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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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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青岩一脸冷淡地拉着他后衣领,那小子被迫离了身,还有些不舍不甘心:“好狠,我还没哭够呢。” 摸了摸鼻子,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泪痕。
微凉的手把他拉开,一块干净的素帕递到自己面前。
关灵道看到这块素帕就想起当日偷窥他沐浴的事,也顾不得想别的了,活色生香之景在眼前顿现,左眼下又不知怎的灼热疼痛起来,面颊上两块指甲大小的痕迹红光忽闪。人当真不能有龌龊的想法,他想到这些脸上便立刻露形,今后当真半点也隐藏不了。
“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又问了。
“想起夙城青楼的姐姐。” 随口胡说,敷衍了事。
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计青岩周身的气息倏然降了温,垂眸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许久,一声不响地转身走了。
“师父,师父。” 关灵道赶紧追上去。
计青岩在风雪里疾飞着,仍旧不理。
“三宫主,师父。” 关灵道拉着他的手,忽又被他不留情地甩开,心里面着急,脱口道,“三宫主,你不高兴罚我就是了,何苦又不理我?”
计青岩停下来看着他,自牙缝里淡淡吐出几个字:“回来抄门规十遍。”
关灵道左眼下的面颊瞬时不痛了,手也放下来:“啊?十遍?” 怔愣片刻又有些后悔,不服道:“那也要有个理由。”
“品行不端。”
这也算品行不端,门规哪条这么规定了,他怎么觉得计青岩对他想罚就罚呢?
计青岩垂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冷静了些:“我陪你抄。”
“……”
计青岩不在身边看着他,还能找石敲声来帮他凑数,这半年来被罚了不少次,石敲声临摹他的笔迹越来越像样。有时他在石敲声房间里抄,一个坐地上,一个坐桌前,蕴声哥哥看他们叫苦连天,也会挽起袖子帮着研墨。
想到石蕴声又静静地低下头,心中微有些酸,有些沉,哭不出也笑不出,想不到时还不觉得如何,记起来时却无论如何也心情好不了。
“死后魂魄消散,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时候到了又会重聚而生。” 计青岩皱着眉,似也不晓得怎么劝他,“你想让他在璇玑盒暗无天日地等,和苏以故兄弟一样两相思念,面对着面,却永远看不见听不到?”
“不想。”
即便石蕴声的魂魄活着,也无法再回到身体上去,从他被杀的那天起,这事就已经成了定局。
这么一想,竟然释然了些。
“三宫主,要是以后我也是如此,你千万把我杀了,别让我在那盒子里一个人过。”
计青岩冷淡地望他一眼:“胡说八道。”
“要不你每日念书给我听也好,千万别念门规之类的,南朝坊间的小说最好,不要太深太难懂的,我受不了悬念重重的,读着心累。” 不怕死地笑着啰嗦。
天仙的脸色又沉下来。
回去的路上计青岩没再同他说半句话,到了雪岭,花彩行和戚宁早已经准备好了,宋顾追正陪着他们喝茶。计青岩平时就没什么表情,其他人看不出什么,但宋顾追一看就知道关灵道又惹事了,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花彩行还是那一身白底墨兰的单衣,只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关灵道没记清楚,上面似乎多出了两只淡青色的蝴蝶。
“这里既然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行一步。” 花彩行起身辞别,笑意淡淡,“过些日子再请计兄和戚兄来画涧喝茶。”
花彩行说话如春风般温暖,没有半点架子,所在的门派也不算大,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敢不把他当回事的。修真界里还是修为说了算,冷清如计青岩,温暖如花彩行,狠辣如了尘仙子,只要修为凌驾于人,凭他什么性情也无人敢随意小觑。
计青岩和戚宁在前开路,青衣带着几名弟子在中间护着卢夜生,关灵道和宋顾追断后,出了上清宫向山下而去。
宋顾追在关灵道身边飞着,这才状似无意地道:“又得罪三宫主了么?”
最好把你逐出师门,打入冷宫,从此再也不理。
“嗯。” 才刚说完,忽然又发现原来宋顾追是挖苦的意思,“师父爱之深责之切,表面上不理我,心里却是喜欢我的。”
又是喜欢你,三宫主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自作多情,不知好歹。” 突然发现他的脸上似有泪痕,迟疑地问一句,“你刚才哭了?”
