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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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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嘶吼怒咬着要把这炉子掀翻。
  周围起了些噪杂的人声,只听有人喊道:“糟了,糟了!”
  一声轰然巨响,黑色的炼魂炉倒塌在地,邪灵犹自怒意未消,狠狠在破裂之处击打乱抓。狂风似的翻滚魂气中,一个半青半黑的影子自炉中出现,朝着关灵道走过来。
  关灵道只觉得满脸都是冰凉的水。
  一张脸模糊不清,烧得面目全非,黝黑丑陋,身上的淡素衣裳褴褛,早已没有了画溪公子的容貌。这不是任关翎的原身,是他的魂魄。
  原身还完好,可他的哥哥却已经被炼成了半个邪灵。
  “哥,你不是说我们有办法逃出去?” 关灵道抹着脸,泪水落下。
  身体变成了邪灵,只怕连思考也不能了,只能由着无尽的仇恨控制身体。关灵道朝着那半人半鬼的影子走过去,把那成了丑陋的东西抱在怀里,低声道:“哥,我带你出去,咱们死也不留在这里。”
  “关影,哥哥不走。”
  身体倏然一痛,那影子把他推开了,一股地动山摇的魂气激荡而来,四周飞驰的邪灵也像是被召唤,在那影子周围漂围绕嘶喊。关灵道扑上前,却被一股邪灵的戾气阻挡,站在团团黑气外面焦急地飞。
  忽然间一切安静下来。
  他的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柄长剑。
  黝黑修长,略微夹杂了几丝淡素青色,宛如任关翎身上的衣衫。关灵道低头看着长剑,冰凉刺骨,冷冽的恨意无穷无尽,魂气贴在他的手上,缓缓地散进体中来。
  “炉子倒了,有魂魄在这里。”
  “有人混进来了,快,到处去搜!”
  关灵道抚着剑身,仿佛出了神似的,丝毫不觉身边已经聚集了多少人,轻声自语道:“哥,今后我带着你,杀光所有害我们的人。”
  哥哥他带走了,那个和煦温雅的男子却也从今天消失。
  意识瞬间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浑身冰凉。外面的天色竟有些微微亮了,刺骨的寒风吹进来,山洞里空空荡荡。关灵道看着手中的长剑,忽然间洞口有轻微声响,他抬头,只见一个人低着头迈步走进来。
  关灵道的脸色顿时变寒,这才发觉外面的风雪隐隐夹杂着人的声音,火光若隐若现,似乎是在搜查什么。
  他立刻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站在洞口的女子。
  溪君,她怎么来了。
  溪君的目光里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看着关灵道手中持的剑,呼吸略有些紊乱:“你是魂修?”
  关灵道不答,只是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溪君冷冷地笑了笑,脸上又现出一丝迷乱:“魂修有许多,我听说今晚把任关翎放了的是个罕见的魂修,你跟他有关系?你的修为有多高?”
  关灵道还是不说话。
  “你莫把我当成仇人,外面到处都在找魂修,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溪君笑了笑,“魂修在魂力上惊人,但想跟道修拼命,只怕还是要死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下山的路我知道,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你出去。”
  关灵道冷笑一声:“你为什么这么好心?”
  溪君的喉咙发哽,咬着牙,眸底也透出一丝渴望和恨意来,缓缓地说:“我想让你教我魂术,我想做魂修。”
  “做了魂修就要被人追杀。”
  “那也比做个谁都看不起的无用之人好!” 溪君的声音骤然激动,又竭力冷静,“气海毁了便无法修炼,我不甘心。”
  “想学魂术用不着跟我学。”
  “不,你教我,我能觉出来,你跟普通的魂修不一样。” 说着那双眼中又露出一丝暧昧痴迷之色,望着关灵道笑了笑,“我从没对男人动过心,你不但要教我,还能跟我做别的事。”
  关灵道冷笑了一声:“要是我不肯?”
  溪君在山洞口站着,展颜笑道:“谁能想到名声传遍了南北朝的上清宫计宫主,竟然跟魂修扯上关系,还替他在洞口把风?他如今去跟我了尘师妹周旋去了,你想让人知道他是帮你救任关翎的帮凶?”
