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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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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出的改变,也仅此而已。”小云仿若还是怯懦地低着头,理直气壮地低低说,“你们这些人,可以做许多‘正义’的事情,可以大义凛然地俯视我们,可以恨铁不成钢地教育我们,也可以质问我们只想着自己其他人怎么办,你们也的确是好心,问题只在于你们眼里的世界和我们完全不是同一个。我在淤泥里滚久了,一身黑早已经洗不清,我也从来没想过洗清,你们那个可以亲手改变的世界,我进不去。我只知道,化神期的炉鼎,想来比我们都值钱,把你抓住了,我能分得多少好处?”
  谢千秋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煞白得快要透明,只一双桃花眸子无声看着她,怨恨情绪没有多少,悲哀却很浓厚。
  自甘堕落,他能救什么?
  “你忘恩负义还有理了?谢大哥哪里对你不好?你还想害他,你还是人吗?!”有女孩愤怒道。
  小云不作理会,黑衣人一挥手,一批人马轻易地把她们制服了。他踱着步走到谢千秋身前,扳起他的下巴端详一阵:“生得的确好看,多少女子都自愧不如啊。不过男性怎么可能会是炉鼎呢?男性本阳,哪来的阴供我们采?”
  谢千秋垂着眼无声无息,黑衣人抓起他一只被反噬力折断的手臂,沾了他的鲜血送进嘴里尝一口,脸色猛然变了,震惊和狂喜从他的眼神中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炉鼎……你是灵胎!你竟然是灵胎!”黑衣人狂笑,“一只化神的灵胎!”他紧紧抓住了谢千秋的肩膀,猛然压低声音,语调激动得颤抖,“一个最劣等的灵胎能让人轻松筑基,我吃了你,会涨多少修为?御气?洞虚?!”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他激动得手脚直颤语无伦次,“我早该想到的,那么纯粹的灵力……没想到灵胎竟然能开启神智化形……我在化神徘徊了多少年,我终于能晋升了!天不亡我!”
  谢千秋皱眉,气若游丝道:“吵。”
  一道银光从天际直坠,来得太快太锐,黑衣人察觉不对急忙撤退,又因为贪婪手上犹豫了一瞬,被银亮剑光削断了一根手指。他急忙提刀挡紧接而来的第二剑,向后退开,按着手警惕盯着来人。
  那笔直的人影缓缓抬头,沙得仿若在剑锋上砺过的声音压着滔天怒意:“我这就让他永远闭嘴。”


第40章 曾年少峥嵘
  谢千秋虚弱道:“快走。”
  沈冬在道:“你别说话。”
  谢千秋深深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撑着自己说一个稍长的句子:“你打不过他,快走。”
  沈冬在不说话了,甩落剑上的雨水,脸色森然的盯着黑衣人。
  “修为不过金丹期,还想逞英雄?”黑衣人阴恻恻道,倒也不敢大意,没有贸然上前。
  沈冬在看着他断了一指的手,怒头上却是嘴拙,没有龙吟的口才能把他堵得气火攻心,只冷冷道:“九重山的人,你也敢碰?”
  “九重山?原来如此,也只有三大仙宗能养出这样上乘的补品。他是你师长养来用以进境突破的吧?”黑衣人一心的污浊,最擅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以为是还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如我们换换如何?我在昆仑有门路,你将他卖与我,我许你天大好——”
  寒光割过雨帘,剑光刺目而来!黑衣人横刀格挡,一抬眼对上少年的眸子,被那双眼里的暴戾和杀意惊得心头一跳,手上用力把他逼开。
  沈冬在被心头一把怒烧得失了言,虎口震得发麻,他缓都不缓,挥剑再上。黑衣人本因吃了一亏而心存戒备,挡了几剑发现不过如此,顿时心下大定,抬刀把他甩开。
  谢千秋艰难地把短剑拔了出来,金属当啷落地,小云站在他身前不远把剑捡了起来,犹豫着未能再上前。
  谢千秋缓了又缓,吃力道:“你别,再来我就死了,你们都……得不到好。”
  小云轻轻道:“谢大哥,他不会赢的。金丹如何敌得过化神?”
  “我知道,”谢千秋扯出笑来,“若他能赢,你现在就该下手杀我,不然我会让他把你杀了。”
  小云脸色平静,低头看着那柄短剑问:“你是灵胎?”
