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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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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千秋幽幽道:“老三,你记不记得你干什么了?”
“我给你揍成这样了?”白初一想了半天,昨夜的记忆已经混成一团看不清的色彩,他努力无果,于是笑道。
谢千秋评价道:“你梦怕不是没醒。”等了片刻,忍不住再问:“真想不起来了?”
白初一用力晃了晃脑子里那团浆糊:“真想不起来了。”
谢千秋叹息:“哎,可怜呐。”
说完他背着手溜溜达达从白初一房间里离开了,一步迈进万顷天光。
抱着剑倚在门边墙上的沈冬在从阴影里侧头看他:“你不告诉他?”
谢千秋笑道:“为何要告诉他?”
“为何不告诉他?”沈冬在立起身子,挑眉问,“大师兄不是主动的人,若等老三自己去踏那一步,要错过多久?”
谢千秋勾着眉眼看他,似笑非笑:“你觉得他们在错过吗?”
沈冬在愣了一下。
谢千秋迎着阳光眯起桃花眼,伸了一个懒腰,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我倒是觉得,他俩现在挺好的。”
沈冬在若有所思,谢千秋招呼他:“走了。”
沈冬在提剑跟上:“前几天有个姑娘来叩山门,说非你不娶。”他似笑非笑,把“娶”这个字咬得很重,“花孔雀,出息了啊,几年不见,浪出花来了?又穿着裙子去祸害小姑娘了?”
谢千秋咳了一声:“胡说,莫要污我清白,我只是夸了她几句——”
沈冬在已然拔剑:“给我去跟姑娘道歉!!”
谢千秋笑着逃窜,两人一追一逃,都闯进了九重山晴朗冬日的明亮天地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山与歌》完。
第30章 启程
修真无岁月,一晃眼,五年光阴似水。
方相乘鹤来到九重山时迷路了。
这不能怪他,中州地辐辽阔,平原广大,御剑可见百里外城镇,云雾之下视野好得很。方相生于中州,长于天问,山丘都没见过几个,一头扎进崇山峻岭,不迷路都对不起他的故乡。
他知道他应该降落在定钧峰,也知道定钧峰是九峰最高的,但放眼望去大部分山峰都直入云海,他哪里知道哪个是最高的?
他和仙鹤晕头转向地飞,最终决定先降下去找个人问问路。底下山峰上有一棵参天巨木,树身通透如玉质,他正要往那峰头上落,忽然听见有人道:“别过去。”
方相回头,看见对面山上站着一个人,白衣,袖角滚着金红色的云边,肩上落着一只红色的鸟,黑发束成马尾,发梢隐隐带着火一般的色泽,被风一卷,张扬飞舞。
那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虽已经有了分明的棱角,稚气却仍旧未脱。但修真界的面相与年龄是最没说服力的东西,方相礼貌地行礼:“方某唐突,敢问为何?”
“不是九重山的人,进不去那里。”那人道,打量了几眼他的衣物和仙鹤,“中州来者是客,何故不去定钧峰?”
“惭愧,在下迷路了。”方相一边说一边打量那只鸟,莫名觉得有点熟悉。那少年道:“这不怪阁下,云城本有通往各峰的传送阵法,只是近日左师兄在孤绝峰练剑,剑风太厉,毁了大阵的一个节点,为防事故,干脆全封了。”少年一边解释一边上下打量方相,目光坦荡,并不惹人不适,末了他轻轻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你是天问派的那个——”
名字他实在是记不起来,少年笑了笑蒙混过关:“我们在云城见过,五年前,在墨家的府邸。”
这么一说方相也记起他来,顺便记起他师父轻描淡写乃至幸灾乐祸跟他说‘那只云雀跟个傻小子跑了’的情景:“鸣鸿刀主?”
他肩头的红色云雀闻言抬起了整理羽毛的头,大发慈悲看了方相一眼。
“我叫霜降,”少年笑着摆手,“可别那么叫我,鸣鸿才是大爷,我可管不了它。”顿了顿,他好奇道,“足下不远万里前来,可有什么要事?”
