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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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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可能是被太阳晒得,眼睛发红:“我看您也……亲切。”
  他推着推车:“我帮您把东西送回家吧。”
  老太太乐呵呵,用手帕帮他擦汗:“谢谢,小伙子。晚上在家吃饭吧?”
  小伙子强笑:“不用了。不用了。”
  老太太神色没变。小伙子默默走,她就跟着。小伙子似乎在想心事,下意识地往家走。老太太什么都不说,她看着他。
  小区就在附近,走过去,走进楼道,搬上三楼。老太太打开家门,熟悉的厨房油烟气熏得小伙子差点泪崩。老太太站在门口笑眯眯拍拍小伙子:“最近天热,不要贪凉。不要喝冰啤酒。”
  小伙子低头,看不清表情,胡乱点头,落荒而逃。
  老太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
  小韩警官咬着牙,生怕哭出声。
  太阳快下山,林应扛着一只白色保利龙箱子站在林召家门口踟蹰。林召在书房里不吭声,最后还是沈肃肃看不下去林应汗流浃背的样子,出去开门:“林应来了?快进来。”
  林应看是沈肃肃,点头:“树苗儿在吗?”
  沈肃肃笑:“树苗儿学钢琴去了。”
  林应扛着大箱子走进客厅,提高嗓音:“我知道,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也不跟我解释。那我不问。嫂子这个给他,就说我兑现诺言了。”
  沈肃肃莫名其妙,看林应气冲冲离开,走出花园。汽车声音远了,林召才从书房出来。最近他赋闲,一身气势一点没减。沈肃肃打开保利龙盒子,里面是包装简陋的一种……冰棍儿?她没见过。
  林召低头看那一箱子冰棍儿。几十年前的老东西,难为现在网上“怀旧”的人多,又重新生产。最简陋的甜水冻成冰,林家吃不起。
  林应站在杂货店门口丢人现眼,巴巴看别人吃,被林召用力地拽回家。林应哭着跟林召说,等他有钱了,要给哥哥买一箱子。
  林召捏捏太阳穴,低声笑。沈肃肃听丈夫的笑声,心里又酸又痛。林召其实是快乐的,这么大一箱子冰棍儿。
  “别让树苗儿看见了。我慢慢吃吧。”
  林应开车回家,已经入夜。夜风有些清凉的意思,一吹白昼的郁热。家里挺热闹,虞教授做点心,韩一虎言辞帮忙,看到林应回来:“今天一天过得好吗?”
  林应笑笑:“还行。忙什么呢?”
  言辞哼一声,不解释,接着帮倒忙。虞教授做完点心妥善装盒。言辞很得意:“我都忘了,我们白泽怎么可能屈服于空调?我们晚上去乘凉。”
  林应赔小心:“我也想去。带上我呗?”
  言辞勉为其难:“那带你吧。”
  虞教授准备好食物,言辞手一扬,林应家门口突然不见,成为星空一隅的船坞,停着一艘贝船。
  言辞帮虞教授把点心装上船,扶虞教授上去。韩一虎和林应跟着上船,贝船缓缓离坞,驶入星河。
  言辞翻出四只酒杯,用一只酒杓舀一抹月色倒入酒杯,清清凉凉,柔柔亮亮。
  高空清新的凉风掠过,扫除人间喧嚣。
  虞教授举杯:“为今天一天。”
  韩一虎和言辞林应一同举杯:“为今天一天。”
  贝船行驶,上游皓皓星河,瀚瀚长天,下有繁华人世间,万家灯火。
  “真美。”
  “是呀。”


第75章 75
  75 幼童上
  树苗儿看见雨中有一个小孩子。
  矮矮小小,面黄肌瘦。
  郁热许多天,终于下雨。毛团子仰在席子上,感受难得的清凉。林应凑上去想撸一撸,言辞用爪爪推他:“你一过来,就一股热浪。”
  林应属于火力特别大的人,他自己没感觉,有点委屈:“怎么我就一股热浪了。”
  言辞懒得动,竖着耳朵听窗外的雨声。林应用脸盯着言辞的小爪子,硬是凑上去亲他。言辞睁开一只眼睛:“你看见以前的我了?”
  林应点头。
  言辞得意:“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很帅?”
  林应蹭蹭他的毛毛:“是,很大,很帅。”
  言辞忽然惆怅,看看自己的爪爪,这么一点点。
  林应用嘴唇亲吻言辞的爪爪。言辞躺着,看林应压近的脸。
  “大家伙。”
  “嗯。”
  言辞鼓起勇气:“我梦见自己衰竭,那之后,你怎么样了啊?”
