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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线:你我他她-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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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姗克制住内心的愤怒,回头在唐昭雄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谢谢。太美了。”
  “我爸妈都不在,今天家里只有你我。”
  唐昭雄直接把车朝着悬梯中断的一个平台开。常姗心里收到了冲击,面上并不显露,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地面——就她目之所及的部分,悬梯塔是庄园的主建筑,也是整个住宅区唯一的高层建筑,其他的都只有一两层,建筑风格和悬梯塔一致。地面绿化做得很好,像是一座花园。还有一个小足球场,两个游泳池。
  西京的住宅密度一直是很大的城市难题。市里边高楼越建越密,但仍旧满足不了人们生活、工作的需求。因此西京的户口准入政策一直非常严,甚至新户在这里工作如果三年之内信用点不能达到要求的话,会直接失去居住资格,被退回到其他地方去。这一方法起初还比较有效,但随着整个国家城市人口密度的增大,西京的人已经“倒不出去了”。
  很多人住在火灾设施严重缺乏、甚至自己搭建的危楼里。
  常姗已经离最基层人民的生活很遥远了,至少她从来不可能担忧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也因为特权,具有一定的自由。可她看到唐家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让这些人和肖安他们坐到一个桌子上谈话,是根本不可能的。
  除非他们被迫坐在一起。
  当然,唐家也不是“那个人”。那个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
  唐昭雄把车停在平台上之后,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作为,给常姗开门。常姗牵着他的手下车之后手就一直没有松开,更是顺势变成了十指相扣的亲昵姿态。好在唐昭雄外形上并不招人讨厌,人也实在够聪明,懂得如何讨她喜欢,怎么避她忌讳。不然常姗只怕是怎么忍都下不了嘴。
  “你从小在这长大的吗?”常姗黏在他身上明知故问,“谁设计的,太好看了。”
  “不是,小时候搬过来的。”
  唐昭雄对常姗的肢体行为无动于衷,看向周围的美景时,眼神冰冷疏离,让人不寒而栗。只不过转过头看向常姗的时候还算收敛。
  “这座塔外边贴的投影材料,巴掌大的一块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
  唐昭雄如此神情下开口说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常姗心里不可控制地一惊。
  “是吗。”常姗面不改色。
  “联邦的经济结构太不健康了。我从懂事开始,就对这里感到本能的恶心。”
  这一字一句语气还算轻松,可常姗多年工作经验也看得出来,唐昭雄对她一共说过的没几句实话里,这算是最真的一句。
  他们沿着悬梯下了几十级台阶,到了连着电梯的另一个平台。这里可以俯瞰所在的整个行政区,夕阳染红了半扇天,照得这座悬梯塔熠熠生辉,风景和视野都摄人心魄。唐昭雄头也不回,只往电梯里钻,常姗却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唐昭雄并不催促,只是站在电梯里,等到常姗看够了转过身来,就伸出一只手请常姗进来。
  常姗牵住他那只手迈进了电梯,两只脚一踩进去,就被唐昭雄搂住腰扣在了刚关闭的电梯门上。
  “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什么。”
  唐昭雄突然爆发出了攻击性。常姗下意识就开始思考防卫和反击。可唐昭雄的眼圈竟然红了。
  “姗姗,我想救联邦,本质上我们立场没有不同。可事事考虑太细,顾忌太多,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是,我家这座塔简直就是拿几亿人的血肉建起来的,可是你也不能否认,站得高看得远,我踩在他们的肩膀上,不低头看他们,才能往前看啊。”
  如今唐昭雄不论说什么,常姗都不太听得进去。她只想跑。
  唐昭雄可能是看出来了,于是松开了手,后撤一步。
  “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和做的事全部告诉你,但是希望你也能把你背后的情况告诉我。是常家吗?你爸也跟你一样的想法?”
