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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狼-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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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直吃苦,便不觉得苦。
  如果尝过甜的滋味再去吃苦,就再也受不了苦味。
  人啊,真是懦弱又可怜。
  身后响起开门声。
  裴澍言转身,看着走进来的人。
  来得可真快呀。
  徐洛闻快步走到裴澍言面前,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你抓走了咩咩?”
  裴澍言平静地注视着他,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是我。”
  徐洛闻陡然心惊,既惊于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更惊于裴澍言会如此坦荡地承认他的所作所为。
  裴澍言紧接着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它,因为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徐洛闻稍稍安心,但依旧惊疑不定:“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澍言说:“我只是想用咩咩做筹码,向你要三天时间。”
  徐洛闻疑虑更重:“三天时间?”
  裴澍言平静地说:“对,陪我三天,我就把咩咩还给你。”
  “好。”徐洛闻毫不犹豫地答应,为了咩咩他可以做任何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白郎、肖想、肖润和谭嘉应一起走进来。
  “嘉应,你来得正好,”裴澍言说,“借你的别墅住三天,可以吗?”
  谭嘉应有点懵,他看看裴澍言,又看看徐洛闻,问:“什么情况?”
  徐洛闻正要说话,被敲门声打断。
  一个护士探头进来,说:“裴主任,305房病人家属找你。”
  裴澍言点头说一声“知道了”,放下茶杯,说:“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他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披上,举步向外走去,没人拦他。
  等裴澍言走了,谭嘉应问徐洛闻:“到底什么情况啊这是?”
  他的提问再次被无视,徐洛闻走到肖润面前,一脸平静地说:“肖润,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这件事就到这里吧,你们都可以回去了,接下来我会自己解决。”
  肖润看着他:“所以真的是裴澍言找人偷走了咩咩?”
  徐洛闻说:“你别问了,在咩咩回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肖润沉默片刻,说:“你是当事人,你说了算。”
  徐洛闻说:“你们走吧,我有话要和白郎单独说。”
  谭嘉应要好奇死了,他不肯走,被肖想硬拖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洛闻和白郎两个人。
  白郎看着他,什么都不问,等他主动开口说。
  “咩咩被裴澍言带走了,”徐洛闻平静地说,他惊异于自己此刻的镇定,他想,这份镇定应当来自于他对裴澍言深植于心的信任,裴澍言说不会伤害咩咩,那么咩咩就绝不会受到丝毫伤害,“他刚才说,只要我陪他三天,他就会把咩咩还给我。”
  白郎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洛闻说:“因为他姓裴,他是裴湛琪的后代,他的爸爸裴印驰,应该就是我们之前寻找的猎狼人,但是不是裴印驰抓了你的父母还不一定,我想裴澍言会告诉我的。”
  白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又平静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徐洛闻说:“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我三天,三天后我会带咩咩回家。”
  白郎沉默片刻,问:“裴澍言要带你去郊区的别墅?”
  徐洛闻点头:“好像是的。”
  白郎说:“这三天我会待在山上,如果他敢伤害你,我就杀了他。”
  徐洛闻抱住他:“不会的,他不会伤害我,你也不要轻举妄动,答应我。”
  白郎抱紧他,没有回答。
  门突然开了,裴澍言径自走进来。
  徐洛闻立刻和白郎分开。
  裴澍言问:“肖想他们都走了?”
