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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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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树下,孤男寡女,细雨迷蒙,一把伞下大师兄和一个姑娘——这不太对吧?
霜降替三师兄感觉不太妙,急忙向前了几步,只见那姑娘也急切地上前了几步,眼见着就要贴在玉摇风身上了,玉摇风向后退了一步皱了眉,说了什么,姑娘低下头,向后退了退。
霜降松了口气。
李疏衍说:“走吧。”
霜降指了指那边,李疏衍欲言又止,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霜降眨眨眼睛,李疏衍又道:“白家的家事,让摇风自己解决吧。”
中州人口众多,昌盛繁荣,神灵降旨几乎都集中在中州,大大小小家族遍地都是。白家是中州天问派之下四大世家之一,霜降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三师兄。
霜降最后看了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跟着李疏衍进了屋。
“当年你们放弃白栖云,现在就要不回白初一。”玉摇风语气和缓,语句却坚定地不容置疑,“我说过了,白初一是九重山的弟子,他不想回白家。”
“父亲也不是想逼他回白家。”姑娘声音温温柔柔的,有点弱气,让对峙的人强硬不起来,“只是想让他认祖归宗罢了。只要他承认自己是白家的人就足矣,父亲只是想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对他没有什么坏处,对九重山也没有什么坏处。”
“他做了我师弟一百多年,之前白家去哪了?”玉摇风也不生气,平和地问。
“九重山太远,玉公子高估白家的力量了。”姑娘道,“他并未放弃白栖云这个名字不是吗?玉公子为何不问问他自己的意见呢?还是说这个决定,公子能替他做?”
此问尖锐,想来是吃准了玉摇风的性子。
玉摇风却微微扬高了眉:“我为何不能替他做?”
姑娘显然被打乱了阵脚,愣了片刻,黔驴技穷道:“玉公子,父亲只是想见见他,想跟他道个歉……公子也参加群英会不是吗?白家很期待看见公子取得魁首。”
这是利诱,潜意思就是如果玉摇风让白初一回到白家,白家就能让玉摇风成为群英会榜首。这是万不得已才用的最后招式,想拿这东西说动玉摇风,不比把他打到折服来得简单。
玉摇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无奈道:“白栖雨,这个可就太假了。”
白栖雨眨了眨眼睛:“我露馅了?”
“这下露馅了。”玉摇风笑道。
白栖雨再眨了眨圆眼,也随着笑了:“玉公子,你诈我。”
她笑起来有一颗小梨涡,看上去多了些少女的俏皮,那温柔成熟的女子形象受了损,看上去年岁小不少。
“彼此彼此。”玉摇风笑说,“现在放心把你弟弟交给宿神峰了吗?”
“嗯,放心了。”白栖雨道。
“很晚了,回去吧。”玉摇风把伞递给她,“群英会上见。”
“群英会上我可不想看见你。”白栖雨道,“我听说这次崔嵬和方相都来了,今年可有热闹看了。”
玉摇风闻言顿时觉得头疼:“是啊。”
“玉公子,”白栖雨接过伞,犹豫了一会道,“他……恨我们吗?”
玉摇风想了想,道:“他应该忘了吧。”
中州阴雨的时刻,九重山正迎来一个晴朗的傍晚,西边云彩卷着好看的紫金色。
白初一是没法看这美景了,他在静室里狂抄书。
在闯了祸被发现后,扶桑把他扔这里来,要求他把门规抄个百八十遍再出去。他左右手各持两根毛笔写得飞快,直到墨知年走进静室,把一个篮子放在他旁边:“三师兄,写多少了?”
白初一头也不抬,左手笔一扔,抓起篮子里的烧鸡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说:“十遍,我今天就能搞定,六六,咱今晚就去拔掌门胡子去。”他嘚嘚瑟瑟道,“扶桑太嫩了,二十年前师尊就不这么罚我了。”
角落里幽幽传来一个声音:“扶桑会听见的。”
白初一吓得一抖,瞪大了眼睛看过去:“老五,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龙吟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上,腰板挺得笔直。他闭着眼睛,皱眉道:“你是瞎还是没带眼睛?从你进来我就在这。”
白初一道:“怪我?你失踪多久了,有大半年了吧?等会,你不会大半年都在这面壁思过吧?”