  常姗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只有我和他们。跟我家更没关系。我只是帮他们的忙,连他们的人都算不上。”
  “姗姗……”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估计,”她想明白之后,笑了一下,“我估计他们也知道我会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让我了解太多。归根结底,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我们从小带着特权生活,周围的人也这样生活,我们的重点和他们不一样。”
  唐昭雄要说话,可被常姗抬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在乎。我也在乎。我看着你们家这座塔,刚才在车上差点吐出来。可是我们同情他们,却永远无法明白他们。就像我即使知道雷达最终会走,可也只能看着他走。他们要的不是你在乎他们,而是你从他们的肩膀上滚下来。”
  “乌合之众。”
  “也许吧。人和人总有差别。你确实是精英,你确实有能力。他们确实需要领路。但你凭什么说就是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到了,停在了一层。电梯打开之后,是一处小桥流水的可人景观。
  “不破不立。联邦现在僵得手脚关节都动不了,必须得破。你想维持现状,修修补补,只不过是害他们。”
  常姗叹了口气:“你投鼠不忌器,不是因为你敢,只是因为你住得高,看地上人都太小。而且你住得高,地上怎么样,对你又能有什么伤害?这就是你和我的本质区别。我们家至少知道退。担不起这个责任,也不敢拿整个联邦闹着玩。”
  说完,她就往电梯外走。可走出去才发现坏了——那小桥流水景观的左右都是墙,只在景观旁边摆了个茶桌放了两张躺椅。说白了这是个躲清静的地方,只有电梯能下来。
  等她转过身去扒电梯门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后悔自己一时气愤说了那些话。唐昭雄会跟她摊牌就是给她留了机会,如果她不反对唐昭雄,电梯开门之后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地方。
  “古代,也曾经有过农民起义。但次数非常少,更没有一次成功。这片土地上的人自古便是如此,如果不是压到横竖都是死的地步,他们是不会反的。”
  唐昭雄坐在一个公园的长凳上,面前是金黄色的一片银杏林,地上铺满了金色的落叶。他手里拿了一个显示板,上边是常姗被困在的那个地方的监控信号。他把显示板递给陈行方看。陈行方手里拿着一片银杏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行方回头扫了一眼:“这是谁?”
  “常姗。”
  “你关她干什么?!”
  “姗姗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指望她透露信息给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的声音,草的腥味。
  唐昭雄深吸了几口气:“你这个场景做得也太细致了,我能闻见那种我家花园里才有的草味儿。”
  “其实这个场景模板是李凌超建的。”
  大概是陈行方的语气中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唐昭雄的警觉。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行方的表情,心里打起了算计。
  最后,他试探着问了问:“你知道了?”
  陈行方始终不看他,竟然笑了一下。
  “看来你还不知道。”
  认识陈行方这么多年,唐昭雄知道陈行方并不是一个没有攻击性的人。但陈行方是一个不会计划攻击的人。可有那么一瞬间,唐昭雄在陈行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满足的恶意,一种得逞的狠厉。
  “雷一达的事情……老头说他必须给上边一个交代。唐家还不到和联邦翻脸的时候。”
  陈行方点了点头:“替罪羊?”
  “这不能算是吧。”唐昭雄辩解道,“他自己,没你没我的话,根本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你知道他是我的朋友。”
  “可是你也知道,让李凌超出去更重要。”
  联邦的人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受到怎样的控制,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东夏虽然用第四代的事搅和了一阵,但事态的发展没有唐昭雄想得那么乐观。所以他想把李凌超送出去,让李凌超这个大活人来煽动民意。
  到这里,事情仍旧不会变化。只不过“碰巧”唐昭雄知道,所谓的联邦议会已经在准备通过一项更严苛的监控法案。新法案已经连底裤都已经扒得一干二净,赋予了监查部门不经过法律程序,直接使用刑事手段的权力。
  这就是解了那些“教育中心”身上的最后一道封印,从此以后就是真真正正的监狱了。
  与此同时,邦内因为第四代算法国际舆论的影响而劲头正足的一股民主力量,将首当其冲成为杀给猴看的一群鸡。
  唐昭雄保守估计要有上万人。
  再之后,冲突升级,再加上适当煽动引导的话,这个联邦就要真的破了。
  唐昭雄和陈行方十年前就已经建立起了这种共同的目标。他们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和解放。阵痛总是不可避免的。
  “李凌超是引线。这话我说过无数次了。我们早就达成了共识。”他摸不准陈行方的态度,所以多说了几句,“所以常姗背后的人不能动。不然就像吹气球,气球却在漏气,那它永远都不会爆——”
  “——他们昨天晚上就过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我给他们的途径和名额。不过显然你爸的名头在边防部队确实好用。我也害怕生变,一早就作了安排。谁知道,据我了解的情况是,李凌超在雷达……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离开,最后又走回到联邦境内。然后就有人开了枪。”
  唐昭雄的声音颤抖:“开了枪?谁?他死了?”