是因为石蕴声?
“嗯,师父刚才亲手给我擦眼泪。” 其实没擦,但素白帕子都递出来了,差不多也就算擦了吧。
心里些许的同情镜花水月般地消散,在三宫主面前投怀送抱,哭哭啼啼,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居心不良。” 说这话都算轻了。
“怎么居心不良了,师父看我哭得梨花带雨,心疼死了。”
宋顾追被他气得沉下脸,一个大男人说自己梨花带雨,简直就是毫无廉耻。这小子怎么无论何时都能找到办法让他生气呢?
“我就等着看哪天三宫主看穿你的真面目。三宫主现在就算一时迷惑,早晚有看透的时候。”
说了这话,忽觉得四周气氛安静许多,转头看过去,果然那小子垂着头面色有些古怪。宋顾追正有些纳闷,关灵道又抬起头来不要脸地笑着说:“看穿之前,我与我家公主开心一天,就是一天。而且我家公主喜欢我,看穿了也未必把我怎么样。”
计青岩是木折宫的宫主,什么你家的!
宋顾追不再说话了。他跟随计青岩好多年,还没见过他喜欢什么人,关灵道如果真对他有心思,不如早些死了这条心。
明争暗斗地行了七日,一行人终于来到卢家的灵地,一望庄。归墟神宗离夙城千里有余,而一望庄离夙城只有三十里,当年了尘特地将卢夜生送到夙城来挂牌,就是“千百年世家,门前卖笑”的意思,不用逼卢夜生真的接客,就将卢家侮辱得体无完肤。
南朝冬日雪勤,十天里总有六七日在下雪,远远望去,只觉得有数不清的小山小湖,与上清宫的拔地奇峰不同,飞雪连天,茫茫一片,看不清真貌。
入口立了一块石碑:一望庄。
一望庄,取自于“山蓝水绿,望之不尽”的意思,这地方据说夏天最美,蓝绿相间,冬天湖水结冰,倒也是可惜了些。
青衣在石碑前烧了火阳纸,传信给卢家:上清宫计青岩、水行门戚宁求见,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天色有些黑了,众人身上罩了薄薄的一层雪,卢夜生如今是个凡人,冷得脸色湛青发白,身体轻颤,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全黑下来,附近却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只听得见落雪的声音。
戚宁有些不耐:“这是要怎么样?让不让进也该来个信,黑不隆咚的,至少让我们去夙城投宿。”
他要走,计青岩却是不肯,只是在树下闭着眼打坐。关灵道殷勤地拿了块小手帕,要帮计青岩扑打身上的雪,宋顾追暗中把他的手腕攥住。
计青岩打坐时最讨厌别人打搅,这小子想近计青岩的身,得从他的身体上踏过去。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戚宁咬着根干草脸色阴沉,时不时斜眼望向计青岩:“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今晚就在这里等,一日不行便等两日,两日不行便等三日,总有放我们进去的时候。”
“……”
卢夜生也坐了下来,浑身颤抖,却还是不出声。
这么等下去怕是几天几月都有可能,戚宁的火气突然间烟消云散。既然要长久地等,总该找些事情打发时间,他不经意地望着关灵道,忽然间想起一件快要忘记的事来。这小子似乎与岑家有些渊源,不晓得是什么关系?
戚宁状似无意地来到关灵道的身边,笑着坐下来,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身上怎么会有木华丹?”
关灵道的眸色微动。木华丹,计青岩身上那暗红色的丹药,叫做木华丹?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间传来人飞动的声音,计青岩睁开双目,戚宁也把刚问的事放在一边,站起来严阵以待。
八个黄衣弟子同时落下,各占据八卦中的一个方位,右手持剑。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高声道:“卢家与上清宫、水行门并无来往,不知道计宫主、戚少主今天到此有何要事?”
