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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_第一卷-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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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据他自己所说,这一套强身健体的剑术,正是由他那掌教师尊,景阳子亲自为他从那藏书阁之中翻找出来的。而他自从七岁入灵虚宫,便是先练得这一套模仿丹顶鹤之姿的剑法,这剑法也正是对应他的道号,唤作丹羽剑。
待到十二岁,这老道正式修习那门中的精深道术,闭关十来载,直到二十五岁方才道术大成。于这同年的丹元大会之上,陆修老道一骑绝尘,在那斗法大典之上,那年轻一辈之中竟然无一合之将,这陆修老道一路挺进决赛,最后在三十招之内,便将另一名青年才俊斩于马下。于是经此以后,丹羽道人之名响彻道门之中年轻一辈,遂被不少少年道子奉为神话,而这灵虚宫首领景阳子却是因为怕弟子锋芒太甚,毕竟俗话说得好,过刚则易折,善柔者不败,这道家先贤便早有言明,于是便让那丹羽道人去看守这灵虚宫之中一座山崖,名曰:去其戾气,磨其心性。
于是这陆修老道在这山崖之上,一呆便是三四十年,等到这景阳子安排这甘州城之事之时,掐指一算,便想起这陆修老道在山中已是多时,此子命中正有这一段机缘,正好应在这下山一事上,便将那终日于山间苦修的丹羽道人,唤入灵虚殿之中,当着三清祖师的面,面授机宜,让他下山统帅这甘州城善事处,替那朝廷与灵虚宫监督天下道门,更是要防御那外道入侵,作为抵御邪魔的第一道防线,正因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必须有大能之人方才可以担当,这陆修老道临危受命。于是这法力高强的陆大师便跋山涉水,带着这十二位道家力士与诸位童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这偏远的城池之中,大兴土木修建那灵虚宫别院。
据这老道所说,前因后果,便是如此。但狗娃儿瞅着这老道一副无赖的模样,偏偏就不像是他所说的那般神圣伟大。
而狗娃儿也有与那几个看门的小道士谈起这陆修老道的过往,其中最是深知底细的明礼小道士便说,这陆修老道或许真的在几十年前于那道林烜赫一时,可这事儿当真过去太久,当时尚在的人,不是入了那观星殿,便是纷纷告老回了那俗世之间,只有这陆修老道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陆修老道确实是景阳子三弟子不假,但被派去山崖看守,却并不是因为锋芒太盛。
要知道这道门之中的法术比斗,小的一辈之中,优秀之人无一不是张狂一世,眼高于顶的人物,哪有别的优胜者因为这原因被罚去看山崖,还一看就是三十多年的,吸风饮露,岂不凄惨?
明摆着,便是在这道门大会夺魁之后,犯了什么错事,被罚着去那山崖之上思过,山中无甲子,修道无岁月,这三十年弹指便过。
如今这道家之中也是用人之际,毕竟老的那一辈弟子,不是身死道消,便是下山去了,连那灵虚宫之中,也有些青黄不接,便只好把这山崖之上的老道士喊了下来,让他戴罪立功在这城中做那善事处的负责人。
至于这小道士所说的话,也是来自于那他们修习的殿中,或是捕风捉影或是自己推敲,但狗娃儿偏生觉得这小道士说的一听便知道是实话。
所以狗娃儿带着这般念头,去看那陆修老道练剑,便更像是只高瘦的山鸡,做翅膀之舞,完全没有一副丹顶鹤的飘逸与灵动。
那陆修老道也是看到那狗娃儿已经步到了这中庭,于是两人先是互相冷嘲热讽一番,你说我道貌岸然,一副有道真人模样,却是个贪食醉酒的放浪客;一个是成□□三暮四,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登徒浪子,偏生还会那一无所得;两个人斗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接着便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老道把那把长剑收回到那悬挂在柱子上的剑鞘之中,一下子又躺回到那把躺椅之上,喘了口粗气,狗娃儿也走到那老道面前,随手便把手上一直提着的盒子放在了老道跟前。
“沈家小友,这又是什么山珍野味,还神神秘秘的,拿块纱布挡着?嘿嘿嘿,快让老道来看看。”老道一见那篮子,便似是黄鼠狼见了鸡,一下子猴急起来。要知道这狗娃儿虽然平日历嘴巴甚毒,对他尤为尖酸,但终究在吃食之上,从未亏待过老道他,于是这次神神秘秘的模样,又怎么能不让他心痒难耐?