  陈行方终于回头看向了他。
  “据我所知是驻防部队。”
  “不可能!”唐昭雄大喊着站了起来,“绝对不可能!我爸他们那一代人,盲目自信你是知道的。他不认为李凌超这种人出去会对联邦这钢板一块有什么真的威胁。所以我跟他提,又加上雷一达作为条件,他是跟部队下了死命令的,李凌超必须活着出去!”
  陈行方听着听着又笑了。
  “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
  “李凌超是拿自己做了一场试验。如果他死了,他就赢了。”
  如果他死了,说明部队已经不是“钢板一块”。一个国家,连最受极权控制的军队都有口可开,那不论李凌超他们想做什么,其实都已经有了充分的条件。
  唐昭雄错误估计了时机。他晚了。
  暴力反抗必须有足够激烈的矛盾。对于这种矛盾来说,双方任何一方的动摇都会使事情滑向另一种可能性——互相接受、互相演变。
  对于唐昭雄和唐家来说,大势已去。
  不管怎么样,不管错出在了哪里,导致打他们对局势、对民众有如此错误的估计,陈行方都前所未有地清醒认识到,他们已经失去了机会,这机会已被他人抢先改变。
  “还有一点。”陈行方看着仍旧在缓慢接受现实的唐昭雄,“你有没有想过,常姗背后不是什么常家,而就是李凌超那一群人。常姗和李凌超确实只有很短暂的交集,我跟你保守估计过,他俩的直接接触不超过一个小时。可是雷达到底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我们是不是都忽视了这一点?”
  唐昭雄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显然没有注意陈行方说的话。他应该还是在绞尽脑汁挽回局势。可陈行方在雷达的事情之后,已经不对唐昭雄再有什么过多的同情。
  “昭雄。”
  他叫了一声。
  唐昭雄回过了神,张口就想说什么,可陈行方的眼神让他闭了嘴。
  他干笑了两声:“看来你已经……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
  陈行方摇了摇头:“随你便。只是有一件事,我算是通知你。”
  说着,他也调了一个监控信号给唐昭雄看。画面里还是刚才常姗被困的那个小角落。只是现在人已经不见了。陈行方切了另一个监控,常姗正在往唐家的大门快步走过去。她可能是害怕被拦,所以想尽量装成一切正常的样子,不敢引起安保人员的注意。
  唐昭雄想要退出场景,可怎么输退出指令都没有用。
  “你什么意思。”唐昭雄阴着脸问他。
  “李凌超已经死了,你现在关她没有任何意义,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我只是想做一些雷达会希望我做的事情。”
  “就算事不成,你也没必要这么落井下石砸死朋友吧。”
  陈行方在今天第三次笑了。他的眼神痛苦,语气平静,内心苍凉——就像这个国家里的人惯用的那种说话方式。
  “雷达才是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写得太累,不知道看起来会不会累。我之后努力纠正一下。

  ☆、手

  这对陈行方来说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即使逐渐意识到了李凌超背后的这群人远比他以为和能够想象得走得远,即使雷一达和李凌超两个人某种程度上冲击了他的想法,即使他知道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他也不认为——或者说不确信——互相妥协是一个更好的结果。陈行方从场景离开之后就下线了,然后破天荒用两条腿走出门,想去买些酒——国家对每个人的饮酒有限额,成年人每月不得超过2升。
  陈行方不喝酒,所以他之前没有感受到过这种束缚。如今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借酒消愁,这两升的限制,虽然对他来说远在天边,却也让他感到了一些不舒服。