“要事称不上,不过是个送信的罢了。”方相驾鹤落到霜降的身边,不能免俗地多看了鸣鸿几眼,“天问的群英会,广邀天下豪杰,我来为九重山递上请函,万望赏脸。”
“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带你去定钧峰。”霜降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
——————
天问群英会算是盛事,九重山每次都不会错过,只是各峰名额有限,热血上头的愣头青们还要一阵子才能打出个高下。
当然,宿神峰依旧没有这种烦恼,再加上今年九重山领队是李疏衍,他把峰上所有人都带走都没问题——谢千秋去年就跑下山浪了,墨知年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龙吟不能离开剑身太远,也就离不了九重山,能选择的人也没几个。
定钧峰报时的钟声传遍九峰的时候,墨知年的卦正算到一半。钟声浩浩荡荡,他摇甲的手微微一停,古铜钱霎时落在了太极图上。
他看着卦象,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得像是瓷。他叹了口气,准备再算一卦,伸出去捡铜钱的手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握住墨知年的手修长有力,墨知年的小指不受控制地一颤,低着头道:“师父。”
“别算了。”李疏衍没有放开他的手,说了一句便蹲下去捡铜钱,伸出去的手却一顿:“这是谁的卦象?”
“二师兄的。”墨知年道,“师父,让我再算一卦——”
“卜卦乃窥天机,我看你算了不止这一卦,再算下去对你身体有损,听话。”李疏衍紧了紧他的手腕,“算的可是运势?”
“……是。”
李疏衍想了一会:“冬在的运你可算过?”
“算过。是山地剥。”
“可有解法?”
“弟子不才,未能算出。”
李疏衍看着卦面上的进退不得出的坎为水,收了铜钱:“为师来。”
墨知年起身让开,李疏衍站了片刻,随手一抛,铜钱纷落,却均在太极图内。
墨知年看过去,被遮住的眉梢微微一挑:“火水未济。”
引火入局,离上坎下,虽阴阳失调,上下不通,却有初凶后吉之象……
那么,那个破局的离火是谁?
“师尊,掌门师伯叫你去一趟议事堂——”霜降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御刀落地,站稳后微微一怔,“六师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
“无妨。”墨知年笑了笑。
李疏衍忽然问:“小七,你想不想去中州?”
霜降:“……?”
——————
“大师兄大师兄!去中州吗去中州吗!”白初一呜嗷乱叫着闯进玉摇风的门,正在擦剑的玉摇风差点下意识一剑捅出去,好不容易收住,无奈地看着他:“你疯什么?”
“中州那地方多繁华啊,东西也多,你去给我带点吃的呗?”白初一搓着手嘿嘿笑。
玉摇风笑斥道:“就知道吃,出息。我不给你带,你若真喜欢,自己去买。”
“大师兄你好狠的心。”白初一可怜巴巴凑过去抱他的腰,玉摇风也不挣扎,只道:“大小伙子了,少来这一套啊。”
声音里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笑。
“大师兄,你多久能回来?”白初一问。
“说不准,每逢盛事必有变故,尤其是这种天下年轻英才齐聚的时刻,肯定有人想着一锅端,少不了魔修过来掺和。”玉摇风道,“你在山上别闯祸——”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现实,改了口,“少闯祸,有那闲工夫,把护山阵修一修。”
“没问题大师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
这倒的确是挺放心的。宿神峰大小事物,一般交予玉摇风打理,若玉摇风不在,则是交给白初一的。白初一不管事时不着调,但他其实有安排好一切的能力——不然闯祸时也动员不起来那么些人。
“大师兄,”沈冬在提着剑在门槛外象征性敲了敲大开的房门,“该出发了。”顿了顿,他窝心地说:“你别擦你那剑了,你除了把我们打得哭爹喊娘之外,对敌用过几次?”
玉摇风笑笑不说话,把剑收进琴匣里,摆了摆手作为告别,就要踏出门框。
“大师兄。”白初一忽然喊他。
玉摇风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半边身子沐浴在阳光里,他回眼,发出一个温柔的鼻音:“嗯?”
白初一在屋子里的阴影里怔怔看着他。仿佛哪怕面前是万顷天色、加冕荣光,只要他一声呼唤,这个人就能什么都舍弃,回头温柔地看他。
在舌尖顶着的话就被生生咬碎了,他忽然有点难过,于是扬起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没事,大师兄,你要把所有人都揍趴下啊。”
玉摇风报以无奈纵容的笑。
玉摇风走了后白初一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忽然跑去敲墨知年的房门:“六六六六六六,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怎么了?”墨知年拉开房门,可能是刚睡醒,散着发,眼睛上的布条也没来及扎,赤着脚一身素白的里衣,被天光晃了眼般微微皱眉,有些讶然问:“三师兄?没去中州吗?”
