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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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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腿直踢。
韩一虎嘴里捯气,手上扣得凶手的骨骼咯咯作响。虞教授捡起被自己打穿的“眼睛”,像是一种挂件,琉璃珠子镶嵌在木牌上,血色的木牌,百年云阳木。虞教授捡起自制枪,退出弹夹,神经一凉。
弹夹是空的。
他转身,语气发虚:“虎子?”
韩一虎的血漫漫涌出。
剧痛搅着韩一虎的感知,他却感觉不到,他盯着凶手看,狂暴的凶兽需要血肉,他要他死。
“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就是韩一虎。”
“你那个舅舅……就是被我亲手逮捕的。你给他报仇,来啊。”
韩一虎的手指抓住凶手的皮肉,抠进骨骼,凶手的腿越蹬越狠,韩一虎的血无法停止。奔涌血液带走热度,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活着。虞教授抓住他的肩:“好了虎子,你放开他……”
这个人,杀了无辜的人。杀了蚊子。差点杀了云阳。
韩一虎听不见,说不出,全身颤动,眼睛瞳孔几乎缩成竖瞳,胸腔滚着咆哮呜咽,嘴角汨汨淌下血来。
虞教授从他背后搂着他,想掰开他的手,根本掰不动。韩一虎的血流减缓,脸上渐渐没有血色,英俊刚硬的线条是白色大理石雕琢出来的锋利。虞教授搂着他,韩一虎漫在地面上的血液泛起层层荧光,生长出树苗,生长,一株一株,蔓延,向天生长,发芽,抽叶,刹那间一齐盛放,血色的花瓣灼灼燃烧,焚尽夜空。
云阳木,驱邪扶正,傲然凛凛,盛开生命之力的尊严,一阵风过,血色花瓣徐徐如雨。
天神生于广漠之风。
北方来的风肃杀凛厉,北方的天神森寒酷烈。
天神驾驭双龙,在海边停下脚步。
天地化育的智慧踏着温柔的海风飘然而至。美丽的圆眼睛向黑色的巨兽微笑:
你是穷奇。
林应眼前一黑,扶着车身坐在地上。言辞吓一跳:“林应?你怎么了?”
远处警笛还在响,林应捏鼻梁,晃脸:“没事,没事,上车。”
林应上车趴在方向盘上,两个眼睛不对焦。言辞坐在一边看他,林应一手攥方向盘一手抓胸口的衣服。剜骨割肉的疼痛让他差点喊出来。言辞抚摸他的背,急得用脸蹭他。他想安慰言辞,又不敢张嘴,害怕一松口先是一嗓子惨叫。
他感觉一只手□□自己胸膛,五根手指搅动,握住心脏,往外一扯,拽断血脉。
林应呼吸时鼻腔都是血锈味。
不能倒下。林应在心里骂自己,这下真成“捧胃”了。不要矫情。坐直,对言辞笑,告诉他你没事。快点。
林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能开车,言辞当机立断,决定打车。他恨自己原形不够大,要不然可以驮着林应回家。不,应该先去医院。言辞怎么都算不出来林应的命理,关于林应,他什么都看不出来。林应感觉小猫握住自己的手,非常坚定。
林应感觉自己面部肌肉失控,颤抖,嘴越咧越大。他一把推开言辞,打开车门摔出去,连滚带爬冲出小巷,身影倏地消失。
言辞听见一声狂风裹挟的虎啸,三对巨翼,挥向天边。他拈诀一念咒,化作原形,踩云飞起。围观人群恍若未觉,伸长脖子往封锁带里挤。仲野跟在言辞身边:小主人,不要着急,没人能伤穷奇。
言辞十分冷静:“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我担心林应自己伤着自己。他早就跟我说有点控制不住力量,离他生日还有一段时间,我没想到提前爆发。”
夜空狂风席卷,云拂星河。
北方的神明,乘龙而至。
肃杀的死亡之风,再也没越过海岸线。
吾,甘愿臣服。
虚无的巨兽惨叫声在半空中回荡。脚下繁华人间烟火万家灯光,听不见,看不见,无法知晓。小小的白泽追逐安抚,停在巨兽眼前,小小的爪子按在穷奇紧闭的眼睛上。
不要紧,不要紧,我在,我在,我陪你。我陪你。
这一次,我不丢下你。
黑色的虎睁开眼,对着小小的白泽,懵懂地潸然。
