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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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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瞳孔微微一缩,却来不及说话,他所在地面上亮起一圈淡淡的红色,而后火焰在剑场中卷了起来,平稳地撑起了千万剑光。霜降急迫地击散一簇剑风,即将脱口而出的字音被扑面而来的剑刃打断了,他匆促提刀挡,“铛”一声震响,两柄武器在月光里交出火花,霜降一抬眼,正对上低垂的一双浅色瞳仁。
  这一交错极快,却又极慢,慢到霜降能看见月光纱一样在他的眼睫上铺厚厚一层,投下阴影斑驳。
  霜降呼吸屏了一瞬,情绪一片空白。锋刃一错而过,霜降踏前一步刚张口,那人却重新一剑扫来,霜降只得抬刀相迎,而后被直接压翻在地上。剑锋刺破风向着霜降的面容而来,霜降急忙一偏头,剑刃贴着颈侧刺入地面,鸣鸿刀弹飞入潭,云雀扑腾着飞起来,甩掉一身的水。
  霜降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焦距,唇抿着,眉眼锋利冰凉,眉心稍蹙,仿佛带着恼意,披在肩上的头发散下来,落在霜降的脸上,凉滑如水。
  霜降茫然道:“李疏衍……?”
  这三个字叫醒了他,李疏衍的目光终于有了实处,落在了霜降一双竖瞳里。
  李疏衍眨了眨眼睛,愣了片刻起身,声音有点睡久了之后的沙哑:“霜降?抱歉,我——”
  他皱着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清凉的声线:“抱歉,我刚刚没睡醒,伤到你了吗?”
  霜降坐起身,闻言道:“我记得你在宿神峰上的时候总失眠,现在好了吗?”
  李疏衍似乎还是有些不清醒,问什么答什么:“嗯,好了,重塑了身躯之后——”
  李疏衍猛然一顿,似乎是终于清醒过来想起这里是何处,回身语气带了点惊讶:“霜降?你什么时候到天界的?”
  霜降第一次见这般迷糊的李疏衍,觉得有趣,还有些对他这种状态不长久的遗憾,笑道:“刚到。”
  李疏衍皱眉:“你到此处做什么?”
  霜降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从何处讲起,只好耸耸肩,一笑:“说来话长,我先想一下从哪里开始说……”
  李疏衍便道:“那这个先不说。我听闻你的族群被天帝下令诛杀,你现在可有去处?”
  霜降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出口成了:“还没有。我打算去旸谷看看。”
  李疏衍道:“要不要随我走?”
  霜降一时有些恍惚,似乎三十六年回到起点,那日晨曦灼灼如火,青年淡声问他:“愿不愿随我修仙?”
  他拒绝不了,于是道:“好。”
  李疏衍走近了,仔细看了看他。
  “好久不见,你长高了。”李疏衍道,“但瘦了些。”
  这简单几个字近乎轰然地碾过霜降耳畔,他胸口猛然溢出一种难言的酸涩,却很淡了,淡到他现在能平稳地把这种情感压下去,压进极深极深的谷底,和着年少的炽烈积成厚厚一层永不腐败的落叶。
  鸣鸿展翅落在李疏衍肩上,李疏衍抬手戳了戳它的肚子,很自然地向霜降伸出另一只手。霜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垂着眼轻轻笑了:“是啊,好久不见。”
  “站住。”
  声音自后来,墨知年按在门上的手顿了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你去哪了?”
  “应当与你无关吧?”墨知年道。他的声音一直都熨妥,每个字都圆润,说出来的句子披着无害的衣,这话就带着点讨好或者撒娇的意思,听得沙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给我好好说话。”
  墨知年笑笑,没吭声。
  “刑戈找你。”沙泽道,上前两步,抱着肩倚在门框上,仔细打量少年人的面容,“他脸色看着可不太好,你做什么坏事被别人告给家长了?”