  林应的手虚虚地笼着言辞,他专注地看言辞有形有神有光彩的圆眼睛,这一对黑如龙晶的眼睛,从来没变。
  “没怎么样。”林应低声道。
  言辞两只爪爪扑腾林应的手指。林应撑着脸,侧躺着,跟他玩儿。言辞听到那个制作云阳护身符老人的灵魂重复地吟唱颂歌。
  黑色的天生臣服于白色天神。白色天神衰竭,黑色天神暴怒,降祸众生,天罚灰飞烟灭。九道雷劈下之前,黑色天神抓出心与血,灌溉云阳花林。
  “我有的时候,有些害怕。”林应捏住言辞的爪爪。
  “怕什么呀。”
  “怕我会再次失去你。怕这个故事是又一个轮回的结局。”
  言辞舔舔林应的脸:“别害怕,别害怕。”
  林应搂住言辞:“我现在,过一天,算一天。就是害怕,哪天一睁眼,你不在了。这个世界我已经不认识了,只剩你了。”
  言辞尽量不挣扎,就是太热了:“世界没变,只是可能稍微透露了一点你没见过的一方面。既然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其实一直存在的,担心什么呢。”
  林应在想林召。林召实在太反常,他一辈子奋斗来的地位正在垮塌,他连挣扎都没有。林应甚至不敢去想林召到底是为什么不不反抗,他怕知道原因更无能为力。言辞把两只眼睛全睁开,用爪爪拍他。
  “你一个人害怕,加上我,咱们两个人,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林应一把抱紧他毛绒绒的小身子:“你在就行,有你在,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言辞安静三秒,鼓着小脸儿拼命挣扎:“热死啦!”
  爪子都收起来的软肉垫扑在林应脸上,林应很享受,觉得这是最好的爱抚。
  虞教授打着伞往外走,难得雨后清凉,雨珠在伞檐上沥沥一串挂下来。虎子站在车边看他,虞教授笑道:“怎么不进车里?”
  虎子最近健身颇有成效,想来个湿身表演,估计错了雨势,现在狼狈得活像洗澡忘了脱衣服。他尴尬:“刚才还是小雨。”
  虞教授拉开车门:“上车。”
  “我身上都是水。”
  “快点上车。”
  韩一虎坐在副驾驶,看虞教授开车。虞教授的手指很美,修长如玉,特别是攥着床单子轻颤的时候。虞教授专心开车,韩一虎突然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虞教授打方向盘:“什么谢谢我?”
  韩一虎叹气:“你帮我大哥介绍很多活计。”
  虞教授很平静:“前段时间学院里需要用物流,所以我提了一下。你大哥做得确实好,其他大学也要用,自然就会和他合作。我并没有做什么。”
  韩一虎固执:“谢谢。虞教授什么时候帮人拉过活,教授圈子里谁能得你‘提一句’?我大哥会努力认真做好的。”
  虞教授对韩一虎笑笑:“你大哥人真的很好。他很为你骄傲,我也是。”
  韩一虎伸手摸摸左腹。
  那一枪他是结结实实挨上了。他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鼻子嘴往外涌血沫。那一瞬间他觉得这样也很好,躺在云阳怀里,平静地入睡。
  韩一虎的血染了虞教授一身。
  他倏然看到热烈如生命的云阳花林。
  他感觉到温热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他,他看到璀璨的云阳花林无止境地扩散,扩散,耀武扬威。
  最主要最大的那一棵,就生长在他的血液上。他躺在树下,想起当年在这花树下对云阳结结巴巴表白,看到云阳身上的红斑,他还以为云阳对自己过敏,瞬间绝望。
  云阳,我爱你啊。
  韩一虎抓住虞教授的手指,闭上眼睛。他不打算告诉虞教授他的肝肺问题。虞教授身上木质的香气缭绕着他,他睡着了。
  再醒来,在家里。云阳睡在他身边,他感觉心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柔软坚硬,天不怕地不怕。
  开车回家,言辞没有冲出来迎接虞教授,看来林应那个儍冒还是有点用处。韩一虎和虞教授上楼,虞教授笑道:“你去泡个澡,别感冒了。”
  韩一虎在浴室门口,慢慢脱衣服。他年轻结实的日肉绷在骨架上,虞教授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描绘肌肉的纹路,吹了个口哨。
  “你说……‘小鲜肉’指的是哪里呢?”虞教授凑近,低声问。
  韩一虎微微低头看虞教授:“我很高兴亲爱的还觉得我很‘鲜’……”
  虞教授的手指温柔地按在韩一虎胸肌上:“很硬的肌肉,还是,更硬的……嗯?”
