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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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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七走在最前,走到尽头抬手抄起什么东西,回身塞在谢千秋和沈冬在怀里:“父皇让我托给可信任的人,拿好,我送你们出岛,立刻找安全的地方把它们藏起来,孵不孵……让摇风决定。”
  两人还没醒过神,一低头,看见一怀的凤凰蛋。
  电光火石间足够人想很多,沈冬在震惊地抬起眼,凤七疲惫地一摆手:“别问,我时间很紧,快走。”
  谢千秋直接道:“你不跟我们走?”
  凤七知道他缘何一问,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很弱,也曾以为自己是个趋利避害的商人,”他轻轻敲了敲胸口,“可这里流的还是战士的血。”
  他目光认真,可能是透过这两个师弟看那个至交好友:“我不走,这是我的责任。”
  就算什么也做不了,还有这身血可祭。
  谢千秋道:“懂了。”
  凤七打开传送阵,道:“走吧。”
  两人头也不回地踏进了传送阵,凤七抹去阵法的痕迹,大步踏出巢穴,化作原身深深看了此地一眼。
  而后他一口火,烧了这仅存的栖凤梧桐林。
  白初一虽然修为不高顶不到前线去,但零零碎碎能帮上的忙倒是不少,又是个野惯的,保命和逃跑的能力可能比在场作风正派的弟子都高一些。玉摇风不在时,峰上向来由白初一调度,他一边指挥着把伤员带到后面去,一边马不停蹄地补传送阵和助阵的小器物。
  龙吟杀性过重,被勒令归鞘,一个不小心入魔可就只能添乱了,宿神峰上压力顿增,除了杀就没有别的思想能立得住脚,他毫不犹豫扭头就离了峰,本是要往赤霞去的,但一转念又拐向了定钧。
  赤霞峰是大后方,阵术符器医中他唯一不通的便是医,去定钧还能派上点用处,去赤霞只能等着战争结束。玉摇风的琴在上一波攻势中响了一声裂帛的刺音,而后就再未出声,琴弦当是断了,他去看一眼,说不定能修。
  他一想到玉摇风便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在宿神峰下传送往定钧峰的传送阵前他站住了,闭着眼睛冷静了一会。
  他冷静的这一会,定钧峰正殿宽敞明亮的大堂中,灰黑的雾气嚣张漫过脚踝。
  几具尸体横陈在大堂的各处,他们围着中央发着金光的阵法,玉摇风单膝跪在阵法中央,按着胸口喘息,九霄环佩从中断折,远远甩在墙边。
  混沌在雾中浮出身形,评价道:“还不错。”
  玉摇风与混沌的等级差得太悬殊,在这种环境里灵华的特殊体质对混沌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倒是混沌对他持续不断地造成伤害,偏偏他还无处可退,离了阵眼,护山阵的增幅就削一大半。
  “你是怎么进来的?”玉摇风忍着灼痛和窒息感问。
  “有人带本座进来。”混沌虽受他影响微乎其微,却仍不喜他,遥遥站着,觉得自己说的刺激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们峰上的人。”
  玉摇风战死也不敢相信宿神峰上会出叛徒,神色空白了一阵,茫然道:“……谁?”
  混沌讥讽地低笑起来,玉摇风听见耳边一个轻柔柔的声音道:“是我,大师兄。”
  玉摇风还来不及难以置信额上便一凉,墨知年细细的手指贴了上来,不待反应,玉摇风眉心便针扎般一痛。
  而后这痛剧烈起来,转瞬就成了跳跃般的抽痛,继而翻搅着蔓延向整个头部,玉摇风登时咬紧了牙,听得墨知年轻声道:“时间太紧了,会有些疼,大师兄,抱歉。”
  直至这时,玉摇风那低低的一声问才敢出口:“小墨?”
  墨知年站在他身后,闻言轻轻垂了一下眼。
  “别这么叫我,玉摇风,”他用素来平静轻盈的声音道,“我是叛徒。”
  这词太刺耳了,玉摇风下意识伸手一抓,扣紧了他的手腕:“你……嘶……”他另只手按住眉心,用力到骨节泛白,“这是什么?”
  “一点让你听话的小东西,”墨知年一身魔气,和玉摇风身上的气息正向冲,此刻被玉摇风一抓,筋骨结构霎时变得极端脆弱,手腕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他面色如常,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骨头,轻声哄道:“你让开阵眼就不疼了,好不好?”
