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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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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动,我先收起来,晚上把它埋了。”
  林召家的花园很奇特,一年四季,繁盛如春。
  “没事。”他安慰妻子,“没事。不要让树苗儿看见。”
  林应的上兵伐谋计划粮草不足,海鲜差不多吃完了,这段时间又没有新鲜货。最近猫咪心情异常沉重,没有什么能讨他喜欢的,除了食物。树苗儿又不在。
  言辞一早出门,林应送他。言辞报一个住宅区地址,林应开车到小区门口,目送言辞背着大包包往里走。
  这个小区……让林应觉得很不对劲。全身不舒服。林应很少害怕,这里连风都有一种悚然的味道。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楼顶。看着像任继,他仔细观察,又消失了。难道任继要跳楼?林应对任继有天然的反感,刚好任继也是。他们两个不对付,林召好像和任继走得近。林应烦闷,隐隐有点担心言辞。
  普通周一,郁闷而有活力。楼道口不停地进出人,破防盗门被摔来摔去,咣当一声接一声,发泄怨气一样。虞教授终于出来,风姿卓越得发亮。他去开车,打拐离开。接着下来的人还要摔防盗门,被一只手接住。陌生年轻人笑笑:“谢谢。”
  那人着急上班,并不在意,再说邻居们根本不认识。年轻人长得不错,令人心生好感。他背着包走楼梯,上九楼,敲门。他鼓足勇气,下定决心。如果韩一虎……那就对不起虞教授。言辞想了很久,想要怎么办。他害了小韩警官和虞教授,可是他没法弥补。太糟了,他竟然为此高兴,高兴不是林应。
  如果……如果……
  门突然被打开,言辞吓得往后退一步。门里站着又高又英俊的年轻人,有一对热情善良的眼睛。他看言辞,看着看着,带上笑意。
  “见过……你。”
  他的表达能力还不如树苗儿,幼儿一般含混:“见过……你。”
  言辞僵在门口,全身战栗。彻骨的恐惧淹没言辞,他真的害怕了。
  因为……成功了。
  羽化大阵,成功了。
  韩一虎是个人。
  言辞不能对“人”如何。五行之秀,众神之子,他不能伤人。
  当年弥明豁出全部阻止,一旦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一个人的重生需要其他十几条人命,世间会如何。
  弥明和言辞都不能伤人,可是人能互相残杀。
  小韩警官略略低头,对着言辞笑得亲切羞涩。他被杀,他吞噬,他重生,他什么都不懂。他记得云阳,他没有罪孽。
  言辞流泪,无法控制。
  小区外面蝉鸣似海。早上开始热,一直热,一直热,温度膨胀。
  农历五月,鸣蜩。


第19章 第 19 章
  19
  乌发白袍的青年听见小小的,细碎的,踩草的声音。
  他俯下身子,琉璃的眼里充满惊讶。
  草丛里出来一只幼小的猫儿似的崽子,头上一对卷卷的绵羊一般的小小角。
  “咦,你怎么在这里?”
  “现代社会讲究秩序。但秩序只针对一大部分人。另一小部分人是制造秩序的。”任继站在楼顶,远远看着背着大包的年轻人跑向虞教授的住所。虞教授家有个人,生前是名警察。
  “所以任启你可真是个蠢货。”
  任继看到小区门口停的那辆黑色轿车,笑一声,消失。
  林应等在外面,终于看到言辞失魂落魄走出来。言辞看到林应明显神情一震,傻愣愣僵在原地。林应把小猫拽上车:“接下来,回家?”
  言辞回神:“啊……你不上班?”
  林应笑:“我不卡点。再说我在等林召电话,他有事。”
  言辞抱紧背包:“那……回家吧。”
  林应开车:“这几天你精神不好,看着跟树苗儿似的。回家睡一觉。要不然泡个澡?”
  言辞低着头:“我等这么久,你怎么一直都不问。”
  “问什么?”
  “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林应笑意更大:“神棍?”
  言辞沉默。
  小猫愤怒了。林应见好就收:“好吧,因为我琢磨明白,觉得不论你是什么人我都想要你,既然如此还费什么劲。”
  言辞往座位里缩,蜷着。他非常舒适或者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动作。林应刚才看见那个虞教授开车出来,言辞曾经在灵堂里见过虞教授,他们认识,所以言辞来找他?可是他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言辞攥紧背包带,低声:“你会很麻烦。”
  “嗯?”
