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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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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女士往他嘴上啃。
林应看见她嘴里两根蠕动的触须。
齐小少爷兴奋地脸色发红,一直往西跑,跑到齐家旧宅。这些年层层叠叠的扩建,旧宅被埋在西边的最深处——古旧的清末民初的建筑风格,墙上学当时的西洋人摆照片,祖先们个个绷着嘴吊着眼,在黑白的颜色里仿佛僵尸。齐小少爷心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他拧开最尽头的木门,一头扎进去。
齐女士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两条胳膊钢筋一样,打定主意非要吻上林应。战斗力十个齐女士不够林应一只手,他一巴掌她就能骨折,所以反而林应根本不能用力。两个人在走廊上滚,林应被缠得发狂,抬头竟然看见韩一虎,大叫:“帮忙啊妈的你死了?”
韩一虎面无表情,举起一直白蓬蓬的猫咪。猫咪盯着地毯上的俩人看。
林应一口血,一打挺起身把齐女士掀出去,伸手够言辞:“救命啊!”
他一抓,韩一虎和言辞的影像水纹一荡,手直接穿了过去。
齐女士的嘴咧开,嘴角向两边不自然地扯,像是微笑,嘴里的触须蠕动,蠕动,蠕动,金灿灿的眼睛……
林应攥起拳头,在心里劝自己,如果为了自救,打晕她也是可以接受的,加油林应,你可以的,加油,给她一下。
韩一虎咳嗽一声,不知道怎么安慰言辞。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地毯上滚,通常怎么解释这种运动……言辞抿着嘴,眼睛瞪得很大,韩一虎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绪。愤怒?惊讶?
言辞翻个白眼。眼睛黑白分明的翻白眼就是好看,快赶上云阳翻的了。
“咱去救林应?”
言辞肃着小脸:“林应命里有这一劫。”
韩一虎忍不住:“不是说那个八字不是他的?”
言辞哼一声,潇洒一甩大背包,往西走。
韩一虎跟上去:“这次还是尹大师?”
言辞掐手指计算:“第六代了。到时候了。”
没人注意两个人,从西面楼梯上二楼,往深处走。陈旧的长廊两侧列着照片,开始是彩照,后来是黑白照,随着时间褪色。历代齐家人,死了不算完,还在纸片上虎视眈眈。
齐家的男人好像很少,脸上笼着死气。
韩一虎看那些照片,冒一句:“齐总原来是倒插门啊?”
言辞慢慢一步一步走过各种时光剪下来的图片。
咔嚓。咔嚓。
韩一虎听见一种骨骼相撞的声音,他站住,言辞对他摇头,让他屏气。韩一虎眼看着一具……披着人皮的骨骼,咔嚓咔嚓,一步一歪,走过去。干巴巴的皮皱在骨骼上面,擦过韩一虎的鼻尖。死去的皮肉一股坏掉的油脂味,韩一虎咬着牙不吐。
齐总摇摇晃晃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陈旧的木门突然打开,呛人的霉味灌进肺部,鼻腔到喉咙都是痒的。齐总抬腿,走进去。韩一虎呛得流泪,无意中看到地面上一双……皮鞋?
言辞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一张黄缯被点在空中,味道减小,韩一虎吐口气。言辞悄悄走近,往里看。
典型中式的祠堂,空间非常大。正对面墙上挂着匾,什么什么家传。家传下面摆着两把官帽椅,官帽椅上半塌不塌的两堆骨头。往前两溜圈椅,间隔茶几,全都坐着,枯骨。
齐总的骨头摇摇晃晃坐进最近的圈椅,六张圈椅,全都坐满。
正中两把官帽椅后面长条的几案上供着一只盒子,盖子开着,里面空的。
韩一虎□□在空气里氤氲的人体油脂味道熏得恶心,把昏在地上的齐小少爷拖到一边。言辞上前看看盒子。
韩一虎试了试,齐小少爷动脉还跳,说明没死,被满屋子死去的祖先吓昏了。言辞右手拈诀,默默念咒,房屋上空,扬起一阵清吟。
齐女士嘴巴一张,从里面飞出一只巨大的金灿灿的蝉,擦着林应的脸飞出去。林应摊在地上喘息,齐女士趴他身上。他实在顾不上绅士风度,把齐女士往旁边推,离他越远越好。他实在是懊恼,这下在言辞面前没清白了。
缓缓的,柔和的清吟打断无休无止聒噪的蝉鸣,那把在林应脑子里搅动的锥子被人温柔拔走,林应抱着头坐在地上。旁边两位女士倒着,他得先想办法救自己。
蝉鸣一停,走廊倏地缩短,他看到楼梯口。
巨大的金蝉悠悠飞来,看不见韩一虎,也不怕言辞。齐小少爷醒过来,捏着额头坐着,看见那么大个的虫子,一点表情都没有。
言辞问他:“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消灭金蝉。到你父亲算是六代,已经完成了。”
齐小少爷反问他:“金蝉走开,齐家呢?”