“六六,大师兄那么好,我觉得我配不上怎么办?”白初一一脸惆怅地问。
墨知年无奈一笑,轻飘飘说:“三师兄,一切不配,都是错觉。”
白初一回味了一会他的话,严肃地点点头:“好,顺便问问你,想不想去孤绝峰?”
“去修阵法吗?”
“去看看被罚面壁思过的左师兄——顺便修修阵法也未尝不可……”
“……三师兄,大师兄和师父这才刚走。”
“这话说的,”白初一一脸的大义凛然,“他们不走我哪敢整这些幺蛾子?”
墨知年:“……”
他默默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携剑惊雨》开始啦,转了个地图。
第31章 打油诗
出赤霞,过云城,便入了中州的地界。赤霞山一脉山势已和缓,过了云城,就是一片辽阔的平原,放眼望去百里新绿。
中州的群英会向来由天问举办,是中州的盛事。中州南隔昆仑,北倚九重,远离纷争,一路上剑袖提刀的武人少,广袖宽衣、背着琴拿着笛的修士则游了满街。
霜降虽第一次来,对满街飘飘欲仙的白衣服不知为何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一脸嫌弃地睨着满街自认为风雅的细胳膊细腿们,评价道:“我一刀能穿十个。”
抱剑在旁边的沈冬在一乐:“小七,不该让老五带你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师妹呢?”
刚入门的霜降长得颇有些雌雄莫辨,又总有些不知常识呆愣愣的,显得很乖,本来这群大老爷们留一线叫他小七,熟了之后就都爱叫他小师妹——玉摇风有的时候也会被带跑。可惜少年抽条速度都是惊人的,修仙所求的长生也只作用在青年以后的时光,五年足够可爱的“女孩子”长残为有棱有角的少年人,提刀,则锐气扑面而来。
尤其是宿神峰上就龙吟最有闲暇,霜降常常和龙吟对刀,被五师兄的冷嘲热讽打击出一张厚比城墙的脸,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师妹就更没有影了。
对此和尚庙的诸位师兄很失望。
霜降并不失望且非常想摘掉这个绰号,刚要开口为自己挽尊,就听见后面不远的李疏衍轻笑了一声。
——对,这个绰号是被师尊纵容的。
霜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师尊,天问派在哪?”
李疏衍除了每年都来考察他的刀法进展顺便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之外,平日里很少露面,再加上他闲话不多,说的都是重点,霜降有一段日子没听过他的声音了,听他一笑,顿有空谷落雨的空灵感,心头细微微一颤,霎时想多听他说几句话。
沈冬在十分没有眼力见地替李疏衍答了:“在中州的腹地,御剑倒也不远,车马就慢了,不过一路都是坦途,直走便到。”
李疏衍没什么补充的,霜降不死心补问:“天问派什么样子?”
沈冬在莫名看他一眼:“去了不就知道?”
霜降:“……”
他忽然很能理解为什么龙吟总喜欢跟四师兄呛声——他也想。
霜降憋着一腔心血来潮的思念无处安放,泄愤般使劲揉搓了停在他肩上打盹的鸣鸿几把,把火鸟搓得莫名其妙而恼怒地冲他吐了一口火,拍拍翅膀飞了。
少年的失落并不明显,许是心有灵犀,李疏衍上前了几步,轻轻按了按霜降的头——这些年霜降如竹拔节了不少,可惜目前只高过了墨知年,和白初一持平,在平均身高五尺五(约一米八)的宿神峰上还算个矮子——道:“天问占地广,再过几个乡镇便能看到主建筑,建筑恢弘,多明色——”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一看就比我们有钱。”
霜降:“……”
师尊你对我们的穷到底有多大的怨念?