三对巨翼扇合起飓风,拂过平安夜景中突然出现的云阳花林。
云阳沾过穷奇心头赤血,穷奇看着参天的云阳林,翅膀卷风,上古时云阳林……
林应原形人间看不见,他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风,掠过高楼,冲进云阳树林。虞教授坐在地上,抱着小韩警官,旁边还有一个半死的什么人,云阳花树的花瓣洒落,治疗,愈合,小韩警官一身血。言辞跳下林应,变成人形非常着急:“云阳,对不起,我来晚了。”
成片的云阳花林爆起,一阵风卷起花瓣的尘洋洋洒洒。
幻影的雾中虞教授对言辞笑。
云阳花树很难有过百年的,偏偏有个地儿盛产云阳花树,大多数都上百年,名字却叫柏山村。柏山村本身不大,五十年前被迁走。曾经百年云阳齐放的盛景,记得的人不在了,还在的人不记得。
林应对着虚幻的云阳花林恍惚。
那个梦……那不是个梦,那是记忆。他记起到底是谁挖了他的心。
那不是,他自己么。
第73章 73
73 旧物
小男孩从屋外跑进来,乐呵呵:“爸爸,爷爷来了。”
爸爸强笑:“爷爷去世了。”
小男孩很高兴:“爷爷还在呢,爸爸,他在你身后。”
老头子在的时候神神叨叨喋喋不休没人爱听,走了留下一堆破烂不知道放哪儿。木挂件木摆件,都是木头的,八成是他自己做的,工艺不怎么精致,连混进赵家园冒充文玩的资格都没有,和老头子生前的唠叨一样,陈旧,无用。小余算是“继承”这一仓库东西,拉开大门一股子霉味儿。仓库里是山村典型贫穷的布置,竹床柜子,一堆一堆小玩意儿。他毕业找不到工作,把这些小东西当作工艺品卖掉,挣点外快。
爷爷活着的时候,母亲不让他靠近自己,所以小余对爷爷的记忆很有限。他记得老头子孤零零地坐着,低声用方言吟唱古旧的老歌,眼神很悲伤。
可是小余记得老头子讲的一些故事。零零落落的句子,没头没尾。黑色的天神从北方来,遇到白色的天神,在海边停下脚步。
偶尔有人亲自到他家来,挑一些工艺品。据说是民俗爱好者,研究一些古老村落,比如,柏山村。
五十年前就被迁出,小余父亲都不是在柏山村出生的。小余对柏山村三个字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区划上来讲,柏山都不属于本市。
小余偶尔觉得,柏山村就是他的爷爷。被抛弃了。
有人敲门,小余去开门。两个男子,一个年龄介于少年与青年,另一个年龄大一些,并且更高。大眼睛的青少年跟他握手:“您好,我叫言辞。”
小余莫名从那个沉默的高个子男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壕气。言辞手里拎着两块木牌,一个是平安附身符,另一个是雕成眼睛的形状,还嵌着两枚琉璃石。做工不精细,血色的木料,小余一眼就认出来。
“这个……的确是我爷爷做的。”小余性子倒是很大方,“做工不太好,但是我卖得也便宜。”
大眼睛少年脾气很好,圆眼睛弯着:“我挺喜欢的,想买一些。”
小余挠挠头:“你也是研究民俗的?”
大眼睛一愣:“也?”
小余趿着拖鞋领人去开仓库。老式的城乡结合部平房,仓库就在院子里,绿油漆刷木门。风闻要拆迁,小余想尽快清理干净。
“陆陆续续偶尔有人来买,保护消失的文化什么的。”小余大半辈子都耗在网游上,网店经营得很随便,说话没心没肺,“买个木牌子回家挂着就是保护文化了。这要去住马桶都没有的山村,谁都不愿意。”
大眼睛笑笑。
仓库一开门,钢铁架子,一层一层码着纸盒。大部分都空了,还剩下些。小余把存货都摆出来:“您挑挑吧。我爷爷的手艺其实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糟。”
大眼睛少年噗嗤一声,小余看他。高度近视,眼神散乱迷茫。和大眼睛蹲在一起翻纸盒,近距离被他漂亮的眼睛震到。有神,有形,有光。
“都是老先生做的吗?”
“应该吧。我爸说我爷爷以前是木匠,不停地做挂件,又不挂出去。”
“你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
“求平安的,升官发财,护身符不都这样。”
高个子黑衬衣的男子一直站着,穿过铁架子看架子后面的墙壁。被杂物挡了大半,他看到模糊的画面。
“你这墙上画的什么?”