“你当我是你?”龙吟不耐地睁开眼睛,周身隐隐有血气闪过,浓郁杀气还没等透体而出,那个角落忽然暴起金光,金色的锁链从无形变成有形,把他死死箍在原地,锁链与血气相触,发出“滋”的一声响,如同水雾被眨眼烧干。
龙吟也随之痛苦地“嘶”了一声,咬紧牙,重新闭上了血红的眼睛,一行血泪滚过脸颊。
墨知年眉梢抖了抖,不做声地捏紧手指,退了两步。
“你就是在关禁闭嘛,动静小点,你看看,都吓着六六了。”白初一见怪不怪道,又咬了一口烧鸡,“不过你有个十来年没用得上困灵锁了,什么东西刺激到你了?妈耶还哭了,别哭别哭。”
龙吟闭着眼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龙吟以杀入道,本就踩在入魔的边缘,杀人一多、魔气一激就容易心境不稳。困灵锁能消磨他的杀意和魔气,给他一个扯他回到正道的外力,但龙吟已经许久用不上困灵锁了——白初一在心底皱眉,面上却嘻嘻哈哈道:“我就不,嘿嘿嘿。”
“等我出去了我就把你脑袋拔下来给大师兄下酒。”金色的锁链渐渐隐了下去,龙吟深吸一口气:“极域的地界气息感染了一个小部落,我去清理了一下,回来时碰上了一群魔物,杀得狠了。别在心里皱脸了,我没事。”
白初一特意把烧鸡吃得很大声,龙吟眼角抽搐:“你饿死鬼投的胎吗?”
“知道你没事我庆祝一下。”白初一道,“哎呀你是不是挺长时间没吃东西了?真可怜。”
墨知年切着烧鸡,听着他俩拌嘴,心想:那件事开始了。
一些东西,他需要着手准备了。
第33章 雨一直下
“行啦,看你也挺不容易的,我讲个故事给你放松一下。”白初一把墨知年雪白雪白的衣服当抹布,一手油往上面乱蹭,蹭完了双手往后一撑,“中州有个大家族,你们都知道,大家族嘛,族长肯定有庶子。这个庶子的母亲是个妓女,走投无路带着孩子投奔这个大家族,大家族的族长一看不好,这是他的污点啊,对名声有好大影响。”
他乐呵呵说:“他不想养这个孩子,一开始想否认,但他族里的敌人们都抓住了这个污点,这个孩子就是他的,洗不干净了。后来他就想神不知鬼不觉把这对母子处理掉,他的敌人哪能让,最后他只处理掉了孩子的母亲,没来得及弄死孩子。”
白初一一拍大腿:“本来也没留什么证据,可惜就一点没处理好,母亲死的时候,孩子看见了。”
没人说话,白初一安静了一会,遗憾道:“你们真不配合。”
龙吟赏他一个字:“嗯。”
白初一笑了笑,接着说:“这个庶子惨啊,一开始的日子简直是下水道里生存,族里的同辈人大多都看不起他,愿意对他好的没几个,他也不敢接受他们的好意,像个小狼一样养不熟,后来大家都疏远了他。他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愿意一直对他好。”
白初一不说话了,许久墨知年轻轻问:“后来呢?”
