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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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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妨事。”
  地蘅道长吩咐人不许外出,如今一望庄已经被封住,谁也出不去,有什么事不如清早再说。
  “嗯。” 这么说来今夜是什么都不能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作多情,总觉得计青岩对他在意得紧,宁可误事也不想暴露他。
  关灵道安静了片刻,轻声道:“师父,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他真的没搞懂,那天说是拜师又不太像,拜了师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究竟是怎么回事?
  计青岩不语,停了半天才低声说:“我想教你些东西。”
  “什么东西?”
  计青岩半晌不语,轻声道:“你今后就知道。”
  “是要也把我也变成木头脸么?” 不正经地笑着。
  计青岩冷冷地看他一眼。
  关灵道不敢再笑了:“师父的木头脸挺好看的,木头脸至少不生皱纹,平滑水嫩。”
  “别说话了。”
  关灵道把嘴紧紧阖上。
  计青岩望着湖面,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解释。
  不错,他的不爱笑是天生的,从记事起他就没笑过。不但如此,他也不太懂人之间的感情,温和的亲情尚可,再强烈的感情却也没有,大都若有似无。
  就好比石蕴声死去,他明知是件很悲伤的事,心里却没什么起伏。
  不喜不悲,也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他唯一的情绪似乎就只是生气,尤其爱生关灵道的气。他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如果有天这个浑小子不再气他了,那一定是件很寂寞的事。
  关灵道轻轻靠在他的身上,闭上眼,似乎已经入睡。
  低垂着的手冰凉,不时碰着他的手背,计青岩小心把他的手捡起来,那小子没什么动静,突然间身体靠过来,双手圈住计青岩的腰,小声撒娇:“师父,我手冷。”
  计青岩的身体僵硬,低头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关灵道自顾自地轻声笑道:“师父,有时候我真是想把你扑倒压着。”
  计青岩的脸色微变,袖子顺势一翻。关灵道刹那间被他翻转了身,背朝着他在长廊的栏杆上弯下腰,讨饶不迭,呲牙咧嘴地轻声叫道:“痛痛痛,师父我不敢了。”
  计青岩自他身后压着,脸就在关灵道的颈项旁边:“再说一遍。”
  “不敢了不敢了,我随便说的!”
  颈项上微微一凉,似乎像是被人轻舔了一下,关灵道立刻转头,计青岩已经面无表情地站直了。
  关灵道有种做梦的感觉,轻轻摸着自己的脖子,手指湿润,且带了些极淡的清香,不禁有些古怪。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错觉?
  计青岩面不改色,唯有耳尖红红:“怎么了?”
  “没。”
  该是……错觉吧。


第56章 第四个故事
  夜已五更,关灵道靠在计青岩身上,轻声细语地试探:“师父,我觉得自己的脖子刚才湿湿的,是怎么回事?”
  “想是有雪落在上面。” 计青岩面无表情。
  “……”
  “不必多想。” 耳尖仍有些红,计青岩转开脸。
  “……”
  想想也无稽,计青岩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做那么亲密的事?他自己都未必好意思。
  他想象不出计青岩对人好的时候会做什么,训话?罚抄门规?
  “师父,我想跟你说件事。” 关灵道不甘心地把脸凑上去,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师父你太古板了,放松些。”
  倏然脑后一股大力,压着他的头,猝不及防的,关灵道像只雪地狐般,头埋在栏杆上的厚厚积雪中。
  “从哪里学来的?” 语气冰冷。
  关灵道呜咽,嘴巴像是被塞住,听不清楚。
  “哪里?” 计青岩把他拉起来。
  “夙、夙城青楼。” 满嘴都是雪,关灵道耷拉着头,欲哭无泪。生气成这样,可见刚才多半又是他自作多情,否则哪里有他能舔自己,自己却不能那么对他的道理?
  “还学了些什么?” 听到夙城青楼这几个字,就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化冰词。” 说完了又怕计青岩不懂,“小曲。”
  计青岩立时间不说话了,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往里面走。
  关灵道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来。
  怎么又得罪他了,化冰词不就是首青楼小曲么,简单明快,容易上口,虽然他学的只是弹琴奏曲,没注意到究竟是什么词,将来自己填也就是了。
  “师父,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学了那曲子,挺好听的,改天唱给你听。”
  “用不着!” 声音突然间提高了些。
  好听什么,这是南朝东南一带的求欢曲!曲子是青楼女子所写,说的是一个美貌的女子央求情郎与她共度春宵,极尽引诱之能事,其歌词之露骨绝不低于北朝的十八摸,可算是不折不扣的淫词秽曲。
  唱给他听做什么?