言辞摊手。
齐小少爷吞咽,过于用力盯着金蝉,眼睛是斗着的:“我要。”
言辞问他:“你想好了?”
齐小少爷冷笑:“我是继承人。你是上次我父亲请来合八字的那位?原来如此。我父亲竟然想把传家宝给女婿,你觉得可笑么?我是齐家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
一提八字,言辞小脸有点黑。
言辞劝他:“其实你没必要……”
齐小少爷突然一张嘴,金蝉照着他的嘴往里钻,虫子的触角刺激他口腔的粘膜,他挣扎着干呕,还是不闭嘴,努力吞咽。须脚翅膀进去,毛绒绒的后肢在嘴唇上踩啊踩。
齐小少爷满地打滚,撞翻了庄严的骨头们,除了齐总还有皮,其他白骨崩在一起。韩一虎抬头研究那个匾。到底是什什么传家,还是家传什么什么?
太老了,字都糊了。
金蝉钻进他的嘴里,齐小少爷干呕吐血。言辞蹲下看他:“我是想告诉你,六代之后,金蝉该进入休眠期了。”
韩一虎道:“你家家传,传你了。”
齐小少爷再狠也是个孩子,他擦着嘴角的血:“什么意思?”
言辞用手指拈出齐小少爷的怀表:“谁给你的?这里面有让金蝉提前离开宿主的东西,对吧。金蝉离开宿主之前,会把宿主吸得干干净净。那人却不告诉你,金蝉六代之后要休眠了。”
齐小少爷眼睛不对焦,向上翻,用白眼看着言辞,抓他的袖子:“你救救我,帮我把金蝉吐出来!”
言辞和韩一虎的身影一抖,水波纹无限漾开,漾开。韩一虎最后看一眼那个陈旧的,被埋在新式高大建筑一角的“祠堂”。它这么暗无天日地伏着,却不死,无时无刻,蠢蠢欲动。
齐家祖先跟金蝉签契,保佑齐家财运丰隆。金蝉只认男丁,只有男丁才能继承金蝉。齐家必须要有儿子,没有儿子招上门女婿,儿子是齐家延续的希望,是金蝉的养分来源。只要有人继承,齐家的香火就不会灭。儿子女婿们,继承家产,不得好死。
要传家呐。
齐女士睁开眼,面无表情看林应,自己爬起来,优雅点点头:“谢谢,我去收拾一下。”
她站在洗手间洗脸,两只手都是湿的。她用湿手把头发向后一拢,露出正脸。眼睛还是肿的,睁不开。不过,会消肿的。
她抿一下嘴唇,让嘴唇有血色。
一楼喧哗喜庆的乐曲还在沸腾,客人们什么都不知道,觥筹交错。韩一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齐总知道金蝉要进入休眠期了吗?”
言辞没回答。
“下一个要传给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婿。齐总要想保命,就得害一个。害谁?齐小少爷难道生来就是被他爹当作饲养金蝉的备选之一吗?”
言辞还是不回答。
他都知道。
他拒绝回答。
十年前,有人告诉齐总,舍不得儿子,可以用女婿。女婿的人选,林应。穷奇可不止攻击,穷奇还可以,守护。
任继找打那一簇美丽的火焰。他凝视它,红得像心头血,烧得像澎湃滔天愤怒。他向它伸手,管家在他后面轻轻道:“任先生,您干什么呢。”
任继猛地转身,管家背着手,非常礼貌:“大宅这么大,您能找得这么深,不容易。”
管家想了想,又笑:“不对,不是。我觉得,还是因为您以前……从这里出去的,是吧。”
任继往后退一步。
管家笑得又谦逊又傲慢:“无启国,嗯?”