“后来这个庶子被发现有着那——么高的修道天赋,当初族长的敌人们就都不乐意啦,明里暗里想弄死这贱种,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族长的儿子,以后当上族长了怎么办?”白初一用满不在乎的口吻笑,“他们费尽办法想让他活,又绞尽脑汁想让他死。贱种当然不乐意,就是断了手脚,跪着,爬着,他也要活。”
男孩心里有一把名为仇恨的火,烧着心,烧着血,支离着生命,也支撑着脊梁。
“后来他发现他这个天赋没有依仗想活下去真是不容易,于是他想了办法,把自己的经脉堵了大半,从此成为废人一个。他可有可无地在这个大家族活着,像个幽灵一样,再后来那个姐姐看不下去了,把他交给了一个九重山的来客。”
后来名动天下的少女,把自己的弟弟交给了玉摇风。
“最后男孩重新疏通了经脉,在九重山生活得很好很好,再也不想回到中州了。”白初一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往事都如烟般吐散了,仰脸,仍旧笑得没心没肺,“讲完啦。”
“你不想着复仇吗?”龙吟直接了当地问。
“复仇?给谁复仇?庶子的母亲吗?”白初一耸耸肩,“你太高估她给的母爱了,她其实没对他有多好。那个时候她死了,只是让庶子忽然间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白初一故作惆怅叹了口气:“红尘万丈,孑然一身。”
“那你当年为何……?”墨知年小心问。
“庶子不为了给谁复仇,庶子恨那个地方只是因为他自己过得不好。他们觉得庶子死了就万事大吉,庶子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庶子就是要他们心里梗得慌,不然那么多年的苦岂不是白吃了?”白初一道,“后来他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大师兄,来到了九重山,他在宗门过得足够好,那些儿时遇到的不好都快忘干净了,他还恨什么?有什么值得恨的?他和大家族已经没关系了。我还留着白栖云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够大气够好听。”
白初一想了想,欲盖弥彰补充道,“还有,那个庶子只是个庶子而已,不是我。”
龙吟道:“行了,家底都抖搂干净了才想起来往回捞。”
白初一也不在意,一身轻松地站起来:“怎么样,听了一个故事是不是感觉好多了?人呐就是要比惨,知道有人比你惨就舒服多了,想当年沈冬在刚刚上山的时候——”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受倏忽从他心尖遛过,阴冷滑腻,回味的时候尾巴都抓不住,却让人极端不舒服。
他忽然打住不说了,墨知年抬脸望向他。
突如其来的沉默令龙吟疑惑地睁开眼睛,白初一沉默了一会,道:“你们刚刚有没有感觉——”
他忽然又住了口,有了一种刚刚的感觉是错觉的强烈不真实感。他脸色凝重下来,收拾收拾铺了满几的龙飞凤舞的纸稿,对墨知年说:“六六,我还没抄完,出不去静室,你去问问扶桑,就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没事的话,回来告诉我一声。”
墨知年应一声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微微疑惑道:“扶桑说没感觉到什么。”
如果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扶桑肯定是最敏感的那个。白初一搓着一页纸角,喃喃:“错觉……吗?”
霜降一觉睡醒,推开窗子,看见连绵的雨幕,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这雨还不停?”
“这个时间正是中州的连雨季,没个三五个月停不了。”沙哑嗓音很有辨识度地响起来,沈冬在一边扎头发一边走出来,他衣服上的高领没拉好,霜降目光扫过去,提醒他:“领子。”
沈冬在拉起领子,把脖子上刺目的割喉旧伤遮起来,再把袖子放下扎好,遮了满胳膊鲜红色的伤疤——与他右脸颊颧骨上的伤疤一致。
“要下三五个月,”霜降这才继续惆怅,“这不得发霉?”
“的确有可能发霉。”沈冬在道,“你是不是没见过神灵降旨?”
霜降心说废话,九重山上山神天天在眼前晃悠,还用得着天界的神仙下来溜达?
沈冬在也没指望他回答,接着说:“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放个东西等它发霉,关注中州的神灵很多,总有那么一两个闲得蛋疼的会下来降旨提醒你一下。”
霜降震惊:“这也太闲了吧?”
“也有可能被贬了神职或者是飞升后没什么价值的小仙负责管这个,神仙那么多,什么样的都有。”沈冬在耸耸肩。
“听起来四师兄你对神仙不怎么尊敬?”
“扶桑也说了,现在天界天生的神没有几个管理人界事情的,负责降旨管理下界的大多是从人界飞升上去的仙。宿神峰上的人,都有上天的能力,那漫天仙神有什么可高我们一头的?”
霜降仔细想了一想,点头道:“有理。”
“不过你也别把这不当个事,说不定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天界的某个大神仙,话本里可不少九天上神爱上中州平凡少女的故事……”
“……四师兄你平时不要乱看三师兄写的东西。”
沈冬在笑:“小师妹,他的话本卖得挺好的。”
霜降无言以对。
沈冬在掸一掸衣角,随口感慨:“话本里不用努力不用付出,只要你遇上渴望谈情说爱到不在乎对方是人是鬼的饥渴神仙就能飞升,而且这神仙地位还很高,要么仅次于战神,要么是天帝的儿子,要么是天地初生就诞生的老爷爷,姑娘们喝着小酒醉着睡着就一辈子都不用愁了,不用起早贪黑地练剑不用尔虞我诈地交际,一点也不辛苦,真是享受生命享受爱。要我我也想当个中州少女,少年也行,少年的话本卖得比少女还要好。”
霜降一时不知该从哪挑漏洞,最后只得简短问道:“天帝哪来的儿子?”