  “不用你唱,也不许再提。” 一时失了态,他强压着声音冷静下来。
  说话间,远远地传来慌张的人声,一望庄里忽然间亮起点点灯火,人影憧憧,似有些杂乱。
  关灵道望着湖对面:“怎么了,刚才死的人被发现了?”
  计青岩的神色肃穆:“嗯。”
  两人回到厅里坐着,外面乱糟糟的人来人往,不多时一个看似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引着十多个卢家弟子出来:“卢公子。”
  “堂弟。” 卢夜生竭力冷静,“出了何事?”
  那年轻人是地蘅道长的大公子,在南朝也算是声名极好,说话时听起来有些软:“你所说的那魂修究竟是什么人?”
  “叔叔呢?”
  “此人胆大妄为,家父的修为如此高深,他都敢在睡梦中接近,可惜不但没杀成,反而将家父惊醒。此刻他身边的亲信死了,家父作怒,让你即刻把魂修是谁说出来。”
  卢夜生道:“是否让我回家?”
  那年轻人抓起卢夜生的手腕,自穴道注入一腔灵气,卢夜生浑身颤抖发寒,孱弱地单腿跪在地上,年轻人把他的手松开了,拉着站起来:“既然不是魂修,家父说准许你回家。”
  卢夜生也顾不得再说什么了,抖筛子似的站起来,坐在桌前:“拿笔墨来,我现在就写。”
  戚宁不甘心地皱眉,却也不能再说什么:“昨夜肯定商议了要事,卢公子不肯说也罢。”
  卢夜生哪里来得及搭理他,一挥而就把纸扔给计青岩:“四十八个魂修的名字、住处都在这里,如果有半点虚假,计宫主大可以来取我的人头。”
  说完不再招呼,忙不迭地跟着那年轻人走了。
  计青岩把那纸条拿在手上,默默无声了片刻,戚宁好奇凑上来看着道:“裴晓饩褪悄忝巧锨骞幕晷蓿俊�
  关灵道有些意外。裴晓馐悄睦锩俺隼吹纳裣桑�
  计青岩把那纸条一分为二,扔给戚宁一半:“走吧。”
  这时候天色微明,计青岩在前开路,关灵道和宋顾追紧跟在后,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看时,却见青衣站在浮香楼前,如雪中墨竹,一声不响地抬头看着。
  青衣怎么了?
  谁也不敢说话,关灵道也看着他没出声。
  许久,青衣轻飘飘地跟上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打着手势:回上清宫罢。


第57章 第四个故事
  刚出一望庄便烧了火阳纸,密信送出,请散尘即刻将上清宫的魂修抓了。回去的路上没了卢夜生,一行人的脚程快了许多,不几日便赶了回来。
  只可惜,裴晓耪盘用柿肆肆茏樱淮蠊鞔虻没杷拦ィ两癫磺逍选J虏灰顺伲魄嘌易谀歉墒萑缤莶癜愕呐嵯|身边,把着他的手腕闭上眼。
  “不错,是个魂修。” 体内戾气汹涌,当是杀过不少人。
  石敲声坐在一旁,情绪最为复杂。石蕴声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不小心撞上陆君夜泄露关灵道听魂之事,要不是这魂修把石蕴声的魂魄锁在魂石里,他们一时半刻也查不出叛徒是谁。如此说来,这魂修在石蕴声一事上不但没有罪,反而有功。
  然,魂修者死,仙律不可违。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抓陆君夜?” 关灵道问。
  就这么抓到了藏得如此深的魂修,简单得不可思议。
  石敲声小声道:“我哥死时身上没什么伤痕,看起来就像是魂修所杀,再加上那时又出了黑色坛子的事,谁都觉得这事是魂修做的。兴许他心中不服,这才要将陆君夜揪出来。”
  “裴晓歉鑫辶楦手实土樱骄瓜蚶辞扑黄稹K糯蜗胍谖⒚鞴指霾钍伦觯炊急宦骄共磺岵恢氐卮蚍⒘恕!薄〈蠊髂灼朐缫丫湃瞬榱耍跋胧嵌嗄甑幕梗涛蘅扇獭!�
  宋顾追道:“如今该如何处置他?”