  剧痛似要把玉摇风从中劈开,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清澈的眸子被折磨得一片涣散,眉心缓缓显出一道鲜红的竖纹。他许久才听明白墨知年说了什么,一时竟露不出什么痛苦愤怒的情绪,只复杂叹了一声:“小墨啊。”
  墨知年心里重重一跳。
  平日里师弟们犯了错,他便是这个态度,揉着眉心低低叹一声,无奈的,偏宠的。
  墨知年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抬起眼还是那个滴水不漏的魔修:“玉摇风,让出来,你还有活路——”他贴近了些,惯用的撒娇语气:“大师兄,三师兄等着你呢。”
  这话让他清醒了些,他静静看着墨知年,没说话,自然也没有动。
  “少和他废话,一只未得神格的小山灵,杀便杀了。”混沌不耐道,“你还顾旧情?”
  “自是顾的。”墨知年道,“若将他惹急了,晋升为神,你我都将无功而返。”
  玉摇风攥着墨知年的手一紧:“……什么?”
  墨知年看他一眼,微微笑着,眸中却是冰冷的:“倒也有趣,此事三师兄最先发觉,师兄们陆陆续续都有所知,只有你自己被师父瞒在鼓里。你只知自己是山之灵华,从不知自己其实有成为山神的资本,只要你想,这九重山就是你的神域,也将成为锁你一辈子的囚笼。”
  疼痛又加剧,玉摇风微微喘息道:“……为何不告诉我?”
  墨知年笑了起来:“你以为你算什么?山灵多年生出的一点脆弱元神,被神格一碰便烟消云散了,所有和‘玉摇风’有关的一切都将在这个躯壳里灰飞烟灭。你想寻死,这不乏为一个好方式。”
  混沌微微眯起眼睛,他总觉得这番话不像讽刺,倒像规劝。
  好在墨知年没给他生疑的时间,挣开了玉摇风的束缚,后退一步,另只手赫然提着龙吟剑,剑尖对准玉摇风的心口:“不过大人说得有理,迟则生变——”
  龙吟剑发出一声嗡鸣,剑身细细颤抖,显然剑灵还醒着。玉摇风霎时明白他想做什么,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握住了龙吟剑身,低低喝道:“墨知年!”
  鲜血顺着剑身血槽滑落,玉摇风头痛欲裂,脸色苍白如纸:“龙吟待你如亲兄弟,你不能这么对他!”
  这般时候了,你想着的还是别人吗?
  墨知年侧头端详了一会他的神色,手腕用力,龙吟剑毫无阻力地刺穿了青年的心口。
  玉摇风呼吸一停,墨知年上前一步,用力一推剑柄,剑穿透了青年的背脊,透出一截鲜血淋漓的剑尖。
  “大师兄,你知道吗?”墨知年俯身贴在玉摇风耳边,轻轻说:“正人君子,若无恶人相护,此生必不得长久。”
  龙吟剑猛然抽离了青年的身体,鲜血喷溅墨知年一身,他毫不在意甩落剑上的血珠,面无表情地看着玉摇风倒了下去。
  一直震颤的龙吟剑忽然安静下来,继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鸣,长久不息。墨知年闭了闭眼,仿佛看见龙吟跪地嘶吼。
  “剑灵,”墨知年漠然想,“该疯了吧。”
  剑格中央那颗鲜红的宝石骤然崩裂,而后蒙上一层暗沉沉的灰黑色,灰黑雾气转化为浓郁魔气疯狂缠上了剑身,光泽被吞没了,长剑骤如枯骨。
  龙吟入了魔。


第61章 加冕
  龙吟剑穿透玉摇风胸膛之时,白初一就站在正堂的门前。
  他眼见着鲜血泼洒,一时却只感到冷,冷得七情六欲都被裹进了冰雕般的躯壳,一丝一毫透不出来。龙吟剑红宝石崩碎时他无知无觉地往前走,恍惚跨进了灰黑色雾气,喃喃:“大、大师兄?”
  墨知年骤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雾气如血盆巨口在白初一身后张开,闻言止了下扑的动作,混沌饶有兴趣问他:“你认得?”
