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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娇[重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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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焦焦伤心地直哭了一会儿,又揪着柔软的袖子去擦眼泪,谁知低头一看,手中捏着的布料竟是熟悉的绿油油的颜色,不由更气了,嘴巴一扁呜呜地哭了起来,转身漫无目的地在湖边乱走。
  此处被独孤九下了禁制,没有男人的允许,小孩压根走不出去。
  莫焦焦无助地边哭边走,嘴里还磕磕巴巴地唤着人:
  “九九出来……呜呜焦焦不逃课了……”
  说着说着,小孩又开始生气了:
  “九九是坏蛋!天天欺负焦焦……还给焦焦穿绿衣服……关焦焦……在这里……呜大坏蛋!”
  越说越委屈,莫焦焦停下步子蹲了下来,茫然地看着不远处幽深的湖泊。
  正哭得累了,小孩肉肉的脸蛋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莫焦焦一下惊得跳了起来,捏着玉佩退了几步,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却见别鹤剑带着一只瓷瓶施施然地停在一边。
  “小祖宗,别哭了啊。”别鹤剑凑过去,将瓶子递出去,“看,崇容剑尊给你的玩具。打开看看呗。”
  莫焦焦随手抹了把眼泪,一听是独孤九给的,几乎是抢着把瓶子抱到了怀里。
  那瓷瓶做工精细,瓶身上还画有几只张牙舞爪的小猫。通过透明的瓶身,幽幽的蓝色光芒从瓶子里透了出来。
  莫焦焦惊喜地睁圆了眸子,傻乎乎地将圆圆的大眼睛贴过去,盯着瓶子里飞舞的蓝色光点,面上露出惊叹的神色,两只小手甚至开心地左摸右摸,俨然忘却了适才还在哭泣这回事。
  别鹤剑见他喜欢,便解释道:“这叫萤火之森,但它们并非出生于森林,而是极北冰川夹缝里存活的一种燃冰兽,夜晚的时候会从雪里钻出来,照亮整片雪山,为困于极北之境的人引路,所以凡人也称他们为生命之灯。”
  “蓝色的光,好看。”莫焦焦抽噎了一下,专注地看着瓷瓶,还孩子气地抓着瓶子轻轻摇了摇,乌黑潋滟的眸中,澄澈得似有繁星闪烁。
  他小心地把瓶子抱到怀里,贴在胸口处,随即睁着红肿的双眸四处张望了一下,极小声地问:“九九在哪里?这个灯是九九做的吗?”
  别鹤剑见他不哭了,也放下心来,道:“天衍剑宗原本是没有这样的灵兽的,但上回崇容剑尊前往极北之境为你寻找妖丹,恰好抓了几只回来。天涯海阁终年积雪不化,恰好适合燃冰兽繁衍生息,现在它们的数量已经是当初的数倍了。你可以把它们放出来看看。”
  莫焦焦看了一眼瓷瓶,摇了摇头,“九九抓的,不能放。”
  “它们被下了禁制,不会跑的。”别鹤安抚道。
  “不行。”莫焦焦还是拒绝,“我想找九九,不看灯了。”
  别鹤无奈地同身边的吞楚剑嘀咕了几句,接着故意提高声音,冷哼了一声道:“小祖宗,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
  “……”莫焦焦惭愧地低下头,老实道:“焦焦乱跑,还逃课,不听话。谷主说,要天天上课,不能早退的。”
  别鹤剑闻言诧异地撞了撞吞楚剑,道:“这不是挺懂事的嘛?他该知道的都知道啊。”
  吞楚剑无声地摆了摆剑柄,示意别鹤继续问。
  “咳咳……”别鹤剑只好清了清嗓子,又问:“那你知道崇容剑尊为何生你气吗?”