这狗娃儿被老道所气,心情实在一般,看这情况便想要吓他一吓,提起脚尖轻轻踢了那盒子一脚,一边扮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悠悠然地说道:“老杂毛,东西就在眼前,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必来问我?”
这陆修老道看那狗娃儿也没有反对,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哥我向来讲究道义,小老弟你不说允许,老哥我哪敢……”,嘴上如是说,手上却是抓紧时间,赶紧掀起了那篮子的盖头,只听得“哇”的一声喊,老头一个倒栽葱,差点便把自己从那摇椅上甩了出去。
那少年看大事不好,疾步走到那老道身后,举起双手奋力一托,方才止住了那老头跌倒的势头,这老头一下子坐直,便托着自己的腰部,不停地搓揉,嘴里还大喊:“狗娃儿你这是想吓死贫道啊!哎哟,老道我的老腰啊。”
少年一边悠闲地推着老头的摇椅,一边翻着白眼儿说着风凉话:“你不是这当世道门之中的翘楚吗?这区区一篮子死虫子,有什么好怕的。”
陆修老道缓了许久才从刚才的慌张之中冷静下来,说着便又伸出手提起了面前的那只篮子,低下头仔细打量了那些个死虫子一番。原本痛苦的面色竟然一下子变得有些些许凝重,但语气还是显得充满抱怨之气:“哎,我说沈家小子,这一篮子的死虫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我看你们这山上应该是没有这种模样的虫子尸体罢,怕是从外头来的外来户吧。”
狗娃儿想了想,一边点头一边回答说:“你还真别说,我在这山间上上下下,也有十来年了,要说这内山外山,我都有去过,便确确实实是从没见过这种虫子,何况数量尤其之多,而且死亡来的如此突然,这一篮子的死虫还是那一地的死虫子之中极小的一部分,可见那些虫子有多少之多。如今这些虫子把俺们家刚开垦出来的田地都给占了,一锄头下去都能翻出几十只来,所以我便取了点虫子过来,让老道你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样个东西。”
狗娃儿也瞧了一眼那篮子,其中的那些个虫子,原本雪白肥胖的身子因为时间的消逝,也逐渐变得一片浑浊,呈现出黄色的色态来,而那张虫子尾部,若隐若现的人脸反倒是更加狰狞可怖。连那看了多次的狗娃儿看了,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说实话,老道我游走四方,博览群书,却也从未见过这种样子的虫子。只不过在我藏经阁的书上有看到过相似纹理的虫类,不过怎么说呢,那个算是这种虫子的成虫,已经生出一对翅膀,身上也长了硬壳,而这尾部的人面确实错不了,毕竟似笑非笑的飞虫独此一家,所以就我看来,这个顶天了只能算是别人养了个半熟的幼体罢了。”
说着,也不知道这老道从何处找来的一根短棍,在这堆虫子里,来回翻找了一番,看起来想要找到些别的线索,但看到最后,似乎也是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那老道你倒是说叨说叨,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会不会影响到咱们俩家养庄稼咯。”狗娃儿还是比较担心这事儿,于是在陆修老道说完之后,连忙接上话茬。
“这虫子摆明了要吸收养分成长,你家稻子种下去怕不是,被这种虫子片刻就吃下去一大株连麦皮带秸秆一丝都剩不下,我说你们要是想要种地,还是得先把这些个毛虫解决了去。”老道站起身来,把那一篮子虫子踢得远了一些。倒是绝口不提这那些个虫子的正体。
这老道士拍了拍手,说道:“沈家小子,你也别总说我老道士小气,我今日,便给你三张符箓,一瓶药粉,都是我灵虚宫之中的秘藏,将那药粉洒在你们家的农田之上,三步一撒,五步一埋,然后将这三道符箓烧成灰烬,分别洒在田中,待到那十日之后,再来和我说说情况,如果再无那些个虫子出现,那便可以安心种地了,如若不然,我恐这甘州城中,要不得安宁了。”老道初始倒是一派轻快模样,待到最后说的凝重,待到他回过头,只瞧见那少年正怔怔地望着他,于是之后,便又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说道:“那沈家小子,贫道这份礼物换那连日来的烧鸡与米酒可是称意?”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还有一章。
