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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_第一卷-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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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七)
  至于究竟如何,只要通观天下大局之人,终究有个数数。
  而所谓的徭役,一则是境外长城的修补工作,而另一个,则是小皇帝自己的行宫。用作他避暑之用,如今算来,已是建了三年有余,累死饿死民夫数量不可计较。
  只知道相当触目惊心。
  这两箱赋税和徭役,便如同两座大山一般,生生压得沈约喘不过气来。
  沈约告别老道,便去了稻香楼,他还是照理换上一身小二的袍子,这两天天气依然寒冷,虽然在阳光底下照射,好在还有几分暖洋洋的喜气,而这身上却仍是冷的不行,沈约早早便从陆修处拿了些面布背心,穿在内里也是极为舒适。
  此时酒楼之中,也说的是人满为患,他排开客户都在店外排起了长龙。不止是本城的吃客,还有外城慕名而来的人们,而今日店长也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鲤鱼便放在二楼中央,下面架了一具小火炉。
  日日用慢火烹蒸,何时动筷,谁先动筷,这道鱼便要那人付上真金白银,若是到了最佳火候。
  梁老板还会将鱼取下,待价而沽,只是这价格却要比慧眼识鱼之时,高了三番。
  一时之间,店内生意络绎不绝,更是有许多城中乡绅,前来捧场,日夜笙歌,人声鼎沸,哪怕是到了夜里,仍旧忙如白昼。
  如此盛况,便是连沈约在此工作多年,都头一回见着,连沈约都不禁佩服想出这个点子的梁掌柜来。
  待到夜里,沈约也是疲劳,彼时,他正在一桌边上服侍。楼里已是高挂了灯笼,趁着月色,露出几抹昏黄。
  这大堂里虽是还有些人,但热闹的景象已是一去不返,梁老板也将那个小火炉收起,大堂内零零散散地留了些小二。俱是忙碌了一整天,有些便倚着柱子打起了瞌睡。
  沈约也是眼皮直打架,只不过他向来精神尚好,虽是大病初愈,但还能勉力支撑。
  他面前的却是一对商人,似是从远方而来,两人俱是一身行脚打扮,背着的货篓随意地摆放在地上。
  两人一矮一胖,若是不听他俩说话,没准还以为是杂技班里的戏子,下了活儿来此打发一番时光。
  两人两人正在那儿说着些话,沈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了上去,倚在一旁。那胖子看到少年这般模样,倒也是心生警惕,住口不言。
  却说那矮子却是抿了一口米酒说道:“甄老弟,不过是个犯困的伙计,也别太过当回事儿。”
  那胖子却是扭过头,私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周围之人都不曾注意两人,方才把悬着的心,收了些下来,回过头对着那矮子说道:“陈哥,咱们行走江湖,难免还是要小些则个。”
  “说来此地,倒是个养老之所,之前咱们与班主来过此地,当时此地人烟罕至,民风淳朴,如今却是略微有些个不同那。”那胖子喝了一口酒,说道。
  而那矮子呵呵一笑,低下头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之前咱们在株洲城中,却是听说,因为此地剿匪有功,所以潇湘府已是连夜向身上递交了折子,而新的小皇上也已经批示了下来,要免了此地三年徭役兵役咧。”
  那胖子似是觉着诧异,说道:“这山水还有什么匪类?”