  “知道……”小孩难过地揪着袖子擦掉再次滚落的泪珠,哽咽道:“焦焦逃课,走错路就会走丢,走丢了九九就会担心。食人花长老说,焦焦丢了他们会急死的。”
  小孩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远处朦胧的雾气,抱着瓷瓶蔫头耷脑的,“焦焦长大了,知道九九不是气我贪玩不念书,是气我莽撞。可是我想回家吃糖葫芦……”
  别鹤剑见小孩还是不肯改口,执着地说着要糖葫芦,不禁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它悄悄问吞楚剑,“你说他为何不愿说实话?”
  吞楚剑不回答,只转身用力一撞,将别鹤剑撞得老远,随即自己也跟着往远处飞。
  别鹤剑猝不及防被撞得生疼,正想教训一下自己兄弟,就见莫焦焦身边不知何时已立了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连忙闭紧嘴巴跟着吞楚剑跑路。
  而莫焦焦懵懂地说完,就见自己一直找的人已经站在了身边。他先是愣愣地仰头跟男人对视,接着终于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就哭了,一时间不管不顾地朝男人扑过去,张开小胳膊努力揪住墨色的腰带,整个人挂在独孤九腰间,连瓷瓶摔在草地上都不管了。
  男人垂首盯着小孩乌黑的发旋,抬手搭在小孩背上,力道微沉地拍抚。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小孩的哭声渐歇,独孤九方伸手拉开莫焦焦,单膝跪地将小孩拉到膝上,大手圈住小小的人,低头跟莫焦焦对视。
  莫焦焦伸出手拽住男人腰间的玉佩,凑近了些许,又安稳地坐在对方怀里抽噎起来,脸蛋都涨得通红,模样可怜极了。
  独孤九抬手捏了一下小孩肉乎乎的脸蛋,力道不算重却也有一定的疼痛感,又摸了条干净的帕子出来,正是莫焦焦惯用的款式,轻柔地给小孩擦脸。
  擦完后,见莫焦焦还要哭,他沉默片刻,道:“再哭拎起来打。”
  莫焦焦登时呆了一下,小脸凑过去蹭了蹭男人微凉的俊脸,气呼呼道:“九九欺负我!”
  独孤九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就见小孩扁了扁嘴巴,又抽泣起来,可怜巴巴道:“九九不要走了……”
  满腹教训的话瞬间哑火,男人顿了顿,哑声道:
  “日后不可再乱跑,椒椒年幼,若迷了路遇险,你如何自保?”
  男人低沉的话语中带着隐而不发的威压,却是风雨欲来之兆。
  “今日若非云千叶拦住你,你还想自己偷跑回来?天涯海阁距洗心谷之遥,徒步行走需一日脚程。莫焦焦,你哪怕想回家,第一反应也应当是寻求长辈帮助,而非一腔孤勇我行我素。本座平日如何教你的,莫非都忘了?”
  “对不起……”小孩埋头偷偷抹着眼泪,胳膊抬起来圈住男人的脖颈,靠过去磨蹭,“九九别生焦焦的气,我知道错了……”
  独孤九面色冷沉,安静地看着小孩哭红的脸,低声问:“为何告诉沈思远你想要糖葫芦?怕什么?”
  莫焦焦犹豫了一瞬,收紧环着的胳膊,糯糯道:“焦焦是想要葫芦……”明明如此说着,瘦弱的脊背却一直在颤抖。
  独孤九沉吟片刻,抬手摸了摸小孩柔软的黑发,接着拉下小孩的一只手,往胖乎乎的手心里塞了一只小小的贝壳。
  莫焦焦扭头去看手里淡蓝色的贝壳,手指收紧捏着细细看了看,疑惑道:“为什么给焦焦贝壳?”
  独孤九眸色不改,耐心解释道:“此物名为听风贝,产自南海中心小岛,有千里传音之能。本座已在听风贝上下了禁制,椒椒日后上学,若有事想见我,便对此贝壳呼唤本座名讳。此口诀无法对他人生效。”
  “真的吗?”莫焦焦开心地将贝壳拿近,翻来覆去地查看,“焦焦叫你,你就会出现吗?”