  “我说……我可能会带来很多麻烦。”
  林应平静开车,注视前方:“我先问你个问题吧。”
  言辞眨着猫儿眼看他,只得一个侧面,雕像似的。
  “你说看不到我的过去未来,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那么这代表什么?”
  言辞微微睁大眼睛。
  “我不傻。亲爱的。你说每个人都是本书,有开头结局。可是我没有。为什么?”
  他知道!
  言辞心里一颤,林应原来全知道。林应从来不动声色,沉稳如山,因为他什么都清楚。
  “所以你看,咱们两个,天造地设。爱,就是肆无忌惮地相互祸害。”
  一瞬间言辞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动。
  林应在路上用蓝牙耳机接了个电话,对方好像是林召。他把言辞送回家:“别想太多,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间的破事儿你操心不完。泡个热水澡,睡一觉。如果愿意跟我说什么,等我回来。不说也行,我比较主张爱人之间要有相对独立的空间。”
  林应故意低声地轻语,他的嗓音好,放软了是绒质的,厚重的绒毛撩拨神经血管,释放出情愫。他靠近言辞的嘴唇,言辞眼睛盈盈地看他。林应抽一下鼻子:“那什么……亲爱的,我不想破坏气氛,我想吻你,你别咬我好不好,上次你咬太狠我嘴肿,当然我也觉得这样才够劲可我一会要见林召……”
  言辞轻吻他的嘴,没用牙。
  这样才叫初吻么,又青涩又羞涩。林应终于满足了某些幻想。
  林召说是要去赴宴。林应在林召家门口等了一会儿,林召西装革履地走出门。林应一看他是一个人:“嫂子呢?”
  林召上车整理袖扣:“肃肃不去。”
  林应马上明白:“你是……要去老宅?”
  林召没回答。林应开车,对着蓝牙耳机吩咐:“家门口看好,任何人不让接近。嗯。”
  老宅在郊区,和九棘园正好反方向。林应一边开车,终于忍不住:“这种宴会你不去也罢。”
  林召冷笑:“不去不行。上流社会呢。”
  “我……”
  “你别进去,到地方就走。谁跟你说话都别搭理。”
  “那你怎么回家?”
  “我坐别人的车。你别管了。”
  “哥……”
  “嗯。”
  林召坐在车后座,陷入沉默。林应捶一下方向盘。这宴会他不知道具体情况,可也猜得到林召的处境。
  老先生邀请任继到老宅。任继提前到森严的铆钉朱漆门口,贵客们都还没来。有个什么人引着任继往后门走,任继无所谓,跟着。老宅的热闹都在后门,一箱子一箱子血水滴滴的肉被抬出来,装上货车。
  “要按顺序一家一家的送。”管家指挥着,“小心。活禽在后面,不要弄死弄伤。”
  任继袖着手站在一边观看:“冉遗肉。老先生厉害,冉遗都搞得到。”
  管家漫不经心:“老先生自然无所不能。”
  后面果然有活禽,三首六尾的鸟站在笼子里哀嚎,嚎得却像人在大笑。
  “鵸。”任继微笑,“都是吃了让人不做噩梦不害怕的好东西呢。老先生为人着想。”
  管家看任继,也微笑:“老先生胸怀宽广,谁都要照顾到。”
  “的确,有些人是得多吃,才能够不做噩梦不被魇。”任继打个哈欠,“穷不易,富贵也不易。”
  后面来个人,通报管家:“林总来了。”
  “还是他一个人?”
  “一个人。开车的是小林总。”
  任继插嘴:“老先生身边有能人,赶紧去看看小林总。不会后悔的。”
  管家没有不高兴,老先生第一次指明要见一个乡下地师,不傻都知道要怎么做。这个任继手里有货,正是囤积居奇的时候。老先生不跟他计较,自己也不犯着当小人:“老先生请地师来看一样东西。”
  后门任继进去,前门林总到了。豪车停了一溜,男男女女双双对对,只有林召一个人形单影只,特别扎眼。大家似笑非笑互相递个眼神。这位林总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事,削尖脑袋往上爬。终于给他拽住一根女人的裙带子,现在林总也算成功地钻进这个阶级,是个“新贵族”。可喜可贺。
  林召的尴尬林应知道。林召不让林应多呆:“你回去吧。”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珠光宝气的一团一团人群分了更小更细的圈子,林召劈波斩浪地穿过去。
  任继跟着管家在幽深的回廊里溜达。和上次来的又不一样。看来老先生上一次足够“礼贤下士”自己亲自出来见他,他没有领会到。隔着荷花池的宴会厅里热烈的气氛漏出来一点,散在风中,被任继闻到。任继现在当然不配去宴会厅,但那天不遥远。
  管家打开房间,精铁笼子里关着一只刚成年的小动物。雪白毛色,尖尖小角——白色的小狮子。
  “您看看,这是不是白泽?”