  “我早间便去了城里一番打听,此地之前,可是闹五斗米道,幸得城中有灵虚宫的道长坐镇,而潇湘府中人也在此处调查踪迹,两方合作,将那邪教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那些个邪教徒已经统统关进县衙大牢之内。”
  “就连甘州城的牢所,据说都关不下这么多教徒咧。”
  “原来还真有此事,也不知这小城如何与潇湘府扯上关系,如今免了徭役兵役,也算是给当地百姓喘一口气罢。这新皇上任,不过三年,便要去了大赦,增添了如此之多的赋税项目,百姓苦咧。”
  “吃酒,吃酒。”那矮子一筷子把吃食塞了对面那胖子满嘴,打了个眼色给那人,那人方才回过味儿来,也喝道:“吃酒吃酒,说什么劳什子个事儿。”
  沈约听得倒是有几分兴奋,若是那两人所言是真,这三年徭役兵役,可是救了燃眉之急,他尚且还在在城中多打些散工,三年之后,便可以替父亲去戍守长城,兼修行宫。
  但到底,这朝中终究还是来了一场苛政税收,往日更是要精打细算,若是不然,往日能养活家中银钱,怕是未来便有些不够了。
  上京,正值春日。
  沈望潮站在城门外,两侧的桃花已是次第开放,春日的上京洗去了往日的迂腐成就,新皇登基,也给这个常年疲于征战四方的帝国,带了些许休养生息之机。虽说内阁之中,仍旧为远征外族而争执不休。
  但随着李元将军在边疆病死,那些主战的大臣们也收敛了些许,也不知对于这个尚且还在运转的帝国,是福,还是祸。
  沈望潮是先帝在时,便留在上京的翰林,与张知定不同,他更为幸运,赶上了新帝来临,近十年的如履薄冰,终究让自己在新帝面前展露头角。
  如今更是被派来此处,迎接就连帝王都十分重视的客卿。
  身后的城池之中,也站满了迎接贵客到来的信徒与居民,黑压压地聚集在道路两侧,守城将军虽是带了三千人马,亦是抵不过汹涌的人流。
  隔三差五,便有居民突破士兵的封锁,钻到道路之上,做五体投地之姿,随后便有士官将那人带下去交给一旁的兵卒看管。
  “总算还是没有失控罢。”沈翰林想了想,按着脑袋,也不知如何是好。早知便让兵马司多派些人手前来,也不会如此难办了。
  正当沈望潮头疼脑涨之时,只听得身后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呼喊之声,他慌忙抬头,往远处极力眺望。
  只见得地平线的那端,正出现了一片黄色的身影,细看之下,正是一列僧侣,正中间有十二名赤着上身的武僧抬着一具巨大的神龛,正往城中徐徐走来。
  身后的人浪一波紧接着一波,只见得身披甲胄的赵程虎已是大步走到沈翰林身边说道:“沈大人,弟兄们说,人实在太多了,赶紧抽调人手,不然,下头都要挡不住了。”
  沈翰林正要说话,却见得城门布防的士兵们已是被人流一下子冲散了开去,无数的京城居民蜂拥而至,直往那官道上去。
  他苦笑一声,“看来便是抽调人马,都来不及了,赵将军。”无数的人流直直往那些高僧身边行去,还未到得跟前。
  远远地沈望潮便听得一声佛号,那翻涌而去的人流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儿一般,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了。
  随后,只见得那神龛之上,忽然光芒大作,巨大的金光一下子便笼罩了整个城门,那些为佛光所罩住的居民,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各自站在一旁,跪拜了起来。
  沈望潮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这副盛景,他耳闻佛音,又见得灿烂佛光,这膝盖也差点一软,便要跪了下去。
  此刻,只听帝都之内,一道青光亦是冲天而起,将整座京都罩住,沈望潮身上那股子压力也是一轻,他慌忙拉着赵程虎退入城门之中。
  面前的大道之上,百姓们还在跪拜个不断,那顶神龛亦是快到城门之外了。只听得身后也是想起了佛经之声,正是有一群人排众而出。
  他看了一眼,却是西林禅寺的次座,弘礼禅师。那老和尚走到他身旁说道:“阿弥陀佛,沈大人有礼了。”
  “禅师有礼了,在下办事不利,让佛骨辇驾,受了百姓惊扰,实在有罪。”沈望潮颇有愧色地说道。
  “无妨,百姓向佛之心甚重,与我佛并非坏处,师兄早知如此,便遣我来为施主广开方便之门。”
  说罢,一笑之间,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那如潮水一般的人群,一下子便静止了下来,人人都跪伏在地面之上,只见得一道光束穿云破空,照射在大地之上,沈翰林便觉得,这成本之前,似乎便生了百万波罗花,期间还有菩提木耸立。