大眼睛翻了一下,把所有剩余的木制品包圆了。小余心情好,昨儿打团战绩辉煌,所以话多:“黑色的天神从北方来,遇到白色的天神,在海边停下脚步。”
大眼睛蹲在他身边,认真地看他。小余一直想养猫,大眼睛软软的眼神让他心痒。
“我爷爷以前爱唱的山歌,都是古方言,翻译过来就是黑白神仙相遇,可能是太极八卦吧。”
高个子男子坚持:“我想看看墙壁。”
小余对大眼睛有好感:“那您帮个忙,咱们仨挪一挪架子。”
铁架挪开一个小空间,墙壁后面的画才显露。像是从什么地方被割下来,重新糊墙上。古朴的笔法,黑色的巨兽和白色的巨兽踩着云,一南一北,遥遥相望。
大眼睛许久没说话。
小余笑一声:“我爷爷会背一些很长的故事性诗歌,我只能记得零零散散句子。北风,死亡,海岸线,臣服,智慧,什么的。我母亲很反感他搞这些封建迷信,其实换个角度理解有可能是以前的人对农时的一种概括——这不就是东南季风么。刮东北风时是死亡,刮东南风时是新生。”
黑衬衣男人问小余:“都卖掉了?”
小余一耸肩:“你们算是帮我清了存货。谢了。”
大眼睛冒一句:“为什么一定要卖掉?”
“为了钱啊。说不定是缘分。”小余把东西都打包,“金钱交换也算缘分。”
守着一屋子破烂儿,小余其实舍不得扔。他记得爷爷无休无止默默地做这些不值钱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雕。不应该被扔掉。
大眼睛递给小余一块怀表:“这是你的吧?”
小余看一眼,笑了:“怎么在你那儿,我说找不着了。这也是我爷爷的遗物,难道让我给卖了?这怀表有问题,指针转得特别快,跟被辇似的,怎么修都修不好。”
小余用拇指摩挲陈旧的表壳,据说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时间这么久了,沉淀下来的只有铁锈。
“唉,老头子的东西,就没几件正常的。”
大眼睛又笑一声。小余忍不住:“你笑什么?”
“从刚才开始,老先生就用手杖敲你的头。”
小余扬起眉毛,大眼睛比划:“老先生眉毛上有颗痣。”
小余半信半疑:“我知道如今民俗等于迷信,你别真是个算命的?我不信那一套。”
大眼睛的,叫言辞的少年声音温柔:“老先生说,你新给他买的衣服很合身。除了棕色那一件。他不要袍子,要西装。”
小余呆滞,他的确刚给老头子烧了一些纸扎的衣物,其中一件棕色长袍。小余精神振奋:“你真是算命的?”
言辞微笑摇头:“不是算命的,我对命运毫无办法。”
黑衬衣男子看着墙壁,看了许久,转身道:“回家吧。”
言辞把一块云阳护身符塞进小余的口袋:“老先生给你做的,你收着吧。”
小余顿一下:“我妈说我小时候,爷爷去世,我老说我能看见他。她抽我两个耳光,才把我抽正常了。原来他真的在啊。”
“他说……他要走了。”
小余眼神虚空,深深吸一口气。
“那你……帮我跟他说再见。还有,我很想他。”
老头子自己孤零零地雕刻吓人的血色木料,没人听他讲话,没人信他讲的话。小余想跟他亲近,每次要被母亲打。老,无用,不明就里,令人恐惧。老头子带着跟他一样的老歌旧物进坟墓,谁都不麻烦,谁也不遗憾。
爷爷,再见。
虞教授请假,在家陪小韩警官。韩一虎必须在他身边才有片刻平静。他看到很多花树盛开,他想起当初他在盛开的花树下攥住虞教授清瘦的手腕。
韩一虎一脑袋扎进虞教授怀里。
虞教授从来不用香水,天生有一种植物清新的气息。虞教授几乎搂不住韩一虎,只好靠在床上,韩一虎拱在他怀里,避免跟世界交流。
两名女性受害人身体里的□□检测出很强的钴60,推测可能用于治疗癌症肿瘤。嫌疑人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报复社会。被捕之后精神恍惚,非说地上有血,血里开花,有人给他法器遮人眼,还说自己是癌症晚期,没几天好活。检查结果,嫌疑人精神正常,身体健康。
所以,他只有等待制裁。
“你没把那个人直接扼死,我为你骄傲。”虞教授亲吻韩一虎,抚摸他的头发,“你是我的小韩警官。”
反正言辞不在家,不粘着虞教授,韩一虎放开了可着劲儿撒娇,虞教授吃力地抱着他,还得腾出一条胳膊抚摸。
没办法,人家心里受伤,急需呵护。
言辞你别回来了。
言辞坐在车里,检查纸箱里的木制小玩意儿。几百年的云阳木,做成各种挂件。
“可能真的是装饰品,以前柏山村用来驱邪祈福的。老先生想恢复过来。他的精神力实在太强大,云阳木承载了他的精神力,成为法器。”
林应低头翻路组长给他传在手机上的文件:“那他知道吗?”