  说着她朝着山洞外飞出去:“计青岩——”
  关灵道只觉得一股怒气翻涌而起,飞身到洞口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拖回山洞当中,黑色长剑顺势抵住她的咽喉。
  只要轻轻一落,便能把她的脖子断成两截。
  凉意沿着肌肤渗进来,溪君不料他的修为竟比自己要高,浑身轻颤不能自已,目光的痴迷却更是狂热,哑了声音道:“我能觉出来,你我是一样的,我这几天差人打听,计青岩有个徒弟叫做关灵道,在他眼皮子底下修习魂术。你小时候被人毁了灵根是不是?你我是一样的,你明白我的心情——计青岩、计青岩是个天之骄子,他根本不懂你,他根本不会为你修习魂术!”
  “你懂我?你认识我多久,你懂我?”
  “我带你离开这里,今后我们浪迹天涯,你再也不形单影只。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杀人,也不想杀我,你把我带走,我今后绝不会说计青岩一个字——”
  关灵道站起身来,缓缓收了剑,转头望着山洞之外:“带我出去。”
  “你先答应我——”
  关灵道倏然转过脸来,一双桃花目望着她,本来没有什么表情,溪君却突然间觉得头里面像是炸开了似的,呼吸急促,意识不能自主。只听那低沉的声音命令道:“带我下山。”
  她乖乖地出了洞口,头里面仍是一团迷乱的浆糊,避过人来人往的弟子,朝着绿烟峰后山的偏僻之处而行。关灵道低头跟在后面,就像是听她差遣的仆役般,一前一后地出了绿烟峰,朝南又飞了几十里。
  大雪纷飞,远处的绿烟峰早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溪君直到这时才总算清醒过来,又是怕,却又有股难以遏制的热切:“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魂术?”
  “迷魂术。” 关灵道淡然而望,“多谢送我下山。”
  “等等,你等等。” 溪君咬着牙怒不可遏,“你说过会带我走。”
  关灵道低头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玉石,握在手心里许久,缓声说道:“你我萍水相逢,我本来不会杀你,可是你现在知道师父的事,我断断不会把你的命留着。想修习魂术不必找我,你归墟神宗就有人是魂修。”
  说着他抬头看着那女子,说道:“我转身离开三步之后,你把自己给杀了吧。记得之前什么也不要做,一剑而下,干净利落。”
  说毕他转身而行,走了三步,身后忽得传来痛苦的哽咽声,只是一下,又立刻没了动静。
  关灵道的脚步微顿,头却没有回,左手拿着那半是透明的玉石,右手握着黑色长剑,看不见身后的鲜血染红了雪,只是在狂风里飞着,身影消失在无尽的白色中。


第138章 主线剧情
  计青岩望着地上冰冷发紫的尸体,女子的手握着抹了脖子的剑,一双眼睛却睁得极大,仿佛是死不瞑目,又好似痛苦不堪,根本不像是自杀时的心甘情愿。
  这是迷魂术。
  他又望向远方的茫茫大雪。
  他曾听关灵道说起过迷魂术,那是他最不擅长的魂术,极不爱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或是不知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竟然连迷魂术也用了。
  “任关翎的身体还在,为什么魂魄却不见?” 计青岩问。
  “救他出去的人是个修为高深的魂修,取其魂魄而不伤其身。” 年纪略大的弟子低声吩咐身边的少年弟子,“把她的尸体收了,送去归魂谷葬了。”
  不对。关灵道绝不会救任关翎的魂魄而不救原身,也不会不留下话就走,今夜怕是出了意外。
  一个不太稳健的人影被另外一个扶着从远方匆匆赶过来,一身青灰道袍,近看才知道是了尘,手臂和大腿都滴着血,脸色惨白,脸色似是隐隐作怒。弟子们大吃一惊,急忙迎上去将她扶住。
  “师姐怎么了?”
  了尘脸色冰冷不肯说话,满脸的傲气,旁边扶她回来的那女弟子低声道:“送师姐回去疗伤。”
  计青岩等她走了才问道:“可是抓到了那魂修?”
  那弟子的脸色露出些恐惧来:“我们在半路上拦截他,师姐的修为本来比他高,可他手中那柄黑色长剑当真厉害,轻轻一挥,魂气铺天盖地而来。师姐一时没有防备,被那柄黑色的剑伤了身体,也立时用拂尘伤了他的后背,可是还是让他跑了。”
  黑色长剑,关灵道什么时候有过黑色长剑?
  “他的伤势如何?”