  “是。”
  “长自昆仑?”
  “是。”
  “灵胎也能化形修炼?”
  “本是不能的。”谢千秋咳嗽了两声,“灵胎只有简单的自我保护意识,至纯至粹,你们人类都喜欢食用我族来叩无上大道之门……”他低低笑了一下:“我们的贩卖是世间允许的,比炉鼎光明正大得多。”
  “那你为何能修到化神?”
  “我被昆仑捕获后,作为厚礼赠与了九重山宿神峰。”谢千秋直起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与她闲聊,“宿神峰的峰主南明子转手将我给了他的小弟子,他的小弟子不屑于以外力进阶,放我在山林间游荡。我不敢离开,后来被九重山山神捡了去。几十年后,机缘巧合,忽然开了智。那有很久了,四百年前?后来我就在宿神峰修行,直到如今。”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与死人谈谈,也没什么损失。”谢千秋的声音忽然贴着小云的耳廓响起,小云大惊,还未扭头,胸口剧痛。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谢千秋握着短剑的柄,剑身深深没入小云的心口。
  她手里拿着的剑化作光点散去,谢千秋旋转剑柄,拔出剑,眯着眼看着她倒在水泊里,懒得做出什么表情。另一个摇摇欲坠的他化作幻影被雨水打散,谢千秋面对小云的尸体无声站了一会,蹲下来替她阖了眼。
  “有点小聪明,但眼界太低,囿于出身吧。你也怪可怜的,我原谅你了。”他猫哭耗子道。
  这一蹲就站不起,膝盖一软就跪进了雨水里。他皱了皱眉,掩唇咽回一口血,沈冬在甩开人冲他怒吼:“你别乱动!”
  紧接着少年就被刀光淹没了,他从寒锋间挣出身,挂一身伤痕。
  这个身体太没用,动作跟不上,灵力转不开,出剑招太慢!沈冬在心中烦躁,运灵更快,耳边鼓噪的尽是心跳,全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黑衣人再攻,沈冬在横剑格挡,被推退了近尺,所过处水花飞溅,溅进眸子里,把困兽的杀意濯得几能透体而出。
  他明明能更快,曾经这样的角色他没放在眼里过!
  虎口崩裂,沈冬在后退十数步,被紧追的刀光拦腰一截,他匆促回剑,刀风切着他腰身而过,带起两道血线,深红瞬间透了湿衣。沈冬在没站稳,被甩出去滚了好远,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只看见那人提着刀走向了谢千秋。
  “你别碰他,”沈冬在踉跄两步,长剑拄地喘息,沙哑道,“不准碰他……”
  他手里明明握着剑,若不能护着这红衣,正道上重走一遍又有何意义?他为何是金丹期,为何唤不醒曾经那凌人的意?!
  心火一起,一股锋锐凌厉的劲气从他心口直冲向四肢百骸,霸道地把灵力搅了个天翻地覆,皮肤大片崩裂,他瞬间成了一个血人。沈冬在的意识骤然一股恍惚,下意识提剑做个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姿势,灵力走了一条三百年来再未走过的路,而后狂暴剑意借他的剑直刺向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仓忙回防,锋锐剑意点在刀身中央,长刀崩折,黑衣人被剑身刺了个穿!
  沈冬在喘着粗气,打湿的刘海下一双饿兽般的眸子透出猖獗恨意。他周身锐利剑意海潮般起伏,藏着无尽狠煞,只在剑锋露一点苗头,已让人不寒而栗。
  他拔剑,黑衣人按住心口,却按不住鲜血。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声:“你……你……化神……入魔……”
  沈冬在充耳未闻,神智已经不清明,一双眼斥着红血丝,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谢千秋。谢千秋抬脸看他,沈冬在剑尖指向了谢千秋的喉结,不知为何顿住了,他僵立半晌未动,谢千秋等了许久,轻声道:“醒醒。”
  沈冬在听不见,目光凶狠而空洞,身上入魔的气息愈发浓厚。
  谢千秋低低叹口气,握住剑尖向下拉,抵在自己心口。
  剑尖上附着的意不稳,划开了谢千秋的皮肤,一丝殷红滚落。
  谢千秋垂下眼,苍白脆弱得吓人,低声道:“老四,再不醒,我去叫你了。”
  天光金灿灿着耀眼,少年眯眼,伸手挡了挡阳光。
  “回来了?”温婉的声音在他身后问道。
  少年回身,年轻的女子立在小院的树下,没看他,摆弄着石桌上的棋局,眉目婉静。
  “师父。”他声音清亮亮唤道。
  女子抬眼,弯了弯眸子,温声道:“我刚熬过粥,还在锅里温着,趁热喝。”
  “师父如何得知我的行程?”少年好奇道。
  “我自能算得。我见你气息不稳,想是又升了一层修为,今夜打打坐,这两日不要练剑了,去求知堂替堂主教教新弟子吧。”
  少年皱了眉撇了撇嘴,面上顺道:“是。”
  他往院内屋里走,女子在他身后慢悠悠道:“心里想是不乐意的吧?”