  徐洛闻“嗯”了一声,说:“我让他们回去了。”
  裴澍言说:“那我们也走吧。”
  徐洛闻看白郎一眼,说:“好。”
  从办公室到医院外,白郎一言不发。
  他看着徐洛闻上了车,看着车驶进雨里,很快消失不见。
  白郎掏出手机,给肖润打电话:“肖队,我要请三天假。”
  肖润什么都没问,直接批了。
  ·
  徐洛闻和裴澍言的车一前一后开进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徐洛闻下车,说:“你在这里等我吧,十分钟就好。”
  裴澍言点头:“好。”
  徐洛闻转身走了。
  裴澍言靠着车门站着,点一根烟,抽了两口,便夹在手里任它自燃。
  徐洛闻推开家门,阿黄依旧躺在原地,眼睛不知被谁合上了,身下的血迹已经凝固,那么深的红色,刺得眼睛又酸又胀。
  徐洛闻强忍泪意,屈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阿黄僵冷的身体抱起来,站起来往浴室走。
  轻轻地把阿黄放进浴缸,取下花洒,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小心地冲洗阿黄的身体。
  红色的血水汩汩流淌。
  眼泪终于忍不住,默默流下来。
  直到不再有血水流出,徐洛闻关掉水龙头,把阿黄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用吹风机把它的身体吹干。棕黄的毛发蓬松起来,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徐洛闻把它抱起来,低头蹭了蹭它的脑袋,哑声呢喃:“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抱着阿黄回了卧室,徐洛闻找了一条新床单把阿黄包起来,换衣服的时候头猛地一晕,他差点倒在地上,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他发烧了。
  换好衣服,抱着阿黄出门。
  坐电梯到停车场,走到裴澍言车前,扫一眼地上的烟头,说:“走吧。”
  徐洛闻坐进副驾。
  裴澍言看一眼他怀里的阿黄,低声说:“对不起。”
  徐洛闻没应声。
  汽车发动,驶出停车场,驶进黑色雨夜。
  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别墅,徐洛闻开门进去,开灯,然后径直朝杂物间走去,不一会儿,拿着一把铁锨出来。
  路过裴澍言身边时,徐洛闻说了句“别跟着我”,然后径自向门外走去。
  郊外的雨似乎比市区更大些,淋得徐洛闻几乎睁不开眼。
  他走到湖边,把阿黄放到地上,看一眼远处黑魆魆的山,开始用铁锨挖坑。
  他挖了个一米深的坑,然后把铁锨丢到一边,把阿黄抱过来,用床单把它整个包裹住,又抱了它一会儿,才把它放进坑底,一捧土一捧土地把坑填起来。
  坑平了,徐洛闻在大雨里静静地跪坐了一会儿,他想要站起来,但是头晕得厉害,双腿一点力都使不上,伸手把铁锨够过来,支在地上借力,刚挣扎着站起来一点,眼前倏地一黑,昏倒在雨里。
  裴澍言一直站在落地窗前注视着他,见他骤然倒地,立即冲出去,奔到徐洛闻身边,把人抱起来跑回房子里,快步走进卧室,一脚踢开浴室的门,小心翼翼地把人放进浴缸里,剥掉层层湿衣,用温度适中的热水在他全身浇了一遍,拽一条浴巾把人裹着捞出来,抱到床上,从头到脚仔细擦干,裸着身子塞进被子里,又跑出去找水找药,喂他吃下去,这才松口气,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动手脱干净,随便擦一擦,打开衣柜,找了一件T恤一条长裤当睡衣穿上,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关灯上床,掀开被角躺进被窝里,一手扶起徐洛闻的头,另一手从他颈下穿过去,让他枕着自己肩膀,然后把人侧翻过来,半趴着压着自己的半边身子,双手把人抱在怀里,充实了整个怀抱,就像以前一样。
  裴澍言终于心满意足。
  他侧过头,轻吻一下徐洛闻滚烫的额头。
  一滴泪悄然落下来。


第62章 
  夜里; 裴澍言起来好几次,给徐洛闻擦身喂水,直到晨曦时分; 高热退下去,但人还昏睡着; 裴澍言找身衣服给他穿上; 这才抱着他安稳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裴澍言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高质的睡眠。
  怀抱空虚,睁开眼; 搂了一夜的人没了踪迹。
  裴澍言蓦地生出错觉,仿佛昨夜种种只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 徐洛闻探进半边身子:“你醒了?”