任继攥拳。
管家无奈:“老先生还挺喜欢任先生的。他喜欢你这样拼搏向上自强不息的年轻人,哪怕原来是食物呢。老先生给你那么多机会,你全辜负了。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也不懂得老一辈的苦心。”
管家对任继伸手:“这是为你好。”
任继一躲。他咬着牙冷笑:“你不怕我把火扑灭?都快灭掉了。”
管家笑:“相信我,你扑不掉。那可是……穷奇之火。”
任继找到大宅的秘密,他咧着嘴微笑。不觉得奇怪么。那么多灵兽,那么多灵兽冤魂,怎么关住它们。
游光抱着一只木匣慢慢从黑暗中走出,似笑非笑:“金蝉我带来了。”
任继眼睛微微睁大。
“齐小少爷还好?”
“废了。一辈子植物人。”
管家不在意。游光看任继,歪着头:“你很聪明,可是怎么可能骗得过老先生。”
管家叹气:“任先生,走吧。无启国,复活阵法,老先生一直很欣赏你。不要一直辜负他老人家。”
任继那种斯文的笑意终于消失。他看着管家,看着游光,看着跳动的火焰。
管家轻轻摇头:“自始至终,任先生您都没明白。老先生,不会允许林应受到任何伤害。”
虞教授抱着言辞坐在餐桌边上,哭笑不得。言辞屁股朝林应。林应一直解释他根本不知道八字的事,以前和齐女士不熟,就只有业务往来。
“兄弟,重点在走廊。”韩一虎提醒。
林应捂脸。
虞教授颠颠言辞:“你要是原谅林应,就点个头?”
不点!
林应哭丧着脸解释:“她就扑上来了,我又不能真揍她,她嘴里还一只虫子……”
不点!
“亲爱的晚上煮玉米吧?”
就……不点!
“我真的没占别人便宜……”
言辞气呼呼地摇摇小尾巴。毛绒绒的屁股在林应脸前头晃。
客厅电视机开着,里面报道齐家家变。齐女士面有戚容,可是几乎和言辞在海滩上第一次见她一样漂亮了,神采奕奕。
慧慧。
慧慧。
慧慧,你来。
第69章 69
69 八字上
林应在护肤。
常规情况下,林应对付他那张脸的步骤如下:超市买的洗面奶,注意是泡沫多的那种,把油洗了顺便还能刮个胡子。洗完脸上超市买的搓脸油,挤在手心,两手欻欻一搓,往脸上欻欻一搓,齐活。
今天晚上林应倒腾他那脸用了心思。洗脸还是超市洗面奶,没办法他喜欢这个比洗洁精还下油的牌子。虞教授的剃须膏,刮胡子。再洗脸。虞教授的须后水。嘶还挺凉。欻欻一抹搓脸油,又想起护肤广告里啪啪拍脸的女士,他也拍了拍。
最后林应用手指检查脸上刮干净了没,别说这一顿倒腾是有效果。
言辞团在床上昏昏欲睡,白绒绒的小脑袋顶着枕头。他本来是想威严地蹲坐,尽量展现他骄傲的胸脯和鬃毛,来表示自己没消气。
……可是林应什么时候出来啊困死了。
浴室门一响,言辞立马抬头,睡眼惺忪地仰着小脖子,他在生气!林应出来,光线不强所以感觉他的脸好像哪里不一样。林应在言辞身边躺下,把言辞往自己脸上一放:“挠吧。”
言辞有点不知所措,瞪着圆圆大眼睛傻乎乎看他,柔软的爪爪在林应脸上拍,拍着拍着觉得……傻大个的脸今天摸着是挺滑。
“上次你挠脸的时候不是被我的胡渣扎着肉垫儿了,嗯?”
言辞终于绷不住,打滚儿大笑。真好玩儿!笑够了两只前爪放在林应脸上,两只眼睛眨一眨,林应感觉到他小小的呼吸。
林应把声音压得在胸腔共振:“尽情挠吧,亲爱的。收拾整齐,保证没胡渣不扎脚。”
言辞蹭脸。
“还生我气么?不生了吧?”
言辞舔舔林应的嘴唇。
柔软的绒球儿伏在林应的脖子上。林应觉得自己的血流被浸润毛球的温度,奔向五脏,四肢,汇聚于胸腔,胸腔跳起火焰,火焰恣意燃烧上万年。
整个城市的夜空回荡威灵显赫的虎啸。
一大早虞教授精神不佳,坐在餐桌旁喝水。周六的时光慢慢吞吞,软软弹弹。韩一虎制作可丽饼,在晨光中对他笑:“咸口的。”
虞教授撑着下巴。
言辞原形趴在林应头上,昨天作一作,今天早上心情良好,闹着要啃玉米,林应用高压锅煮。言辞坐在虞教授身边,爪爪软软地搭在虞教授手上。四目相对,两对黑黑的眼睛都沉静和美。
虞教授和言辞顶顶脑门儿。
“八字真的准吗?”