  少年步子一顿,回身直接道:“师父,你总说我气息不稳,要夯实基础,可我进阶未有不顺,我本就是天才,您为何总要我做那俗人才做的事?”
  女子回身看他,目光清润润的:“为师也不过一介俗人,苦修几百年,止步化神。”
  少年忙道:“我不是这——”
  师父抬手止住他的话:“我知道。我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化神之中远胜于我者比比皆是,可你认我做师父,为何?”
  少年道:“自然是因为您懂得最多。那些化神连个剑法的缺陷都看不出,白瞎了这么多年的修行。”
  “既然你钦佩我的学识,就当知我所言必是有其道理。道法修行,急乃大忌,不可好高骛远,不可自骄自傲,不可目中无人,你自己看看,应了几条?”
  少年不服分辩:“我哪有?还不是因为那些人自己太蠢?天问三大仙宗之首,我看同辈也没什么可取之处,那不就意味着我是这一辈里最厉害的,这不是事实吗?”
  师父的声线陡然严厉:“冬在。”
  少年梗着脖子不以为错,目光狂傲。
  “人当存敬畏谦卑之心。”女子叹道。
  “我辈修行,觅大道寻长生,若敬这怕那,还怎么登上天界成真神仙?”少年反驳。
  师父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你以后会明白的”,可又实在想不出何人能给他一个教训,到头来只能摇摇头:“粥要凉了。”
  沈冬在得意地扬了扬眉,扭身开门进屋。
  他迈进屋子一步,神智忽然晃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在哪?
  他茫然回身,看着万顷天光——是天问派吗?师父还活着?
  纷扰三百年忽如南柯一场大梦,他仿佛醒了,于是梦境被大力摩擦,再去忆已不分明。
  他恍惚问道:“师父……你没死?”
  女子笑道:“什么傻问题?”
  “我记得……我把你的话当耳旁风,进境太快,根基不稳,一次外出除魔杀过了头,回来就有些浑浑噩噩,总能听到声音,却也听不太清。”沈冬在茫然道,“我那日练剑,忽然看见魔修来袭,我出剑,误伤……我……杀了你。”
  “傻徒儿,做梦糊涂了吧?”女子温柔笑道,“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不敢信……梦里我很痛苦,痛得太真实了……”
  “有何不敢信?我没有死,你也没有彻底入魔,没有伤同门,没有在天令堂强行清醒,没有面对血淋淋的那一切,也没有被废了全身经脉从师门除名,亦不曾被割喉死过一次。”师父温柔道,“你不用面对重塑经脉的几十年,忍受那漫长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你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对吗?”
  沈冬在点点头:“对,我不想了。”
  他扭身又要迈入房间,脑子里有一根动情的弦轻轻拨了一下。他顿住,而后猛然回头。
  他的嗓音骤然哑了:“……我为何重塑经脉?”
  面前景象猛然扭曲,分崩离析为闪亮的碎片,他被一把烈火吞噬,落尽一片黑暗里。


第41章 往昔岁月稠
  “大师兄!”
  少年的步子微微顿一顿,回眼道:“何事?”
  “大师兄,前些日子教习的剑法,我总有一处想不明白……”喊住他的也是个少年人,带些许期待和畏惧道,“不知大师兄有没有时间……”
  少年扫了他两眼,下巴一扬道:“你是求知堂的弟子?你们师尊干什么吃的?”
  弟子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沈冬在道:“快些,我赶时间。”
  “是!天问剑法总决的第三章 ,留风剑的走势,我有些看不明白——”
  “使与我看。”少年抱肩微有不耐,打断他。
  那弟子急急忙忙运气使出剑招,而后期冀道:“师兄见笑,怎样?”