  墨知年表情有一瞬的无措,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略略有些慌乱道:“别碰他,先别碰他。”
  白初一对身后异象无所觉,与墨知年擦肩而过,失魂落魄地跪进了血泊里,伸手把玉摇风搂进怀里,复喃喃:“大师兄。”
  他这时才感到怕,怕得浑身颤抖,六神无主地把人抱紧了,而后滚烫的怒和恨从胸口迸出,把他的眼眶烧得通红。
  玉摇风还有一口游丝般的气,强撑着吐出气音:“初一……去山神堂……”
  顿了顿,更轻的:“……对不起。”
  白初一伸手插进玉摇风的发丝里,把青年的头用力按在自己胸口。他蜷起来,几乎要把玉摇风的身子埋在自己怀里,有那么一个瞬间墨知年以为他哭了,可当他抬起头,却一滴泪都没有。
  白初一只拿那双干涸的、通红的眼睛盯着他,眼里是浓稠的恨。
  而后他一字一顿沙哑道:“墨知年。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
  墨知年茫然地看着他,阵眼的金光忽然明亮起来,混乱脸色一变,雾气骤然合拢,把那双眼睛吞进了浓郁的魔气里。白初一的身体瞬间崩毁,血肉消融,木质的关节与骨骼碎渣横飞——这竟然是个傀儡。
  阵眼的光愈发璀璨,混沌挥手招来大片阴云,墨知年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倒提龙吟,用力刺进大阵中。魔化的妖剑克制阵法,眨眼崩碎了阵眼的线条,金光却未受损——它从地底涌出来的!
  他再欲动作已来不及,一股无形的波动将他横甩出去,撞在漆红的立柱上。混沌的雾气如冰雪触火,眨眼被金光撕破,金光卷向了玉摇风,把他裹在了光芒的茧中。
  也正在这一瞬,站在山神堂高台之顶的白初一伸手向上一抬,将光球般的神格送了上去。神格化进金茧,青年眼睫颤动,缓缓浮空,而后山神睁开了金色的眼。
  那眼中有山林江河,唯独没有情。
  白初一在高台上仰着头,一动不动,如同雕塑,直至神灵的气息降落在九重山脉中。他倏忽跪下了,眨眼间泪流满面。
  一道金光将他拉扯向定钧正殿的地面,他沐浴在神圣的神光里,跪在那熟悉的背影之后,却深深地俯下头,哽咽道:“恭迎山神,恳、恳请您……除去魔秽。”
  青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他只是伸出手,向混沌一指。
  山间灵气暴动,至纯至粹的一道灵光从他指尖点出,瞬息千里,穿透了混沌的胸膛,将那人形逼出了污浊的本体。山神另只手扬起,一道光柱直冲云霄,而后金光散落在九重山的万物之上,把山间混沌雾气烧灼无形。
  墨知年扭身就逃,随着墨知年入定钧峰的不过是个混沌的分|身,山神抬掌下扣,遍山灵气化为狂风,将混沌撕成碎片。山神面无表情地抬手,向着墨知年的背影遥遥一指,墨知年旋身以龙吟剑挡了一道,借力飘出了定钧峰,符文闪烁间已经离开了九重山。
  山神放下手,垂眸站了一会。他垂下眼睛,气势便缓缓敛了,看背影仍是那个熟悉的人,仿佛一回神,还会露出师弟熟悉的温柔笑容。
  白初一呆呆道:“大师兄?”
  山神忽一拂袖,金光一闪,人已消失。白初一呆跪了半晌,知晓他是去了宿神峰,失魂落魄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向着宿神峰赶去。
  传送符文闪动,墨知年的身形出现在宿神峰外,他掩唇咳嗽,手中龙吟剑长鸣不止。山神的力量被龙吟挡去了大半,却仍对他有影响,他眼前眩晕兀自喘息,直至被揪着衣领拎了起来。
  混沌的的雾气缠上了他的脖子,再用力就能把脆弱的颈椎折成两节。混沌赤红的眸子恶狠狠盯着他,咬牙切齿:“你骗本座?”
  “小的不敢。”墨知年道。
  “九重山的山神是扶桑,如今扶桑去了天界,那山灵怎么可能再弄出一个神格来成神?”混沌收紧了雾气,墨知年脖子上浮出血痕。他痛苦地喘了一声,艰难道:“此事……说来复杂……”
  混沌受够了他的废话,掌心用力,雾气绞进了墨知年的脖子,将他的头切了下来。少年的头颅和身躯了无生机地落在地上,龙吟当啷落地,惊散了一片灰黑魔气。血瞬时喷洒,混沌尤不解恨,赤红着眼睛望向宿神峰。
  峰上魔物杀不尽,到处都是血,郑以桐杀红了眼,一刀劈裂了山尖,刀锋所及邪魔碎散。她随手将刀上的黑血甩了,长刀用力在身前一插,荡开一圈难近的领域,沙哑吼:“争鸣峰郑以桐在此,谁敢来犯!”