  任继震惊:“你们上哪儿抓到的白泽?你们竟敢抓白泽——哦,这个不是白泽。”
  管家也震惊:“不可能!”
  任继冷笑:“不信我还叫我来干什么?这个是,致疫的凶兽。长得像白泽而已。白泽的角是弯的,取不伤人之意。的角是尖的直的,成年的角可戳穿钢板。而且的呵气有剧毒,你们为了抓它倒了多少人?”
  管家闭嘴不答。
  小小的嘴上贴符身上带枷在笼子里一动不能动。
  任继敲敲精铁栏,瑟瑟发抖。
  “白泽怎么可能会有毒,傻×都能想明白。”
  管家终于忍不住:“那这个会被处理掉。可是……真的有白泽吗?”
  “有,怎么没有,饕餮穷奇都有为啥没白泽。处理,怎么处理?这玩意儿肉都有病毒,你们可千万别吃。老先生吃是没事他死不了,你就不行了。”
  管家额头青筋一跳,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口无遮拦的人。
  “不用处理,放出去就行了。”
  管家一愣:“不是致疫……”
  “它能引来真的白泽。”任继扶眼镜轻笑,“放不放在你们。”
  林应出门,言辞终于做了决定。
  他从大包包里掏出皮鞭,教鞭,用戒指摆成阵法。
  言辞手执虚无之笔,引天地风云清炁,挥毫临空而写,金字灿灿,若隐若现:
  神笔扬扬,万古传芳。吾今书篆,飞召千方。云与飚驭,速降灵扬。
  食邪之神,应召,敕令!
  狂风大作,吹得家里一塌糊涂。风大,但不肃杀,没有狠戾的意思。空灵虚无的声音飘飘而来,困顿而迷惑:
  “谁吵醒我……”
  言辞高声:“尺郭忘记我了?”
  那声音停一会儿,更加迷惑:“弥明?”
  言辞轻叹:“不是。”
  那声音飘渺起来:“一模一样……”
  言辞用刀划开手指,在黄缯上飞快画符,燃尽:“食邪之神,我需要你的帮助。”
  长久的等待。
  风渐渐停止,归于寂静。
  ……失败了。
  言辞有心理准备,可还是颓丧。他坐在地板上,垂头丧气。林应推门进来,吓一跳:“怎么了?家里刮飓风了?你手又怎么了?”
  言辞委屈地看林应:“对不起哦……”
  林应叹气:“没事,我收拾。来先包手。我不是说不让你乱划手?待会儿去泡个热水澡睡一觉。”
  言辞站起,抓抓头发:“我收拾吧,我弄乱的。”
  林应满地捡东西,言辞推着吸尘器在后面跟着吸。吸着吸着言辞犯困。召食邪之神太耗费精力,他熬不住了。林应回头,看见言辞站着不动,抓着吸尘器头一点一点,乐了。他把言辞抱到沙发上,自己继续归置。
  言辞啧啧嘴。
  他梦见浩瀚东海。


第20章 第 20 章
  20 宴
  老先生的饔飧宴,要一整天。并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这是刚刚形成的高等级阶层的社交由头。林召被人戏称林驸马,从来也没见他妻子,只他自己来。
  林驸马和人聊天,站在人群里发光。女客们低笑,当年沈先生也算慧眼。即便是死了,也给自己女儿留了个林召。在老先生的地方,谁也用不着摆资格,因为全都没有,反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等。佣人们鱼贯呈上上午用点心,标致的小蒸笼里摆着玲珑的吃食。人群高谈阔论移向长桌,推着林召。
  林召端着盘子,用竹夹夹起一枚看上去没有馅的面点,放进口中,咀嚼。一咬他就后悔,充盈鲜甜的汤汁在嘴里荡开,刺激他的味蕾。
  他完全不去想这是什么做的。
  言辞眯了半个小时,突然惊醒,转着眼睛找林应。林应收拾完家里,坐在单人沙发里看报纸。
  “早上什么都没吃。要不要填填东西?”