言辞严肃:“准的。”
虞教授噗笑出来:“嗯。”
言辞还是严肃:“我玩过一段时间网游,说不定八字是每个人的一段代码呢。”
虞教授微笑:“中国每分钟出生三四十个人呢。”
言辞抿着小嘴:“要精确还得加上出生地。一个人建号,当然就把选择的职业和新手村写进代码了。”
虞教授用修长的手指撸他:“嗯有道理。”
言辞看他逗孩子似的,完全不生气,舔舔爪爪,抬头看虞教授:“我知道您的八字哦。”
韩一虎端着可丽饼出来,言辞十分可爱:“桃花朵朵开。”
虞教授慵懒地用一根手指,轻轻一弹言辞的小鼻头。
早饭林应拿着玉米言辞啃,啃了两大根,十分浪漫。
虞教授吃完爱心可丽饼,想去煮咖啡,突然接到电话,发现尸体,有枪伤,请他去帮忙。
虞教授换了衣服,开车离开。言辞昏昏欲睡,林应捧着他想要运回卧室,韩一虎淡定地收拾厨房。虞教授桃花旺是肯定的,如此出色的人,韩一虎为此骄傲。他对林应笑:“你知不知道咱们本地到处开的那种花其实就是桃花?”
一到春季,开到天边,璀璨如生命之力。
林应和言辞同时看韩一虎。韩一虎一耸肩:“以前问过一个植物学家这树到底叫什么名字,他说了一大串,我就记得,蔷薇科,桃属。”
韩一虎单方面理解为,这朵蔷薇科大桃花,就掉进他怀里了。
虞教授一到鉴定中心,迎接他的是一个笑得甜甜的魏姑娘。虞教授称赞过她是实验室最有前途的研究生。魏姑娘看见虞教授,眼睛都是亮的。虞教授换上防护服,魏姑娘简明扼要地介绍尸体发现时的情况,有枪伤,警方希望鉴定中心计算出弹道,声音清脆悦耳。
虞教授微笑:“把X光片都给我,我要亲自检查骨骼。”
魏姑娘知道虞教授微笑客气都是礼貌。她看着虞教授的背影,爱慕的目光,她自己都不知道。
虞教授转头:“哦还有……”
一瞬间,他看见魏姑娘没有头,光秃秃个身子立着。虞教授全身的汗毛都被激起,愣住。光影变换的刹那,魏姑娘正常地向虞教授走来:“教授?我去拿片子。”
鉴定中心人不少,没人发现魏姑娘异样。看错了。虞教授定定神:“哦……麻烦你了。”
虞教授捏捏鼻梁,昨天晚上没睡好。
言辞团在床上吧唧吧唧小嘴儿打瞌睡,林应打开笔记本查看邮件。
林召的产业的确在急速缩水。林召是个天才,他建立起来的金钱帝国赫赫荣耀,林应没想过如此不堪一击,简直被碾压。林应虽然半懂不懂,他看明白一件事:
九棘园那个工程,在吸林召的血。
贪婪,汹涌,无法停止。
林应撑着脸,心里焦躁。林召这是怎么了?无论问他只有一句:你别管。林应觉得他可能是管不了,帮不上忙,难道分担都不行?
言辞打个盹儿,睡醒了,踩着小小猫步走过来:“怎么了啊?”
林应叹气:“林召的八字你知道吗?上次我告诉你他的阳历生日,精确一点我知道他几点生的,二月份,没夏时制。你算算他行吗?”
言辞端庄地坐着:“批八字呀。八字不能随便批哦,这个很珍贵的。就像是你自己命运的密码,你会随便告诉别人吗?”
林应一乐:“那行,我的保险了,我自己的精确八字我自己都不知道。”
言辞高傲地点头:“告诉我你哥的八字。”
林应第一次发现猫咪毛爪爪也能拿笔。言辞吭哧吭哧抱着笔一顿算,林应看着特别像函数,极限,变量,求个导,什么什么。
言辞抱着笔顿住,毛绒玩具似的。林应忍不住:“林召这个函数怎么样啊?”
言辞动动小耳朵:“你哥几乎没有父母缘,他是被自己亲妈卖掉的对吧。”
林应不想谈论这件事:“还有?”
言辞还是抱着笔:“他的亲生父母应该后悔。其他的……你哥精神力很强,很能吃苦。”
林应快急死了:“还有?”