  魔物也懂惜命,一时竟不敢近。
  混沌周身雾气暴涨,郑以桐不偏不倚地望向他,杀意翻搅。她刚刚提起刀,一道金光便将她裹了起来,送离了宿神峰——不只是她,宿神峰上所有人都被一道金光扫出了宿神峰,纷纷送去了宿神峰后的孤绝峰,宿神峰上除了淋漓的血和残尸,竟空无一人。
  而后山神从金光中踏出。
  他负手浮在宿神峰之上的空中,整个山脉灵气被他重构出一个大阵,金阵符文自土地中生,磅礴的压力兜头而下,万千魔相湮灭于阵中。宿神峰后巨大的神灵法相缓缓凝聚,法相抬手风为弓,他捻了一片落叶作矢,一箭射出,如一道流星直刺混沌面容。箭快,混沌雾气漫山遍野无处躲,匆促对上一击,只觉得接下了一座山峰。
  怎么可能?!一个新晋神明,怎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混沌惊疑不定,山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挥袖招来呼啸山风。风如刃,雾气眨眼被打散,屡次受挫的混沌真正恼了,从极域深处连绵而来的庞大躯体涌来了宿神峰,在峰外凝结成狰狞怪物,巨口遮天蔽日,张口咬向宿神峰,半个山峰瞬间被吞没!
  山神抬起右手,金光护着山体,混沌几次咬合,都不过震下簌簌山石,山峰轰颤却不断折。山神左手遥遥向着扶桑树所在的山峰一抓,扶桑树虚影霎时散了,法相将整个山峰提了起来,在空中倒翻,向着混沌砸来!
  震耳欲聋的撞响,怪物被山峰穿透,吃痛怒吼,退了一步,将宿神峰“吐”出口中。他还欲再攻,一道生机勃勃的气息倏忽从极域深处爆发,掠过荒芜的土地与万千的山峰,在九重山中回荡,山神的力量骤然增强,藤蔓破土而出,缠上了怪物的四足,从混沌的身体上撤下大块的血肉。
  源源的魔气几乎在同时断了来源,混沌狂躁地挣脱藤蔓,扭头就往极域深处奔去——山神怎会放他走?
  法相一步跨出,抓住了混沌的后足,将他扯回来,而后举起,用力往地面抡去。大地横晃,混沌撞断了山峰,重重摔在地上,金阵亮在他身下,如一把火焚烧在他的躯体上。
  混沌嘶鸣,用力挣动,山神的束缚不知为何忽然间停了一瞬,而后法相竟崩溃般碎裂,混沌霎时挣脱出,向着极域深处逃窜,眨眼出了九重山脉的范围。
  紧接着,一道纯粹的剑意从极域深处生出,那剑意眨眼掠过九重山,所过处修士佩剑在鞘中颤动臣服。
  那是大乘的剑意。
  霜降一刀斩杀了一只扑面而来的魔鸟,抹了抹脸。地界那道裂缝就在不远,雾气从中瀑布般流泻,裹着大量的魔秽怪物,哪怕是霜降周身燃着至纯的阳火,也步履维艰。
  李疏衍跟在他身后,并未动手,只抓着那绿莹莹的剑柄横在眼前,一手不断用指腹去试剑锋,微微用力,指腹便多了伤口,却被剑上缠绕的生气转瞬修复。
  剑为凶器,杀伤之物,这柄剑却盈着生机。
  李疏衍看着裂缝,觉得自己在电光火石间抓到了什么,身上的意忽高忽低地不稳定起来,不受控制地伤人。
  好在他只要控制着不碰到霜降就行了。
  四面八方都是魔物,四面八方都有剑意,霜降的压力一轻,终于有空问师尊:“这裂缝,怎么封?”
  李疏衍没回答,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裂缝,而后定定看了霜降一会。他现在是青年人的形态,金红的竖瞳带着戾气,凶巴巴的,但看着李疏衍的时候,却显出柔软和依恋来。
  李疏衍答非所问道:“霜降,我一直当你还小。我知你心悦于我。抱歉。”
  霜降一愣,李疏衍提剑上前,与他擦肩,似有千言,最终却只是道:“……往后,照顾好自己。”
  这话带着很难让人喜欢的意味,霜降伸手要去抓李疏衍的手腕,却抓不住,李疏衍已然闪身到了裂缝之前,催动全身的灵力和剑意,将剑深深刺入裂缝!
  魔气与剑身甫一相触,剑身便融化了,而后生机自剑中生,藤蔓般封住了裂缝,人界的灵气向着裂缝涌入,和魔气轰然相碰,冲击波将霜降狠狠抛了出去,而李疏衍压着剑柄,再将剑刺入了一寸!
