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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妖精-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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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笑非听了,伸手拍拍他的背:“好,你休息一段时间,剩下的都交给我。”
关风月笑了:“傻姑娘。”
桐笑非抿抿嘴,神情却有些哀伤。
“师父,你总是心太软。”
她默默念着,叹了口气,出了门。
殷若怀从那天开始,便没有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选择了闭关。
桐笑非时常去看他,有时也带上罗新玉,偶尔还会看见关风月躲在树上,悄悄地注视着这一切。
“阿岩。”殷若怀握着心爱之人的手,试图温暖他,然而那冰冷的触感却十分伤人。
血槿花的种子在历岩的尸体里不断生长,靠着殷若怀绘出的灵阵,渐渐膨胀。顺着奇经八脉,一直延伸到胸口,并缠绕出一朵妖冶的红花。
七月初七,血槿盛放,亡灵初醒。
殷若怀倚靠着树干小憩着,神情疲惫。
桐笑非走在月下的房顶之上,双手轻轻摆动着,似乎心情很好。她在罗新玉的房间上停留了一会儿,翻身而下,从窗檐处跃了进去。
“玉玉,借你的佩剑一用。”
罗新玉有些奇怪:“小师叔,你要我的佩剑做什么?”
“这是师父送你的吧?我觉得应该挺好用的。”桐笑非想起殷若怀头一次带这个孩子进山门的时候,关风月那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那个时候师父在想什么呢?是觉得后继有人,还是有其他想法?
桐笑非本身握不稳刀,所以关风月从不教她斩鬼之术。
“小姑娘手上要干干净净的,哪能沾上这些污秽之物?”
印象中的师父总是这样笑嘻嘻地含糊其辞。
但是现在,不行的,她不能任由这件事发展下去。
罗新玉看着桐笑非阴晴不定的脸,隐隐猜到了原委:“小师叔,如果你想去做,就由我代劳吧。”
对方明显一愣:“你说什么?”
“逆天而行,我也害怕师父出事。”罗新玉垂下眼帘,“我当初,一心只想让师父振作起来,因为他看着,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去。可是后来,我——”
他没有办法说清楚,只是皱着眉头,桐笑非轻叹:“你不必多想,从始至终,你都没有错。可能这就是命。”
她拿过对方手里的佩剑,低声道:“你呆在这儿吧,我去看看,天凉了,多穿点衣服。”
说着,她便挽上自己的长发,慢慢出了门。
山林深处,殷若怀被一声雷响惊醒了,睁眼时,发现历岩坐了起来,一动不动。
“阿岩?”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欣喜,伸手抱了过去,对方依然没有说话,身上还是冷。
殷若怀念叨着:“我抱一会儿就不冷了。”
站在阴影里的桐笑非很是揪心,她握着佩剑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下不去手,就算了吧。”关风月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吓得她差点哭出声:“师父?”
“傻孩子,你是觉得你打得过你师兄,还是觉得你面对历岩下得去刀?”关风月很闭上眼,言语中并没有留下情面,他很不客气地夺过桐笑非手里的佩剑,走了出去。
“师——”桐笑非哑着嗓子,有些发不出声。
关风月双手抱胸,笑着:“他醒了?”
“还没,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殷若怀低着头,将历岩紧紧地抱在怀里,“师父,我一定能成功的。”
他猜到关风月要做什么。
对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若怀,你从小就很听话,勤奋踏实,为师很早的时候,就算出你可能会陷入一场深渊,所以我一直小心防范着,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师父,你想毁了那血槿花?”
“如果我这么做了,你是不是会恨我入骨?”
“徒儿不敢。”殷若怀也是伤心,“但是他走了,我也会走的。”
关风月望天,摸了摸眼角:“我现在真得很想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老人家应该不用管了,可是你看看他!殷若怀你看看你怀里!”