第20章 谁家子弟学仙长,试听夜雨拥龙眠(六)
狗娃儿想了想也不答话,只是说道:“那陆修老道,我这儿还有个事儿请教于你。”
那老道坐回到座位之上,嘴上“啧”了一下,反问道:“沈家小子,今日你这疑问怎么这般之多?好吧,随意说来。老道若是知道便定然不吝相告。”说着还去揉了揉自己的布鞋。
狗娃儿左右四下瞧了瞧,赶忙凑到那老道面前,神秘兮兮地从领口处正好掏出了那一枚玉佩。老道初时也没在意,只是觉得这小子一副“来来来,我给你看个宝贝”的模样,甚是可笑,待到狗娃儿将那枚玉佩放到他面前,他才颇为惊讶地一把将那玉佩抓起,全然不顾那一端少年被这为老不尊的老道突如其来的扯动,拉得一下子连呼吸都不顺畅的心情。
“沈家小子,这玉佩你从何而来?”老道仔细端详了一番,方才注意到那少年已是被他勒得脸都红了,于是只得假装镇定,若无其事,得放开手来。从那少年面前把身子缩了回来,又是坐回到那椅子之上,嘴上却是说道:“我看这玉佩似乎是一件重宝,难不成沈家小子你作奸犯科,这回倒是把这手都伸到修道人身上去了?”
这狗娃儿正捂着胸口一阵咳嗽,一听这话,便觉得气不打一出来,提起身边那个篮子便要往那老道头上扣去。这老道也是颇为油滑,一看形势不妙,就地一滚,已是在那少年的射程之外了,搞的这狗娃儿只得把那篮子放在脚边,没好气地说道:“老道士,我和你说,俺们狗娃儿虽然偶尔小偷小摸,但这玉佩一看便是贵重,便是送我我都不敢要,何谈顺手牵羊?自然是没有那胆量的,看老道你这反应,似是知道这玉佩一般,要不你能说出这玉佩的来历?”
陆修老道慢慢踱步回到座位旁边,说道:“这玉佩我倒是看不怎么出来历,没见过猪肉嘛,还没见过猪跑?这玉佩显然不是凡物,我看那不是那已故修道之人手上的法器,便是来自神灵祝福过的随身饰品,我丹羽道人纵横道门三四十年,如此这般的道具也只见过十数件而已,而且从灵力方面来看,与此玉佩,可以相提并论的,不足三件。”
狗娃儿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竟然有一丝沁凉之感渗入体表肌肤,于是说道:“这是我在去那洞庭湖畔之时,一位路过的仙人给我的。”狗娃儿似是有些后怕般地说起这话,便是连那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战战兢兢,大抵是已被父亲否定过一回,这少年也是有些不自信,自顾自地侧过脸去。
只是这半晌都无人应答,狗娃儿便转回头去,却看到那老道已是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待得他缓过气来,又是爆发出一场大笑:“沈家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知道这法器可不是一般仙人可以铸造的,除了那些个先天异种……”这老道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却是有些许疑惑。
狗娃儿被那老道一笑,反倒是没这般难受了,立马说道:“什么?老道士你倒是把话说个明白啊。”一边又自顾自地取出这玉佩端详了一番。
“倒也是有这仙人赠宝的可能□□。”这老道士说的有些许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狗娃儿听得他如此说,心下便算是稍安,想到下午还有这稻香楼的活计,便匆匆与那老道打了个招呼,飞速离开了这善事处。
也难怪这老道对于那些个话语讳莫如深,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时代,道术凋敝,自上古传承而来的天罡七十二术尚且都不算完全,那一夜花开,虚空造物之术,到现在都还有所残缺,更别提那地煞三十六术之中移山填海的大神通了,如今早已是消失不见了。