  少年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声音磕磕巴巴小了下去:“方、方相。”
  “谁让你练剑的?”未得到回复少年挑眉,“你自己要练剑的?”
  方相脸通红,磕磕绊绊道:“我……仰慕大师兄已久,想着……”
  “仰慕我?我练得剑,你们就都能练得?你与我之间差距宛如天堑,你没长眼睛还是瞎?”少年不屑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长脑子就往剑道上拥,就你这样的要是能在剑道上有成就,我干脆自刎得了。”
  方相脸色煞白。
  “这种事情不要拿来烦我,我的时间很宝贵。”倨傲少年大步往前走,“是求知堂堂主头脑不清醒才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还是你们求知堂收徒已经不分良莠了?也是,三堂每次都收成百上千弟子,能教出好苗子才怪……”
  方相站了半天,眼眶被逼得通红,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沈冬在看着这一幕,目光投向那少年远去的方向,一脸的烦与嫌——那是年幼的他,无知地狂傲,目中无人,天地都不在眼里,他从未想过当年的自己有这么欠揍,幼稚到让沈冬在想把他揪过来抽筋拔骨教训一顿。
  他抬步要追,迈出一步就天昏地暗,万物离世而去,他再回过神,猛然被人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起身要挣,被巨力压着肩按着头,后颈几乎断掉,目光只能扎在地上,血糊了满面,顺着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沈冬在!大胆逆徒,你可认罪!”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却没多少气势,言语里尽是萧瑟。
  他忽然不挣扎了。
  是了。
  是在天令堂的那时候,他道心不稳,走火入魔,杀了师父,还杀了那么多的同门。
  少年被常胜和仰慕惯出来的傲气和自负,被生死狠狠挫了根。
  凶兽般的少年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道:“我认。”
  掌门闭了闭眼,笔直的身子忽然有了些佝偻,痛心疾首道:“你的确是我天问千百年来剑术最为优秀的弟子,可你修的是什么道?是杀道吗?我天问温和谦让、克己知礼的门训,你可有半句记在心里呐?!”
  沈冬在不说话,掌门环顾全场,缓缓道:“第一千一百二十一代弟子沈冬在,残害同门,弑师入魔,罪当诛。念其除魔有功,修改剑法,于门派有大功德,死罪当免。现以千刀阵断其全身经脉,废其修为,逐出天问,此生不得再入门内。”
  天令堂座无虚席,一整个门派的弟子静默无声地看,层层叠叠缟素如海。他们没有悲伤,没有惋惜,只礼貌地面无表情。
  神情隐隐约约透露了点大快人心。
  刑堂至酷的罚阵落在此地,剜骨锥心之痛从晨曦一直持续到深夜,他动弹不得,撕心裂肺的惨叫凄厉回荡,听者不忍,只留他一个人面对空旷天地。他喊到彻底喊坏了嗓,再无声音可发,夜明星稀,有弟子来把不成人形的这摊血肉收敛,带到了天问派外的山林,不忍道:“天问派不能留你,我只能把你送到这了。从此以后,生死安天命吧。”
  他无声无息,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似乎已经死了。
  没了修为傍身,断了全身经脉,他连个废人都不如。在尘埃里无知无觉躺了三天,他终于能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活在山野里,死不了,活得也不好。他遇到了活人,那是一伙山匪,他抢了他们一袋子口粮,被追上来打了个半死,他却撕咬着把他们全杀了。
  那最后一人的匕首划开了他的咽喉,他捂着脖子跪在地上,拼了命地想活下去。他昏了过去,理论上应当该死了,可或许是修道之人强悍的体质还发挥一点点作用,他又醒了过来,带着一道骇人的伤疤,继续游走在世间。
  直到遇上了谢千秋。
  中州广袤,有凡人的领地,那时天问的弃徒在一个凡尘的城镇里做一个乞丐,在城墙脚下的阴影里坐着啃饼的时候,有人为他驻足。
  “哎,你是天问派那个混小子吧?”那人蹲了下来,伸手去抢他的饼,“你还活着?”
  沈冬在饿狼般瞪他,紧紧把烧饼护在怀里。
  那人轻轻笑了一下。他一身红衣,桃花眼眼波流传,眉目娇俏,看着不像个公子,倒像是花魁。沈冬在全身紧绷,哑声道:“修仙者?”