  韩一虎扶着门框,想去捉虞教授的手指,那根葱白的手指蝴蝶一样忽而飞去,捉不住。虞教授低头往下看:“啊呀。”
  韩一虎舔嘴唇,转动脖子,有些躁动。虞教授慢条斯理解开衬衣领子,韩一虎的眼睛控制不住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韩一虎说话的时候,□□擦着气流:“亲爱的,我身上也有不太硬的肉。”
  虞教授傲慢地看他:“嗯?我不喜欢软的。”
  韩一虎狞笑着逼近:“我是说……舌头。”
  虞教授扬起修长的脖子,韩一虎舔上去。顺着血流奔涌的动脉,一下,一下。
  言辞在林应背上蹦跶,自己给自己配音:“哒哒哒,哒哒!”
  他们在玩小游戏。林应脱光上半身,放出翅膀,趴着。言辞原形在他背上跳来跳去,柔软的肉垫踩林应的翅膀根儿。肌肉,血管,神经,骨骼,对着林应咆哮痒意,这里是林应的敏感点,林应背上的肌肉贲张,臂上肌肉绷起,青筋绷如弓。
  言辞喵喵一边唱一边跳,看不见呀看不见,看不见呀看不见~
  四只小肉垫,软软地从腰臀走到脖颈,转个身,从脖颈走到腰臀。林应忍得全身发抖,差点拍床而起。
  言辞仰着小下巴:“不许动!不许起来!”
  毛绒绒的小尾巴,轻轻在敏感点上一扫。
  血液变成岩浆,冲进林应大脑。
  林应慢慢爬起,大野兽被激怒了。他双手捧着言辞,表情被欲望撑得狰狞:“你这个小坏蛋。”
  言辞哼一声一脸鄙视:“这点定力都没有。”
  林应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亲爱的,我是说过我很有定力,我可从来没说过我……阳痿。”
  言辞愤怒挠他脸:“那你装腔作势什么呢!哪次不得我撩你!装蒜的大傻冒!不准把翅膀收回去!”
  林应捶床:“你可别说你这副奶猫样摊在床上是勾引我!”
  言辞瞪着圆眼睛,跳下林应的手,噗嗤变成人形。
  少年人挺拔青葱的,身体。
  他用圆眼睛挑衅地看林应:“这才叫勾引。”
  林应捏住他骄傲的小下巴,一口啃上去,华丽的血色羽毛漫天飞舞。
  守护的翅膀覆盖言辞修长的双腿,柔滑的绒羽摩擦他的肌肤。言辞被美丽的巨翼裹住,身体快乐地抽搐。
  他喜欢这两对守护之翼。
  上古之时,就是了。
  树苗儿静静地看窗外。沈肃肃觉得不对劲:“宝贝儿,你看什么呢?”
  树苗儿转过头来:“妈妈,有个小弟弟在外面淋雨。”
  沈肃肃一愣:“哪有小弟弟?”
  树苗儿点头:“哦,不是人哦。”
  沈肃肃看着一本正经的肉团团的儿子,心里一寒:“宝贝儿你乱说什么呢?”
  树苗儿严肃:“小弟弟看咱们家很久了。让他到咱家来当我的弟弟吧!我会对他好的,就像爸爸和叔叔。”
  沈肃肃真有点害怕了:“不要胡说!”
  树苗儿不满:“总是这样,不回答就总问,回答就说我乱讲。”
  沈肃肃强行把树苗儿带离飘窗:“吃晚饭了。爸爸在等你。”
  树苗儿回头看窗外,小男孩是饿死的。
  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吃点东西呢?
  树苗儿抬头:“我想叔叔和猫猫了。我要去叔叔家。”


第76章 76
  76 幼童下
  树苗儿吃饭的时候问林召:“爸爸,你和叔叔好吗?”
  林召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树苗儿措辞半天:“你喜欢叔叔吗?”
  林召笑一声:“你叔叔是我弟弟,我当然喜欢他。”
  树苗儿圆胖胖的小手放在桌子上:“像喜欢我一样吗?”
  林召用手指蹭树苗儿脸蛋上的饭粒儿:“嗯。”
  树苗儿思索:“那我也要弟弟。我也要当哥哥。”
  林召问他:“为什么?”
  树苗儿认真:“爸爸当哥哥当得很好。”
  林召搂住他:“爸爸当得一点也不好。”
  树苗儿蹭蹭爸爸:“不是哟。”
  他揪住林召的袖子玩儿:“爸爸,有个兄弟什么感觉呀?”