关风月突然大吼了一声:“你扪心自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历岩不可能醒过来的,因为他的心被挖了出来。心主神明,三魂七魄皆汇聚于此,他的心没了,灵魂即使被血槿花强行凝聚,也只会在经脉之中游走,久而久之,必定成为一具没有任何意识的走尸。
殷若怀忽然就流泪了:“怎么会?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了的。”
“是师父的错,师父没能尽早阻止你。”一向笑脸示人的关风月也跟着哭了,“是我抱有侥幸,也是我没能认清现状,让你有了不应有的幻想。”
他吸吸鼻子:“但是现在还有办法,还能挽救,你就让他入土为安,好吗?”
殷若怀像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那般,嚎啕大哭。
关风月缓缓抽出剑,银色的寒光闪过,月色竟也十分冷冽。
桐笑非侧过头去,不忍直面这样的场景。
关风月一步一步逼近,忽然,历岩动了动,他伸出手,抚上殷若怀的脸颊:“不哭。”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关风月眉头紧锁,殷若怀却是喜出望外,他拼命地唤着:“阿岩,阿岩!你醒了吗?”
历岩睁开眼睛,红色的,一滴一滴地渗着鲜血。
殷若怀慌张捂住他的半张脸,道:“你再睡一会儿,再一会儿,我——”
一股黑气从历岩的身上爆出,关风月剑锋一挑,强行将两人分开,然而殷若怀还是被这冲击震出了鲜血,桐笑非赶忙去拉他,可是对方又爬起来,想回到历岩身边。
“若怀,让开!”关风月怕伤到自己徒弟,硬生生收住剑势,成为妖怪的历岩失去任何意识,他袒露着上半身,一朵黑色的血槿花盛开在心口,浓烈的鬼气从那里奔涌而出,耳畔似乎还盘旋着恶劣的低喃。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百鬼肆意叫嚣着,惊出山间群鸟,月色之下,寒风乍起。
第35章 变故(一)
关风月终究没能阻止这一切。
他很强,一念生,一念死,一念百鬼伏息,一念群山将倾。
他也很弱,一曰爱之深,二曰责不至,三曰羁于红尘不问身后事。
历岩逃了,逃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殷若怀也发疯似的追了过去,他说:“师父,徒儿不孝,此次闯下大祸,定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关风月站在呼啸的风口,嗤笑着:“这都算些什么?”
桐笑非上前拉住他:“师父,我送您回去。”
“小非,我是不是做错了?”
关风月握着剑,掌心不断地滴血,桐笑非撕开自己的一段衣角,将伤口小心扎好:“得失对错,总得先跨过这一遭再说。”
关风月的手微微一动,他道:“你回去等我,若是三月我不归,就——”
“我会一直等的。”桐笑非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一家人。”
关风月看着眼前的小徒弟,倏然间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说话奶声奶气,走路摇摇晃晃的小东西,更不是顽皮捣乱,到处撒野的小丫头。
“时间过得真快。”关风月不自觉地呢喃了一句,他飞快地从腰间掏出一张纸符,就着掌心的血,画出一个略显潦草的咒文,刹那间,他便化身为点点星光,随风而散。
桐笑非愣了好一会儿,才捡起地上的剑,缓缓地回去了。
罗新玉满面愁容地站在正门口,年轻的身影有些单薄。
“小师叔——”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桐笑非头也没回地与他擦肩而过:“从现在开始,和我一起等吧。”
“好。”
罗新玉微微颔首,最后一次看了眼山外,便关上了朱色大门。
他们装作若无其事地过着一天天相似的生活,除了桐笑非越发喜欢坐在屋顶上发呆。
“小师叔,你听说了吗?说是山下有妖怪作乱?”罗新玉也爬到了最高的那层屋顶,看着不远处檐角上的桐笑非,有些担心她会掉下去,尽管这真得是杞人忧天。
“听说了。”桐笑非平静地说道,“师父在山下,他应该会处理好的,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罗新玉仍是忧愁,他将手里的一件外衣递给桐笑非:“小师叔,天凉风大,多穿一点吧。”
“谢谢。”对方接过,披上这件外衣便跳了下去,“我去外头转转。”
罗新玉似乎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风铃声,但他什么都没有问,他想那应该是三块刻有名字的木牌。
桐笑非这一去,便是整整七天。
她在山下,一个人晃荡了许久,连平时最喜爱的甜糕都吃不下。
她走到一棵茁壮的柳树下,失声痛哭。
江湖上的风刮了许久,将一门被灭的消息吹入关山,桐笑非知道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那个门派,是历岩的归属。
传闻某个雨夜,一个妖怪闯入了姜氏祖宅,屠戮门人,上下几十口,无一幸免。
是谁这么心狠?