所以如今虽然这道门之中尚且有人飞升,但这些个道士往往由道德成道,且不谈长生久视,就是那飞升之后,根据那景阳子的猜测,也都是做了那天道的附庸,虽然获得了无穷无尽的生命,与堪比天道的知识境界,但也因此完完全全失去了自己的情绪,对于万物无非是持那观望的态度,那北海消融,南海起灭,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更别提是对于门中后辈的提携了。
而灵虚宫之中,也曾飞升过多人,尤其以那一代天师最为有名,而那景阳子也曾说过,这一代天师并不是靠与天道并齐的方式来获得飞升,而是借着一份大功德,与一份大神通位列仙班,遨游于天下。
所以那往昔之时,那些个纵横天下的道门老祖宗,都是有血有肉的,寿命几乎与天道并齐,但却可以随意干预这人间事件的大能者。而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那道教祖庭的张道陵,自从这道家天师飞升以来,对门下弟子极为照顾,所以那时候,无论是龙虎山祖庭,还是鹤鸣山的天师宗,在这人间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倒是这两年以来,景阳子异军突起,虽然这张天师还是在朝中执掌钦天监,但权势声望早已大不如前了,而这张天师也好像再未露面,但尚且是余威仍在,而且算来各教长辈都多多少少与那下界的传承,断了联系,也不知是如何了,包括景阳子都对丹羽道人说,依然有数十年,没有收到上界天师所传达而来的符箓了。也不知道这非人之界,到底出了何等变故。
景阳子曾经对丹羽道人说过,这人与仙的区别,无非是对于道的理解,所以自古神人皆是对道理解深入的人,而越是对于道理解深入,这人便会日益变得缺乏人情味儿,为何?因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无圣人亦是无人,所以要做这天道的代行者,做那仙人便要摒弃那人的情感,对那万事万物,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抱持着相同的心态,道爱世人,也爱着万物。
而除了那些个仙人,这世界上还有与那道一同长生久视的,便是那天地神物,如那神龙,那凤凰,那各路珍奇异兽,这些个异类均是这洪荒之中天地开辟,随万物生长脱颖而出的天地奇珍,是道的宠儿。
虽然寿命有尽,但相较于凡人已是可以看做无尽,相较于那些个勤勤恳恳修道之人而言,天生便拥有强大的能力,弱则可以呼风唤雨,强则可以倾覆大陆粉碎宇宙。其实修道人看待这些个灵兽,与其说是崇敬,更多的是一种妒忌,好在这些个生灵要有繁衍极其困难,而往往又为天道所驱驰。
若是说的不好听,这龙凤麒麟等神物,在道眼里,便如同那人使唤那些个牲口禽马一般正常,所以这道人尚且还有那么一个“与道平齐”、“万物灵长”的遮羞布尚在。
而这些个异兽,因为替道行这天体运行之事,便因此获得了无上功德,一则是既从出世便位列仙班,自此做个神人潇洒无名。二则受道庇佑,不做那危害苍生之事,便可以万劫不磨。而像是狗娃儿那块玉佩,若是当真出自龙种之手,也不过是这龙种将自身庞大的道力抽取出个一些,随意变化一番便可以做成,对于那些个仙人极为棘手之事,而对于龙族而言,无非是几天修为一用而空罢了。
而其余那些个不为天道所用的异兽的处境,则艰难许多,若是能找到靠山,比如什么道门之中豢养的山神土地,或是镇山灵兽便属于此类,方才能得到些许供奉,等到大敌上门还得效死力护那靠山周全。
丹羽道人便知道西樵山所谓的二龙庇佑,便是两条化形的巨蛟,意图化龙而不得,只得坠落于西樵山,而那一代天师便是干扰他们化形之人。
坊间传闻,这二龙与那一代天师矫情笃,却不知实际上这两龙对于这灵虚宫却是恨之入骨,要不是天师神力强横,压得那些个牛鬼蛇神无法抬头,天知道现在会发生怎么样的惨事。
而二代天师得知门中秘辛,则是拼着一身修为强行斩杀掉了其中一条巨蛟,取了蛟珠,又用一身功力把那蛟珠化去,使之成了一颗实打实的龙珠。
自此之后,这灵虚宫与另一条盘踞于山中的巨蛟的关系也是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按照景阳子的说法,另一条巨蛟正是想要那颗龙珠方才委身于灵虚宫后山,甘愿做个护法神兽,但若是一日当他得了这龙珠,难保这条毒蛟不反咬灵虚宫一口。所以这镇山灵兽向来便是一柄双刃剑。景阳子便将那龙珠当做一个饵吊着这毒蛟,让这毒蛟替不在西樵山中的自己卖命。