  林召用下巴顶住树苗儿的小脑袋,抱着他轻轻晃动:“你在慢慢长大,让我想起……你叔叔一天一天长大的日子。”
  雨下得很大,树苗儿吃完晚饭跑去飘窗那里看,小孩子不见了。
  沈肃肃满屋子捉树苗儿,让他上床睡觉:“明天去叔叔家,你乖乖的。”
  树苗儿洗漱上床,突然门铃响得不怀好意,沈肃肃一把搂住他,林召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撑着伞出门。
  沈肃肃看到丈夫走进院子,大门口停着车,几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人站在雨中,手里捧着一只盒子。
  林召一接近盒子就闻到熟悉的血腥味。管家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对他微笑:“老先生叫我给您送来。”
  盒子不大,暗色的血水被雨水冲刷,淋淋漓漓,漫在林召手上。
  一道闪电扯开夜空,瞬间的光映着雨中几个人青白的脸,不像人,不是人。林召站得很直,硬挺着,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托着盒子。
  盒子还有温度。
  管家微微致意,轿车开走,诡秘地湮进雨幕。林召把盒子放在地上,打开。扑面的腥气,一副完整的,人的肝肺。
  还有热度,有细微的抽动,误以为自己还需要运转。
  林召撑着伞,站立许久。
  树苗儿等一晚上,那个小孩子没有出现。终于到天亮,树苗儿欢呼一声,他很久没有见到叔叔。司机把树苗儿送到林应家,树苗儿挎着小挎包颠颠下车,刚想按门铃,虞教授清晨出门倒垃圾,一开门正好看见门口小不点。
  “镜子先生。”树苗儿很腼腆,背着手。
  虞教授很喜欢这个小孩子,扔了垃圾:“早上好啊。你叔叔昨天晚上说过你要来。早饭吃过了么?”
  树苗儿握住背包带:“吃过了,不过我还可以继续吃。”
  小家伙老早惦记虞教授的点心,虞教授笑:“今天早饭你叔叔做的。”
  树苗儿果断:“哦那我饱了。”
  虞教授给树苗儿开门,树苗儿一只脚刚进门,白色的团子滑下楼梯扶手,扑虞教授,站在他的肩上,看到树苗儿凝固住。
  树苗儿咯咯笑:“猫猫,原来你这么小呀。”
  言辞向下看树苗儿。树苗儿抬头看他,张开小手:“你这样小,我就能抱你啦。”
  言辞歪头,跳进树苗儿怀里。树苗儿抱着他,蹭一蹭。
  林应和韩一虎在厨房里打扫剩饭洗碗盘,虞教授上楼换衣服,树苗儿抱住言辞:“猫猫,爸爸不高兴。”
  言辞细声细气问:“为什么?”
  树苗儿小小叹气:“不知道,爸爸难过很久了。”
  林应洗完碗出来,树苗儿看他:“叔叔,你想爸爸吗?”
  林应一愣:“怎么这么问?”
  “你很久没看爸爸啦。”
  林应苦笑:“你爸就是不见我,我能怎么办。”
  树苗儿认真:“有兄弟什么感觉啊?我想有个弟弟。”
  林应乐:“有亲情的那么一个人吧。想要弟弟,得问你爸妈。”
  树苗儿一指门外:“那个就行。”
  林应看门外,虞教授开门出去,那一闪,林应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小孩儿。
  言辞跳下地,蹿出门,左右看看。
  林应有点惊:“你在哪儿看到什么小孩子了?”
  言辞噗嗤变成人,林应赶紧观察树苗儿,小家伙接受度良好,并不坚持正常情况下猫不能变人。
  言辞举起手,手指虚虚张开,仿佛擎着蝴蝶或者鸟,轻轻转动。转了半天,没有变化,什么都没出现。言辞还是转,还是没有。
  树苗儿好奇:“猫猫你在做什么呀?”