  墨知年皱了皱眉。
  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可不多见,沙泽颇为新奇地欣赏了一会,而后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战神,你如果有什么他的把柄,欢迎与我分享,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帮你说两句好话。”
  墨知年心想,你不落井下石我就该感谢你八辈祖宗了。
  灾与祸作为战神手下两个臭名昭著的大将,共事这么多年,墨知年早把沙泽的性格摸清了,这个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平生最大乐事就是引发灾祸和破坏规矩,但疯得还算有原则有特色,墨知年有时候还能和他疯到一起去,没少搭伙祸害人间,上个灵泉还是沙泽帮忙抢来的。权衡一番之后,墨知年决定冒一次险,冲沙泽一笑:“我知道刑戈想做一件大事,但我不愿他做成,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战神大人。”
  这声呼唤击碎了战神殿的空寂,银甲天神此刻脱了甲身着漆黑的常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殿中的白衣少年。他面容坚毅英俊,经年杀伐给他裹了一层威严的壳,在那一站,气场已经压过了满殿泛着冷光的兵器,无端让人心中生寒。
  墨知年保持行礼的姿势垂着首,一直没有看他。战神看了他一会,缓缓道:“墨知年,你不要得寸进尺。”
  话一出口,满庭肃杀之气如有实质将温暖驱逐出殿,地面眨眼起了霜花。
  墨知年保持原有的姿势未动,依旧轻巧道:“大人明示?”
  “你给人间带去的灾祸是职责所在,我不管你;你挑拨起人间的战争,我当是你为了功绩,也未多口;你在这天庭惹出多少祸事,我都忍了,而今你还想断掉春神的三口灵泉?”刑戈道,怒意如燎原之火自出口的第一个字烧了起来,他勉强压着杀意,“我以为你当年杀上瑶池已是极尽,你为那柄断剑惹出多少祸事来,你还想我明示什么?!”
  “我要修好它。”墨知年不为所动,静静道。
  “若你念着旧情,大可不必,你能把自己炼成一件器物,就应该比谁都清楚,剑折灵毁,就算修好了剑也只会诞生新的剑灵,你想找回的人永远都回不来!”战神道,“你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墨知年自嘲一笑。
  执着些什么……
  执着于一个回不去的家罢了。
  他当然知道太晚了,什么也挽不回,可他怎么可能甘心。
  “你想杀了我吧?”墨知年抬起眼睛,“我是最后一个墨家人了,你想清楚。”
  战神不说话,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呼气成雾。
  墨知年不以为意,柔和道:“远古洪荒时期,神族从天界离去,留给提拔上天界的墨家人一本《天匠谱》。这本书算是半个神器,神族借它可造万物……你是想要它,不是吗?”
  墨知年笑:“可惜这本书在墨家被打入凡间的时候不知所踪,天帝也曾派人下凡去寻,战神大人应当也出了不少力,却始终找不到,它到底在哪呢?真可惜,战神大人,如果有了它就可以把晷景占为己——”
  战神原地未动,墨知年身上却骤然亮起黑色的符文,符文破体而出,环绕他飞速旋转,将一道无形的刀光绞成碎片。
  杀意从碎片中才四散,充盈了整个大殿。
  刀风撩起墨知年的一缕发丝,他抬了抬一双霎时变成黑色眼白血红瞳仁的眼,依旧笑:“你想杀了我吗,刑戈?”
  “一派胡言。”战神道,“你疯了吗?如果放任晷景再这样发展下去,天人两界都会毁于它的爆炸,你也活不成。你到底为何不愿去修理它?”
  炸了便炸了,墨知年有些漠然地想,又不是没见过。
  “我的确不能轻易杀了你,”战神向着墨知年走来,手中提着银亮的长刀,“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修不修晷景?”
  墨知年道:“不。”
  战神道:“很好。”
  刀锋如霜雪,将世界劈成了两段,墨知年身上的黑色符文大片崩毁,刀光斩断了少年的四肢,刀尖刺入了少年的胸膛,将一颗跳动的心脏生剜了出来。
  鲜血泼洒在战神的身上脸上,他毫不在意地眯了一下眼。
  这已经不是血肉的心脏了,更像是某种晶核,细密的符链将它和身躯连接。战神漠然将符链斩断,墨知年骤失所有力量,尸体一般倒在血泊里。
  战神捏起墨知年的下巴,手中多了一枚细小的针。墨知年喘息,双目无神地扬起目光:“你……研究过……”
  “我的确知道怎么对付你这样的人。”战神将针刺入墨知年的眉心,面无表情道,“早与你说过,乖乖听话不就好了。”
  墨知年痛苦地闷哼出声,很快就没了动静,战神将扔在一边的心脏粗暴按回了他的胸膛。心脏归位,墨知年触电般颤了一下,漆黑的符文自四肢的断口生出,爬向残肢,慢吞吞把它们拖回来。
  战神道:“我问你,《天匠谱》到底在哪?”