  广袖与白发被风扯成了一道雪白的痕,李疏衍的身上被锋利剑气割开了无数伤口,再被剑中生机修复,他咬着牙将剑彻底压入裂缝,剑中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将魔气逼回了地界,而后灵气将藤蔓同化为人界的屏障。裂缝缓缓收合,李疏衍被最后一道冲击波甩出去,他在风中合眼,千万杀机剑招在脑中纷纷化去;他睁眼,怀虚剑生出一丝虚无缥缈的生机。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这一眼,入大乘。
  作者有话要说:  注:“大衍之数……遁去其一”出自《周易系辞上传》。瞎写提升逼格用的。


第62章 落幕
  极域的空间本便被两个世界撕扯得极不稳定,大乘的剑意如一把刀,狠狠撕开了此地的空间,漆黑的空间裂缝倏忽生又倏忽灭。
  霜降被大乘的剑意一浸,先是打了个寒颤,而后生出茫然来:“可师尊的修为不过是御气……”
  大乘的剑意,他如何承得住?
  他霍然盯住了李疏衍,李疏衍已经看了他有一会了,看见霜降的表情,露出一个淡淡的、安慰的笑容来。
  他这一笑,面上竟生了细细的裂痕,细碎的光从裂痕上散落。
  “他要死了。”霜降比李疏衍都清楚这一点,在怕和惧之前,心里先翻滚了凶意,他爬起来冲向了李疏衍,把他箍在了怀里,恶狠狠道:“我不准!不许死!”
  李疏衍现在一动都动不得,只能看着他,目光几近是纵容的。被霜降一碰,大乘的意不稳定地波动,当头便给了霜降一剑,而后雪上加霜地震在摇摇欲坠的空间中,震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空间裂缝一出现,便爆出了强烈的吸力,飞沙走石直往那裂缝中落,霜降被剑意震伤,也向那里滑,他却不管不顾地一把掐住李疏衍的下巴,咬牙切齿道:“李疏衍,你怎么敢……”
  你就这么轻飘飘地一走了之吗?你不喜欢我,就胆敢与我余生无关了吗?
  霜降低下头狠狠咬住了李疏衍的唇,他咬得极用力,让这个亲密的动作几乎不能被称作吻。空元神被他用力扯了下来渡进了李疏衍的身体,而后他用力一推,把李疏衍推离了裂缝,李疏衍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只触到一点灼热的温度,霜降已经被卷进了空间裂缝,眨眼便无踪了。
  裂缝的出现是暂时的,李疏衍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地站了一会,抬起头时,四野已风平浪静。
  那道横在极域深处千万年的地界裂缝不见了。
  霜降也不见了。
  那道空间裂缝没有魔气,霜降应当不会被卷进地界。李疏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身上细细的裂痕没有再增加,却也没有恢复——空元神经多年消耗,又离了本体,裹不住大乘的剑意,只能维持岌岌可危的平衡,却堪堪吊住了李疏衍一命。
  那么……九重山怎么样了?
  宿神峰虽得山神相护,却仍被震得一片狼藉,白初一终于爬上了峰顶,抬起头,山神就浮在不远处。
  他闭着眼,眉心那一道红痕亮得刺目,山神法相崩碎,他从空中降落,站在白初一身前不远。
  白初一靠近,低声道:“山神大人……”
  山神冷声道:“碍事,走开。”
  白初一静了静,顺从道:“是。”
  白初一回身向宿神峰下走,走得磕磕绊绊,走到山路之上,到底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他知道这个人只是拥有玉摇风的躯壳,内里是冷漠的神格,无情无感,只知神灵的责任……可他就是忍不住回望,揣着一点无望的念想,回头看上一眼。
  他望见背影,喃喃说:“大师兄。”
  背影回过身,温柔地回应他:“嗯?”
  白初一呆了片刻,伸手掐了自己一把——不是错觉。
  青年似要向他走来,却忽然按住了眉心,那道红痕生出细密纠缠的血红符链,剧烈的痛苦吞噬他的意识,他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白初一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而后缓缓跪在地上,身心皆麻,恍惚觉得这是一场梦。
  “多大的人了……哭什么?”
  白初一茫然地抬起脸,惊觉自己满脸泪痕。他的声线颤抖,带着不确定的哭腔:“大、大师兄?”
  他怀里的青年极轻道:“嗯。”
  “你……你当、当真是大师兄吗?”白初一抱得更紧,“……你还记得我?”
  青年倦极地合上眼。他额上的血红符链缓缓收回了眉心,扎在元神深处,想必很疼,疼得如玉的声音都带着欲碎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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