  言辞蹙眉,召不到蝴蝶。树苗儿学他,举着手指转。韩一虎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不做声。林应摸摸胸口,自从天雷劈过,亲大爷活跃度就不高。林应明白,天雷被亲大爷分去大半,否则言辞岂止是被烧黑。他没事儿不打算烦将军印,只是现在他想召出六甲六丁保护树苗儿。
  外面天又阴,又要下雨。言辞确定树苗儿被什么东西跟上了,没什么恶意。召不出灵魂,言辞也不想激怒那个东西。
  地面突然出现小小的脚印。很湿,有泥土,往上走,往上走,上楼,直直地……朝韩一虎去了。
  越接近韩一虎,影子越清晰,渐渐浮现完整的身影——
  窗外闪电瞬间的雪亮映在一张青白的小脸上。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面无表情。
  韩一虎没动,站在二楼楼梯口,看那个孩子一步一步上楼。
  说来可笑。
  他们,是仅存的亲人了。
  “无启民死了,还真没有蝴蝶。”韩一虎看不清表情,“是吧,任继。”
  任启和任继逃出老宅的厨房,一路跑,一路跑,跑得在山里迷路,遇到一个俊秀的青年男子。乌发,白袍,清亮的双眸神采飞扬。
  他一把抱住他们,安慰他们,砸掉两块秦淮之镜,让他们戴着,藏起无启民的身份。
  任启带着任继跑了。
  任继说,他对我们好,我不想跑。
  任启愤怒,那些厨房里的人也喂你!
  任继发现任启经常偷偷去看那人。他不明白。任启让他恨那人,因为无启民灭族,那人没有出现。
  任启看那人跳傩舞。
  任启告诉他,要报仇。
  一身血泥的幼童抬头看韩一虎,伸出小手想抓住韩一虎,韩一虎往后一退,幼童的血泪滴答,滴答,仿佛窗外的雨。
  雷声轰隆,光线明明暗暗,树苗儿真害怕了,他靠着林应:“叔叔……”
  报仇。
  报仇?
  报仇……
  一道闪电接一道闪电,烧灼的雪亮中幼童崩为光尘,散于无形。
  韩一虎胸前的秦淮之镜碎片冰凉如刀。
  显即是隐。隐即是显。
  攻即使守。守即是攻。
  反过来用。
  能照通万物的秦淮之镜反过来用,即可隐匿万物,倒是个天才想法。可惜……
  管家手里拎着任继脖子上拽下来的秦淮之镜碎片,拼到会客室门外做装饰的镜子边缘。可惜,骗不过老先生。还差一片。
  好歹是个宝物,被人砸掉两块。
  管家拼好,老宅地基轰隆轰隆震动,一时分不清是外面雷声,还是老宅下塌声。不是老宅在崩,是整座柏山在崩。
  穷奇之力诛戮,穷奇之心凶残,穷奇生于广漠之风,屠杀万物。
  反过来用。
  穷奇之心,只为一人守。守得坟墓千万年,不可撼,不可破,不可寻。
  穷奇之心衰竭老宅将会是灭顶之灾,即便是老先生,可能也无力回天。不过总是有解决办法的。
  新的穷奇,终于快要成年了。
  林召看树苗儿坐车离开,他也出门,似乎去上班。沈肃肃看着他,只能流泪。林召拥抱她,什么都没说,开车离开。
  再也没回来。


第77章 77
  77 生日上
  小猫和树苗儿脸对脸侧躺着,睡午觉。树苗儿总是忍不住摸言辞的爪爪。
  “猫猫。”
  “什么呀。”
  “快到叔叔生日了。”
  言辞睁开圆眼睛,黑黑的葡萄眸看树苗儿,细声细气:“我知道啊。”
  树苗儿握住言辞爪爪:“床头柜上那个水晶相框,是我和妈妈一起送给叔叔的。”
  言辞转头,看床头柜上摆着他和林应的手机大头照,林应严肃瞪镜头,自己一脸懵。
  树苗儿笑眯眯:“今年送给叔叔什么好呢。”
  言辞动动耳朵:“宝贝儿你刚才看见那个,不害怕吗?”
  树苗儿很坦然:“我看见过很多,还好,就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
  言辞严肃地晃一晃小尾巴:“你叔叔怎么过生日?”
  树苗儿的眼睛跟着毛绒绒的小尾巴来回晃:“叔叔过生日请我们吃东西。猫猫呢?”
  言辞舔舔爪爪:“我爸爸说小孩子不过生日,不过每年他都给我做手擀面。”
  他的眼神有点黯然:“吃不到啦。”
  树苗儿安慰地摸摸他的小身子。
  韩一虎站在九棘园楼下,双手揣兜。太阳非常毒,煎着他。韩一虎找了这么久,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儿被变成无启民的,没找到。
  来这里做什么。
  韩一虎慢慢走进大楼,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走上顶楼。空旷的毛坯楼层,灰突突立着几根柱子。
  韩一虎取出匕首,握住刀刃,缓缓往下划。他握着拳走,血珠淋淋,垂成一条线,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方形。
  巨大的玉制盒子慢慢浮现,玉横立在顶层中间,光芒黯淡。白天不是召唤玉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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