  墨知年看着他,乖顺地回答:“我便是。”
  战神没想过这个答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历代墨家族长会把自己炼入《天匠谱》,族长死亡前将它种进继承人的血脉里,代代相传。”
  战神眼角微微抽搐:“有取出来的方法吗?”
  “我已经和它合二为一,除非我自愿把它传给别人,否则取不出来的。”墨知年说,“不过大人,《天匠谱》只有墨家人的血脉才启动得了,我死了,它就彻底没人能用了。”


第70章 你一个太阳怎么还科幻上了呢
  沙泽踏入战神殿的时候,墨知年正在把自己的胳膊放回原位。哪怕见多了他被劈成好几截再自己把自己修成人形的场景,沙泽还是不免看着没牛炅舜旮觳驳溃骸拔梗缴窀闾甘裁戳耍俊�
  “与你无关。”墨知年脸上还溅着血,头也不抬道,“此地是战神殿,没有大人的命令不得进入,劝你赶快出去为妙。”
  沙泽挑了一下眉:“他给你吃了迷魂药了?”
  墨知年当他是坨空气,修好了自己,站起来试探着走两步,而后回身面无表情道:“没有大人的允许,你不得入战神殿,出去。”
  沙泽抱肩,看着他道:“我若说不呢?”
  墨知年没有一句二话,从殿上摆着的兵器架上抓起一柄剑。
  沙泽舔了一下自己的唇,意义不明地笑一下,道:“这才像样。”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漆黑骤然染上了墨知年的眼,他拧腰旋身,挥剑横扫,沙泽的捏住了他的剑,用力一折,手上鲜血淋漓,剑身遽然弯折,而后“崩”的一声短促声响,剑尖被沙泽折了下来!
  墨知年毫不意外地退后,手上漆黑的符文生长,裹了断剑,而后生出漆黑的锋刃来。他挥剑,剑锋无光,却快到看不清。
  沙泽却更快,他没有去挡那道无华的剑光,手指灵巧一转,将折断的剑刃捻在了指尖。剑锋在他身上剌开一道漫长的伤口,他的剑刃却灵活地一转,深深地刺入了墨知年的额头,逼得墨知年向后一仰头。
  沙泽伸出另一只手趁机卡住墨知年的脖子,将他重重地掼倒在地,而后抬起膝盖磕在他的胸口,两掌击碎了墨知年的肩胛,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他侧头啐出一口血沫,嗤笑:“小孩,我是个体修,你敢让我近身?”
  他说着,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刺入墨知年额头的锋刃,把它拔了出来,而后掌心重重在他的伤口上一拍,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天灵盖击碎。
  一道血红的咒文钻入了墨知年的伤口,然后扯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来。
  墨知年在痛喊出声之前拿回了神智,生生把声音咽回了嗓中,他抬眸看沙泽道:“起来。”
  沙泽起身,在他眼前晃着那血红的咒文:“你倒是说得不假,为了让你修复晷景,刑戈还真对你施了咒。”
  墨知年道:“你用了什么法支走了他?”
  “我跟你说过,是他而不是天帝让我去人间降旨,打开地界的裂缝。”沙泽扭了扭脖子,“他本便权高位重,又越过天帝去下旨——虽然这毛病天上的神都犯,但他是战神,性质可不一样。你又告诉我,晷景出了问题,他把你这个工匠找回来,却没告诉天帝……不管他究竟怎么想的,天帝的疑心可是很重的啊。”
  沙泽兴奋地舔舔唇:“你觉得,若我告诉天帝,战神想反……天帝是什么反应?”
  “怪不得天帝派人把刑戈叫走了……”墨知年皱眉,“我们没有证据,你打草惊蛇了。”
  “得了吧墨知年,”沙泽冷笑,“你非要环环相套,把人算计进最深的谷底去,不把每一条后路算好了绝不动手,可你自己看看,你那一套勾心斗角成功了吗?最后得到了什么?”