  言辞抽抽鼻子。
  林应进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点心。言辞悄悄跟进来,在他背后搂住他的腰。
  “怎么了?”
  言辞的脸贴着林应的背,林应感觉他蹭一蹭。
  “那个虞教授欺负你了?”
  言辞噗地笑一声:“他没欺负我。他是我难得的朋友。我差点干一件对不起他的事。”
  林应泡麦片,拍拍小朋友的手:“你肯定有理由。”
  言辞真的想除掉韩一虎。他不能伤人,韩一虎是绝对的隐患。
  重生,多么诱人的恶毒的饵。
  林应泡两碗麦片,两个人一人一碗。言辞蹲在餐椅上,鼓着腮帮小口小口一勺接一勺,满足地眯着眼嚼嚼嚼。
  “下来,坐着吃。”
  言辞继续蹲着,歪脸看林应。
  林应捂脸。
  “好吧,中午想想吃什么。”
  林应发现心焦的时候想想吃的,就觉得希望还在,不能放弃人生。如果一顿追一顿这样踏实地活到死,估计就是最真实的幸福。他一直等林召的电话,他怕林召遇到麻烦。
  林应从来没进过老宅,他对林召的圈子几乎一无所知。雇得起私人安全顾问的人家都是有钱人家,林召的圈子却不止有钱,钱只是个点缀,是那座老宅朱漆大门上的钉。朱门里,朱门外,两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赵家都只是个添菜。
  林应一直觉得那个门血淋淋,飘着腥气。
  林召把他跟那个世界隔开。
  不可想象。
  林应和言辞努力对着对方笑。
  “想好中午吃什么了没?”
  “中午叫外送吧。我看网站上的视频一个播主试吃不错。”
  “嗯,你打电话吧。”
  言辞对着林应弯弯眼睛。林应长长吐气,把手放在餐桌上,慢慢伸向他。言辞也伸手,两个人的手指碰一碰。言辞修长手指戴一堆戒指,林应的手指点一点戒指,敲门似的。言辞另一只手撑着脸,抿着嘴看林应,慢慢张开五指。林应的手指正正好嵌进去,顺着言辞的指缝摩擦,缓缓下滑,略微的痒意让言辞一扯,被林应凶猛地扣住。
  十指相交。
  林应把玩言辞的手。打圈地品味指甲,轻重缓急地揉捏手指,九浅一深戳掌心。言辞脸越来越红,眼睛却是亮的。林应喉咙里滚着低笑。
  对爱人的欣赏与赞颂,可以从手开始。林应的确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完美的小爱人让他深陷妄想。
  用过早点,客人们可以在庭院里逛逛,欣赏欣赏荷花池。当年林召第一次来这里,在荷花池里看到一颗人头。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表现出害怕,沈先生才对他另眼相看。
  那是他第一次踏入这个手眼通天的世界。
  血管里都是兴奋的毒汁。
  林召扶着鹅颈椅,往荷花池看。沉沉浮浮的人头,苍白如死肉,两眼无眼睑,零星布着鳞片。它和林召对视,许久,渐渐没入水中。
  人马。
  沈先生后来告诉林召,但凡他有一点惊惧失态,就会被人马这种鱼人拖进荷花池。钉石山踞的沉稳人物,才在朱门后面活得下去。
  林召感激沈先生对他的一切教诲。
  他扶着鹅颈椅,欣赏荷花。
  中午吃什么?
  言辞用手机翻点评软件,指挥林应打电话点菜。荤素搭配,粗细合理。林应照办,点了一堆。挂了电话,林应突然伸手捏言辞的小肚皮,言辞抱着肚子笑成一团。小猫瘦成条,小肚子倒是还软软的。
  “中午吃这么丰盛,晚上要清淡点。我自己种的菜初见成效,晚上吃凉拌菜。”
  言辞团成一团:“唔我下午想出去一趟。你开车送我去警官学院行吗。”
  “又是虞教授?”