  “师姐下手极重,他受伤不轻,我让其他弟子们紧追不舍,应该不多时便能抓回来。”
  了尘杀魂修,几乎不曾失手过,因魂修而受伤怕还是第一次。计青岩等那些弟子们走远了,倾身而起,急匆匆朝着他们所说的那地方飞过去。
  事态紧急,只求那小子安然无恙。
  在风雪中飞了许久,忽然见到雪地上一片鲜血,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归墟神宗的弟子。计青岩飞驰下去用手在一人脸上探试,只觉得鼻息尚在,手心一层白光在他的鼻尖缓缓而过。
  那弟子抽着气挺起身来:“有人,有人!”
  “什么人?”
  那弟子兀自不太清醒,扶着自己受了伤的肩膀喘息,许久才看清原来是计青岩:“我们与那魂修厮杀,眼看着就要把他打晕抓住,不想有个人突然出现,把我们全都打晕了。”
  “什么人,看清楚没有?”
  “没有,只觉得眼前一身黑,根本不知道是谁。” 说着忍不住有些恐惧,“修为之高,竟然比师姐差不了多少。”
  “道修?”
  那弟子点头,眸中的目光更是有些怕:“的确是凌厉的灵气,不是魂修身上的魂气。”
  真的怪了,南北朝有哪个道修会出手相救关灵道,难不成是花落春暗中出了手?但依照他的性情,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飞来归墟神宗?
  既然是把关灵道救出,现在只怕已经走得远了,计青岩的头发衣衫飞扬乱舞,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的茫茫大雪,忽然间飞起来追了出去。
  ~
  后背像是火烧似的痛楚,全身一半泡在冰水里,一半被炙热烙铁覆盖。怀里的东西冰凉,远远传来叫人不寒而栗的嘶吼,模糊间眼前忽得站了一个人,气质还是如往常那般清雅和煦:“睡好了没?”
  哥!
  关灵道忽然间翻身坐起来,心里绞痛像是要碎了般,一时间坐着不知如何是好。睡梦里尚可自欺欺人,醒过来时却是痛得真真切切,关灵道茫然地抬起头,只见四周摆设像是个凡人的宅院,窗边站着个许久不见的男子。
  卢夜生穿了一身朴素的黑衣,叹口气:“你醒来了。”
  “你救了我?”
  “不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被人丢在我这宅院的门口,身上披了一件斗篷,腰里别了两颗救命丹药。” 卢夜生朝着他走过来,“你被谁伤了?”
  “了尘。”
  卢夜生微怔:“你去归墟神宗救任关翎?” 龙潭虎穴他也敢去闯,怪不得被伤得奄奄一息,只可惜只看样子也知道,任关翎还是没有救出来。
  “你哥……” 说到这里又不知怎么继续,卢夜生的声音也哽了,“他、他还活着?”
  关灵道低头看着躺在身边的剑。短刃已然变成了长剑,墨色中夹杂几抹熟悉的淡素青色,剑身细长,比起以前雅致了些。卢夜生有些不敢置信,抖了抖嘴唇:“这、这是——”
  “我哥究竟是怎么被抓走的?” 关灵道把长剑一收,神色冷然,“他为什么要进归墟神宗?”
  “谁说他想进归墟神宗?”
  “他说他有办法出来——” 关灵道哑了嗓子,急道,“他从来都翻手云覆手雨,事事都在策划之中,怎么会不小心让归墟神宗发觉魂修的所在?”
  “归墟神宗抓住任关翎在先,剿杀魂修在后。” 卢夜生又是皱眉,“本末倒置,你到底听说了什么?”
  关灵道也急了,把在花家听到的事细述一遍。传言任关翎不知因何事得罪了归墟神宗,被了尘找到了魂修的所在,引着两百个弟子前去剿杀,魂修溃不成军,将任关翎也抓住了。
  “你哥何曾得罪归墟神宗?”
  关灵道蹙眉道:“到底事情的原委如何,你从头到尾跟我说清楚。”
  “你哥自从得了那八个听魂之人便让他们修习魂术阵法,自己终日在山洞中打坐,时不时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日他突然间告诉我,他得去办件要紧的事。”
  “何事?”
  “带着那八个听魂之人去无底洞。”
  “无底洞?我把我哥救出来的那个深渊?他回去那里做什么?”