  墨知年没说话。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赌徒。”沙泽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快活过就够了。”
  墨知年依旧没应声。
  “所以,”沙泽扬眉,“在刑戈意识到‘谣言’是从我这里散布出去之前,你是不是应当做点什么?”
  墨知年沉默了一会,道:“去旸谷。”他抬起头来,“我答应刑戈去修补晷景,这戏还得演下去。如若运气好……能遇上扶桑。”
  “扶桑!你给我讲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有个壳子给你住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翡翠眸子的神灵毫不客气道,“你当我是女娲娘娘造人呢?”
  “爷爷我玉树临风无尽潇洒,你雕了个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木头疙瘩给我当身体?”火红头发的青年倚在晷景上,半边身子几乎与晷景融为一体,发丝真的是一把火在烧,远远看过去像个巨大的火炬。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看清楚这张帅脸,再看看你手里那小人,若不是我心胸宽广,还以为你刻个巫毒娃娃咒我!”
  “你个老不死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扶桑道:“我特意取了月华剖了树心给你当载体,你不抓紧时间,等会你再被晷景收回去沉睡个几十年,醒不过来了上哪哭去?”
  “你还说,近三十年了你雕一块木头就雕出这副熊样子来?”
  “废话少讲,赶紧进来,逾期不候。丑就丑点吧,你要脸还是要命?你自己把脸改改不就完了?”
  “哪怕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动,可依然改变不了它很丑的事实。”青年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道,“我当然是要命。”
  他化作一道火气注入了扶桑拿着的巫毒娃——咳,木雕的躯壳里,扶桑放手,看着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小木娃娃被红光撑开,撑出青年高挑结实的躯体。
  他凝了一面火镜,挑剔地仔细打量一番,骄傲道:“你这个人,完全不懂艺术,看看我自己捏的脸!”
  扶桑冷笑:“呵。”
  青年把镜散了,长臂一揽扶桑的肩,笑意温暖:“谢了。能再见到你真好。”
  扶桑打断道:“我很感动,但你能不能先找件衣服穿上?”
  青年状若未闻,用力地把人抱瓷实了,全然不顾扶桑的挣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你不知道,我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那小鸟崽子一把火把你烧焦了,气得我差点没直接过去,简直想把他皮扒下来做成叫花鸡给你陪葬——”
  扶桑心道什么玩意?
  “——紧接着那小崽子就把晷景炸了,那叫一个天崩地柝山河无光,整个天界都崩了,紧接着人间界也没了,我一看这样下去不妙啊,于是动用我沉睡的洪荒之力扭转乾坤,”青年说得起劲,颇具豪情地把手一挥,“只见霎时,天地崩碎的碎片都静止于虚空之中,一道赤红的火光自东方升起,那是希望的曙光——”
  扶桑忍无可忍道:“曦华,你给我好好说话。”
  曦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道:“霜降想毁掉天人两界,你去拦他,没拦住,他把你烧了。晷景早就出了问题,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修复好,霜降烧完了之后一头撞上晷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轰的一声大爆炸,所有人都死翘翘。”
  扶桑眉心一皱:“这是未来?”
  曦华道:“这是过去。”
  扶桑愕然。
  “神族制造晷景,自然比你想得严谨,这么一个重要的东西是能自我修复的。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晷景自行修复了时间线,将世界的时间扭转回到了过去,回到一个节点上……”曦华道,“我与晷景刚刚融为一体的时候。”
  扶桑打断道:“等等,我有点乱。你为何会和晷景融为一体?你不是被姬璇下令——”
  曦华沉默了一下:“他没想杀我。”
  扶桑无声看他。
  “晷景很早便出了问题,但最开始我没当回事,毕竟神器能自我修复。当我发现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晷景的力量变得很不稳定。没有墨家的天匠谱,谁都不敢轻易动神器,但我是金乌,与晷景的力量同源,所以稳住了它,然后传信给姬璇,想和他商量一下。”曦华轻声道,“或许他也没想好怎么……”怎么面对我。
  曦华笑了一下,改口:“或许他太忙了,我也没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只是派来了刑戈跟我谈。我们在万阳殿检查晷景的时候,问题忽然爆发了。一切都来不及,所以我让刑戈帮忙,把我活祭给了晷景。”
  曦华轻松道:“你知道,我是只万年老金乌,还是有点药效的,能镇住它。我与晷景融为一体后,沉睡了很久,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满腔仇恨的霜降。然后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了。”
  扶桑道:“如果时间被扭转,你为何记得?”