  “老宫主吩咐,一旦查明是魂修,三个月内若还不醒,直接将他杀了。” 莫白齐又道,“青岩,我们那天商议的事,卢家答应么?”
  宋顾追将当天的事说了一遍,又道:“没机会与地蘅道长细谈。也不知卢夜生私下里对地蘅道长说了什么,道长竟然就这么答应让他回家了。”
  不错,计青岩此行除了助卢夜生返家,更要紧的是私下里商议联合抵抗紫檀宫一事。
  紫檀宫在上清宫和水行门藏了奸细,不但散尘大怒,戚宁之父也忍不下这口气,如今卢夜生手上那名单极是要紧,他们借着杀魂修的名义,顺便将藏在其他门派里的紫檀宫奸细也一并查出来,借此联合南朝大小门派,以备将来出事。
  归墟神宗与紫檀宫来往密切,卢家却与归墟神宗有仇,因此卢家可以拉拢,计青岩此行就是要试探他们的口风。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前门临敌,最怕的就是后院失火。紫檀宫此举叫人恶心之极,势必引起众怒,南朝各派再不联合起来,将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只是他们却也不清楚,紫檀宫为何要安插奸细,难不成就是为了打探几个听魂之人?
  如今奸细死了,魂修也昏迷不醒,事情就此硬生生地嘎然而止。
  上清宫伤筋动骨,总执事齐玄机接替陆君夜,上下皆受影响,不免又要整顿适应。计青岩手上有了魂修的名单,隐藏在各大门派的暂且不好去抓,流落在凡间的却也要找出来杀了,去中原的事不得不暂且停下,他四处奔波,极少在上清宫露面。
  石敲声近来极少出门,关灵道暗中修炼之余,时不时找他说话聊天,排解心事。不知不觉间,寒冬的雪逐渐融化,这日清晨出门的时候,阳光温暖,松树上堆积的厚雪看起来有些透明,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
  君墨正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嘴里叼着一张字条。
  关灵道蹲下来揉君墨的脑袋:“真听话,今天是你生辰,七岁了?”
  君墨晃着头把他的手甩下来,纸片不留情地扔在地上,露出两根毒牙。
  关灵道黑着脸从地上捡起纸片:“谁稀罕摸你?我家公主比你好摸多了。”
  【帮我来收拾哥的东西,顺便给君墨庆生】
  石敲声想收拾石蕴声的东西,那就是说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将此事放下了。关灵道带上几只去年秋天采的苹果,低头看着与他作对的青蛇,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它从地上捞起来,往石敲声的住处而去。
  君墨七岁生辰,石敲声自然不能准备长寿面,前些日子偷偷与关灵道进了后山,抓了许多只山老鼠。这时候装着山老鼠的笼子端出来,君墨便扑上去缠着不肯走了,黑黝黝的双目望着石敲声,安静地等着他把笼子打开。
  “果然是个小孩心性,当真好哄。” 关灵道小声笑它。
  石敲声不知该说什么,这两个的心性不相上下,要不是有他在,只怕不到片刻就能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打起来。
  关灵道坐下来收拾石蕴声的衣物:“这些还能穿呢。”
  “都装到箱子里,我想看的时候再看看。” 石敲声低着头,慢慢地翻着手中的纸张。
  他平时看书比常人翻书还快,此刻的速度却与关灵道差不多,关灵道把脸凑上去:“看什么?”
  “我以前出门时给哥哥发回来的消息,他全都留着,都在这里。” 声音不知不觉地有些低落。
  “蕴声哥哥为人细致,只要有关于你的东西,他自然不舍得丢。” 这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石敲声面色微黯,关灵道赶紧岔开话题,“他专管传递消息,喜欢留着这些也不奇怪。”
  说到这里他想起件事:“你说,陆君夜究竟是怎么得知我能听魂的?”
  这是迄今为止所有人都迷惑不解的事,真正知道关灵道能听魂的只有散尘、计青岩和关灵道,石敲声和宋顾追虽然猜出来了,也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这些人都不可能泄密,那究竟是谁?难不成是因为关灵道屡次跟随计青岩下山,被他猜出来了?