“这人界的我们哪知道?”沈冬在笑了笑,“写个好梦给人看罢了,梦醒了日子还是得过。柴米油盐,千篇一律,那多无趣,话本里多有意思。”
李疏衍也不知在一旁听了多久,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徒弟一起看他,沈冬在问:“师尊,扶桑说你读遍天书阁藏书是真的吗?”
李疏衍点头:“嗯。”
“那……”霜降试探着问,“你读没读过话本?”
李疏衍皱眉,可能在检索自己的知识库,最后迟疑道:“并未?”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感受到“这个人是他们的长辈”的时代鸿沟。
霜降兴致勃勃道:“师尊你出门东行三条街,有一整条卖话本的摊铺。”
沈冬在怼他一胳膊肘——你不让我少看点吗?你自己怎么摸得门清?
霜降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被棒槌拐了一下。
李疏衍若有所思地出了门。
他出门后许久霜降才猛然想起,那条街上的本子……都他娘是少儿不宜的本子。
第34章 雨还在下
雨落天阴,霜降窝在巢里不想动,发了三天的霉之后终于憋不住了,拿了伞走进了中州丰饶的雨水里。九重山很少有这种连雨天,下雨定是暴雨,疏忽来倏忽去,浇人一身通透,练剑坪的弟子都感受过拧着衣服头发沥水的狼狈。
中州不一样,雨丝绵密柔和,纱线一样贴在面上,不打伞也能撑上一会,太久就不行了,时间一长就从头湿到脚,湿得并不畅快,至少对霜降而言过于黏腻。霜降在檐廊站了一会,开伞慢慢踩进雨水里,绕着天问派开始乱转。
天问外观大气,内里精致,七拐八拐就不知道拐去了哪,霜降御了次刀到半空看了一眼才找到路。
他这五年并未虚度,但虽然修道进阶的天赋好,武学的造诣却的确差上一些,他的进步中规中矩,虽说也是罕见,但在天才遍地的九重山,尤其是满地变态的宿神峰,他的表现的确没什么让人惊艳的地方,御刀也是升到元婴期才学会的。
一开始扶桑劝过他几次,让他修灵或者修剑,刀势对他而言的确是过沉了,他体质适合更轻灵的。更何况虽然鸿鸣刀平时不过三尺长,但真正形态展开的时候是把火焰巨刃,双手刀,极重。这神兵放在合适的人手里是神器,放在霜降手里除了相互拖累也没什么用,霜降发挥不了它的实力,平日里练习用的还是重铁刀,鸿鸣跟着他充当个保镖的角色。
扶桑最后一次跟他争犟时很糟心地捏了捏眉心:“小乌鸦,你别忘了现在的这个身体是月华凝聚而成,哪哪都是最好的——可你早晚是要回去的,你的真身是只鸟,鸟!骨架都是中空的,你扛得起来重刀吗?”
霜降抿着嘴不说话,扶桑接着道:“而且你自己的元神里封存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套灵力体系,那是灵修的体系,你天生修灵的料子……如果你说修灵已经天生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想要换个口味试试,修剑多好啊,李疏衍还能教你。他天生剑心,九重山没有第二个剑道修为比他高的了。”
霜降还是不说话,扶桑终于没话说了,长叹一口气:“怎么跟你爹一样倔。”
霜降的心情忽然直坠坠一沉,骤然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天界发生什么了?”扶桑忽然想起来问,“你怎么跑到人界来了?”
霜降本来想着解释,听见最后一句忽然闭了嘴。他看着扶桑,眼神忽然陌生了。
……那件事,谁知道扶桑知不知情?