  “虽然晷景还在侵蚀着我,但我和它毕竟是一体的,它算是在三界之外的东西,所以我有曾经发生过的记忆。”曦华道,“晷景进行一次时间扭转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想办法赶紧修好它,还是会回到原来的结局。我借用了一点它扭转时间的力量,在回到那个时候的瞬间把霜降塞进了月华的壳子里扔下了天界,应该是扔到了你附近,想让你帮我看着,别让他一个想不开再回来把天界炸了。然后我重新沉睡,再醒过来,就看见你了,活的。你不知道当时我多激动,赶紧出来拥抱你一下。”
  当时曦华只挣扎出一个灵体,很快被晷景抓回去沉睡,只来得及让扶桑帮他找一个载体。金乌的一切都融进了晷景的核心,他这点意识是借了晷景的一点太阳真火重现于世,再醒来,就有了扶桑和他争巫蛊娃娃的一幕。
  “你说三界之外,我忽然记起,”扶桑若有所思道,“都说神族离开天界时,给提拔上天界的诸人留下了三样东西,为天人两界供能的晷景、可制万物的《天匠谱》和我。我因为本身联通三界,自然在三界之中,照你说又被折腾没了命,不记得这件事也是正常。但你应当记得,当时神族还留了一样东西在人间,命其记录三界动向……它不参与三界任何事,也游离在三界之外。”
  曦华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天书。”
  遥远的蓬莱,静坐的和尚打了个喷嚏,双手合十安详道:“阿弥陀佛。”


第71章 你师尊始终是你师尊
  霜降看着李疏衍推开虚掩的门扉,轻轻挑了眉,道:“你得了神职?”
  “未曾。”李疏衍道,“此处是春神的地界,他分与我一处庭院罢了。”
  霜降端详了一下这分配得来的巨大庭院,道:“他这是分了一半地盘给你吧?你为何会在春神麾下?”
  李疏衍道:“我登上天界后不小心斩断了南天门柱,仙官见我能打,便把我推荐给了春神。墨知年惹得春神焦头烂额,他看我能打,雇我去保护契和泉,我便在那边守着,一般不回来此地。”
  霜降道:“等会,你把南天门砍了?”
  李疏衍微妙地顿了一下:“那是个意外。”
  霜降沉默许久,不情不愿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师尊的确能打,至少比他能打。霜降自己都没法砍断南天门那蔑视群雄的门柱,顶多磕个豁。
  李疏衍绕过回廊和池塘进了厢房,捻亮了烛火。室内摆设与九重山上李疏衍的卧房无二致,霜降一时恍惚,但很快就回了神,李疏衍在桌旁坐下,一指桌子另旁的位子:“坐。”
  此情此景过于熟悉,像极了在九重山上时他被叫去谈心,霜降忽然很有些怀念,规规矩矩坐下了,可能是起了追忆往昔的意思,还装模作样地蔫头耷脑般低着头。
  李疏衍抬眼看他,似乎也觉得霜降这姿态像是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弟子,忍不住弯了眼,很轻地笑一下,道:“你以往可没有这般拘谨。”
  霜降遂侧头道:“师尊认为我以往是什么样子?”
  这一声师尊含着笑意,故意咬重了,听着像调侃,既不尊师也不重道。李疏衍想一想,挑挑拣拣道:“犟,暴躁,知错不服,要打一顿才知道改。”
  “像个小孩子。”霜降笑。
  “就是个小孩子。”李疏衍道。
  “那现在呢?”霜降又道,心思一动问,“阿衍觉得我现在长大了吗?”
  “现在?”称谓的那点小心机李疏衍当然听得出来,他看进霜降的眼睛里,挑剔地打量一会,垂了眼,从鼻腔里带出一声闷闷的笑音:“哼,没大没小。”
  趁他垂目,霜降忽然伸手,隔着桌几想去勾李疏衍一缕垂下的雪白发丝,半途却收回了手,只是道:“你的头发变不回去了?”
  李疏衍道:“我上来的时候,它便是这个颜色,应当是变不回去了。”
  烛花一跳,在他三千流水银丝上漾一道金色的光,仿若琳琅的金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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