  那佛驾一路走来,好似踩在祥云之上,四平八稳,好似入了西天佛国。
  此刻却是只见得那皇宫大内又飞出一道青光,只见得这道青光所过之处,似是有祥瑞遍生,如疾走流星瞬间便穿透了那佛土,只见得那青光正落在佛土中央,似是一株巨大的青莲,一经落地,便扎根发芽,从地面之上生长出一池碧水。
  碧水之中莲花盛放,端的惊奇异常。而随着莲池的蔓延,那金光佛土也一步步向后退去,此时,只见得原本悠闲自得站在佛驾面前的老僧也是面色凝重,轻轻地拍击了一下那具佛驾,只听得一声轻响,也不见得有何动作。
  那青莲蔓延之势,顿时便被止住,随后便不再生长,而佛光也无法再度侵入,在众人看来正是一副青金两色相映成趣的模样。
  那弘礼和尚面色不变,从袖中取了一串佛珠,口中念了一声佛号:“沈大人,如今白云宗已至,百姓仰佛之心甚切,便不要再去驱散他们了。”
  沈望潮看了一眼这个慈眉善目的僧人点了点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听从大师处置。”身后的赵程虎见得事态已经得到控制,也让麾下令官将令旗一挥,对着沈翰林点了点头。
  弘礼法师走到佛驾跟前,说道:“大师远道而来,可是辛苦。”
  那面皮干枯的老僧动了动嘴唇说道:“不苦。”那弘礼法师打量了一下这个面色疾苦的老僧,点了点头。
  便引着众人步入城去。


第64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八)
  此刻西城,却是有一道白光自天外飞来,不多时,便见得那城门口显出一个人影来,只见得来人身着月白色道袍,仙风道骨,却正是前文之中,沈约所遇的道人,景明子。
  只见得道人将剑光一收,瞧着颇为冷清的西城门,而那东城门口金光大作,好不气派。暗暗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城中去了。
  景明子四下打量了一下民居,除却几家还在开张的店家,这城中颇有十室九空之感,而那些个店家似是也有跃跃欲试之感,不时打量着东城门。
  景明子也不耽误,见得如此场景,便知道城中是故并非易与,也不知尚在皇宫之中的师兄,与龙虎山天师所承之压力有多巨大。
  此次,他收到京中来信,乃是景阳子亲笔,说的是今日便有楚地白云宗,将携真佛佛骨,自南入京,从此佛道之争便更为扑朔迷离,景阳子此次便是召集他传达他与当代天师商讨之计。
  他步入宫阁,知道其间麻烦,但终究还是为了免得给师兄落下把柄,交了通牒腰牌方才入了宫去。
  景阳子居于宫内上禅殿,与皇帝居所不过一里光景,乃是朝中历来天师居所,只是如今龙虎山一脉失势,便又得他入驻其中。他到得殿门口,正有两个灵虚宫的小道童站在门前,见得景阳子前来,连忙上来打了个稽首。
  景明子挥退两人,径自步入殿中。只见得大殿冷清,也不见得什么装饰,左右点了两排蜡烛,正面正摆放着一张牙床,上头隐隐约约坐了一个人影,看起来身材高大,而一旁的香炉也不知点了什么香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灵虚宫长老景明子,拜见掌门师兄。”景明子对着那人影一抱拳,那人却是不曾开口,只见得那人手中青光之闪,一道光束便穿过屋顶直往城外去了。
  那人影方才从牙床上头下来,缓缓往外走来。景明子低着头,却是听到“师弟你来了。”一声底气十足的声响,便在面前想起。
  当他抬头时候,正瞧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只见得这人同样穿着一身月白道袍,只是似是多年未曾更换,看着有些许破旧,头上简单扎了一个发髻,面白无须,与他上次见到道人之时,判若两人。
  景明子虽是惊奇,要知景阳子从未以如今面貌视人,要是往日也是以中年之姿出现,少有的几次,也是以满头青丝白发的老年模样出关而来。
  “师兄。”景明子喊道。那道人走到门前,将大殿之门推开,便有日光从外射来,瞬间将整个屋室照得亮堂堂的。
  这才应了一声说道:“师弟,你瞧这春光正好,又是一年时光。”
  “师兄,我方才入城之时,便瞧见白云宗入城了,看来佛骨入京,已是无可阻拦之事,到时候,对师兄你等在京中行事怕是又有掣肘。”景明子说道。
  只见得少年人站在大门边上,双手背在身后,久久未语。
  半晌之后。
  “师弟,你觉得我景阳子会惧了一具尸骨?”那少年转过身来,却已是换了一副面貌,正是道人熟悉的中年模样,面色凝重,已是不如少年时候轻快模样。
  “佛骨事小,释道亦是事小,目前唤你前来,另有其事。”
  那景明子看着道人,听着这段话却是一下子未曾反应过来。“师兄,你唤我来,却不为此事,那是?”