“不清楚。”
言辞拿出那枚镶嵌琉璃石,像一对眼睛的挂件:“这个叫眼障,驱鬼的,把鬼困住。反过来用,就是鬼打墙。买家太多,小余说他一时半会也查不到都谁买了。”
林应笑一声:“我以为柏山村这个网店得是什么人开的。”
言辞还在翻,林应手机里路组长几个月收集关于柏山村后人的记忆。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只有两点高度重合:
柏山,其实是神明之墓。
柏山,又叫白山。
第74章 74
74 夏夜
言辞在家奄奄一息。
毛绒绒一小坨木字型摊在席子上,林应去戳他的爪爪,他拒绝回应。
林应不让开空调。
言辞天天赖在空调房里不出门,有点感冒的症状。不让开空调也有好处,言辞不粘虞教授了。
林应亲亲他:“我去公司一趟。”
言辞闭着眼睛,举起小爪子,推开他的脸:“热。”
林应捏他的小耳朵:“没有我一只手大,脾气不小。”
言辞呼噔睁开圆眼睛,噗嗤一声变成人形。林应手还在言辞身上,正好在胸口。光溜溜的言辞用圆眼睛瞪林应,气呼呼道:“要么我就这么光着,反正不穿衣服!”
林应镇定地收回手,虚虚握拳,咳嗽一声:“那……那就白泽吧。”
言辞一仰小下巴,噗嗤变回原形,继续摊着。
林应开车去公司,一开门一股热浪。他叹气,大小是个总,为啥要上班。
虞教授和韩一虎也不在家。言辞摊了半天,觉得无聊,在床上用原形跳霹雳舞,一只毛团蹦跶。跳了半天还是无聊,端坐着,仰着头高歌一曲,喵喵喵喵喵。喵得中气十足高音低音兼具。林应把逗猫棒藏在床底,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还是蛮喜欢追着逗猫棒玩儿的,可他又不是猫。
言辞也是要面子的。
喵完一场,言辞又寂寞,开始走猫步,喵喵着配音,想象这不是卧室,是T台,四面八方都是相机,闪光灯堪比霹雳。
相机没有,摄像头倒真有。
言辞一顿神经发下来,林应全看见了。
林应家和林召家的安保系统是一样的。他早告诉言辞,言辞估计是忘了。林应看言辞在镜头里跳霹雳舞,毛毛蓬得四肢都快分不开了,一只球球很有节奏地抽抽。
林应想笑,眼中有泪光。
千万年前,柏山村在海岸线上,他脚底的土地全部在海底。他彻底理解了沧海桑田的意义。他梦见,洁白的海滩上,美丽的圣兽踏风凌空飞过的身影。
远处,夕阳下一片云阳花林。
言辞曾经在桌子上用咖啡画画,夕阳下的树林,“梦”。
参不透天机,找不回记忆。
林应的梦曾经反复告诉他曾经痛失爱人的疯狂与哀恸,他却不知道。
视频里的毛团子跳得激情四射,极为投入。林应捏鼻梁,他绝对不能再失去小猫儿一次。绝对不行。
言辞蹦跶完毕,感觉到林应没在看监控。不知道林应心情好一点了没。没关系反正我不知道这房间里有监控。言辞一甩头,跳下床去找水喝。
言辞一出门,被一双修长的手抱住,木质清新的气息铺天盖地。
“云阳!”言辞很高兴,“你在家呢?”
虞教授脸色不是很好:“我……需要你帮个忙。”
言辞很干脆:“好的呀!”