  “嗯。”独孤九轻轻颔首,随即取过听风贝,理顺了贝壳上系着的长长的墨色丝绦,将听风贝戴到莫焦焦脖颈处。
  “听风贝来自南海,故记录了南海边的各种声响,每日破晓之时,皆可听到,最为常见的便是潮起潮落之声,间或有海鸥鸣叫。此外,若椒椒夜里将此物贴在耳边,便可听到南海海妖吟唱之音。”
  莫焦焦认真地听着,闻言抓着贝壳贴到耳朵上,果真从中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神秘歌谣,那歌声如梦似幻,低回婉转,绵绵不绝。
  小孩握着小贝壳听了许久,方恋恋不舍地拿开,他松开捏着贝壳的手,伤心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细声道:“九九为什么给焦焦这个东西?九九是不是知道了?”
  独孤九敛眉不语,只缓缓低头贴近小孩,用莫焦焦最喜欢的姿势,跟小孩额头相抵。
  沉静深邃的狭长双眸对上稚气明亮的圆眼睛。
  莫焦焦刚刚落下泪珠,便被男人微凉的手指拭去。他近乎出神地看着对方眼中小小的自己,翘着小卷毛的自己,眼眶通红傻里傻气的自己。全是自己。终于还是慢吞吞地说出了心声。
  “焦焦不是故意的……我想九九,想回家,可是回家了九九要难过,焦焦就说自己要糖葫芦,这样九九就不会难过了。”
  他知道自己如果因为思念男人跑回家,独孤九断然不会忍心责备他,然而他的伤心也会让对方跟着伤心。于是,笨笨的小孩想出了一个笨笨的方法,只要他表现得比谁都无理取闹,那么对方就只会生气,不会难过。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控制住无尽的思念,应该懂事一点不捣乱,然而哪怕他再懂事,他也无法泯灭孩童天性,与生俱来渴望温暖的本能。
  莫焦焦要的从来就不是糖葫芦,而仅仅是独孤九的陪伴。


第69章 
  闹了一整日的别扭随着月夜中软绵绵的倾诉而消糜殆尽。
  莫焦焦说完心里话后便趴到了独孤九的肩头; 胳膊搂着男人的脖颈; 小心翼翼地贴着耳朵问:
  “九九还生焦焦的气吗?”
  独孤九将人揽紧; 站了起来,迈步往落日阁方向走,低声道:“本座从未真正对椒椒动怒。”
  “焦焦也不会生九九的气。”小孩闻言扯着嗓子嚎了一句,稚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湖边传出老远。
  独孤九脚下步子不由一顿,又继续往前走,淡淡道:“夜深了,莫高声嚷嚷。”
  “焦焦高兴。”莫焦焦怀中抱着泛光的瓷瓶,一手抓着贝壳贴在耳边听歌声,一边还非要分神跟男人说话:
  “别鹤说,鸿善老爷爷住得好远,天呀海喝只有九九住; 焦焦没有吵到别人。”
  “有。”独孤九缓缓拍了拍怀中乱动的小孩,示意他安分下来,耐心道:
  “纸童听觉极为敏锐; 能听见天衍剑宗之内的声音。况且; 天涯海阁之上,灵兽众多,只是它们平日居于雪山之中,甚少出现。”
  “纸童也要睡觉的吗?”莫焦焦狐疑地问,“九九说纸童是纸人; 纸人不会说话吃饭; 就不要睡觉。”
  “不需要并不代表不能睡。”独孤九迈步出了湖边的浓雾; 抬头望向空中隐约闪烁的星斗,凝视片刻后忽然问道:“椒椒今日见到云千叶,可害怕?”