计青岩见他们摆出阵法,可见防心颇重,宋顾追恭敬地说:“上清宫向来闭门自修,此行并非生事,实是有要事与地蘅道长商议。”
卢夜生的父亲几年前仙逝,家中由卢夜生的叔叔地蘅道长执掌,这叔叔行事不偏不倚,老成持重,向来厌恶卢夜生,他们如果现在就抬出他的名字,怕是会弄巧成拙。
那中年男子见来的不到十个人,修为高的也不过只是三四个,身上落满了雪,看起来似乎当真没什么恶意,高声道:“各位稍等。”
这一稍等果然没再等多久,片刻之后那黄衣弟子落下来:“各位随我来。”
各大门派的仙山灵地都有阵法守护,卢家历史悠久,这护派阵法不能小觑,硬闯必然死无葬身之地。计青岩等人紧跟黄衣弟子,左闪右避,在茫茫大雪中前行。
一望庄水多湖多,能造房子的地也少,因此建筑大都是木制,典雅小巧,与上清宫的大房子大殿相比,别有一番水乡韵味。
一行人停下来,身边簌簌落雪,不远处一座木造小楼,周围挂着几个黄色灯笼,昏黄温暖,映着木质的匾额“浮烟楼”,古朴雅致。
在门前控了雪,身上濡湿一片,计青岩等人走进浮烟楼,地板也是木制,不时发出轻微吱呀声。正座上是须发花白的老者,左右两侧各立了四个黄衣弟子,脸色庄重,一片寂静。
这气氛有些沉重,计青岩尚未开口,那老者忽然间阴恻恻道:“带他来做什么?”
第54章 第四个故事
卢夜生在寂静中走上来:“地蘅道长,叔叔。”
“休得叫我叔叔。” 老者强制着冷静下来,声音低沉阴鸷,“众位远道而来,今夜在客房休息一宿,明日便出庄吧。”
“叔叔。” 卢夜生的声音微颤。
老者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戚宁偏又不识时务地开口:“地蘅道长,你多少也听听我们此行的用意。”
“听什么?” 老者转头看着他,像是把怒气转发到了戚宁身上,“听你这个毁了人家姑娘清白又不肯娶的伪世家子的话?”
戚宁的脸色顿时铁青,片刻,忽又嘲讽似的笑了笑。
老者的脸色平静下来,望向计青岩:“上清宫向来不问世事,更不该管我卢家的家事。今夜计宫主在一望庄休息片刻,明日清晨就出门吧。”
他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连忙开路。
“卢家有魂修,我知道是谁。” 卢夜生像是什么都豁出去了,“叔叔若是愿意让我回家,我立刻将这人说出来。”
老者停下来望着他:“卢家有魂修,你知道是谁?”
“是。”
“那魂修杀了多少人?”
“四五人。”卢夜生的声音坦然,似乎已经有了思量。
“四五人。” 地蘅道长缓缓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十二年前你为那个口无遮拦活该被剜舌头的顾安然出头,那时死了多少卢家弟子?”
“一百二十一个。”
房间里一片死静。
“你是说,你如今告诉我一个杀了四五人的魂修,就能抵消那一百二十一个卢家弟子的性命,能抵消十二年来卢家受到的侮辱?” 老者冷淡看着他,“你告诉我这魂修是谁,那是你欠卢家的,是你该还的。你当年为那贱妇顾安然出头,她是不是也对你不离不弃?”
“不是。”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不稀罕,早晚我们能自己查出来。” 老者望着计青岩和戚宁,“上清宫和水行门如今替他出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恳请地蘅道长借一步说话。” 计青岩终于开口。
“有话在这里说便是,我身边这些都是我们卢家的族生子弟,没什么可隐瞒的。”
“恳请地蘅道长借一步说话。” 计青岩重述一次。
地蘅道长的脸色极是难看,似乎很是不满意被人如此逼迫,半晌才道:“今夜迟了,明天再说。”
暴风似的下了座要从侧门出去,卢夜生忽道:“叔叔,你忘了家父在世时念念不忘的两样东西了么?我想告诉你,已经有些眉目了。”
地蘅道长的脸色忽变,转身看着他,与刚才的不屑之情竟然大相径庭:“你胡说。”
“没胡说,我真的有眉目了。” 卢夜生反倒冷静下来,脸色却还是苍白,“叔叔,你听我说话。”
地蘅道长的脸色阴晴不定,恨声道:“跟我来。”
事态急转直下,戚宁和计青岩想不到卢夜生竟然有后着,当即互望一眼,计青岩还沉得住气,戚宁却是忍不住:“你们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我们带你上了卢家,就是被你随便利用的么!”