  卢夜生面露不解:“你哥不肯告诉我,说他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那无底洞是解开一切的关键。他还说,紫檀宫里、颜無的画里、花家家主的画中都有些东西,他得再去看看,无形中许多枝节环环相扣,散乱其中,到处都是蛛丝马迹,却一时间想不明白。”
  “所以他去了无底洞?”
  “我自然先派人去查有无风险。那时候无底洞早已经荒芜,我们便装扮成路过的商旅,一行十几人来到无底洞中,任关翎带着那八个人下去了,我和另外三个魂修在上面守着。”
  “之后呢?”
  “不到八个时辰,了尘便带着人杀了过来。我们措手不及,一个魂修被当场杀掉,另一个被擒,我们的修为都敌不过了尘半分,你哥让我带着那八个听魂之人逃脱,自己留下来拖延时间,只说这八个人千万要好生护着,将来留给你用。我不得已带着人逃了,你哥寡不敌众,这才被了尘活捉了回去。”
  “了尘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八个时辰,分明就像是任关翎刚到无底洞,了尘便从归墟神宗疾行出发了。
  “不知道。”
  奸细?术法?
  果不其然,出其不意杀出来的是了尘,任关翎才是情势紧急,迫不得已。当时为什么那么蠢,任关翎说他能逃脱,他便当真信了,他怎么就想不到?任关翎那模样也不知被炼魂多少次,只要他前晚把任关翎的魂魄强迫拉出来,便能发觉他的不妥。
  “我哥那时已经没有办法,偏我还以为他能逃脱,不想办法为他解忧。” 越想越是难受,如今才知道悔恨的滋味,却悔之晚矣。
  “你哥,很疼你。” 卢夜生摇头,声音微有些惨淡,“可他之前也曾经离魂数年,藏在一件魂器当中,只等着你去救他的肉身。”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猜你哥这次不是不能离魂出来,而是想化身成剑,留在你身边。”
  宁愿死,也不愿离魂出来再做打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留在他身边,还是别有深意?
  关灵道望着剑,忽然间道:“邪灵,乃是世间最阴冷肃杀之魂气,凌厉无比。”
  “不错。”
  难以全身而退,因此甘愿化身成凌厉肃杀之剑。
  “我哥是炼魂而死。”
  卢夜生不语。
  他们有个仇人,不知是谁,却恨意满满,从头到尾只想来折磨他们。任关翎想必也没有查出是谁,却也清楚是个修为高深、危险之极的人,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引领当今的魂修,都没有半点的胜算。
  哥哥是无奈,也是拼死一搏。
  有什么人的怨恨和戾气,可以堪比世间的邪灵,有什么魂魄的魂力,比得上任关翎?邪灵的冷冽煞气,再加上他的修为魂力,关灵道只有握着这柄任关翎以血肉化成的剑,才能有杀死仇人的一线生机。
  “我、还有我哥,都受够了。” 关灵道站起来,背过身,手持长剑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
  他们的仇人究竟是谁,究竟目的何在,任关翎一直一直在追查着。
  夕阳的余晖照射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剪影。
  他们本就是人尽可诛的魂修,本就该自己解决自己的事,仇人不杀,他们何来幸福安定可言?师父是他的爱,他想与他同享乐,却不能让他共患难。
  “那八个人都在?” 关灵道转过身来,脸色不知怎的淡然许多,叫人看不出心中的情绪。
  “不敢怠慢,全都好好藏着。” 卢夜生眸色一动,头次对关灵道有了点敬畏之心,站起来道,“我带你去看看。”


第139章 主线剧情
  关灵道彻底地隐匿了。
  寒冬腊月,归墟神宗火阳纸传书,请各门派前来商议对付魂修一事。关灵道逃走,了尘受伤,魂修怎么也灭不完,近来南北朝各处传出来不少声音,觉得以前见魂修就杀的策略似乎行不通。
  人间总有弱者,弱了便想变强,或者为争口气,或者为报仇,道修之路走不得,自然想走旁门左道。以前能杀得,那是因为魂修还弱,谁修炼魂术也得偷偷摸摸的,可是近来关灵道重伤了尘的消息传了出去,事情便有些不同了。
  据说他手上的护魂剑,是天下最阴狠冷厉的戾气而化,就算是修炼多年的道修也抵挡不过。据说他的魂术出神入化,能在清醒时出窍,不以青烟而引,游走四海,杀人于无形。
  不少人还听说他长得俊俏。