  “嗯。”
  林应有点醋,于是又捏捏言辞的小肚皮。
  林召再回宴会厅,早上的点心被撤掉,几个女士凑在一起互相抱怨皮肤太差,男士们凑一起吹牛。林召虽然身份尴尬,但和谁都能吹上。他除了一个死了很久的老丈人,既无祖荫,也无得力手足,有时候不免令人惊讶,他为什么还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林召淡定自若,继续社交。
  午餐也不复杂,可选择吃或者不吃。大部分人没有注意午餐,在老宅有各自的休息室或者娱乐场所。林召没有,一个人在餐厅吃午餐。管家礼仪周全,向林召介绍午餐香煎儵鱼。三尾六脚四头,粉红色的肉,食之无忧。
  林召慢条斯理切下一块,用叉子送入口中,咀嚼。
  言辞要求林应送他去警官学院。附近没有公共停车的地方,林应只好先回家。他担心林召找他,捏捏言辞的脸,便离开。
  言辞上前一把抓住往外走的虞教授:“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是我有话说。”
  虞教授轻叹:“跟我去停车场吧。”
  言辞跟着虞教授走到学院停车场,上了虞教授的车。
  可是言辞说不出小韩警官吞掉十多个人的灵魂。
  他摘下一枚戒指,递给虞教授:“您千万信我一回,把这枚戒指给小韩警官,让他戴着。绝对不能摘,任何时候都不能摘。”
  虞教授没接:“我能不能问问,这枚戒指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作用,就是让以前认识小韩警官的人都忽略掉他。小韩警官必须藏一藏。我给他,他肯定不戴。”
  “你去找过他?”
  “……去了。”
  两个人陷入沉静。
  言辞心里难过:“我最后问一个问题,您别生气。您找到小韩警官的时候,是不是……少了内脏?”
  虞教授闭上眼。
  他双手一推仓库门,标本缸分门别类,浸泡着一部分一部分年轻人。肢体残缺厉害,似乎是制作标本的人嫌麻烦直接丢弃。虎子不全。追悼会的时候虞教授知道,棺材里的虎子不全。
  “少了肝和肺。”
  言辞眼泪唰地下来,停不住。他立刻下车,因为根本不是他在哭。虞教授坐在车里的侧影,陷进影子,在一瞬间经历永恒的生死。
  言辞抹把眼泪,越哭越凶。哭着哭着他觉得可能自己也的确想哭。父亲的牺牲突然间毫无意义。乌发白袍的青年吹着笛子,引着魑魅魍魉乱舞群魔一步一步走向地狱——再也没看言辞一眼。
  言辞蹲在街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晚宴才是重头戏。男男女女说着笑着走进宴会厅,挑逗试探,乐此不疲。
  “这一次饔飧宴的主题是,‘不病’。不受伤,不被害。老先生为诸位准备了惊喜。”管家温和地介绍,几个用人从门外拉进来两只动物,在座的宾客抽一口气。鹿的身子,猪的头。非常小,走路颤颤巍巍东倒西歪。
  “这种兽名‘无损’,肉割复生,割之不尽。肉质甘美无比,最适于现割现吃。这一次最难得的是两头幼兽,肉质更是嫩滑如膏腴。并且……如此强的愈合能力,对女士们的皮肤大有好处哦。”管家礼貌地谐谑地眨眨眼,在座的女客的私语瞬间沸腾。
  林召冷静地喝餐前酒。
  两只还没断奶的小怪物被捆上四肢堵上嘴,抬上特制的桌面,特级厨师操刀割开毛皮露出薄薄的脂肪层,下面微微抖动的肌肉。厨师刀锋雪亮,削出新鲜肉片大小厚薄完全一致。两只小怪物被堵着嘴,嚎不出来,只能抖,豁开的皮毛一抖一抖,割下的肉也在抖。
  席上言笑晏晏,唇舌翻飞,牙齿咬嚼。
  林召夹起一片肉片,沾上酱汁,细细品味。
  言辞哭得脸肿,睁不开眼。林应找到他的时候他哭过头了正在打嗝,看见林应的车立刻钻进。实在是太丢人了。
  晚上白粥小菜,比较清淡。言辞肿着眼一点不耽误吃,嚼嚼嚼不抬头,可怜又可爱。林应心里急得油煎,又不能直接问小猫到底怎么回事。他认定小猫还是没住踏实,逼急了会跑。
  没关系,慢慢来。
  吃完晚饭林应打电话给嫂子问林召回家没。沈肃肃说回家了,林应才放心。
  林召回家挺早,表情没有异样。站在玄关,看见妻子儿子迎出来,向后退一步:“吃过腥气的东西,我想刷牙。”
  以前还会吐。现在吐不出来,至少……刷个牙。
  饔飧宴,还有下一次。


第21章 第 21 章
  21 生死
  林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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