  “天地将有大变,前几日,钦天监的张天师来我此处报信,说不出十年,道门便有灭门之祸,到时道门众人无人可以独善其身。”那道人缓缓说道。
  “什么?”而一旁的景明子却是已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何事会有如此威能,我教天师也不会坐视不管,任由道门灭绝吧。”
  “我教已有数十年未曾感召到上界符箓,前几日,张天师也说,他们教中也不再受上界庇佑,我俩商议,便觉得或许,那些先祖已是归化于天道了。只能靠我等自己在这天地之间挣命了。”
  这一消息,恍如五雷轰顶一般,打在道人心中,而面前的中年人也叹了口气,似是到了他这般处变不惊的心境,当时也着实为这消息吓了一跳。如今说来,心中亦是一阵凄凉。
  “至于何事,我也不知,只是天地倾覆,或为人祸,或为天灾,只是大局已定,只能尽量做个保全。”
  “如今我与张天师只能驻守京师,故而分别唤了司马道长和你来京中,你万万要将此事公告道门,之后,便随他人去吧,先让门内约束弟子,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切要牢记。”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得那城门之外,响起了钟锣之声。那中年道人将双目一合,睁开眼时候,叹了一声说道:“西省侯楼儿反了。”
  朝堂之上百官都踌躇不安地站在殿中,刚才一阵钟锣声响,已是有无数差人到了各处官府殿上投了书简,上头只用白底黑字,写了“侯楼儿反了”五个大字,所有人心急火燎地冲入宫中。
  众人忙得团团转之时,只见得本该在西林禅寺处置事情的弘一法师已是步入了殿中,正站在金殿右侧。有好事的官员问道:“国师,如今是何情况,怎的皇上还未来。”
  那老僧只是微笑,便听得大殿之外,传来众人下跪之声,只见得一个美妇,拥着一个少年人自为头走来,那多嘴多舌的官员也忙不迭地跪下身去,口中高喊:“吾皇万岁,太后千岁!”
  而那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道人,面色凝重,微微曲着腰,正是道门国师景阳子。
  城外乌云压城,连西林禅寺的金光都被压了下去。
  “禀告陛下,西省总督侯楼儿领十六路兵马反了!如今已是长驱直入我盛京腹地,若无人相阻,怕是不出三日便要兵临城下。”
  “禀告陛下,如今京中布防空虚,若是不再做安排,恐怕无力抵挡侯楼儿十六路兵马,臣推荐便将东林郡谢家军先行调来京中,已做防守之用,并速速向潇湘军告援。”
  “潇湘军身在株洲城,距离京中,差的甚远,怕是指望不上,不如传令宁王速来解围。”
  ……
  朝中官员吵作一团,那龙椅之上,少年却是极不耐烦,将桌子一拍,顿时堂下一片肃静。“不过是反了一路总督,吵吵嚷嚷是何体统!”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敢作声。
  只见得沈望潮颤颤巍巍地说道:“自镇北将军病死边疆,侯楼儿已是朝中第一名将了,陛下。”沈望潮说着说着,便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那小皇帝却是不以为意,说道:“是沈卿家罢,前几日,让你督办的佛骨一事已是如何?”
  “佛骨已安然收入我寺之中,君上若是得空,便可去我西林禅寺观赏一番,也可替皇家攒些佛缘。”一旁的老僧却是先行说道。
  “那就先行谢过国师了,我便择日带吾儿去寺里摆访,就是担心扰了诸位师傅清修,大大的不敬。”一旁的太后却是说道。
  “无妨无妨,皇上太后驾临我寺,乃是我寺之光,哪来不敬之说。”那老和尚客气道。
  “我说,侯楼儿不过是一介武夫,尔等无须惊慌,便调过谢家军先行布防即可。”那小皇帝颇为不以为意地说道。
  “皇上,不如立时遣潇湘军入京协防,也多一分把握。”下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也跪了下来。
  那小皇帝却是不知为何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一拍桌子,说道:“我大内禁军,城外京师守备军竟然不如那潇湘军,他们守得,我却守不得?”