  那日有修为略浅的女弟子偏僻的山中采药,不小心跌落悬崖,危急时有个男子飞身将她救了。男子嘴角总似带笑,长眉秀目,眸底桃花隐现,肤白如玉,那女弟子脸红心跳地问恩人名字,才发觉他腰间佩一柄黑色长剑,自一尺远处便能感知那剑上的寒气。
  明明是个杀无赦的魂修,不知为何竟有人想到他便心里砰砰直跳。自然,这些心跳的多半是女子,见过他的都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就连岑木衣也说了句“我记得他”。戚宁自此心中非常看不起,觉得此人比自己还要无耻些。
  “我明日便要走了,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那声音有些不舍,紧跟在女子的身后走着,伸出手来又收回去,似乎是想碰又不敢,笑了笑,“去年我在百花台上夺魁,父亲信守诺言,娶妻的事不再管我。”
  女子的脚步顿住。
  戚宁不声不响地走到她的跟前,春天里风光好,枝叶被风吹着打在他的脸上,温温柔柔的。眼前的女子容貌虽然不算极美,气质却沉静,似乎是天大的事也不会有半点波澜。戚宁望着她略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愿意娶,也得有人愿意嫁。”
  不久,女子点了点头。
  戚宁高兴得像是不知如何是好,搓着手乱转,又安静下来笑道:“木衣,你放心,将来我一定好好对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我父母为人不坏,将来必不会为难你。”
  女子把头转开,嘴角微微上扬:“你说话算数。”
  “自然是说话算数。”
  岑木衣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年来辛苦你。”
  戚宁安静下来,叹口气笑着:“我有什么辛苦的?辛苦的是你。要不是你忍着,只怕那云家的混蛋还要欺负人。” 说毕他走上前几步,笑着小声道:“木衣,你我既然已经有了婚约,我亲你一下可好?”
  南北朝传遍了他们之间不可告人的事,谁都以为他们早已经有了私情,其实他们从来都是面对面时相隔三尺,连牵手也是极少。
  岑木衣低头笑了笑,脸颊淡红,不说肯,也不说不肯。
  戚宁倾身上前,小心捧起她的脸,犹豫许久,终究不敢碰她的唇,忽又把她的脸放下,笑着说:“不妨事,早晚有成亲之日,也不急在这一时。”
  说着又去摸她的手:“你也是个傻子,当初怎么就认了呢?”
  初次见面时他身受重伤,岑木衣把他救了,安安静静地照顾了他一个月。她生性寡淡些,少言少语,戚宁却是不安分的心性,整天胡言乱语地惹她,本是找她麻烦,同她拌嘴,惹来惹去竟然生把自己惹出了点不该有的心思,难以释怀。
  回家后思来想去难以罢手,自己却又不肯承认,时不时写封信去惹她生气,岑木衣有时不理,偶尔回信时,他便喜得不能自已,夜深人静举着信看了又看。
  就在这时,岑家传出消息来,要把岑木衣许给云家的公子。
  当时他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彻夜不眠,死活逼着父亲去岑家提亲。他父亲自然是不肯,把他狠狠打了一顿,让他安分些。他苦得难以释怀,恼恨万分地说:“她跟我相处一个月,父亲觉得她跟我做了什么事,她还清白能嫁人?”
  这本是气急了的子虚乌有,足以损害女子的清誉,可是流言传出去,岑木衣竟然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
  不否认,便是承认跟戚宁的关系了。
  于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岑诉秋叫人查她的处子之身,她不作不休,竟串通自己的奶娘把事情瞒了过去,岑诉秋以为她真的失了身,怒气冲天,又不能理直气壮,这才闹出云家反反复复的婚事来。
  女子的清誉何其重要,她却能不管不顾,让戚宁这七尺长的男子情何以堪?于是他以火阳纸传书,让她放心,自己想尽办法劝说父亲。家里始终不肯,戚宁几经周折,他父亲才总算松了口。
  百花台上夺冠,南北朝年轻一辈的道修中排名前四,娶妻的事他就能自己说了算。
  岑木衣抿嘴笑道:“当时知道父亲把我许给云家,我一门心思只想逃出去。后来想了想,觉得跟你在一起也不算太难忍受。”
  戚宁忍不住莞尔。当时百花台上受了重伤,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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