  莫焦焦正傻乎乎地睁着眼睛,懵懂地看着男人的脸。
  此时月光皎洁,山道上积雪皑皑,映照得凝望夜空的独孤九眉眼含霜,周身气息清冷如孤天高月,乍一看恍若九天神人。
  听到对方的问话,莫焦焦回过神,依恋地偷偷凑过去蹭了蹭男人的脸,随即老实道:“焦焦不认识云钱也。”
  “是云千叶。”独孤九声线低沉地纠正,想了想还是道:“今日椒椒所见女修,便是他。”
  “那个人不是女修。”莫焦焦终于将人想了起来,他蹙起细细的眉,回想了片刻,“他说话和小羊一样,可是穿女修的裙子。焦焦也不怕他,他和槐树长老一样,喜欢很凶地吼焦焦,还穿得很漂亮,可是不会打我。”
  “嗯。”独孤九听完小孩的描述,道:“云千叶曾受困于魅影之森,神魂遭受外来怨灵重击,险些丧命,槐墨救了他。”
  “槐树长老救了他吗?”莫焦焦茫然地回忆着,摇了摇头,“焦焦不知道,以前槐树长老总是自己偷跑去世俗界玩,好久才回隐神谷一次。”
  “嗯。”独孤九低低应了一句,转过山道,迈步上了落日阁前长长的石阶,缓步向上。
  一时恍惚忆起曾经筑此天阶时,尚未飞升的师尊站在阶梯最高处,回身问他:“崇容,若独孤世家之人要求你出手拉千叶一把,你会答应么?”
  当时他是如何回答的?当是断然回绝,御剑离开了天衍剑宗。
  云千叶今日会沦落到如此雌雄莫辨只能做女子打扮的境地,与他袖手旁观也有一定的关系。
  夜凉如水,独孤九沉默了许久,久到枕在肩头的莫焦焦几乎都要睡着了,方平静道:“日后椒椒见了云千叶,若第一时间觉得害怕,便呼唤本座。”
  “嗯……”莫焦焦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勉强打起精神,问:“为什么会害怕?”
  “椒椒记得云糕么?”独孤九沉声问,“云千叶同云糕一样,体内存在另一重神魂,那神魂本体为徘徊人间的怨灵,对本座抱有极大执念。椒椒若撞上它现身,切勿同它接触。”
  “怨灵……”莫焦焦顿时清醒了,他直起身子同男人对视,问:“就是谷主说的,做了很多坏事的鬼修,被人杀了,留下来的魂魄吗?谷主说,凡人死了,留下来的是灵,但是不会变成怨灵。”
  “嗯。大致如此。”独孤九颔首,“可记住了?”
  “记住了。”莫焦焦说着便从储物镯子里掏了掏,摸出两个墨绿色的樱桃椒来,递给独孤九,“九九拿这个,要是那个云钱也要欺负你,九九就辣死他。焦焦有好多绿辣椒,深绿色的辣椒,只对灵有用。”
  独孤九闻言接过那两颗小巧玲珑的绿色樱桃椒,放出元力探了探,收到储物囊中,夸奖道:“椒椒妖力凝练越发精进了。”
  莫焦焦开心地踢了踢脚丫,却还不忘问:“为什么九九愿意要我的樱桃椒了?以前九九总是不要。”
  “本座若不接,椒椒是不是又要偷偷丢掉?”独孤九神情肃穆,严肃道:“日后辣椒太多便用储物囊收起来,莫再随意丢弃。昨日晨起,纸童准备的衣裳皆被天火烧毁。”
  莫焦焦闻言惭愧地低下头,委屈巴巴道:“焦焦不是故意的,焦焦修炼,绿辣椒就会自己长很多很多,太多了,我就想偷偷丢掉,纸童看见了就捡起来了。”
  “樱桃椒中暗藏天火火种,纸童碰了会被烧毁。明日晨起不可再犯。”独孤九说着取出一只储物囊,系到小孩腰间。
  “好。”莫焦焦乖巧地点头,见男人并未动怒,就又想起之前的话来,“为什么云钱也不喜欢九九?”