他们一队人不多,散漫地走也拉不出多长的队伍,武修在前文修在后,几个抱琴的姑娘围着玉摇风叽叽喳喳。霜降走了一阵子忽然看见了飞出去的鸣鸿,云雀作了伪装,看上去像个火红色的麻雀,又蠢又胖,难为它飞得那般灵巧。
可惜飞得再灵巧也只能瞎扑腾,它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困在了半空,四处碰壁。霜降心里咯噔一下,脑内一瞬间闪过许多话本里纨绔弟子强抢无辜路人宠物的桥段,顺便还轰轰隆隆想了许多鸣鸿刀被认出来杀人越货的阴谋论,四下去寻,最终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抬头盯着天上挣扎的小红鸟,急忙喊它一声示意这蠢鸟有主:“鸣鸿!”
鸣鸿冲他叫了一声,而后对着路边那人乱啼,听声音很是恼火。
那人侧过头来,略略挑眉:“你的宠物?”
青年一身灰蒙蒙的长袍,长袍末一片泼洒的墨迹,抱着肩微仰侧着头,一双丹凤眼,眼尾相较典型的凤眼却稍稍向下捺,肤色惨白,唇上隐隐透着紫,虽也一副好皮囊,看上去却略显阴鸷,一句话里语调回转了几个弯,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不舒服。
霜降急忙点头,在心里皱了皱眉,一句评价蹦了出来:一脸鬼相。
“鸣鸿?好名字。”他低低一笑,手指一弹,束缚蠢鸟的禁锢便消失了,鸣鸿飞落霜降肩头,拿屁股表达对那人的愤怒。霜降安慰地给它顺顺毛,仍旧盯着青年——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人很危险。
“九重山来的吧?中州很大,看好身边的东西,不然轻易就丢了。”青年说,似乎是一片好意,但语气十分令人不适。沈冬在狠狠皱眉,霜降点头道谢:“多谢提醒。”
沈冬在本没打算说什么,奈何那人目光一转,望向了沈冬在,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昆仑一别,多年不见,你过得可好?”
沈冬在冷冷道:“不劳您费心。”
“当年化神第一、剑道天才沈冬在,落到这个地步……”青年摇了摇头,状似可惜道,“你能捡回一条命来,真是让我意外啊。”
沈冬在没说话,青年有些意外,继而笑道:“看来跌落尘埃,让你沉稳了不少。”
这样说着他身形一晃,就要贴近沈冬在身边,李疏衍踏前一步默不作声地抬了抬手,象征性拦了一下。青年猛然顿住,刚刚好停在李疏衍身前,李疏衍一掀眼帘,警告地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摊开手退开一步,唇上带着笑:“宿神峰主?”
李疏衍仍未说话,青年慢慢后退,如同暗影里的一条豺盯着难以对付的虎豹,目光晃着寒光,阴冷地蜇人:“峰主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与小辈计较。”
李疏衍道:“你还有事吗?”
青年俯身行礼:“没有了。晚辈告辞。”
“他是谁?”霜降看着他走出去很远,悄声问。
“你们应该听过中州传的这么一段话,‘怀虚剑主,天问三堂,风琴画雨,灵鬼刀相’。后两句四个人,是公认的最有前途的四个化神期的年轻小辈。”李疏衍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他是灵鬼崔嵬。”
霜降不知道抓的是哪个世界的重点,奇怪道:“这不全都是中州和九重山的人吗,昆仑一个没上榜啊?不是三大仙宗之一吗,这么菜的?”
众:“……”
李疏衍:“……小七,灵鬼是昆仑的。”
“那也太少了啊。”霜降数了数,“九重山两个人,‘天问三堂’是三个人吧?再加上‘刀相’是刀修方相,天问派有四个人了,昆仑只有一个人在这段话里啊。”
众:“……”
李疏衍道:“那就一个人吧,不重要。”
沈冬在一直没吭声,身子一直紧绷着,此刻抖了抖眉梢,终于放松了下来。李疏衍看他一眼,问道:“群英会你参不参加?”
“不了,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沈冬在厌倦地说,“那我就真的死了吧。”
李疏衍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冬在侧开头看着路边一朵花,有些恍惚、有些漫不经心、还有些难过地想:……师父。
第32章 雨落
霜降看着面前的建筑,忍不住问:“这全是天问派的地盘?”