人们交头接耳,说是那天打更人躲在角落里,撞见过那个满身是血的妖怪出来,模样很像五年前因故去世的某个人。
桐笑非完全不敢想象,因为成了妖怪,变了走尸,所以六亲不认?
她蹲在柳树下,泪流满面。
“是小非吗?”
一个人在叫她,桐笑非抬头望去,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青年,有些面熟,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对方察觉到她的错愕,道:“我是姜冶。”
桐笑非想起来了,多年之前,她跟着师兄去姜家做客,曾经见过这个人。
他是历岩的小师弟。
只不过那个时候,年纪都小,一晃便没了印象。
“你还活着?”桐笑非抹去脸上的泪水,对方点点头:“嗯。”
“跟我回去吧。”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猜疑,桐笑非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姜冶的身体很弱,想必是受了重伤,好在罗新玉得尽殷若怀真传,医术也是高超,很快就将他的伤情稳定下来。
“小师叔,他的病情暂时不会危机性命,但后面还需多加注意,不然有可能恶化。”罗新玉捧着一碗热药,交给桐笑非,“你想问什么,都尽量避开一点,不要太直接,我怕他气血攻心,熬不住。”
“我都明白,辛苦你了。”桐笑非垂眸,捧着碗进去了。
“小非。”姜冶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桐笑非眨了下眼睛,坐到他身旁:“可还好?”
“撑得住。”
桐笑非的拇指滑过瓷碗的边缘,有些踌躇:“这药有些烫,等它稍微凉一点再喝。”
“小非。”姜冶望着她,眼眶泛红,“我父母都被害死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桐笑非心头一动,道:“阿玉说你不宜动气,好好歇着吧。”
说完,她便放下碗,径直出了门。
明明很想知道真相,可现在却出奇地恐惧,桐笑非怕了。
她焦虑地在偌大的院子里走来走去,罗新玉叹气,一只漂亮的红羽鸟儿飞过这湛蓝的天空。
第36章 归路
是夜,桐笑非给整座山府挂上一盏又一盏的红灯笼,通明的火光几乎要照亮漫漫长夜。
她站在屋顶上,静静地望着远方,衣袂翩跹,衬得她背影十分单薄。
“小非。”姜冶在檐下唤她,接着就重重地咳嗽起来,桐笑非跳下去:“夜里冷,你伤还没好,不要随便出来走动。”
“我担心你。”
桐笑非有些不能理解:“担心我什么?”
姜冶的脸色很苍白,他支支吾吾道:“怕你难过。”
桐笑非莞尔:“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等他们回来。”
姜冶沉默片刻,问道:“假如,他们回不来呢?”
“那就随他们一起去。”桐笑非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们是一家人。”
姜冶的肩膀微微抖动了几下,嘴唇轻启,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两人相顾无言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罗新玉过来寻人。
“药好了。”他轻声说道,眉头微蹙,似乎是对姜冶擅自乱跑的举动不满。
“阿玉,带他回去躺好。”
桐笑非只留下这句话,便兀自离开了,姜冶伸了下手,连她的衣袖都没碰到。
“走吧。”罗新玉上前攥住人的手腕,“我扶你。”
“你是不是对我有敌意?”姜冶忽然哼了哼,对方摇摇头:“不是。”
末了,他顿了顿,道:“只是有种预感,我们不会是一路人,所以,不想表示亲近。”
“为何?”
“我站在我师父这一边,所以——”罗新玉侧头看他,“我想我不必多说,你也应该懂了。”
“包庇一个忘恩负义之凶徒,你们就问心无愧么?”姜冶陡然狠戾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罗新玉却毫不在意:“明知我们有可能会袒护他,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呢?不觉得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事情吗?”