  裴澍言坐起来; 怔愣地看着他。
  “起床洗漱吧; ”徐洛闻说; “早饭马上好了。”
  不等裴澍言应声,徐洛闻便关门出去了。
  裴澍言后知后觉地对着空气说了声“好”,起床去洗漱; 两分钟搞定; 去到厨房; 看见餐桌上丰盛的早餐,有一瞬恍惚; 好像回到了从前。他抬头看向准备早餐的人; 走过去; 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感觉到怀中人蓦地僵硬,他心下苦涩,却没松手,微微哑着嗓子说:“以前我做早餐的时候,你总会像这样从后面抱住我,我嘴上嫌你碍手碍脚,其实心里很享受你这样抱着我,每当你这样抱着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幸福,无与伦比地幸福。”
  徐洛闻不想回忆过去,但裴澍言的话将他硬拉进回忆里。过去的甜蜜现在想来却全变成了苦涩,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划拉着皮肉,不会流血,却会痛。他蓦然想起曾在微博小号上发过的一句话:所有回不去的良辰美景,都是举世无双的好时光。那些好时光,于徐洛闻来说依旧是好时光,于裴澍言来说却变成了裹着蜜糖的砒霜,在不停地折磨他,荼毒他,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疯狂。徐洛闻想救他,却不知道怎么救。或者说,他知道裴澍言想要什么,但他给不了。
  徐洛闻掰开环在腰上的手,低声说:“吃饭吧。”
  怀里的人走了,裴澍言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走到餐桌前坐下,随口问:“哪来的食材?”
  徐洛闻说:“白郎送来的。”
  裴澍言沉默片刻,问:“他对你好吗?”
  徐洛闻“嗯”了一声,再次说:“吃饭吧。”
  裴澍言看着他,又问:“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徐洛闻垂着眼睛,声线轻淡:“我不恨你,从来没有。”他抬头,“我现在喉咙很难受,别跟我说话,行吗?吃饭吧。”
  裴澍言不再说话。
  沉默地吃完早饭,徐洛闻问:“这三天,你想让我做什么?”
  裴澍言说:“什么都不用做,陪在我身边就好。”
  徐洛闻看一眼窗外,阳光灿烂。
  他说:“出去晒晒太阳吧。”
  裴澍言说:“好。”
  于是冲两杯咖啡,一人端一杯,去了湖心亭。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湖水暴涨,还差半米就要漫上木桥。
  微风吹来,水波荡漾,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远处的山上大片枯黄,分外萧瑟,让人怀念夏天时的漫山青翠。
  裴澍言远眺片刻,将视线投在对面的人身上,说:“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
  徐洛闻便问:“是你爸抓了白郎的父母,对吗?”
  裴澍言点头:“是。”
  徐洛闻再问:“他们……还活着吗?”
  裴澍言这次却没有爽快地给出答案,他啜饮一口咖啡,然后捂着被子暖手,不紧不慢地开口:“七岁那年,我爸组了一个九人小队去K市猎狼,因为是寒假,所以他带上了我,说要从小历练我。他们花了很大力气,还死了三个人,最后成功抓到两个狼人,听说是一家三口,不过小的跑了,只抓到两个大的。返程时,在快到C市的时候,公狼咬死两个人之后逃跑了,不过后来他又回来救母狼,再次被抓住了。从那之后,这两个狼人就成了我爸的研究对象,我爸凭借多项研究成果功成名就,走上了人生巅峰。”
  裴澍言顿了顿,接着说:“十六岁那年,我妈得了急性白血病,短短三天,她就死了。我一直陪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痛苦地死去。临死前,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这是报应。’两天后,在我妈的葬礼上,我无意间偷听到我爸跟人说话,他说其实他可以救我妈,只要和狼人全身大换血就可以,但那样的话狼人就必死无疑了。”
  裴澍言冷笑:“他舍不得牺牲掉狼人,因为狼人能为他带来成功和荣耀,与这些相比,失去一个女人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个死了,再找一个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洛闻不由想到了裴湛琪,裴印驰还真是完美地继承了他先辈的人性之恶,冷血阴毒,利欲熏心,只是听着便教人不寒而栗。
  裴澍言继续说:“十六岁的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丢下我妈的葬礼不管,跑回了家,一把火烧了我爸的实验室,连同关在实验室里的两个狼人,也一并烧死了。”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惊得徐洛闻久久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没必要再找下去了,”裴澍言说,“白郎的父母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其实对他们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与其作为一个试验品痛苦地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
  徐洛闻紧紧攥着杯子不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徐洛闻问:“你爸后来又抓到过狼人吗?”