  从那栋破楼走到最近的酒精卖点需要十几分钟,陈行方觉得太远了。两条腿交替这往前挪,是这世界上最不经济的移动方式。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路上的人都步履匆匆,丝毫察觉不到自己不断交替运动的双腿。大多是在看通讯带,个别的微低着头,目光呆滞。陈行方挨个看过去,也没有人与他对视。
  他注意到雷一达,是在学校社团活动的时候。
  陈行方当时做了一个行为模式分析的小程序,跃跃欲试要拿出来对真人试一试。社团活动成了他最好的机会。对于这种真人决策类游戏,玩多了就会发现还是有套路的。玩家如果以优胜为目的,不断做出达到目的的选择,其实赢并不是一件难事。玩多了成绩自然就会上升。可雷一达却不是这样。雷一达自始至终的优胜率非常稳定。陈行方就想要拿他做实验。
  至今陈行方都记得很清楚那场游戏。那是个兄弟阋墙的老套故事,还有一点小儿子和继母的隐藏爱情线,这条线颇有点《雷雨》的味道。雷一达是唯一一个玩出来了这条隐藏爱情线的人。陈行方为了全程记录雷一达的选择特征,就和雷一达组了队。
  在当时雷一达所使用角色的“父亲”发现“小儿子”和妻子的事情之后,并没有选择立刻揭穿,而是暗示“小儿子”自己已经知道了,希望小儿子悬崖勒马。当晚,继母因为对丈夫心怀反抗和报复的意图,选择了就摸进小儿子的卧室。陈行方知道这是关键选择,因此他用了行为模式分析的程序计算雷一达的选择之后,得到的结果是他会拒绝继母的求欢。
  可是雷一达没有拒绝。
  他搂着扮演他继母的同学语气温柔、反复安慰,想要让她相信在这个家庭里她不是孤独的,有人能够理解她。这种情况自然而然发展成为了“性|爱”。陈行方甚至觉得当时那位女同学对雷一达动了点心思,可这场游戏结束之后,雷一达对女同学的态度光明磊落到让两人之间根本发展不下去。
  从此陈行方和雷一达开始固定组队。
  卖酒的地方是一个官方便利店的角落,负责人不是一个AI,而是一名店员。店员歪坐在椅子上用通讯带玩游戏,手腕上挂了三个老式钥匙。
  陈行方刚刚走近柜台,对方就说话了。
  “什么酒,多少?”
  “随便什么酒吧。”陈行方手臂搭上了柜台的台面,又收了回来,“度数高点的,一升。”
  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是第一次。那双眼睛塌在两个眼眶里,像是腐烂发黏的豆皮。店员从椅子上蹭下来,转到后边去给陈行方拿酒,大概一分钟之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东西在盒子里,回去自己打开按量分次喝。”
  陈行方拿到酒之后,感到自己的通讯带微震了一下,应该是扣除信用点的通知。
  除了这种购买酒精的方式之外,就是到经过相关部门批准经营的酒吧里去喝。那样虽然没有升数限制,但有次数限制。
  雷达的行为模式表面上看起来简单,但其实还挺复杂,是一个嵌套模式。也就是说他的表征行为模式之内还嵌套着一个更基础的动因行为模式——表征来说,雷一达的行为符合他所处的社会阶级;动因来说,他是一个绝对的决策者。
  他是陈行方见过的最果断、最坚定的人。
  那个黑色的袋子里边是一个半透明的塑料盒,打开之后,可以看到一共五小瓶、每瓶200毫升的白酒分装。陈行方骂了一句麻烦,拿出来两瓶用牙咬掉了盖子。天早就完全黑了,他出门时的最后一线夕阳也消失殆尽。街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阴沉的天也看不到月亮。陈行方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沿着一条路走了很久。这条路离家更远,或是更近?他并不在意。雷一达死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什么?他听说庆雅山脉的景色很好。
  那五小瓶酒,他一半倒在了沿路的地上,一半倒进了自己的肚子。
  肖安跟监查队出来之后,被塞进了一个类似集装箱的车体。他看到自己的通讯带先是跳出红色倒计时提示,然后在倒计时结束后自动关闭了。于是集装箱里只剩下一片黑暗,完全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黑暗中,他不仅辨不出物体,甚至连方向、连上下都变得模糊了。他的感官逐渐迟钝,因此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这一路走了多久。