言辞舔舔小嘴:“你哥应该有个坎,过去就好了。”
林应突然问:“八字不是一定的吧?”
言辞仰起小脸:“你不是说八字像函数。变量和值域,要看你哥自己的取值范围了。”
等于没说。
林应把言辞摊平,一脸拱在毛乎乎的小肚子上,呼噜呼噜。
林召教树苗儿打水漂。
小时候没有东西可以玩,带着林应在臭水沟打水漂。二十几年前环境就很恶劣,住着的院子被黝黑碧绿的臭水沟围一圈。现在只有更糟,不过这一片是专门开发给富人阶级钓鱼的青山秀水,看上去挺好。
树苗儿默默看爸爸一枚石子一枚石子地打,石子在水面跳几跳,沉下去。
“你叔叔最高纪录打了十一跳。我不行,最多四跳。”
树苗儿委屈:“爸爸,我想叔叔。”
林召笑一声。他搂着树苗儿,拍他的背:“你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上房爬树样样都行,晒得乌黑乌黑,不讲卫生,胸口袖口永远一团渍,不也长得挺好。”
树苗儿的眼睛跟着爸爸转动。林召让他在滩涂上捡石子,他勉强捡了一枚不太脏的,一扔,沉底。
林召大笑。
树苗儿突然问:“爸爸,这些石子被人扔进水里,是不是就再也上不来了?”
林召收了笑声,低叹:“是,再也上不来了。”
林召其实会打水漂。
他一辈子都要打水漂了。
虞教授参与尸检,效率提高。几个教授分析出结果,准备提交。虞教授还要再研究研究,浑然忘我到天黑。鉴定中心没多少人,静悄悄的,除了尸检操作台,别的地方昏昏一片。他想着买一些虎子最爱吃的牛肋骨回去做黑椒,一抬头看见没头的人体。
虞教授差点坐地上。
魏姑娘上去扶住他:“虞教授?”
虞教授又累又惊,愣了很久才回神:“魏……魏……”
魏姑娘顽皮地皱皱鼻子:“我叫魏翎,虞教授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虞教授吞咽:“对不起……”
魏姑娘的嗓音仿佛黄莺出谷,轻快跳跃:“晚饭我请你,好不好?”
虞教授大脑发麻,出于自我保护降低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所以他完全没搞明白魏姑娘的意思:“我得赶紧回去,天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魏姑娘看着虞教授,慢慢放下扶着他的双手,低声道:“知道了,谢谢虞教授。”
虞教授注视魏姑娘离去的背影。有头有身子有四肢,正常的人。
刚才他想什么来着……
哦对了,牛肋骨。
晚饭虞教授掌勺,言辞变成人形,抱着玉米,当饭前点心。他圆圆的大眼睛跟着虞教授忙进忙出:“云阳今天碰到什么了?”
韩一虎打下手,看虞教授。
虞教授晃晃头:“今天可能有点累,总是看岔了。”
言辞咔嚓咔嚓啃玉米。
第二天一早,鉴定中心给虞教授打电话,又需要他帮忙,发现尸体。
虞教授到达鉴定中心,换衣服戴手套,往里走:“什么时候发现的?”
迎接他的研究生不是平时那位笑得很甜的魏姑娘,是个瘦巴巴的小伙子。他不健谈,表情诡异,看着虞教授,憋了半天:“今天早上。尸体缺损很厉害,目前为了确定第一现场必须算出弹道……”
虞教授点头:“可以,把所有CT片X光片都给我,我要看所有骨骼上的裂纹。”他还要说什么,小伙子忍不住:“教授,被害人……是我们鉴定中心的。”
虞教授转头看他。
“姓魏那个姑娘,您记得吗?”
第70章 70
70 八字下
林应又做了那个梦。
他靠着一棵小树坐着,胸腔空无一物。他听见风吹散生命的声音,可是他很满足。
林应镇定地醒来,两只眼睛看天花板。他以前不做梦,最近却翻来覆去没完没了做同一种梦,让他觉得……像是一种提醒。比如,到底谁把他的心给挖了?
谁呢?
林应的眼睛从天花板往下转,言辞蹲在床尾看平板。这几天言辞被直播逼得没招,想不起来有意思的话题,韩一虎出了个主意,直播虞教授做菜的双手。言辞一想也行,和小韩警官撺掇虞教授同意在他做晚餐的时候直播他的手,不露脸。当天虞教授被韩一虎哄得心情好,整治一桌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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