虞教授蹭蹭他:“不嫌热?”
言辞爪爪搭在虞教授手腕上:“不嫌!”
虞教授捧着言辞:“我的好友想见见自己的女儿。我明明戴着琈,没法做到。我也不能……弄出那一片云阳花林。”
虞教授世界观没被动摇。
他拒绝讨论一切不唯物的事情,哪怕最不唯物的就是他自己。虞教授天才的理性思维头一次怯阵,对未知是“恐惧”而非“探索”。云阳花林惊鸿一现,治好韩一虎的枪伤,然后虞教授就当它没发生过。家里的人不勉强他,也不提。
“看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虞教授低叹,“我的好友,想女儿想得发疯,他只想看看她。”
言辞眨巴眼睛:“我一定全力以赴。”
虞教授的忘年交是个院士。魏院士。言辞一听是个院士,小心肝儿一颤:“院院院士?研究应用物理学的?那那那为啥会这么……迷信啊?”
虞教授心里酸得难受:“你去,见见他就知道了。”
言辞坐着虞教授的车,进入一所久负盛名的大学。单独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严肃瘦削的男人。戴眼镜,头发花白,收拾得一丝不苟。院士可能是言辞这辈子见过的地位最崇高的人了,所以这个高挑的年轻人有点缩。
魏院士看虞教授,再看言辞,站起来跟他握手。他的表情很沉静,沉静得接近死亡。言辞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是虞教授坐一夜等小韩警官的死亡鉴定结果时的表情。
魏院士一辈子沉迷科研,他和人的交流有些吃力,看言辞的眼神透露出迷茫。虞教授不忍心,低头看地板。魏院士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他的声音异常嘶哑,带着血味:“他们说,凶手杀我女儿只是为了试枪。”
言辞用修长的手指握住这个理性到冷硬的老先生的手。魏院士呼吸略微急促:“我女儿从小就很优秀。她妈妈去世很早,她很优秀,我很为她骄傲。”
虞教授有点不行了,坐在圈椅里手肘撑着扶手,捏鼻梁。
魏院士认真地看言辞:“我想见见女儿,我想见见她,她还好吗?”
老头子研究一辈子科学,他不要了。他现在只想要女儿,什么办法都可以,什么办法他都信。
言辞吞咽一声:“您有……她的贴身物品吗?”
魏院士递给言辞一串项链:“我送给她的,她很喜欢。”
普通的碧玺坠子,合金链子。言辞手指碰上的一刹那,感受到滚滚的温柔的爱意。
他看到壮年的男人抱着小姑娘,男人在衰老,小姑娘在长大,他抱不动她,她开始扶着他。
魏院士问言辞:“我能看看她吗?”
言辞强迫自己微笑:“可以,您稍等。”
他起身,把窗帘都拉上,室内光线下降,言辞一只手握住项链,一只手作莲花盛开之势,一张符浮现在手心,倏然燃尽。烟灰缭绕,缠住正在晃荡的项链坠子,坠子越晃越急,越晃越急,逐渐看不清,空中却浮现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影。
魏翎。
魏院士抬头愣愣地看那虚幻的影子。他的女儿还是那么好,那么年轻,那么神采奕奕,那么……爱笑。
威严的老先生眼泪潸然而下。
虞教授完全不抬头。
魏院士站起,站在虚幻的影子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好吗?”
影子只是笑。
魏院士沉默许久,轻声问道:“闺女啊,你疼不疼啊?”
韩一龙的父亲去世,母亲总算出院。林应帮了大忙,他感激不尽,但生活总要靠自己。韩一龙现在帮别人搞运输,生意还行,快点攒钱好还给林应。韩母不想给大儿子添麻烦,尽量让自己好好活着。天热,菜场的菜坏得快,所以处理起来价格更低。老太太专门等处理时间去捡剩菜,这样便宜。
今天格外热,价钱最低,老太太买了一堆,用小推车推回家。路上下班年轻人赶公车,撞翻她的推车。老太太也没说什么,自己扶正推车往车上堆东西。旁边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半跪着帮她。
老太太很高兴:“谢谢啊,小伙子。”
小伙子抬头看她。
老太太怔怔道:“小伙子,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
小伙子可能是被太阳晒得,眼睛发红:“我看您也……亲切。”
他推着推车:“我帮您把东西送回家吧。”
老太太乐呵呵,用手帕帮他擦汗:“谢谢,小伙子。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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