而那些个不被待见,又不天地所容的异兽,有些投奔了龙宫,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这龙宫长相奇特的生灵极为之多的缘故;也有些逃往了其他宇宙,按照道藏之中的说法,历来生活的世界都只是一个天道统御下的宇宙,而天道之下,宇宙之间无穷无尽,唯有成仙方才能一窥那万千世界的面貌,而上文说过,自古异兽都天生天养,受上天之馈赠,一部分强横的异兽便天生具有这穿越世界的能力。而剩下的那些个弱小的,便常常为这人类所捕猎,或是被同类相食,所以处境极为恶劣。
陆修老道年轻之时便经常招呼个三五好友师长,一并入山狩猎那些个异兽,获取那些个皮毛,从而制造些许法器。也因为这异兽往往味道极好,有时候便是不为这一身皮囊,这陆修老道也要将那些个异兽生吞活剥,烹饪成菜肴,满足这口舌之欲。
也正因为,道门之中,如同陆修老道一般的人,人数众多,如今这名山大川之内,弱小的异兽早已被赶尽杀绝,怕是不留存多少了。老道想到这点便叹了口气。
而这狗娃儿在稻香楼做了一下午的活计,因为这来往甘州城与株洲城的唯一车马李老爹摔断了腿,于是这满城的酒肆竟然一时之间,断了洞庭水族的供应,要知道自从这稻香楼开张以来,这本地人上那酒肆吃饭便因这稻香楼变得已经十分挑剔,这河鱼必然是不吃这山间的,定然要吃那洞庭湖的,若是不然便缺了几分味道。
如今这洞庭水族只有那稻香楼才有,如何才不能生意鼎沸?而那梁掌柜自然也是悄然涨了菜价,但这来往的客人依然没有未那高价所阻拦,还是依然络绎不绝。这可真是累坏了狗娃儿,一来,如今稻香楼的人手早已大不如前,二来,一到秋令末梢,便有许多小二纷纷离职不干,赶上千里路,回那老家过冬团圆去了。少年这一下午下来便是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整个都在那酒楼之中来回奔走好不辛苦。待到换班的小林子到了,方才脱下一身的小二装束,跑到那后厨抓起凉白开喝了一大口。
狗娃儿出了这稻香楼,只见得那梁掌柜正数钱数的面露得意之色,唯恐这梁掌柜再喊他去那株洲城一趟,赶忙头也不回地往那东城走去。
而甘州城的东城区,历来也是有所讲究,这东城区便是聚集了甘州城里最为齐全的杂货,有卖吃食的,也有买竹凳竹椅的,城中唯一的那家锻庄也坐落在那方,还有那城西铁匠铺的分号也有一处,而狗娃儿此去不为这些个日常用品,却正是冲着那乐器店去的。
狗娃儿这几日,匆匆回忆了一番那个风雨大作的夜里,那个神人于浪头之处吹奏那流水曲,又在那遥遥湖底吹奏那高山之意,此间真意让少年不禁也泪如雨下,对于少年而言,这音律之美,便在那神子身上暴露无遗。
但当那个神子说要教授自己音律之时,少年却是拒绝了,少年回到家中思前想后,多多少少还是感慨于自己的贫穷与势利,但对于音乐的喜好,少年已是扎根在心底,少年想了想便决定先去买上一支最为便宜的笛子,而后再去问问那私塾中人是否会开设音律课。
待到少年走到东城,那些个店铺已经陆陆续续打烊了,狗娃儿找遍了那些个店铺都不见那乐器店的踪迹,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家中赶去。
少年一如既往地吃完了晚饭,便星夜里,跑去这山间练拳,这也正是他往常的生活,门口的大黄狗这七八年来都看着小主人每天夜里外出,披星戴月寒来暑往都不曾为之停步,如今他垂垂老矣,想必也想守着小主人一天是一天吧。
待到狗娃儿从那山间回来,已是凌晨时分。
狗娃儿已经把从老道那边取来的符箓与药粉分发给了家里与张猎户家里,当狗娃儿回家的时候,正看到狗娃儿娘与那老沈头相互搀着去那山间田地。
这天却是有德先来喊得狗娃儿,虽说这有德也没有胆儿对着这个身材看似比自己瘦小的孩子拳打脚踢,但还是仗着有理在先,先是大声喝闹起来,待得狗娃儿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来,那有德一个机灵,已经跑出老远,站在那庭院之中了对着狗娃儿吆五喝六,狗娃儿看着好笑,倒也是不以为意,少年缓缓走出门外,略微洗漱一番,便披上一件长袖往那山路上赶去,有德在那前方行进,已是走了不少路了,今个儿有德显得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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