  “没有,他放弃了。”裴澍言说,“他得到的一切已经足够他享受一辈子,他没必要再让自己那么累了。”
  “你后悔过吗?”徐洛闻又问,他没问后悔什么,但裴澍言都明白。
  “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毕竟我害死了两条命。”裴澍言顿了两秒,接着说:“但我从不后悔。”
  徐洛闻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虽然阳光热烈又温暖,但他依旧觉得冷,彻骨得冷。
  “回屋吧。”徐洛闻站起来,转身就走。
  裴澍言起身跟上,他随意地看了一眼远处,就看到一个人影,伫立在山脚下,定定地注视着这边。
  裴澍言快走两边,牵住了徐洛闻的手。
  这样的举动幼稚且毫无意义,但他就想这么做。
  接下来的时间里,徐洛闻和裴澍言和平共处,一起吃饭,一起看书看电影,一起散步,一张床上睡觉,裴澍言从未提出过分要求,只是睡觉时一定要抱着他,否则便无法入睡。
  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三天。
  于裴澍言来说极短暂,于徐洛闻来说却漫长的三天。
  第三天夜里,洗完澡上床,裴澍言照旧将徐洛闻抱在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低声说:“如果时间能永远停驻在这一刻就好了。”
  徐洛闻闭着眼睛,说:“但时间总是一往无前的,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裴澍言说:“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就是时间。”
  徐洛闻沉默片刻,说:“我明天就能见到咩咩,对吗?”
  裴澍言说:“它会在家里等你。”
  徐洛闻应声“好”,不再说话。
  “晚安。”裴澍言说。
  “晚安。”徐洛闻回了一句。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一声一声,有催眠的作用。
  徐洛闻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他无端惊醒,睁开眼,却发现身边空了,裴澍言不知去了哪里。
  把手机拿过来看时间,0:28。
  看到有一条新微信,顺手点开,竟是裴澍言发的,只看了几行,徐洛闻霎时惊的困意全无,翻身下床,冲到浴室门口,里面传来水声,门锁着,他拧不开,也不知道钥匙在哪儿,只能用身体使劲撞门。
  手机被扔在床上,屏幕亮着,显示着裴澍言发的那条微信。
  “洛闻,原谅我最终还是以这样懦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不止害死了白郎的父母,还有付冬晓。五天前,你请我吃饭的那天下午,付冬晓约我见面。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我听后愤怒得理智全失,失手杀了他。我不想余下的生命都在牢里慢慢腐烂,还不如这样死的干脆一点。
  你会为我感到伤心吗?我既希望你伤心,又不希望你伤心。遇见你之前,我一直活在仇恨和愧疚里。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爱一个人同时被爱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可惜,我终究是不被眷顾的,我爱的人总是被夺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最悲哀的是,我却无力反抗。又有谁能反抗得了残酷的命运呢?
  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了我一段最好的时光。对不起,我选择用这么糟糕的方式离开,既为了解脱,也为了让你永远记得我。替我向谭嘉应说声抱歉,死在了他的房子里。洛闻,最后再说一次,我爱你。我从未怪过你,我只怪自己不够好。如果有来生,真希望有来生,我还能遇见你,清清白白的,干干净净的,以你最喜欢的模样。
  再见,徐洛闻。
  再见,裴澍言。”


第63章 
  徐洛闻使出全力; 却撞不开门。
  他心急如焚,慌乱中瞥见卧室门后的灭火器,急忙跑过去拿过来; 抡起灭火器正要往门锁上砸,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裴澍言湿淋淋地站在门内; 手腕淌着鲜红的血; 凄然一笑,说:“洛闻,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我不敢死,我还是……想活下去。”
  眼泪夺眶而出; 徐洛闻用手覆住他手腕上的伤口; 边哭边笑着说:“你不是胆小鬼; 活下去比死艰难得多。我先帮你包扎伤口; 好不好?”