卢夜生低声道:“计宫主、戚少主,此乃我家中之事,得罪。”
他抬步跟着老者出去了,厅里剩下几个面无表情的卢家弟子和计青岩等人,气氛尴尬。戚宁在椅子上坐下来,又坐不住,单翘起一条腿,目光阴鸷地望着卢夜生出去的侧门口。
门口走进来一个弟子道:“家主吩咐,请各位随我去住宿。”
地蘅不让他们等,这意思便是他们要长谈了。戚宁嘲讽似的笑了笑:“不必,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也请卢公子谈完了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在门口等了大半夜,刮风下雪的,各位倒不如给我上些好茶。”
等茶的功夫厅里又是一片寂静,关灵道突然间在宋顾追的耳边小声道:“我想去小解。”
这时候还想着小解!
宋顾追简直没见过他这么丢人的,咬着牙看了他一眼,还未出声训斥,却听计青岩在他身后道:“不得对宋执事无礼。”
“师父,我想去小解。” 声音小了许多,这次是在计青岩耳边说的。
“嗯。”
“谢师父。”计青岩对他真好,好到有时候让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宋顾追皱起眉,不自觉地看了计青岩一眼,茶上来,计青岩若有所思地端起一杯,低头抿着。
关灵道出了门,见无人注意跟随,跑来湖边静谧无人之处,悄悄燃起一小截短香。刚才他释放一缕魂气在卢夜生的衣带上,本想尽快回屋听他们说什么,偏那戚宁不肯罢休。他等不及,只得借着小解出来,弄清楚卢夜生和地蘅道长在说些什么。
意识全开,迅速搜寻自己遗落的魂气,浑浑噩噩间,突然五感清明,什么也看得见听得到了。
“……你不肯告诉我它们的下落,我怎么能信你?” 这声音苍老有力,是地蘅道长。
“叔叔肯让我回家,我就告诉你晴天尺、落雨杯的下落,我已经是个没有修为的人,灵根俱毁,这两件宝物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
地蘅道长看着他,似乎在猜测他所言是真是假。
关灵道却已经怔了。
晴天尺、落雨杯,这两件宝物他听说过,刚入上清时那夜夜烦扰得他不能入睡的老者,就曾在临死前提过:晴天尺、落雨杯,得其一便能成仙。
成仙!
这只不过是传说,关灵道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可是修真界里千千万万的道修、魂修若知道了这消息,岂不是会发疯?
关灵道此刻便觉得浑身上下在燃烧。
卢夜生竟然知道这两件东西的下落,难怪死也不在外人面前提起。
“我自知卢家不能让我轻易回来,但如果有了晴天尺、落雨杯,成仙指日可待,那时候不要说卢家翻身,就连血洗归墟神宗也不在话下,我只恳请到时候叔叔让我手刃了尘,报仇雪恨。” 声音颤抖,恨得不行。
关灵道已经不必再听了,意识回笼,自湖边站起来拉开裤子。脚旁那截短香几乎已经燃尽,他却还像是烟雾迷蒙似的看不清楚。
谁不想成仙?地蘅必然会答应他。
只不过他该不该把知道的告诉计青岩?就算想告诉他,又怎么说?
寒风刺骨,把他激动发热的头也吹得冷却了些,突然间,关灵道的身体发冷。
不对,这事不对!这事有问题!
心里七上八下地回到厅里时,刚巧卢夜生也从侧门里走出来,地蘅道长却已经不在了,卢夜生恭敬地说:“叔叔说明早再给我答复,今夜迟了,众位不妨先回去休息。”
戚宁邪邪地笑着说:“卢公子心中早有了打算,却不肯同我们提起,想必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我们带你回到你的卢家,听你的叔叔对我们谩骂,这时候两三句就想打发我们,也太容易了些。”
“我说过了,这是我家中私事,我把四十八个魂修名字告诉各位,卢家的私事不算在里面。”
宋顾追道:“卢公子,以免夜长梦多,那四十八个魂修的名字,恳请即刻交给我们。”
“明早我什么都说。”
戚宁被他气笑了:“卢夜生,就凭你不对我们说实话,就凭我们辛苦送你回卢家,你也该现在就把名单交出来。理在我们这里,你不交,我们不会对你客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我约好的本来就是,卢家如果肯放我回家,我才把这些魂修的名单交出来。”
卢夜生紧紧咬着约定不放,戚宁就算再生气也没法再说什么,计青岩把茶碗放下来:“卢家有魂修,你现在不说,你是想让他今夜杀了你?”