  肖安没有睡着,即使他知道自己应该睡一会儿,积攒力气。可他睁着眼在黑暗中,仿佛是要自证存在一样清醒着。集装箱一路晃晃悠悠,肖安还被晃得吐了一次。呕吐物看不见,可难闻得气味弥散在空气里,最后他竟然也习惯了。
  集装箱门被突然打开的时候,肖安因为光线而睁不开眼睛。他头痛欲裂,光却执着得想要钻进他的脑子和身体里。
  “靠,这个吐了。太他妈难闻了。”他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他被拖出集装箱,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到自己裤脚上都是自己已经干了的呕吐物的痕迹。肖安神志开始恢复,他抬头左右看了看,不确定是否在这里就能见到常姗提前安排的人。
  拖着他右臂的人一巴掌将他的头扇了下去。
  “看什么看!头低下去!”
  肖安被扇得耳边一阵嗡嗡的响声,一下子天旋地转,险些又要吐出来。可他咬着牙忍住,不想再惹来更多麻烦。
  他被拖过了一块平地,然后拖进了一个灰色建筑物,进门之后两边的人松开他,他跌在地上,旁边的人要求他站起来。他站起来之后,左手的通讯带就被熟练地扒掉了,有一个穿着像清洁工的人上来扒掉了他的衣物。清洁工看到呕吐物后只是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丝毫停止。
  最后,清洁工递给了他一叠蓝灰色的衣裤。那衣服已经洗得发白、柔软,可能已经被很多人穿过。衣服的前胸后背都贴有反光条,裤子上沿着裤线到裤脚也都有反光条。上衣左胸前缝了一块柔性显示屏,现在上边是他的姓名照片和身份编号。
  穿好衣服后,有人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房间:“进那个房间。”
  直到这时,肖安才有机会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这里的内部装饰有点像医院,也有点像学校。他往左瞟了一眼,看到旁边是一个AI服务台,刚才将他带进来的人正拿着他的通讯带登记。他换衣服的区域在进门右手边,像是前厅,也像是一个打开的房间。他要进去的房间和换衣服的地方在同一侧,门牌写着“交流室1”,再往前还有三四个类似的房间,尽头是一部电梯。
  有人来检查他的衣服,检查没有问题后看了看他的脸。肖安并不抬头,也不与他对视,非常配合。最后,那人递过来了一根发圈。肖安抬手将自己半长的头发束了起来。
  然后,他走进了交流室。
  基本上刚踏进去,他就走进了投影场。整个房间被投影装饰成了一个类似宣誓台的地方。有人拿着一本书站在旁边示意他走过去。肖安走近对方,站在了宣誓台的中心。那人拿的是一本三年前颁布的联邦宪|法。
  拿宪|法的是个短发女人,穿着国家公职人员制服,化了淡妆,天生嘴角有些向下撇,鼻子很小,嘴也很小。这干瘪的女人像是把制服当外壳一样缩在里边。她个子比肖安矮了半头,面对肖安却展现出了一种身处绝对安全制高点的漠视。她看着肖安,又没有看他,仿佛肖安不值一提。
  “手放上来。”她说。
  说完,她将手里的宪|法稍微往前挪了那么一点点,示意肖安是要他把手放在这里。肖安知道了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听话地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一放上去,宣誓台前的屏幕上就打出了宣誓内容。
  “照着念就行,最后宣誓人用自己的名字。”
  肖安感到了那种压力。
  “如果不想念呢?”
  那女人竟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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