  说话间,独孤九已行到阶梯最后一层,往落日阁大门而去。他并未回答的问题,反而询问道:“椒椒,若本座身边之人,皆要求本座舍弃一生所修剑道,只为救助一人,你觉得,本座是答应不答应?”
  “就是要九九,废掉修为吗?”莫焦焦瑟缩地小声问。
  “嗯。”独孤九微微颔首。“自废修为,救助同门。”
  “不可以的。”莫焦焦蹙了蹙眉,怯怯地搂紧男人的脖子,“别鹤说,九九的剑道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练了就能有的,要是废掉了,九九就会和凡人一样,练不回来了,会很快就死。焦焦不要你死。”
  “嗯。”独孤九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抚了抚小孩柔软的发顶,将人严严实实地裹进怀中,不再言语。
  稚童不知世事,尚且知道他自废修为无异于自我了断,然而血脉至亲,却至死不愿承认这一点。
  “九九。”莫焦焦被男人按在怀里,不由舒服地摊开四肢巴拉在对方身上,软绵绵的一动不动,他疑惑地问:“九九不救那个人,是不是觉得难过?”
  “未曾。”独孤九拍了拍小孩的脊背,伸手推开门进了落日阁,守候于门边的纸童又将沉重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呼啸的风雪。
  修习杀戮剑道之人,何来恻隐之心?然而男人怀中的莫焦焦,又分明无声反驳了这句话。
  ***
  在莫焦焦安睡之时,天衍剑宗东面的清风阁中,却灯火通明。
  身影单薄的少年此刻瘫坐在桌边,苍白的脸上冷汗遍布,他边喘着气边捏着茶杯往口中灌水,眼中神色惊疑不定。
  好半天,少年才勉强冷静下来,抬手扶着额,闭上了眼,喃喃道:
  “我梦见前世死前的事情了……那日崇容同天衍剑宗之人来到了焚香谷,参加拭剑大会,我看着他,想上前说话,却连前进一步都不能。”
  “我每日每夜画他的样子,喝酒的模样,执剑的模样,冷着脸说话的模样,甚至是抿唇安静坐着的样子。可是没几天他就离开了,我第一次那么恨我自己,我对他魂牵梦绕,他却连我是谁都不认识。”
  “倘若我天赋再好一些,也不至于只当个外门弟子,连见他一面都只能远远看着。”
  少年说着说着竟是滚下泪来,俯身趴到桌上,恨声道:“焚忧杀我之仇,我竟是重活一遍,都报不了……”
  话音刚落,屋中陡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顾朝云,你既然心有不甘,就更应该听我的话。”
  “听你的?”少年闻言凄然大笑起来,“听你什么?去接近莫焦焦?然后借着他,接近崇容剑尊?你究竟将我置于何地?或者说……”
  少年一字一句嘶哑着声音道:“紫霄宗!究竟置我于何地?”
  “放肆!”那声音厉声喝道:“顾朝云,你莫忘恩负义,紫霄宗于你如同再生父母,若非我们,你以为你有机会从头来过?”
  “好一个再生父母!”少年猛然抬起头,双目通红,目眦尽裂,“你们的所谓再生之恩,便是将我蒙在鼓里!活活将这身体的主人逼死!再让我做了那鸠占鹊巢之人,多么可笑!我顾朝云活了两辈子,从未想过有一日我也会成为这般自私自利之人!”
  “你在胡说什么?”老者显然怒极,斥道:“你以为紫霄宗堂堂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会做那般下作之事?这身体被我们找到的时候,他的神魂就已经陷入了沉睡,根本无力回天!这与陨落又有何异?”
