应摸摸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树苗儿身体不好精神不稳是被他亲爹摧的?”
言辞默然。
林应似笑非笑:“不能告诉林召,伤感情。”
阳光正好,碧绿的植物蒸腾着清香。粉粉白白的花儿飘落最后的花瓣,又有什么花儿盛开。林应微微眯眼:“在家里吃顿午饭吧。烂尾楼我打听到一点眉目,边吃边说。”
言辞犹豫,他本来想马上告辞,实在舍不得午饭。吃午饭吧,吃完午饭就走。这也是为了打听消息。
林应转身进屋,身边卷起一阵风。言辞看着林应高大的背影,突然产生一种不可言明的渺茫的战栗。离开的那一个是贪婪的巨兽,留下的这一个,是什么?
第8章 第 8 章
8 鸲鹆
言辞吃东西很拼命,这不是个好习惯。他鼓着腮帮往嘴里填,像是过度饥饿的创伤后遗症。林应做饭很简单,要么炒,要么顿,调料主要是盐。菜是菜的味道,肉是肉的味道。言辞以前没有机会吃到有人特意做的饭菜。饭菜是最实在的情谊,饱饱地撑起精神与脊梁。
“下午打算去哪?要不要我送你。”
林应面无表情。
言辞愣住。
圆圆的眼睛忘记眨动,腮帮子鼓鼓的。
林应很冷淡:“需要我送么。”
言辞默默地把口中的东西吞掉:“不用……”
林应点一根烟,慢慢吐出。
“烂尾楼那一片都是这个承建商……我是说最幕后的那个。这是名片。”
“谢谢。”
“你找这个做什么?”
“我想查一点很久以前的东西。”
“嗯。”
言辞把自己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然后默默背起大包,对林应笑笑:“我自己走吧。”
林应点头:“再见。”
言辞出门之后默默地看一眼这个简洁到空旷的客厅。厨房在客厅一角。二楼的卧室很大,床也很大。树苗儿睡着时,空气安静柔软。
他把门关上。
林应夹着烟,盯着玄关看。
他从来都没耐性,想要的一定得抓到手。
他和林召,可是兄弟。
年轻男人站在窗边,哆嗦着看夕阳被时间的力量拽下地平线。他恍惚地伸手去挽回,万古洪荒的钢铁法则距他一亿公里。
他跌坐在地,尽可能缩小,眼球被恐惧震得乱颤。背后的门没有关,幽深的走廊吹来一丝凉凉的叹息。
求你放过我。
求你放过我!
最后一丝光线被收起,夜幕威严降临。风是一根冰凉的手指,顺着男子的脊梁,轻轻往下滑。
咯咯。
年轻男子全身僵住。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咯咯。
婴儿在……笑。
笑声越来越大,渐或有其他娇憨可爱的小动静。躺在摇篮里可爱的小生物,伸着小手要抱抱——
凄惨尖利的婴儿哭声山呼海啸,许多婴儿,许多婴儿,刀子在切割它们,它们哭得凄凉痛苦,无休无止,无休无止!
爸爸——
年轻男人团成一团倒在地上抱着头哀嚎:“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林召去接树苗儿时顺便给林应带了件差事。林召的“合作伙伴”的孙子出了点意外,和上一家私人安全顾问闹翻。林召知道那家公司,本部在美国,好莱坞PR们的最爱。林应呵呵两声:“这个公司如果无法满足他们,那标准得多高啊。”
“你去看看。实在不行就说你们合作谈不拢。”
林应站在车边点头:“我知道了。想要我们公司‘接镖’,所有安保方案都得重做,安保设施也得换。他们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逑。”
林召当时瞥一眼林应身后发傻的言辞,没说什么,带着树苗儿开车离开。
林应下午通知公司调查小组调查赵家。晚上入夜之前资料全部到位。总体而言,就是盘根错节的衣带“门阀”出了个花花公子。经济部分林应不感兴趣,重点在安保目标,那位孙子赵先生身上。一身玩女人的本事,惹出好几桩丑事。
除了玩女人,还喜欢收集珍稀濒危动物并且品尝。不吸毒,偶尔赌两把,控制在千万单位。目前的情报看,非要杀他的仇家没有。即便是被他玩腻扔掉的女人□□,她们的财力能买到的“凶”也只是蚍蜉。
根据调查小组的资料,赵先生是在一个月之前突然疯了的。以前活着就是为了轰趴,现在活得战战兢兢疯疯癫癫。一时关在门里发疯,一时又要往外跑说家里有鬼。他指责美国公司保卫不利,但是美国公司拒绝承认,两方彻底翻脸。
林召怕林应在家生蘑菇,给林应整这么个麻烦。林应敲笔记本,低声嘟囔:“我们是保镖,又不是精神病院里的护工。”
第二天林应带人去洽谈安保方案,刚进赵先生别墅,迎面一个花瓶。林应伸手一拂,花瓶摔到墙上闶阆一砸。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士站在客厅,神情冷峻。一个年轻的吊着两个黑眼圈的男人满客厅发狂:“都是废物,都是骗子,那么大声音,都跟我装傻!傻×才听不见!你们都是傻×!傻×!”
林应忍着抽这个看着就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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