姜冶愕然,罗新玉又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小师叔好说话?会做出所谓的大义灭亲之举?会将你看得比她的师兄重要?”
对方的脸色愈加苍白,路都走不稳,罗新玉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救命之恩,教养之情,小师叔是不可能割舍的,你得认清这一点。剩下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追根究底,你和我们立场不同,终归要分道扬镳。”
姜冶垂下眼帘,痛苦地咬紧牙关,他哽咽道:“父母之仇,灭门之恨,我又能怎么办呢?可那个人,偏偏又是我兄长。”
他记得,他都清楚,历岩曾经是个多么温柔又让人骄傲的存在,以至于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姜冶都要怨恨自己的孱弱。
他身体不好,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所以父母从来看得紧,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便没了。
“哥哥,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年幼的他呆在那间小小的屋子,和窗户外头练剑的历岩说话,对方擦了一把汗,笑着:“好,哥哥帮你。”
在之后,历岩时常外出,从姜家所在的小镇到越来越远的地方,他走了许多许多路,也带回来各式各样的东西。每一次,他都能从那沉重的行囊里挑出新鲜的小玩意儿,各个地方的特产,精心描绘的画卷。他靠着这些东西,耐心地给年幼的师弟讲述着外面的风土人情。
那都是陪伴了姜冶很多年的珍贵回忆。
即使后来,历岩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使后来,历岩有了自己心爱之人,他也没有忘记这个承诺。
“我也想,也想······”姜冶泪流满面,“再叫他一声哥哥,可是他死了,没有机会了。”
罗新玉停下脚步,任由对方扶着自己的肩膀痛哭。
其实哭出来没什么不好的,就怕他们都藏着忍着,最后憋出病来。
罗新玉想着自己的小师叔,想着尚未归来的师父师祖,心生怅惘。
桐笑非离了两人,去了山顶最高处。
“师父,师兄,你们看一眼这回家的路,亮堂堂的,快些回来吧。”
她喃喃着,盘腿而坐,明月高悬,山影幽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歌声。
桐笑非忽然心跳加快,她一跃而下,奔着那歌声来源而去。
“师父,你唱歌真难听,我要师兄给我唱。”
“小东西,居然嫌弃起你师父来了?我跟你讲,你师兄唱得还没我好呢!”
回忆翻涌,桐笑非跑得越来越快,他们回来了,他们回家了。
距离不断缩短,月色下,一个人影缓慢地移动着,他唱着歌,像个悠闲的旅人。
“师父!”桐笑非大声呼唤着,她喘着气,扑了过去,关风月拦住她,笑笑:“小非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桐笑非忍了许久,终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关风月拍拍她的背,哄着:“乖乖,我们回去了。”
“师兄呢?”桐笑非用手胡乱抹了把脸,低声问着。
一滴泪,两滴泪,很多的眼泪滑落在脚下。
“师父?”
“对不起。”
可能这一生,我们三个都会再相聚了。
关风月追着一人一尸,不断地祈求上苍,让他赶在事态失控之前处理好这一切。
可惜了,他算错血槿花的威力,也算错死去的历岩身上所凝聚出的怨气。
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
凶狠的走尸屠戮了姜家,打伤了心怀妄想的殷若怀,又一次逃跑了。
“师父,快去追他,快去,不要管我。”奄奄一息的男人不断地吐出鲜血,关风月勉强稳住他的心脉,慌乱地包扎了下伤口:“你等着,我一定把他带回来,你撑住。”
“好。”殷若怀眼睛一闭,气息就又小了许多。
天降大雨,不知道将满院的血腥味冲向哪里。
关风月顺着那脚印,一直追到了郊外。
历岩不知为何停在了一片麦田中央,大雨已停,一轮血色的圆月洒下一片诡异的光,耳畔传来一声声叹息,不知来处。
关风月也愣在了原地。
风拂麦浪,一群乌鸦盘旋于此,奔涌而来的黑气瞬间淹没了历岩的身影。
关风月忽然记起了这样的场景,在很多年之前,在他尚且为人之时。
“见过府君大人。”
关风月叩拜,那个苍老的声音对他说:“回去吧,看看那个孩子。”
他是仁慈的,也是冷酷的。
关风月知道,殷若怀也已经去了。
黑云弥漫,尸横遍野的姜家宅邸中,站满了乌黢黢的影子,那都是等待着被带走的亡灵。
关风月每走一步,便觉得心痛更甚。他在一个影子面前停下来,哽咽着:“徒儿,说好等为师回来的呢?”