霜降忽然觉得他谁都不敢信,扭头就走,扶桑一脑门子问号地喊他两声,这小子干脆跑了。扶桑木在原地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哪句话刺激到小男孩幼小敏感的小心脏了,无奈地摇摇头,算了算时间——再隔个十来年他自己上去看还不行吗,小兔崽子。
————
霜降好奇地看着中州的景观,雨中草木、园林、小路、建筑,什么都是新鲜的。偶尔遇上几个中州的弟子,来去不急不缓,会笑着跟霜降问好,他也就笑着回应,走过几段路后,阴雨压着的郁闷心情就好像走进阳光里去,松散开来。
他走上一条路,紧接着就被浩浩荡荡的大军给冲了个七荤八素,被人扶了一把才没一头抢在地上。霜降抬起头要道谢,看见人的瞬间倒吸一口气,颤巍巍道:“沈冬在你受什么刺激了?”
沈冬在蒙着面带着斗笠抱着剑,刘海相当不羁,一身浪荡剑客的气质,他抬了抬头,露出一双眼睛,眼里的光彩还是熟悉的样子,“嘘,我在这不方便露面。他们都是去看方相和咱大师兄打架的。”
这些天天问派的来客愈来愈多,玉摇风连着几天没露面了,听说是在会友兼切磋。玉摇风友人遍天下,许多隔着山水万重,趁着这个盛事才能见上一面。群英会正式开始是在三日后,但现在就可以相互切磋了,只是三日后败者不能再挑战胜者。
霜降顿时来了精神:“哪呢?”
“在天令堂,”沈冬在拉着他就跑,“走走走。”
天令堂是天问三堂之一,为天问派主建筑最中央的殿堂,占了主建筑中央最寸土寸金的一块地皮,天井构造,青石为地,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就简简单单的一块空地。这块空地专门负责沟通天人两界。天问传承千万岁月,飞升上仙数不胜数,降旨下来叙旧的、指引的、没事干下来玩的神仙,都出现在天令堂,天问派若有什么想上达天听的话,也在天令堂传达。
最主要的是,这是天问派里最大的一块空地,而且足够结实,所以天令堂除了承担了正式与天界交流的重任外,还是天问派弟子的练武场。
天令堂周围围满了人,一个个都紧张兴奋地盯着场内。玉摇风在一端,方相在另一端,中间隔着飘摇细雨,都静静站着。
霜降和沈冬在跑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没地方站了,两人翻上墙,很快墙头上也没了空位。
霜降先是震撼了一下:“这地方好大啊。”
沈冬在按他头:“看人看人。”
霜降转着脑袋两端望望,轻咦一声:“大师兄没带琴啊?”
玉摇风拿的是剑就罢了,罩的烟青色外衫还是文武袖,左武右文,右手提剑时,飘飘荡荡的袖把剑身遮了大半——旁观者都有点疑惑:这持剑打架多累赘?
方相站在另一端,背着手横提一把刀。两个人都不看对方,方相仰着脸看天,玉摇风低着头看地。人群窃窃私语,却没人催促,兴奋而耐心地等待着。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玉摇风抬脸闭眼,将眼睫上的雨水眨落。
恰在他闭眼那一瞬,在场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一线寒光晃了眼。
那是方相的刀锋!
刀出鞘,人已过数百丈,那线寒芒随之在空中急掠,直视的人都刺出眼泪来,纷纷侧头掩目。霜降舍不得挪开目光,眯着眼努力去看,方相的刀极快,已然到了玉摇风面前,而玉摇风刚刚睁开闭了一下的眼!
方相刀光逼人,玉摇风退开一步,手中剑提至胸前,被刀气激得出鞘三寸,正对上那寒光刺目的刀刃。随着一声清脆的铛响,剑被挑出了鞘,刀去势不减,玉摇风向后一仰躲开锋刃,左手握住挑飞至半空的剑,回手正格住方相下压的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铛响。
方相没有接着攻击,反而步子向后一滑,退开了一段距离,左手向后一背,礼貌道:“玉兄,请?”
玉摇风轻轻一抖剑,右手也背到身后,彬彬有礼道:“见笑。”
第35章 剑出山来挽落花
雨愈急,沈冬在把斗笠扣在霜降脑袋上,自己抹一把脸,有点不甘心地“啧”了一声:“大师兄都不试一下右手剑的吗?”
霜降扶正斗笠,聚精会神盯着方相的手,还不忘怼他:“你以为方公子跟你一样吗?大师兄要是右手持剑,第一击就被磕飞了。”
沈冬在心想嘿你这小崽子,越大越有出息了。
玉摇风起势为一线天,一线银光在空中笔直地划过一道长痕,最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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