  关灵道听魂的事连青衣也不知道,陆君夜究竟是怎么查出来的?以免有疏忽,他们将陆君夜近半年来收到的消息查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端倪。
  但虽然别人不清楚,关灵道却明白,还有一个人知道此事,那就是上清宫藏匿的魂修。
  这魂修清楚关灵道的底细,还知道他九岁之前发生的事。
  这魂修就是裴晓坤,可他就是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真是裴晓坤泄露了消息,他的目的何在?是为了把关灵道赶出上清宫,还是为了暴露陆君夜?
  从石敲声的住处出来,关灵道去了木折宫的丹房,如今他仍旧执掌玄真房,门规不可违,半月一次的清扫不得不做。
  还没到,远远地只见隋天佑正在丹房外坐着研磨灵草,关灵道自从拆穿他偷窃之后就没跟他说过话,也对他没什么好感,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进了玄真房。
  隋天佑抬头看了看他,没说话,继续将灵草慢慢磨成粉。
  不多时,关灵道从玄真房里走了出来,半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隋天佑。
  “你找我有事?” 隋天佑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跳加速。
  “陆君夜找你问过我的事么?” 关灵道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同平常不太一样。隋天佑那时候就住在他隔壁,多少应该发现了不对劲的事,陆君夜说不定找他问过话。
  隋天佑有些微怔,沉思许久,突然间想起两个月前他偶遇陆君夜,的确是莫名其妙地聊起了关灵道的事。
  “他问我你为什么时常跟随三宫主下山,有何种本事,” 隋天佑的脸色难看,“我说、我说没听说你有什么本事,修为也不高,不明白三宫主带你下山做什么。”
  “……”
  陆君夜会这么问,可见当时已经对关灵道起了疑,隋天佑这么回答,想必更加加深了他的疑虑。关灵道什么本事都没有,计青岩带着他下山做什么?
  可是这也不能确认他能听魂啊,他从隋天佑这里没问出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
  “我就算再没本事,也不会偷窃,更不会陷害人。” 关灵道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你除了会坏事,还会做什么?”
  隋天佑低下头不言语了,心道:你那黑色坛子里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苦说别人?
  关灵道捡起扫帚,在昏暗的丹房里清扫地上的炉灰,心思早已经神游天外。隋天佑忽然又从外面小声道:“陆君夜跟我说完话之后,有只青鸟飞落下来递消息给他,他就走了——这个有没有用?”
  有个屁用。
  陆君夜是微明宫的宫主,收到消息算什么奇怪的事?
  关灵道低头继续打扫着地面,突然间怔愣片刻,把扫帚一扔,急匆匆地出了玄真房,一声不吭地飞走了。
  陆君夜怀疑关灵道听魂,到处探听消息,如果有人不声不响地送消息给他,他必定心中存疑,因此关灵道听魂一事多半是他自己查出来的。要是没什么线索,他会怎么办?
  他不至于愚蠢到当面询问石敲声、宋顾追和散尘,所以他接下来会查什么?
  关灵道来到从渊宫隐蔽的后山脚下,青衣穿着一身单衣,正在已经化了的琼湖边坐着,轻轻敲击一块白色的灵石。
  “青衣,我有一事相求。” 关灵道小心翼翼地轻声问。
  青衣转过头来,目光似在询问:何事?