“是我食言了。”
关风月双手交握,低声道:“没事的,你等去了那边,再过个几年,还可以转世,等你再长大些,还能继续做我的徒弟。”
“师父,我想和那位大人谈一谈。”
“谈什么?”关风月脸色一沉,“我可不会再让你任性下去。”
“且说与我听。”
老人低吟,关风月便瞬间僵在了原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恳请府君大人,将我的心留给历岩,我愿代他偿还一切过错。”
“哪怕灰飞烟灭?”
“哪怕灰飞烟灭。”
老人平静地翻开他的账本:“这罪孽深重,你怕是逃不过这一遭了,当真要这么做?”
“当真。”殷若怀叩首,“只求大人能让历岩再入轮回,重新生活。”
“即使你将自己的心给了他,重新凝聚他的魂魄也需要一段非常漫长的时间,这段时间内,他只能在无尽的幽暗深渊沉睡,洗尽魂魄上沾染的怨气,倒不如一了百了,来的痛快些。”
老人劝着:“代替他决定这等大事,历岩即使醒来,也不会快乐的。”
“转世之后,他不会再记起我。”殷若怀很固执,眼神却十分痛苦,“即使以后很长时间会很煎熬,但也好过无止尽的孤独。”
老人收敛了神色,道:“小风,你似乎教了你这个徒弟很多东西。”
亡魂若是散去,便会归于泰山之底的无望泉中,化为一条黑色鲤鱼。泉水有灵,可以帮助那些破碎的灵魂重新生长,每长一次,记忆便会恢复一些,直到完全长好。
但是在无望泉中的鲤鱼,只有自己逆流而上,越过那道从天倾落的回生瀑布,才能再次化为人形,重入轮回。
难度使人望而却步,因此泰山府中记载成功的案例,少之又少。
所以殷若怀才说,那是无止尽的孤独。
老人沉默半晌,道:“这一切的后果,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尘埃落定,无需多言。
第37章 最后
“小非,我们该回去了。”关风月取下腰间的葫芦,拍了拍,便倒出一盒点心,笑着,“我路过山下那个镇子买的,你最喜欢的那家。”
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他只是如平常那般出了个远门。
桐笑非沉默半晌,右手微微一动,似乎是要开始结印,关风月单指按住了她的额头,低声道:“小孩子不要想太多,容易张皱纹的。”
“师父,你葫芦里还装着什么?”
桐笑非咬着嘴唇,心中忐忑,关风月莞尔:“你想听真话假话?”
“当然是真话!”她着急了,“师父你不要骗我,你是不是把师兄带回来了?是不是也想去找那血槿?”
“哈哈哈哈······”关风月朗声大笑,“我要那破花干什么?我自有我的法子。”
他松了手,温柔地哄道:“小非,回去吧,夜里凉。”
“师兄不会高兴的!”桐笑非突然激动起来,她红着眼要去抢关风月手里的葫芦,却被对方下了定身咒。
“师父,我求您了,您能不能放弃这个想法?”桐笑非崩溃到大哭,“为什么,难道您也想重蹈覆辙吗?”
关风月摩挲着手里的葫芦,哑声道:“小非,你就不想再见见你师兄吗?你不是一直很依赖他,很喜欢他吗?”
桐笑非满脸泪痕:“师父,你不要害怕,你不是一个人,我发誓我会永远陪着您的,你不要做傻事,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关风月嘴一撇,竟也跟着流下泪:“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回忆起很多事情,活着的时候,死去的时候,漂泊于尘世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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