  “是吗?”少年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却是不再辩驳了。他径直起身,提了剑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行走于月色之中,通红的桃花眼中却满布悲凉的神色。
  寂静无声的山道上,只余靴子行走的细响,他一步一步行到了那熟悉至极的雪山脚下,又停驻不前,仰头久久凝望着飞雪飘落的峰顶。
  这是天涯海阁,他两世魂牵梦绕之地,却注定没有结果了。
  从感受这具身体的原主神魂尚在之时,顾朝云便想通了前因后果,察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阴谋。
  随着时间推移,他慢慢开始能与体内那道虚弱的神魂交谈,然而越是接触那个被所有人以为自己死去的少年,他就越无法昧着良心活下去。
  顾朝云从前世便孑然一身再无牵挂,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对崇容剑尊的执念。但那个少年呢?却眼睁睁看着至亲近在眼前,无法靠近半分。
  鸿雁仙子怕是早已知晓了真相,每次女仙凝望他之时,明明面上清冷一片,却总让他们觉得,她眼中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鸠占鹊巢的从来就只是他顾朝云而已。崇容剑尊一生光明磊落,诛尽万邪,这样光风霁月之人,哪里容得下半点邪念。
  顾朝云是那样爱慕崇容,却也正是因着爱慕,他更加无法原谅自己卑劣的行径。
  空中飘飞的雪不知何时变得越发密集了,簌簌而落。
  少年随手拂落身上黏着的细雪,忽而低声道:“你知道吗?崇容是我两世唯一的渴望,再如何卑微之人,身处黑暗,也有向往光明的本能。”
  而靠着牺牲他人,来追随自己渴望的光明,到底太过卑劣,他便是实力不济,也不屑为伍。


第70章 
  次日; 洗心谷长生阁中; 烟雾缭绕; 丹香四溢。
  戴着红帽子的莫焦焦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此刻正坐在屋中一只高高的凳子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打开的丹炉中跳跃的火苗。
  空气中药香馥郁,小孩白皙小巧的鼻头动了动,时不时便仰头嗅一嗅,还慢悠悠地晃着脚丫。
  忽得,丹炉中红色的火苗发出“噼啪”一声细响,小孩置于膝上的手便捏紧了柔软的袍子,双眸睁得溜圆,晃动的脚也随之顿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 炉中的火苗又恢复安静,莫焦焦便悄悄地拍了拍胸口,眼睛盯着炉子; 双脚又缓缓晃动起来。
  鸿雁仙子同沈思远坐于屋子另一头的桌边; 正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小孩的动静,见他这一连串胆怯的反应,不由摇着头无奈地笑了出来。
  “今日恐怕是炼不成丹药了。”鸿雁仙子取过桌案上盛着药草的锦盒,边打开查看边微微叹息一声,“焦焦本体惧怕丹火; 还需想个办法克服恐惧才是。”
  “植物畏惧凡火可在我意料之中。”沈思远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笑道:“莫焦焦虽是天火携带者; 然天火并不曾直接给予他炙烤的威胁; 自然起不到什么帮助。”
  “只是,这也不合理。”鸿雁仙子淡淡解释道:“崇容师叔今日告诉我,焦焦之前居于识海之中,常常因为天火温度过高而无法安睡,所以他应该早就习惯天火的存在了。”
  “那就要问问小娃娃了。”沈思远敲了敲桌子,招呼道:“焦焦,过来喝茶。”
  莫焦焦闻声转头看了一眼青年,慢吞吞地跳下凳子走过去,站到沈思远身边。
  他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道:“小羊骗人,没有焦焦的茶杯。”
  “有呀。”沈思远伸长手将桌案另一头胖胖圆圆的白玉瓶取了过来,揭开盖子递给小孩,努了努嘴,“这不就是?”
  莫焦焦低头瞅着长了两只玉制兔耳朵的瓶子,接了过来抱到怀里,道:“这是焦焦的水瓶,没有茶,九九说是酸梅汤。”
  沈思远便大笑起来,调侃道:“真不好糊弄。”
  鸿雁仙子瞪了沈思远一眼,道:“焦焦,为何你不怕天火,却怕凡火?这样子我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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