  “我想学如何以火阳纸传递消息。” 以火阳纸传递消息是执事以上才能学的东西,关灵道还没那个资格。
  青衣却也没有拒绝,抽出一张火阳纸烧了,打着手势:你去过风厅领取火阳纸,那里有人教你。
  过风厅乃是上清宫所有来往消息分门别类、记录之处,因为事关重大,甚至关乎门派安危,隶属执掌防御的从渊宫,有弟子看守。几日前他们来调查陆君夜近半年来的消息,在这里接连待了四个时辰。
  如果不是有石敲声,怕是几日几夜都看不完。
  “如有时间,我再顺便查查陆君夜的事。” 语气随意了些。
  青衣点了点头。
  关灵道来到过风厅,果不其然有个弟子已经在等着,关灵道耐着心思学会了用火阳纸,随口道:“上次我们来查近半年来陆君夜收到的消息,遗落了几处,青衣让我再查查。”
  关灵道前些日子跟随青衣来查此事,这弟子认得他,将他的名字记下来,引着关灵道去了楼上:“已经收到青衣的消息了,请便。”
  这里空旷无声,略有些阴暗发霉,一排排的柜子高达三四丈,存有几十年来上清宫收到的所有消息,依照日期年份全都整理好。
  上次他们看的是陆君夜的柜子,这次关灵道路过时却没有停,兜转着找到一个靠墙而立的柜子,落了下来。
  【石敲声】
  这柜子里,有石敲声自从入上清宫以来收到或者发出的所有消息。
  思来想去,散尘与计青岩毕竟无人敢惹,这事的问题多半还是出在宋顾追或石敲声的身上。宋顾追是木折宫总执事,消息太多太杂,费时吃力。石敲声所有的消息还不足他的一成,找起来总是方便些。
  他在柜子前坐下来,找出所有记录了消息的纸张,慢慢翻看。
  石敲声的消息虽不多,却当真是啰嗦无比,尤其写给石蕴声的,大小琐事毫无遗漏,连晚上睡觉的床舒不舒服,君墨睡觉何种姿势都要写出来。
  关灵道细细翻看着,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已过,突然之间,他停下来,低头望着一行字。
  【有关灵道在,事半功倍,今日便归。】
  这是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信写在去年八月初,关灵道头次跟随计青岩下山,也就是那一次,他们在水都城找到那黑色坛子。
  可是这句话绝不是石敲声写的。
  他平素从来不会忘记,六七岁时读过什么也能倒背如流,如此明显的泄密之言,石敲声当时就算不小心,也不会事后想不起来。
  这最后一句话是假的。
  关灵道低头地坐了许久,下楼与刚才那弟子说笑一阵,又去了石敲声的住处。石敲声人不在,关灵道从角落的箱子里扒拉半天,掏出去年八月石敲声写给石蕴声的同一封信。
  果然没有最后那句泄密的话。
  同样一封信,石蕴声拿在手上的,与过风厅存下来的竟然不一样。换言之,有人在过风厅的信里动了手脚。
  什么人在这封信里动了手脚,是为了什么?
  关灵道整个晚上都没能睡觉,长夜寂静,睁着双眼望向窗外。
  这两个月来发生的这许多事,就像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着,无人不是那条丝线上轻晃的木偶,他从开始就大错特错,直到今日,才突然发觉早已经上了当。


第58章 第四个故事
  上清宫中的雪,如今已经是彻底融化了,无处不是湿润的春泥。三月初一,微明宫里放了告示,春日已到,弟子们该把冬天的黑衣换下来,穿上杏色单衣了。
  关灵道觉得自己邪魅潇洒了一个冬天,如今突然间又要披上这身暖意融融的断袖颜色,自然是不高兴。没错,这身衣服无论再怎么吹嘘,就是个断袖之色!
  不想他跟计青岩抱怨了几声,计青岩转过脸不在意地说:“这颜色你穿不错。”
  心情,突然间就好了。
  “那跟冬天的一袭黑衣相比呢,哪个颜色更好看些?” 他向来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计青岩在石桌上独自下棋,他便厚着脸皮坐在一旁拉他袖子,“师父说我穿这身衣服好看,究竟有多好看?”
  “我没说好看,我说不错。”
  不错不就是好看么,三下五除二,差不多一个意思。
  计青岩低头望向棋盘不理他,袖子压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把手伸过来。
  宋顾追来到计青岩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两人几乎靠在一起的模样。计青岩微垂着脸,关灵道笑着在他身边说悄悄话,头轻轻放在计青岩的肩上。
  有点不甘心,三宫主竟然没把他推开。
  “卢夜生来了消息,请三宫主和戚少主去一望庄赴宴,答谢各位当初送他回家的恩情。” 宋顾追低着头,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不知该如何回复?”
  计青岩微皱了皱眉。
  卢夜生只怕是想商议抵御紫檀宫、归墟神宗一事,不想去也得去。想到这里计青岩颔首:“知道了,去。”
  关灵道坐直了,望着天边远处,像是有心事似的没出声。
  “在想什么?” 计青岩看着他。
  “没什么,觉得那卢夜生倒也是时运好。” 关灵道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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