卢夜生的脸色冰冷,不说话。
计青岩知道多说无益,吩咐道:“今夜卢公子就留在这浮香楼,不得睡觉,也不得出门,我与戚宁同守着他。”
这话在情在理,戚宁也难以反驳,于是所有的人都不睡了,只留在这浮香楼静静守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已到五更。
戚宁在厅里静静地喝茶,卢家的八个弟子肃然而立,青衣在角落里坐着,无声无息地看着卢夜生,卢夜生就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双目直望着前方。
宋顾追半倚着椅背,似睡似醒地闭着双目,这是他休息的时候。
“刚才戚宁同你说了些什么?” 计青岩站在外面的长廊上,远望着黑沉沉的湖面。
他身边只有关灵道一个人,头顶灯笼昏黄,轻雪飞扬,寒冷中带着暖意,四周没人,低声说话无人听见。
“他问我那日的木华丹是怎么来的。” 关灵道小声开口。
木华丹是计青岩的,计青岩与岑家必定有极深的关系。
计青岩无声无息地看了他片刻:“我妹妹配制的,把丹方给了我。木华丹,只有我和妹妹知道。”
关灵道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忍不住问道:“这等要紧的东西,当初你怎么给我吃?”
计青岩皱着眉,过了半天说道:“老宫主。”
“……” 什么意思,老宫主吩咐计青岩喂他吃糖?
“……”
散尘那时对他讲了那匹狼的故事,他一时间不清楚该怎么办,也不晓得该如何对关灵道好。关灵道灵根全毁,他手上的东西关灵道全然不稀罕,见他是个小孩心性,便喂他木华丹吃。
“师父不爱笑,是天生如此的么?” 关灵道看着他的侧面,思绪乱飞。计青岩的嘴唇从来都是直的,那天训话的时候,他就在心里量它究竟是几寸。
岑家的修炼心法是不是就这样,清心寡欲,把人练成根木头?
嗯?怎么说着说着脸又黑了呢,青筋也在跳?
“师父想喝茶么,你的嘴唇有些干,需要润一润。”
那两张薄唇又抿得不见半丝缝隙。
心跳逐渐加速,扑通,扑通,计青岩骤然拉着他的手放下来,关灵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不自觉地摸着他的嘴角,指尖微有些湿。
天,怎么就摸上去了?!
左眼下灼烧得厉害,他暗叫不好,狼狈地捂住左脸,沾过计青岩嘴角的手指散出淡香,碰到左眼下的灼热时,突然间脑海中有什么奇特的画面迸出来;纷乱复杂,看不清晰。
“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划破黑夜,关灵道的手一抖,清醒过来。
“三宫主,有人死了。”
有人死了,声音却不是从厅里发出来的。
计青岩的脸色忽得一沉,飞身回到浮香楼的厅中,卢夜生还是维持不变的姿势坐着,双目直视前方,一动没动。
第55章 第四个故事
卢夜生没死,也没有任何异常,他就只是在发呆,计青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回神似的站起来:“出了什么事?”
眼角有些湿润,看似是不知想起了什么,正自行偷着难过。
“无事,我只是走进来看看。” 计青岩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回到关灵道身边。
“现在去捉么?” 关灵道望向茫茫无际的黑夜,有些心战,“停了,已经把魂魄吸进去了。”
“就算再多死几个人,也不能让人知道你能听魂的事。” 计青岩轻轻摇头,“装作什么都不清楚就是,明早有人死也不关你的事。”
关灵道不料他竟然这么决绝:“魂修逃走该怎么办?”
“不妨事。”
地蘅道长吩咐人不许外出,如今一望庄已经被封住,谁也出不去,有什么事不如清早再说。
“嗯。” 这么说来今夜是什么都不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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