  见他点头,徐洛闻立即把人带到客厅,找来医药箱; 清洗、上药、包扎; 一气呵成。好在伤口不深; 没有割到动脉。
  徐洛闻又把人领进卧室,找身衣服给他换上; 带他上床; 躺到他身边; 抱着他; 说:“睡吧,睡醒了就好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裴澍言像个脆弱无依的孩子一样,佝偻着身体偎着他,床头灯昏黄的光洒在他半边脸上,映出他惶然失措的神色。
  “我杀人了。”裴澍言的声线细弱又紧绷,让听的人心弦震颤。
  “我明天陪你去公安局自首,自首可以减刑,以后表现好也可以减刑……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好的。”徐洛闻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裴澍言,还是在安慰自己,虽然这安慰那么苍白无力。他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像一场梦,一场噩梦。
  “不用你陪,我自己去。”裴澍言说,“你回家吧,咩咩会在家等你。” 他顿了下,“对不起。  ”
  “如果想让我原谅你,就好好活着,不要再伤害别人,更不要伤害你自己,知道吗?”
  “嗯,我会的。”裴澍言极轻地笑了下,“在生与死的边界徘徊,真的能让人看清很多事情。”
  徐洛闻拍拍他的背:“不要想了,睡吧。”
  裴澍言不再说话,可能真的是累极了,不一会儿便传来沉静绵长的呼吸声。
  徐洛闻却睡不着。
  等裴澍言睡得熟了,他悄悄起身,拿上一件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出了大门,徐洛闻向山的方向走。
  夜色深浓,天上无星无月,万籁俱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个,教人无端惶恐。
  他跑起来。
  两只拖鞋都跑掉了,却顾不得停下来捡,光着脚向前狂奔。
  刚跑到山脚的那条小径,猛地撞进一个怀抱。
  天太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所有的惶恐悸栗在须臾之间得到安抚,像光驱走黑暗,火驱走严寒。
  他们在黑暗里静静地,紧紧地拥抱着彼此。
  良久,白郎开口:“冷不冷?”
  徐洛闻答:“你抱紧我就不冷。”
  白郎忽地打横将他抱起,走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下,顺势把他放坐在大腿上,手握着他的光脚暖了暖,然后脱了自己的鞋子穿到他脚上。
  徐洛闻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任他做着这些微小却窝心的举动。他突然抬起一只手覆上白郎的脸,将他的脸朝自己转过来一点,然后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轻柔地,缱绻地。
  白郎收紧手臂,让怀中人紧紧地贴着他,一丝缝隙也不留。
  徐洛闻在想要更多之前及时停下来,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白郎的鼻尖,说:“你回家去吧,回家等着咩咩,它明天就能回去了。”
  白郎问:“那你呢?”
  徐洛闻说:“我也明天回去,只不过要晚一点,我还要陪裴澍言去个地方。”
  白郎不再多问,说:“好,我回家等你。”
  沉默片刻,徐洛闻艰难开口:“你父母……已经不在了,十五年前就……”
  白郎久久无声,漫长的寂静后,他淡淡开口:“知道了。”
  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徐洛闻斟酌着开口:“你不想知道……”
  “不想。”白郎轻声打断他,“我只想和你,儿子,我爸,还有邵姨,咱们一家五口好好过日子,别的什么都不想。”
  徐洛闻蓦然觉得如释重负。
  他原本还在担心,如果白郎知道真相后起了报仇的心思,他该怎么办,但白郎的决断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知道白郎在方才那段漫长的沉默里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但他很感激白郎做了这样的决定。
  徐洛闻再次仰起头亲吻他。
  有句话在勾缠的舌尖辗转徘徊,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吻了很久很久,白郎停下,抱着徐洛闻站起来,往别墅的方向走。
  徐洛闻突然想起那天在父母墓前说的话,轻唤一声:“白郎。”
  白郎低头看他:“嗯?”
  徐洛闻说:“我们以后也在这儿盖栋房子,你觉得好不好?”他抬手一指,“就在那里,湖的另一边,和谭嘉应他们家对门。”
  白郎微微笑着说:“好,我亲手给你盖一栋房子。”
  徐洛闻惊讶:“真的?”
  白郎说:“真的。”
  徐洛闻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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