  小皇帝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左侧侍立的中年道人说道:“国师,我欲御驾亲征,你看如何?“
  黑发的道士并不说话,似是沉吟一般,笼在袖子之中的手,细细捻着,朝堂之中争执不休的群臣们也渐渐归于安宁,似是在回忆刚才小皇帝当时石破天惊一般的一句话。
  御驾亲征。惶惶然地群臣这才纷纷跪倒在地,他们现在此刻只想这位被先帝托孤的道门国师能够阻止皇帝这一荒唐的行径。
  却是见得那国师抖了抖衣袖,似是轻描淡写地说道:“疥癞小盗妄图窃国,便让贫道随皇上前去罢。皇上此番亲征,却也是扬我朝天威浩荡的好时机了。”殿下群臣哗然。正要说话,只见得道人站起身来,似是有意无意地瞧向了那慈眉善目端坐于另一侧的老和尚。
  “只不过皇上龙躯贵重,京都重军又是抵御外族的重要防线,若是消耗在这等鼠辈之上,多少是有些可惜,不如便召潇湘军与谢家军分派部署于两翼。既壮了声势,又少了大内禁军的损耗,此去不伤羽毛,岂不美哉。”
  那老道说罢,台下群臣又低下头去,远处坐着的老和尚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木雕一般,而那太后却是先于皇帝说话。
  “景阳子国师所说甚是,吾儿亲征之举甚是莽撞,但自龙儿登基以来,乡野之中,便对龙儿多有微词,此番亲征正是好机会,又有两府兵马护航,景阳子随行,料来也是无事。”
  那老道抬眼瞧了一下,那太后的表情似是喜笑颜开,不止地拿眉目打量自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而一旁的少年天子却是浑然不觉,只是顾着兴高采烈地宣布着这一消息。


第65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九)
  群臣听得国师这番言语,心下虽然着急,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叹这道人深谙其中玄机,这一番言语说来,不得不说妙,只不过群臣自有群臣之责,众人听得帝王之言,一阵阵劝诫如雪花一般纷至。
  老道闭上了双眼,站在一旁,与那老和尚一并化为塑像。
  朝会结束之后,老道从侧门退了出去,还未走上几步,便听得大殿之内熙攘之声,和小皇帝呵斥的声响。他自顾自地挥了挥衣袖,只见得一袭黄衣已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阿弥陀佛,国师有礼了。“正是刚才打了一场苦禅的弘一法师,此刻和道人打了个招呼,睁开了双眼,只见得眼中正有两支花分别生长。
  “弘一法师,贫道稽首了。”老道打了个招呼,两人并不言语,只是远远地瞧着大殿之外。
  “天地将倾,道长你我共事几十载寒暑,一路珍重罢,皇上此去亲征,老衲也将陪伺左右,就当你我再走一程罢。”弘一法师说道。
  却也不瞧道人,言语之中尽是同悲之声。
  “我教中人,于天地大变之前,亦是无所畏惧,无所惊恐,若有天地相合,人理毁坏,便让他一并来罢,禅师此番好意,老道心领了。只不过,大难当头,一线生机终会显现,我等静候其变即可,方才是我道子求道面貌。”
  道人笑着说道,远处金光显现如同金鳞舞爪,灿若霞光。
  此时内殿之中,太后与帝子走在长廊之中。
  “龙儿,此番决议太过莽撞,世人皆知,侯楼儿乃是天生帅才,虽是自随你父皇打了天下,便卸了戎装,做了一方封疆大吏,但终究戎马半生,亲部众多,御驾亲征之事,搞不好便会成为侯楼儿手中利器,颇为不智。“
  那太后走在前头说道。
  “母后,景阳子仙师不也同意亲征了吗?先帝在时,便时常教导朕,凡是要事便要多问问仙师,这弘一法师向来在朝中一言不发,坐的虚席。
  唯独只剩下景阳子仙师,你看景阳子所说也是有理有据,哪是不智之举,儿臣也是顺势而为罢了。“那小皇帝满不在乎地跟着少妇身后。
  “那群臣却是还推荐楚家,你为何拒绝,世人皆知,楚家潇湘府纵横天下,当得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兵马,手下猛将如云,乃是先帝在时,甚为倚重的一支军队。你为何如此排斥?”
  “这楚家向来包藏祸心,先帝在时,便将楚星云那个小畜生送入宫中,所为何事,母后不会不知道吧?要儿臣轻信潇湘军,那是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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