  “当年天令堂,我见过你。”红衣道,上下打量他几眼,“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九重山的,路过此地罢了。”他的目光在少年颈上落,声音放柔了些,“你这些年,恐怕过得不太好……我就是好奇一下,从云端跌落凡尘,若我是你,必然不会再想活在这世上,你为什么还要活?”
  沈冬在没看他,沉默了半晌,哑哑道:“我做了错事,死了岂不解脱?”
  红衣失笑道:“你活着给自己找罪受?”
  沈冬在依旧没看他,道:“我活该。”
  “我信你的确有这么高尚,不过我不想听,要不你说点自私的?”
  “……我不服。”沈冬在哑声恨道,“我能升大道,凭什么入魔,凭什么只能潦草收场?他们都想我死,都希望我死,我就不死,我要活下去。不是为了活给他们看,我得告诉自己我还能活。”
  红衣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对嘛。活着就要好好活,折磨自己也是给自己看的,感动自己有什么用?既然拼了命地想活,就值得更好的。”
  沈冬抬头:“什么意思?”
  “你想不想重新修道?”
  沈冬在愣愣地看着他,红衣人把山神印展示给他看,笑道:“没跟你开玩笑。既然天问已经将你除了名,随我去九重山如何?不亏吧?”
  沈冬在骤然红了眼眶,道:“好。”
  “我能让你脱胎换骨,重新入道,你想修什么?”
  “我想修剑。”
  “你的剑脉已毁,全靠一股劲撑着一口气,也就是说天赋已经没了,”红袍的美人漫不经心道,“哪怕我重筑你经脉筋骨,你的剑道也不可能达到以往能有的——”
  “我是剑修。”沈冬在哑哑地打断他,少年抬起眼,眼里有火。
  那一身可笑的骄纵与桀骜被千刀剐得粉碎,和着血与轻狂的过往扔在了天问,留给他自己只有一把嶙峋的骨,却仍根根峥嵘。
  红衣有些动容:“你想好了?”
  “我要修剑。”沈冬在坚定道。
  “你叫什么?”
  沈冬在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沈冬在。”
  “我叫谢千秋,”红衣伸出一只手,毫不客气揉了揉他的头,嚣张地自作主张道:“小子,叫师兄。”
  浪里浪荡不着调的宿神峰二弟子这次下山,带回来一个小跟班。小跟班一上山还没跟玉摇风说得上几句话,就被李疏衍叫走了。
  那时南明子大限将至,看着却还是个青年人模样,搬了张藤椅在天书阁外晒太阳,谢千秋站在他身边。他自然是认识沈冬在的,远远望见,也不意外,温和道:“千秋与我说过,你要重塑经脉?”
  沈冬在行礼回道:“是。”
  “你现身的经脉已经破损不堪,身子骨也被刮下了一层底子,重塑的过程会漫长痛苦,不亚于再受一次千刀万剐。很有可能在筑基后新塑的脉络失去效用,那时又要重头再来,直到找到最适合你的为止。”南明子饱含深意地看了谢千秋一眼,“这样你也还要尝试吗?”
  “是。”沈冬在坚定道。
  “哎,年轻真好,敢拼敢想,也敢吃苦。”南明子感叹道,李疏衍开了窗从天书阁里探出头来,警告般看了他师尊一眼:“南明子,你再说什么大限将至命不久矣的话,这天书阁千万藏经我一把火烧给你,你别想让我替你打理。”
  “臭小子没大没小。”南明子笑骂他,暮气竟也散了些许,起身道:“一会阿衍带你们去找扶桑,你们现在可以着手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南明子老神在在道:“准备上刑嘛。”
  “千秋。”上刑之前扶桑支走了沈冬在叫住了谢千秋,皱眉道:“你看上这小子了?”
  “山神说笑了,在下多喜欢女孩子啊。”
  “你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为何做到这个地步?”扶桑道,“你灵身还不稳,分本源去帮他脱胎换骨,他一身魔气若想洗净需要许多次,玉摇风都未必能承得住,何况你?就算最终能成,你也很可能因为被拖累而未来无法晋升修心三阶……”
  “扶桑,我觉得我们很像。”谢千秋笑,“我一个灵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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