眼前一片辉煌的宫殿群,魔殿和这一比简直是玩具一般的模型,两边望不到边,巍峨辉煌,至高的那一座宫殿保守估计抵得上墨家一整座宅邸。
“三大仙宗第一大宗,总要对得起名号。”沈冬在已经恢复了常态,耸耸肩,一点对第一大宗的尊重都没有,“这也不算什么,你去昆仑看看,那宫殿可是拿钱砸出来的,糊你一脸银子味。”
霜降恍然大悟——只有九重山穷得没有宫殿群是吧?
其实九重山真没穷到这个地步。九重山崇山峻岭,缺少平坦宽阔的土地,峰顶上有个宫殿就不错了,怎么建宫殿群?九重山毕竟是三大仙宗之一,再穷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弟子对九重山的“特色”只是调侃,真要有外人说穷,肯定甩手扔那人一脸银子。
殿外门有人在两侧等候,负责登记与领路,一行人进门很顺利,引路的弟子来了两个,一人恭恭敬敬把李疏衍领走了。其他人顺着青石路走到了客宿处,白墙黑瓦,自成庭院,倒是个幽静的好住处。
来时天色正好,傍晚时分却渐渐阴了,不多时便落下雨,连绵雨水里绿树百花色彩都泛着层柔光。霜降在檐下望了一会,撑起伞走进了雨里,绕着庭院慢慢走了一圈,慢悠悠转着伞,看伞沿滴落的水色。
伞是红色,滚落的水珠也是红色,落到半途颜色便没了。霜降看着有趣,就多玩了一会,而后就听见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霜降抬了抬伞,看见了李疏衍。
他没拿伞,头发上衣服上已经淋了一层湿润的光,带点疑惑地看着霜降。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很浅,正在缓缓收合。
“师尊,”他眨眨眼睛,“你去打架了?”
李疏衍擦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不在意道:“是。”
“赢了吗?”霜降两三步跳过去,把伞举高遮在李疏衍头上。
“输了。”李疏衍侧头,拧了拧头发上的水,看了霜降一眼,向着霜降脑袋上落的视线却遇上了锁骨处的肤色。李疏衍顿了顿,目光往上挪了挪,才望进霜降一双眼里。
他微微有些疑惑想:长这么高了?
“输了?”霜降讶然,“天问派掌门跟你打了一架吗?”
李疏衍没答话,垂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忽然在他头上揉了揉。霜降正不明所以,李疏衍轻声说:“长高了。”
霜降抬起脸笑:“师尊,你有多不关注我啊?”
李疏衍捏了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会,而后伸手环了一把他的腰身,皱眉道:“瘦了。”
李疏衍的动作太突然也太自然,霜降的脑子猛然空了,还不等贪恋,李疏衍已经松了手。
他的话霜降没听清,少年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一句“什么”差点脱口而出,还好被他及时咬住了。霜降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装若无事笑道:“没办法,要长个子呀。”
李疏衍也没多想,扭身扶高了伞沿,打量几眼白墙黑瓦的庭院。霜降低下头,死死地盯着他的衣角,无声地深呼吸,深知这样下去不行……他的一身修为根本压不住过于高端的元神,随着年岁的增长,空元神不断损耗却得不到补充,对他本来元神的压制越来越弱,他的情绪经常会有突如其来的波动,现在还能控制得住,但以后呢?
霜降还在自我烦躁,李疏衍问:“这是我们的住……”
他轻巧地住了口,侧头看向一个方向。霜降被他一打断,乱七八糟的心思散了不少,随之望了一眼,除了雨水什么也没看见。他运足目力顺着李疏衍的目光看过去,模糊看见朦胧雨雾里树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大师兄?
霜降眯了眯眼,瞳孔悄然染上一层红,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那果然是玉摇风,举着伞,低着头在说什么。他对面的人被树木遮了一大半,霜降看了一眼李疏衍,李疏衍微微点点头,两人默不作声地侧了一步,看不清,于是顿了顿,又一起侧了一步。
这回看清了——是个姑娘,站在玉摇风的油纸伞里。
……嗯?
黄昏树下,孤男寡女,细雨迷蒙,一把伞下大师兄和一个姑娘——这不太对吧?
霜降替三师兄感觉不太妙,急忙向前了几步,只见那姑娘也急切地上前了几步,眼见着就要贴在玉摇风身上了,玉摇风向后退了一步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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